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浮生暫寄夢中夢(2)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819·2026/5/18

謝晦回來的時候,傍晚的陽光正將小几上瓷器的影子拉得斜長,熔金般的光輝為室內的安神香霧鍍上了一層溫暖的絨邊。   孟沅此刻正虛弱地靠在厚軟的引枕上,長長的鴉羽似的睫毛垂著,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素白的瓷杯,指尖在冰涼的杯壁上輕輕劃過,不知在想些什麼。   坐在牀邊的莫驚春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剛哭過。   她見到謝晦的身影,略一思索,便迅速屈膝行了一禮,無聲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二人。   謝晦的目光在莫驚春泛紅的眼角上一掃而過,隨即落在牀上那個安靜的身影上。   他端著一個描金的黑漆託盤,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和一碟醬色誘人的紅燒雞翅。   廚房的煙火氣似乎還未從他身上完全散去,那件原本一絲不苟的玄色常服也顯得有些凌亂,袖口處甚至沾了點可疑的灰跡。   謝晦走到牀邊,將託盤放在小几上,才發現孟沅的眼睛也是紅的,長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溼意。   「怎麼了?」謝晦俯下身,在牀沿坐下,伸手輕輕握住她撫弄著瓷杯的手,她的手很涼,和瓷杯的溫度幾乎融為一體。   沅沅哭了,是莫驚春說了什麼惹她不高興了?還是……她哪裡不舒服?   孟沅抬起眼簾,長睫因沾了水汽而黏連在一起,顯得溼漉漉的。   她抽回手,避開了他的問題,目光卻落在那碗粥上。   「女兒家的私房話罷了。」她聲音依然帶著病後的沙啞,語氣卻恢復了幾分往日的靈動。   那碗粥熬得極好,米粒開花,肉糜散佈其間,幾星墨綠色的皮蛋點綴其中,竟是賣相十足。   見狀,孟沅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這是你做的?」   謝晦一向敏銳,立刻察覺到她不想多談她與莫驚春的事,便順著她的話頭往下說。   「那當然。」他回答得理直氣壯,毫不臉紅,「什麼東西,我不是一學就會?」   言語間,他已經盛了一勺粥,吹了吹熱氣,小心地遞到她嘴邊,一副等著被誇獎的模樣。   孟沅看著他那張寫滿「快誇我」的俊臉,心裡不禁暗自發笑。   一學就會?只怕是把護國寺的後廚房給鬧了個天翻地覆吧。   她張口將粥嚥下。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鹹淡適中,肉香米香融合得恰到好處。   高燒讓她的味覺有些遲鈍,但依然能品出其中的用心。   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一勺一勺喫著,謝晦便一勺一勺地餵著。   間或,他會用筷子夾起一塊去了骨的雞翅,仔仔細細地吹涼了,再餵給她。   他的動作專注而笨拙,伺候人的模樣與他的帝王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孟沅沒什麼胃口,只喫了半碗粥和兩塊雞翅便搖了搖頭。   也就在這時,她終於發現了他手上的異樣。   在他給她遞帕子擦嘴的時候,她看見他的右手虎口處,赫然冒起一個亮晶晶的水泡,周圍的皮膚泛著紅,格外刺眼。   孟沅的動作頓住了。   她一把拉過他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水泡的邊緣,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   「哦,這個,」謝晦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卻被她牢牢攥著。   他眼神飄忽,語氣輕描淡寫,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被油濺了一下,不妨事。」   謝晦臉上神色未變,只是心裡暗道糟了,被她發現了,早知道就該換隻手端的。   疼倒是不疼,就是怕她看見了又瞎想。   孟沅盯著他,眸色漸深:「用涼水衝了沒?」   「衝了衝了。」謝晦立刻點頭,謊話張口就來。   他哪有時間去衝涼水,粥剛出鍋,他怕涼了,便用盡最快的速度端了過來,一路跑著,生怕粥涼了便不好喝了。   謝晦撒謊的本領實在高超,足以以假亂真,但糟糕就糟糕在他騙的是孟沅。   孟沅太瞭解他了,一聽便知真假。   聞言,她抿緊了脣,不再說話,攥著他的手卻不放,只是用拇指反覆摩挲著那片紅腫的皮膚,然後喚了內侍去拿涼水來。   