第二十九章 印堂發黑(下)

亂世銅爐·一顆方糖·2,052·2026/4/14

“滾,滾!”“呸!烏鴉嘴!離我遠點!”一個瘦弱的算命先生正倉皇的從一桌食客旁邊離開。臉上溼漉漉的,顯是剛才被客人潑的茶水。胡不為注目看他,見那先生年紀也不小了,形容落拓,衣裳破敝,頜下花白的鬍鬚亂如茅草。他一手拿著報君知,另一手擎著一面舊旗招子,弓著背慢慢向裡面看來。卦測運程,鐵口神算。招子上書著的八個字倒寫得端方剛正。只是布面墨跡汙跡很重,還損破了幾個洞,讓人一看便頓生寒酸之感。“噠!噠噠!”敲響了報君知,那算命先生小心翼翼的再次開腔,只是聲音顫著,也不很大:“測算流年,姻緣,前程,一卦十文!鐵口斷運,預知吉凶,助你消災解禍!”“譁!”如浪潮般的喧鬧聲裡,這點聲息如同蚊蚋的吶喊。頃刻間就消失不見了。滿堂食客或笑或嚷,誰也沒注意到他的叫喊。“噠!噠噠!測算流年,姻緣……一卦十文……”嘈雜的聲息再次把他的話給淹沒掉。胡不為見那先生一臉羞憤,侷促的站立在樓梯邊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心中微覺憐憫。都說英雄遇英雄,惺惺而相惜,此刻騙子遇騙子,胡不為心中也頗有感觸。同道落難,兔死狐悲,眼見這先生混的如此悽慘,胡不為不免想起自己多年前的遭遇來。相卜之學,是與其他行當不同的,靠的本就是唇舌吃飯,尤其需要眼力。若是道行不深,眼力不夠。遭到主顧怒罵,甚至毆打,那都是家常便飯。這先生想是入行還不太久吧,沒有習慣這樣被人漠視輕賤的遭遇,他可不知道,這樣地日子。再也正常不過了。胡不為微微嘆氣。臉皮子太薄,傲氣太重,心思不機敏,話語不活絡。這些都是遊業的大忌。這些毛病改除不掉,怎能在此行當中立足?他胡不為當年憑什麼名震西江?憑什麼名利雙收?憑什麼讓人翻山越嶺跑幾十裡地來求懇幫忙?那靠的都是謙卑。靠的是隨機應變,以及被人戮穿騙局後若無其事的態度。這就是本事!以胡騙子十餘年的老練經驗看來。眼前這個算命先生地手段顯然是太過生疏了。被人潑茶水算得什麼?當年他到臨村行騙,事機敗露,讓那老村長領著十幾名青壯從後面追趕上來,在大堆筢藜鋤頭之下,他猶能面不改色談笑風生,最終挽狂瀾於即倒,聲名更著。嘿!若讓這算命先生遇著了,怕不早就坐倒下來。苦苦哀求了。“測算流年、姻緣、運程!一卦十文!”那先生寧定一下心情,慢慢挪步,向胡不為這邊方向一桌一桌的問過來。“客官,你印堂有些發黑。”“滾!”“客官,你印堂有些發黑,若不及時化除……”“你老孃才印堂發黑!你滾不滾?再不滾遠點信不信我馬上讓你有血光之災!”連問了三桌食客。換來的都是怒目和叱罵。那先生面上的表情可想而知,胡不為見他憂愁的向門外望了一眼,臉色重又現出羞憤來。然後,躊躇了片刻,竟然還不肯離開,慢慢地又把目光落在胡不為前邊的一撥食客上來,見低頭吃飯的一個胖子眉目頗為慈祥,他便輕輕的捱了過去。臉上堆起謙卑的笑容。“這位客官,你印堂有些發黑啊!”“你娘才印堂發黑!”低頭吃飯的胖食客聽了讖語,立時勃然,跳起咆哮道:“大中午的咒我印堂發黑!你安的什麼心?!他***,小二!小二!你這破店還讓不讓人吃飯了?!小二!算命先生落荒而逃,忙不迭的向陽花樓梯口外邊避讓。胡不為深深嘆息。世人樂喜厭憂,連這最基本地常識都不知,怎能做這騙人的行當。眼見著店伴聽見呼聲急跑過來,把一張溫和笑臉變成怒目,揪著那先生的領口往外就拖。胡不為看不過去了。欠起身來喊道:“小二!等一下,把那位先生請過來,我要算卦。”“算卦?”邊上的秦蘇和範同酉都是一呆。