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滿月酒
第2章 滿月酒
滿朝文武雖然認為他一人的命無法和勝利相比,但礙於先皇的命令,便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心中卻對顧榮軒充滿了輕蔑和不屑,甚至認為顧榮軒為了一己私仇,而將國家置於一旁。不免對他心存埋怨。
只是,當前方八百里加急的訊息傳回時,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至今滿朝文武都記得,當他們依然在朝堂之上,為顧榮軒為帥之事不斷勸諫的時候。邊關一位士兵跑死了八匹快馬,飛奔回嵐城,帶回的訊息,只有一句“邊關大捷,顧元帥以三千兵馬殲滅西瓊一萬之眾!挽邊疆於水火,救將士於危難!”
滿朝譁然,那一雙雙瞪大的眼,微張的嘴,無一不顯示著眾人的震驚!而聽到這一訊息的先皇只是微笑著說了一句:“虎父無犬子!”
所有人都記得那時先皇眼中閃過的激動與讚賞!
自那以後,捷報頻頻傳來,所有先前反對的朝中大臣,都閉上了嘴。沒有人再敢說一句不敬之言,質疑之詞。
五年來,顧榮軒鎮守邊關,邊關再沒有傳來一次急報!直到先皇下旨,宣顧榮軒回朝。所有嵐城的百姓都記得,顧榮軒班師回朝的那一天,嵐城的街道被堵得水洩不通。所有人都爭先恐後的想要一睹這位少年將帥的風采!
迎接的隊伍綿延至城外十里!那,是從沒有過的殊榮!
那一天,龍顏大悅,普天同慶。
顧榮軒被冊封為鎮國大將軍!雖然有人認為這事有些不妥,畢竟,當時的顧榮軒,只有十八歲。將軍的使命就是保家衛國,那是他的職責。以此為由,冊封顧榮軒為鎮國大將軍,不免有些輕率。但當時的顧榮軒聲名遠播,盛極一時。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發出發對。這事,便定了下來。
十八歲,是成家立業的年紀。先皇下旨,將丞相柳邑長女柳盼兒賜給顧榮軒為妻!柳盼兒是嵐城第一美女。此女知書達理,溫文爾雅,是當時嵐城中青年才俊趨之若鶩的妻子首選!
那場婚禮豪華而奢侈!如今眾人回想起來,記憶中,只有那十里紅妝和三天三夜的大宴賓客。只是,新婚之夜之後,顧榮軒便沒有出現過。不過,這也可以理解。新婚燕爾,纏綿悱惻,實乃人之常情!
那一年,顧榮軒可謂是風光無限!
今天,這大將軍府之所以人來人往,皆是因為今天是顧榮軒的小兒子也是唯一一個兒子,顧天翊的滿月之喜!
或許是戰場殺戮過多,顧榮軒年近五十,膝下只有三個女兒,卻沒有半個兒子。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大將軍後繼無人的時候,喜訊傳出,四夫人又有喜了!
此訊息一出,眾人皆是一片驚歎。看來老天也不忍這麼一位英明睿智的大將軍絕嗣!自從四夫人有了身孕的訊息傳出,顧榮軒便將四夫人視若珍寶。甚至將她扶正,成為與柳盼兒地位同等的平妻。整個大將軍府所有人都膽戰心驚,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得罪了四夫人,驚擾了她肚子裡的孩子。若是女兒還好些,但若是兒子,他們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賠啊!
當然,有人歡喜,有人愁!歡喜的自然是四夫人一派的。而愁的,當然就是另外三房的妾室。本來大家地位平等,言語之間相互嘲諷奚落是常有的事。可如今,趙研姍有了身孕,便高了她們一籌,動不動就以肚子裡的孩子為名對她們呼來喝去,極盡羞辱之能事。怎能讓她們不怨、不恨?
提心吊膽十個月,四夫人終於分娩。是榮華一生,還是打回原形,甚至更為悽慘,在此一舉。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可趙研姍的肚子倒是爭氣,竟一舉得男!那些侍妾一個個雖然咬牙切齒,卻也心驚膽戰,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這位風頭正勁的夫人。
“恭喜恭喜!恭喜顧大將軍喜得貴子啊!”太傅李源雙手抱拳,滿臉笑意的看著身前之人。
“多謝多謝!李太傅請多喝幾杯水酒,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見諒啊!”中年男子抱了抱拳,客套之詞信手拈來。
此人,便是大將軍顧榮軒!
只見他身材偉岸,膚色古銅,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一身絳紫色的衣袍,將他的威武高貴勾勒的淋漓盡致。堅毅的面容,因此刻的笑容而柔和了不少。
雖已是不惑之年,卻依然散發著男人的魅力!這一點,從那些不時抬頭,飛速的偷瞄一眼,又滿臉通紅著低垂下臉的女子身上,便可看出。
“顧老哥,恭喜恭喜啊!今天我們兄弟可要好好喝上幾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大笑著走了過來。
“周天,你也來啦!”看見來人,顧榮軒有禮的向李源告罪一聲,便走了過來。言行舉止,絲毫沒有武將的莽撞與輕慢。
“顧老哥喜得貴子,周天我怎能不來祝賀?”周天臉色不愉的看著他。
“哈哈哈……好好好!今天,我一定陪你好好喝上幾杯!”毫不在意周天臉上的不快,顧榮軒滿臉笑意。
“好!等的就是這句話!”一聽顧榮軒的話,周天臉上的不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喜悅。
“顧老哥,我說這人都來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該將孩子抱出來給大家活兒瞧瞧啊!”周天笑道。
“哈哈哈……周老弟說的是。”笑應一聲,顧榮軒對著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去,讓夫人把小公子抱出來給大家看看!”