他那點小心思,她怎麼會不懂。   謝晦看她沉下臉不說話,還叫內侍去取涼水,心裡頓時有點慌了。   他最怕她這副模樣,比哭鬧還讓他手足無措。   他湊過去,試圖用他那套歪理來哄她:「不過是濺了一滴油,有什麼大不了的。別說是一滴油了,沅沅,就算是要我日日下油鍋,只要能這樣天天見到你,我也心甘情願。」   他以為這番話能博她一笑,卻不料孟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眼眶裡滾落下來,砸在他手背上,燙得謝晦一哆嗦。   「為什麼…….」孟沅哽咽著,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心痛,「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得要好好照顧自己……」   謝晦徹底懵了,他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然後,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擦她的眼淚,卻被她一把打開。   「我、我一直在好好照顧自己啊!」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語無倫次地辯解,「我聽你的話了!我有好好喫飯,好好睡覺,我有…….我有每天都想著要愛自己!」   他的辯解在孟沅聽來,無異於火上澆油。   「是嗎!」她氣得渾身發抖,也顧不上病體初愈,猛地撐起身子,直接上手去扒他的衣襟。   謝晦完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呆了,下意識地想要抵抗,可一對上她那雙含著淚、燃著火的眼睛,所有的力氣便都洩了,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她粗暴地、發洩似的撕扯著自己的衣襟。   「刺啦——」一聲。   玄色的常服被她用力扯開,露出了裡面的中衣,她還不罷休,顫抖著手將中衣也一併拽開。   然後,時間彷彿靜止了。   他白皙卻結實的胸膛上,新舊交錯的傷疤猙獰地鋪陳開來,鞭痕、刀傷、燙傷……   這些傷疤明顯都是新的。   而在這些傷痕之上,最觸目驚心的,是那個深深刻在他心口位置的,已經結痂脫落、留下粉色嫩肉的——「沅」字烙印。   那些扭曲的、痛苦的過往,以最直觀殘忍的方式,袒露在了孟沅面前。   她看著那些傷痕,看著那個烙印,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孟沅抬起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謝晦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卻沒有坐穩,而是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熟悉的、讓他心痛到無以復加的表情。   沅沅在先前被他從沈宥安身邊擄進皇宮時,在養心殿中便已看了個大概,為何今日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他心下一顫,更加仔細地端詳著孟沅的神情。   那不是初見的陌生,也不是這幾日的依賴,那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屬於從前沅沅的眼神。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狂跳起來,用一種近乎顫抖的、不敢置信的聲音,試探著問:「沅沅,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他話音剛落,孟沅積攢的所有情緒徹底決堤。   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撲進他懷裡,用拳頭捶打著他的胸膛。   一瞬間的狂喜之後是巨大的恐慌,他急忙手足無措地抱住她,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嘴裡顛三倒四地哄著:「別哭,沅沅……別哭…….是阿晦不好,都是阿晦的錯……你別哭…….」   孟沅在他的懷裡哭了許久,直到力氣耗盡,才抬起淚水模糊的臉,死死地盯著他,問出了那個撕心裂肺的問題。   「謝晦,你到底把我當做什麼了?!救命的浮木嗎?!」   「你說的好好照顧自己,就是喪失所有的求生慾望,默許你兒子羽翼漸長之後,取代你,殺了你嗎?!你有沒有想過,我知道這些之後,會有多麼痛苦,多麼的生不如死……」   她哭喊著,聲音破碎而絕望。   「我的兒子……殺了我的丈夫……