小二堆上笑,小跑過來,道:“這位客官,這老頭子不是算命先生……只是個騙子,算不靈的。你老人家想要算卦,我給你另推薦一位李半仙……”“我誰也不要,就要他。”胡不為搖搖頭,打斷小二的話。“好咧!客官,紅燒蹄一盤,馬上就來!”見著白花花的銀子,那小二哪還不識相,立馬住口弓身打過歉,取了銀子,過去反那先生請來坐了,自去安排飯食。顯然是料不至如此峰迴路轉,那算命先生坐在座在座上,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片刻,到期底想起自己是給人指點命運脫離迷津地上師,該當樹威信才是,那先生趕緊收起謙卑,板直了身子,強做出嚴肅孤傲之態來。只是經過適才一番拉扯,頭上的方巾歪斜了,衣領口半開,這一副作態看起來狼狽之極。胡不為心中略有不忍,道:“先生號稱鐵口神算,料來算卦是很淮的,就請為在下算一算前方運程如何吧,這是卦資。”從懷裡摸出一把散銀放在桌上。那一堆碎銀兩,少說也有四兩之數。算命先生驚訝的抬起頭:“不用這麼多!一卦十文……十文足矣……”說完兩句,他眼睛盯著銀兩,聲音便低下去了。人窮志易短,馬瘦毛更長,久貧過後突然見到錢財,誰又敢說。自己仍然能夠保持住清明之心呢?胡不為微微一笑。這先生定是個落拓書生,才入行不久,身上的迂腐之氣還沒有全部褪盡。胡騙子縱橫騙界十餘年,又怎會當真找人算卦?只是眼見如此同道落難,心中不忍,藉以此名資助他罷了。“這個……哦……算運程……運程……”那先生好不容易收回了盯住銀子地目光。臉上略略有了點神采。“把你的八字說一下。我給你排一排命相流年……等等……等等……啊呀!客官,不好啊!你的印堂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滾,滾!”“呸!烏鴉嘴!離我遠點!”一個瘦弱的算命先生正倉皇的從一桌食客旁邊離開。臉上溼漉漉的,顯是剛才被客人潑的茶水。胡不為注目看他,見那先生年紀也不小了,形容落拓,衣裳破敝,頜下花白的鬍鬚亂如茅草。他一手拿著報君知,另一手擎著一面舊旗招子,弓著背慢慢向裡面看來。卦測運程,鐵口神算。招子上書著的八個字倒寫得端方剛正。只是布面墨跡汙跡很重,還損破了幾個洞,讓人一看便頓生寒酸之感。“噠!噠噠!”敲響了報君知,那算命先生小心翼翼的再次開腔,只是聲音顫著,也不很大:“測算流年,姻緣,前程,一卦十文!鐵口斷運,預知吉凶,助你消災解禍!”“譁!”如浪潮般的喧鬧聲裡,這點聲息如同蚊蚋的吶喊。頃刻間就消失不見了。滿堂食客或笑或嚷,誰也沒注意到他的叫喊。“噠!噠噠!測算流年,姻緣……一卦十文……”嘈雜的聲息再次把他的話給淹沒掉。胡不為見那先生一臉羞憤,侷促的站立在樓梯邊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心中微覺憐憫。都說英雄遇英雄,惺惺而相惜,此刻騙子遇騙子,胡不為心中也頗有感觸。同道落難,兔死狐悲,眼見這先生混的如此悽慘,胡不為不免想起自己多年前的遭遇來。相卜之學,是與其他行當不同的,靠的本就是唇舌吃飯,尤其需要眼力。若是道行不深,眼力不夠。遭到主顧怒罵,甚至毆打,那都是家常便飯。這先生想是入行還不太久吧,沒有習慣這樣被人漠視輕賤的遭遇,他可不知道,這樣地日子。再也正常不過了。胡不為微微嘆氣。臉皮子太薄,傲氣太重,心思不機敏,話語不活絡。這些都是遊業的大忌。這些毛病改除不掉,怎能在此行當中立足?他胡不為當年憑什麼名震西江?憑什麼名利雙收?憑什麼讓人翻山越嶺跑幾十裡地來求懇幫忙?那靠的都是謙卑。