“是。”一旁的丫鬟答應一聲,便急急的退了下去。
“老爺!”一聲嬌呼,只見一位體態妖嬈,身姿綽約的女子抱著一個嬰兒翩翩而至。
“你身子還沒好,怎麼出來了?”略帶責備的聲音自顧榮軒口中而出。
“老爺,今日是天翊滿月之喜,我是天翊生母,這麼重要的日子,怎能缺席?”似嗔似怨的話語從那嬌嫩的紅唇中吐出,直教人酥了半邊身子。
“好了好了,就你有理!”顧榮軒走過去,一手將趙研姍手中的嬰兒抱了過來,一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
“顧老哥,這就是天翊?這,怎麼長得跟個娘們兒似的。”看著顧榮軒懷中清秀可愛的嬰兒,周天皺眉道。
“哈哈哈……周將軍,這嬰兒眉清目秀,長大肯定是器宇軒昂!”一旁的太傅李源,見此忙笑道。
“是嗎?”略帶疑惑的抬頭,卻見顧榮軒臉色有異,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顧老哥,你知道,我就一粗人,不會說話。你可別生氣啊!”
“你的脾氣,難道我還不清楚?”顧榮軒臉色稍緩,瞪了周天一眼道:“若這孩子長的像你一樣,我倒該擔心了。”
“呵呵呵……老哥說的是,說的是!”周天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
“哈哈哈……”眾人見此,不由哈哈大笑。
大廳歡聲笑語,其樂融融。但在將軍府一向無人問津的後院此時卻顯得蕭條、零落。
“大哥哥,你的傷口還痛不痛?”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晃悠悠的提著一個與她身體一半大小的食盒,攀爬著邁過與她差不多高的門檻。那危險笨拙的行動,不禁讓人為之捏了一把冷汗!
小女孩渾然不覺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妥,艱難的跨過門檻,喜滋滋的看著此刻正躺坐在床上,身著利益的男孩。
那男孩莫約七八歲,稚嫩的臉上已有俊逸的輪廓,可見他長大後一定是位翩翩公子。只是不知又要有多少女子為之神傷了!
男孩睜開微閉的眼,斜長的鳳眸中一片清冷。畢竟只是六七歲的孩子,不管如何掩飾自己的情緒,那清冷的眼底透露出的沉寂、悲憫與狠戾依然讓人心驚!
看到男孩的反應,小姑娘也不介意,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無奈的撇了撇嘴,將食盒中的東西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一邊拿,一邊還對著床上的男孩露出笑臉道:“今天是小弟滿月的日子,家裡來了好多人,鞭炮也放了很多,噼裡啪啦的好不熱鬧!託小弟的福,今天我去廚房拿飯菜的時候,廚房的大娘給了我一個窩頭呢!”
嘀咕了一會兒,終於將食盒中的東西都擺上了屋子裡那唯一的一張桌子上。
清湯剩水、殘羹冷炙。還有一個讓女孩為之欣喜的硬邦邦的窩頭。
將飯菜擺弄好,小女孩一臉喜色的看著男孩道:“大哥哥,今天的飯菜比以往豐盛很多吧!”
連平常百姓都不吃的東西,在小姑娘眼中已是難得的美味!那天真的話語,令聞者心酸。
“大哥哥,你受傷了,流了很多血,要多吃一點,傷口才能好的快哦!”說著,將唯一的一個窩頭和碗中的飯菜都端給了男孩,小女孩將僅剩的一點飯倒進盤中,喝著冰冷的湯水,飛速的吞嚥著。不是抬眼,偷瞄了男孩一眼,見男孩沒有和以往一般打翻食物,而是端起碗緩慢的吃著,小女孩這才鬆了口氣。眉開眼笑的吃著已經見底的剩飯。
真好!大哥哥吃了呢!
只是沉浸在喜悅之中的人兒卻沒有發現男孩眼中的堅毅與狠絕,那緊抓著碗的手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碗也隨著顫動。
緩慢的咀嚼、吞嚥著。只是……那狠狠地咬咽,不像是在吃飯,倒像是想將某些東西咬碎、吞噬!
“大哥哥,我幫你包紮傷口吧!”放下空碗,小姑娘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角的湯水。跳下凳子,走到一邊的櫃子裡拿出剪刀和一些被剪得七零八落的床單。將男孩身上的衣服解開,露出稚嫩卻略顯結實的胸膛,只是在胸口處凌亂彆扭的包紮卻顯得有些突兀。
解開布條,卻發現布條與傷口黏在一起,正當小女孩猶豫不決時,一雙手伸了過來,毫不猶豫的扯落了布條。
小女孩抬頭愣然的看了眼緊咬著雙唇、臉色蒼白,卻沒有哼出一聲的男孩,默默的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