謝晦回來的時候,傍晚的陽光正將小几上瓷器的影子拉得斜長,熔金般的光輝為室內的安神香霧鍍上了一層溫暖的絨邊。

  孟沅此刻正虛弱地靠在厚軟的引枕上,長長的鴉羽似的睫毛垂著,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素白的瓷杯,指尖在冰涼的杯壁上輕輕劃過,不知在想些什麼。

  坐在牀邊的莫驚春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剛哭過。

  她見到謝晦的身影,略一思索,便迅速屈膝行了一禮,無聲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二人。

  謝晦的目光在莫驚春泛紅的眼角上一掃而過,隨即落在牀上那個安靜的身影上。

  他端著一個描金的黑漆託盤,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粥,和一碟醬色誘人的紅燒雞翅。

  廚房的煙火氣似乎還未從他身上完全散去,那件原本一絲不苟的玄色常服也顯得有些凌亂,袖口處甚至沾了點可疑的灰跡。

  謝晦走到牀邊,將託盤放在小几上,才發現孟沅的眼睛也是紅的,長睫上還掛著未乾的溼意。

  「怎麼了?」謝晦俯下身,在牀沿坐下,伸手輕輕握住她撫弄著瓷杯的手,她的手很涼,和瓷杯的溫度幾乎融為一體。

  沅沅哭了,是莫驚春說了什麼惹她不高興了?還是……她哪裡不舒服?

  孟沅抬起眼簾,長睫因沾了水汽而黏連在一起,顯得溼漉漉的。

  她抽回手,避開了他的問題,目光卻落在那碗粥上。

  「女兒家的私房話罷了。」她聲音依然帶著病後的沙啞,語氣卻恢復了幾分往日的靈動。

  那碗粥熬得極好,米粒開花,肉糜散佈其間,幾星墨綠色的皮蛋點綴其中,竟是賣相十足。

  見狀,孟沅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這是你做的?」

  謝晦一向敏銳,立刻察覺到她不想多談她與莫驚春的事,便順著她的話頭往下說。

  「那當然。」他回答得理直氣壯,毫不臉紅,「什麼東西,我不是一學就會?」

  言語間,他已經盛了一勺粥,吹了吹熱氣,小心地遞到她嘴邊,一副等著被誇獎的模樣。

  孟沅看著他那張寫滿「快誇我」的俊臉,心裡不禁暗自發笑。

  一學就會?只怕是把護國寺的後廚房給鬧了個天翻地覆吧。

  她張口將粥嚥下。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鹹淡適中,肉香米香融合得恰到好處。

  高燒讓她的味覺有些遲鈍,但依然能品出其中的用心。

  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一勺一勺喫著,謝晦便一勺一勺地餵著。

  間或,他會用筷子夾起一塊去了骨的雞翅,仔仔細細地吹涼了,再餵給她。

  他的動作專注而笨拙,伺候人的模樣與他的帝王身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孟沅沒什麼胃口,只喫了半碗粥和兩塊雞翅便搖了搖頭。

  也就在這時,她終於發現了他手上的異樣。

  在他給她遞帕子擦嘴的時候,她看見他的右手虎口處,赫然冒起一個亮晶晶的水泡,周圍的皮膚泛著紅,格外刺眼。

  孟沅的動作頓住了。

  她一把拉過他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水泡的邊緣,聲音一下子沉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

  「哦,這個,」謝晦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卻被她牢牢攥著。

  他眼神飄忽,語氣輕描淡寫,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樣子:「被油濺了一下,不妨事。」