靠的是隨機應變,以及被人戮穿騙局後若無其事的態度。這就是本事!以胡騙子十餘年的老練經驗看來。眼前這個算命先生地手段顯然是太過生疏了。被人潑茶水算得什麼?當年他到臨村行騙,事機敗露,讓那老村長領著十幾名青壯從後面追趕上來,在大堆筢藜鋤頭之下,他猶能面不改色談笑風生,最終挽狂瀾於即倒,聲名更著。嘿!若讓這算命先生遇著了,怕不早就坐倒下來。苦苦哀求了。“測算流年、姻緣、運程!一卦十文!”那先生寧定一下心情,慢慢挪步,向胡不為這邊方向一桌一桌的問過來。“客官,你印堂有些發黑。”“滾!”“客官,你印堂有些發黑,若不及時化除……”“你老孃才印堂發黑!你滾不滾?再不滾遠點信不信我馬上讓你有血光之災!”連問了三桌食客。換來的都是怒目和叱罵。那先生面上的表情可想而知,胡不為見他憂愁的向門外望了一眼,臉色重又現出羞憤來。然後,躊躇了片刻,竟然還不肯離開,慢慢地又把目光落在胡不為前邊的一撥食客上來,見低頭吃飯的一個胖子眉目頗為慈祥,他便輕輕的捱了過去。臉上堆起謙卑的笑容。“這位客官,你印堂有些發黑啊!”“你娘才印堂發黑!”低頭吃飯的胖食客聽了讖語,立時勃然,跳起咆哮道:“大中午的咒我印堂發黑!你安的什麼心?!他***,小二!小二!你這破店還讓不讓人吃飯了?!小二!算命先生落荒而逃,忙不迭的向陽花樓梯口外邊避讓。胡不為深深嘆息。世人樂喜厭憂,連這最基本地常識都不知,怎能做這騙人的行當。眼見著店伴聽見呼聲急跑過來,把一張溫和笑臉變成怒目,揪著那先生的領口往外就拖。胡不為看不過去了。欠起身來喊道:“小二!等一下,把那位先生請過來,我要算卦。”“算卦?”邊上的秦蘇和範同酉都是一呆。小二堆上笑,小跑過來,道:“這位客官,這老頭子不是算命先生……只是個騙子,算不靈的。你老人家想要算卦,我給你另推薦一位李半仙……”“我誰也不要,就要他。”胡不為搖搖頭,打斷小二的話。“好咧!客官,紅燒蹄一盤,馬上就來!”見著白花花的銀子,那小二哪還不識相,立馬住口弓身打過歉,取了銀子,過去反那先生請來坐了,自去安排飯食。顯然是料不至如此峰迴路轉,那算命先生坐在座在座上,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片刻,到期底想起自己是給人指點命運脫離迷津地上師,該當樹威信才是,那先生趕緊收起謙卑,板直了身子,強做出嚴肅孤傲之態來。只是經過適才一番拉扯,頭上的方巾歪斜了,衣領口半開,這一副作態看起來狼狽之極。胡不為心中略有不忍,道:“先生號稱鐵口神算,料來算卦是很淮的,就請為在下算一算前方運程如何吧,這是卦資。”從懷裡摸出一把散銀放在桌上。那一堆碎銀兩,少說也有四兩之數。算命先生驚訝的抬起頭:“不用這麼多!一卦十文……十文足矣……”說完兩句,他眼睛盯著銀兩,聲音便低下去了。人窮志易短,馬瘦毛更長,久貧過後突然見到錢財,誰又敢說。自己仍然能夠保持住清明之心呢?胡不為微微一笑。這先生定是個落拓書生,才入行不久,身上的迂腐之氣還沒有全部褪盡。胡騙子縱橫騙界十餘年,又怎會當真找人算卦?只是眼見如此同道落難,心中不忍,藉以此名資助他罷了。“這個……哦……算運程……運程……”那先生好不容易收回了盯住銀子地目光。臉上略略有了點神采。“把你的八字說一下。我給你排一排命相流年……等等……等等……啊呀!客官,不好啊!你的印堂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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