  謝晦臉上神色未變,只是心裡暗道糟了,被她發現了,早知道就該換隻手端的。

  疼倒是不疼,就是怕她看見了又瞎想。

  孟沅盯著他,眸色漸深:「用涼水衝了沒?」

  「衝了衝了。」謝晦立刻點頭,謊話張口就來。

  他哪有時間去衝涼水,粥剛出鍋,他怕涼了,便用盡最快的速度端了過來,一路跑著,生怕粥涼了便不好喝了。

  謝晦撒謊的本領實在高超,足以以假亂真,但糟糕就糟糕在他騙的是孟沅。

  孟沅太瞭解他了,一聽便知真假。

  聞言,她抿緊了脣,不再說話,攥著他的手卻不放,只是用拇指反覆摩挲著那片紅腫的皮膚,然後喚了內侍去拿涼水來。

  他那點小心思,她怎麼會不懂。

  謝晦看她沉下臉不說話,還叫內侍去取涼水,心裡頓時有點慌了。

  他最怕她這副模樣,比哭鬧還讓他手足無措。

  他湊過去,試圖用他那套歪理來哄她:「不過是濺了一滴油,有什麼大不了的。別說是一滴油了,沅沅,就算是要我日日下油鍋,只要能這樣天天見到你,我也心甘情願。」

  他以為這番話能博她一笑,卻不料孟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眼眶裡滾落下來,砸在他手背上,燙得謝晦一哆嗦。

  「為什麼…….」孟沅哽咽著,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心痛,「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得要好好照顧自己……」

  謝晦徹底懵了,他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然後,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擦她的眼淚,卻被她一把打開。

  「我、我一直在好好照顧自己啊!」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語無倫次地辯解,「我聽你的話了!我有好好喫飯,好好睡覺,我有…….我有每天都想著要愛自己!」

  他的辯解在孟沅聽來,無異於火上澆油。

  「是嗎!」她氣得渾身發抖,也顧不上病體初愈,猛地撐起身子,直接上手去扒他的衣襟。

  謝晦完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呆了,下意識地想要抵抗,可一對上她那雙含著淚、燃著火的眼睛,所有的力氣便都洩了,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她粗暴地、發洩似的撕扯著自己的衣襟。

  「刺啦——」一聲。

  玄色的常服被她用力扯開,露出了裡面的中衣,她還不罷休,顫抖著手將中衣也一併拽開。

  然後,時間彷彿靜止了。

  他白皙卻結實的胸膛上,新舊交錯的傷疤猙獰地鋪陳開來,鞭痕、刀傷、燙傷……

  這些傷疤明顯都是新的。

  而在這些傷痕之上,最觸目驚心的,是那個深深刻在他心口位置的,已經結痂脫落、留下粉色嫩肉的——「沅」字烙印。

  那些扭曲的、痛苦的過往,以最直觀殘忍的方式,袒露在了孟沅面前。

  她看著那些傷痕,看著那個烙印,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孟沅抬起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你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謝晦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卻沒有坐穩,而是怔怔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熟悉的、讓他心痛到無以復加的表情。

  沅沅在先前被他從沈宥安身邊擄進皇宮時,在養心殿中便已看了個大概,為何今日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

  他心下一顫,更加仔細地端詳著孟沅的神情。

  那不是初見的陌生,也不是這幾日的依賴,那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屬於從前沅沅的眼神。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狂跳起來,用一種近乎顫抖的、不敢置信的聲音,試探著問:「沅沅,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他話音剛落,孟沅積攢的所有情緒徹底決堤。

  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撲進他懷裡,用拳頭捶打著他的胸膛。

  一瞬間的狂喜之後是巨大的恐慌,他急忙手足無措地抱住她,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自己身上,嘴裡顛三倒四地哄著:「別哭,沅沅……別哭…….是阿晦不好,都是阿晦的錯……你別哭…….」

  孟沅在他的懷裡哭了許久,直到力氣耗盡,才抬起淚水模糊的臉,死死地盯著他,問出了那個撕心裂肺的問題。

  「謝晦,你到底把我當做什麼了?!救命的浮木嗎?!」

  「你說的好好照顧自己,就是喪失所有的求生慾望,默許你兒子羽翼漸長之後,取代你,殺了你嗎?!你有沒有想過,我知道這些之後,會有多麼痛苦,多麼的生不如死……」

  她哭喊著,聲音破碎而絕望。

  「我的兒子……殺了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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