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布穀鳥叫

論如何成為瘋批暴君的白月光·小羊乳酪·2,097·2026/5/18

孟沅那句直截了當的「奸細是誰」還懸在空氣裡,未及落下,就被窗外幾聲突兀的布穀鳥叫打斷了。   那聲音清脆,在綿密的雨聲中卻顯得格外刻意。   孟沅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暗號,想再追問也來不及了。   果然,郝雲的臉色微變,立刻鬆開了孟沅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與女兒拉開了一點兒距離。   那份短暫的親密瞬間化為烏有。   孟不顧也跟著站直了身體,恢復了臣子的恭謹姿態。   不出半分鐘,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昏暗的光走了進來。   玄色的衣袍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龍紋,隨著他的走動,彷彿有流光在衣擺間遊走。   謝晦來了。   郝雲和孟不顧立刻跪下,恭敬地行禮問安,頭垂得低低的,不敢有絲毫僭越。   孟沅卻像是見到了失散八百年的親人,待謝晦走近,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整個人都撲進了他的懷裡,臉埋在他冰涼的衣料間,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陛下.......」   謝晦被她撞得微微一頓,垂眸看了她半晌,眼底劃過一絲愉悅。   他順勢摟住她的腰,目光卻越過她的頭頂,落在地上跪著的母子二人身上,用一種慵懶的、不帶什麼情緒的語調說:「起來吧,既然來了,就留下來用晚膳。」   孟沅一聽,急得不行。   留下來喫飯,喫斷頭飯嗎?   趕快把這兩個定時炸彈給她送走!   她立刻抬起頭,揚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緊接著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倒在了謝晦的懷裡,顫抖不已,彷彿隨時都要斷氣。   「怎麼了?」謝晦低下頭,手指撫上她咳得通紅的臉頰。   「咳咳,許是、許是見著母親和兄長太過激動,一看見他們,這心裡、心裡就平靜不下來,忍不住地咳嗽........」她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從他的懷裡退開,「陛下,離沅沅遠些罷,別、別把病氣過給了您,咳咳.......」   她演得情真意切,那份既想親近又怕連累的矛盾與不捨,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動容。   謝晦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又在演戲。   但這齣戲,他很愛看。   他收回手,語氣裡多了一絲顯而易見的縱容:「罷了,既然身體不適,就不留他們了。」   「行了。」他沒什麼耐心地揮了揮手,對著地上的兩人道,「馬祿貴,送孟夫人和孟大人出宮。」   郝雲和孟不顧磕頭謝恩後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孟不顧是如蒙大赦,而郝雲最後抬眼瞥向孟沅的那一眼裡卻暗含著複雜的神色。   他們一退出去,孟沅就開始糾結,要不要告訴謝晦,中秋的那場刺殺就是孟家幹的。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裡盤旋了一瞬,就被她即刻否決了。   不能說。   說了,孟家大概率會滿門抄斬,謝晦或許會因為她「大義滅親」的忠誠而饒她一命,但原主「保全家人」的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況且失去孃家的勢力無異於自斷後路。   「春桃!」孟沅突然抬起頭,對著殿外喚了一聲。   春桃應聲而入。   「你跟夏荷、秋菱、冬絮她們,一起去送送母親與兄長,務必要親眼看著他們上了馬車,安然出宮。」她特意加重了「親眼看著」和「安然」兩個詞的讀音。   名為護送,實為監視。   四個人互相監督,誰也別想在中途搞小動作,叫孟家母子接觸那個藏在暗處的奸細。   直到看著四個丫鬟陪同著那對母子徹底消失在雨幕中,孟沅才真正地鬆了口氣。   要是奸細就在她們四個小丫鬟中間,那她......   她卸下所有的防備,軟軟地倚在謝晦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帶著疲憊與刻意的討好。   「陛下,」她喃喃道,「我想喫蟹了。」   *   晚膳已擺了上來,殿外的秋雨沒有停歇的意思。   雨點擊打著廊下的芭蕉葉,發出清冷的、富有節奏的聲響。   殿內燈火通明,將紫檀木嵌螺鈿的長案照得光可鑑人。   御膳房送來的螃蟹是太湖進貢的上品,個頭飽滿,蟹膏豐腴。   宮人們手腳麻利地將蒸好的蟹擺在進盤裡,持著銀制的小剪子和鉗子,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   謝晦的動作很優雅,甚至稱得上賞心悅目。   他慢條斯理地用蟹八件拆解著一隻螃蟹,蟹錘輕敲,蟹殼應聲而裂,再用小小的銀籤將完整的蟹黃和蟹肉剔出,放入他面前的一隻白玉小碟中。   整個過程,他沒發出一點兒多餘的聲響。   孟沅卻有些心不在焉,她小口吃著謝晦偶爾遞過來的蟹肉,食之無味。   她滿腦子都在琢磨著待會兒要怎麼開口,才能既不顯得刻意,又能讓謝晦同意加強對孟家的「看管」。   最好是把她那對能惹事的爹孃兄長徹底關在府內,一步都不許再踏出來。   直接跟謝晦說怕他們惹事?   可那不就等於承認孟家有異心嗎?   可若是不說,萬一他們再整出什麼麼蛾子,第一個倒黴的還是她。   這家人還真是她的催命符,她好不容易纔從鬼門關爬回來,他們倒好,直接給她送加急票。   螃蟹很好喫,孟沅很喜歡。   但一想到自己正坐在一座隨時可能引爆的火山旁邊,孟沅就沒什麼胃口了。   這裡站了一排宮人,不管那孟家的眼線此時此刻是否就在這殿中,她都不好說得太私密,只想著等晚上回寢殿,只有她跟謝晦兩人時再說。   她又夾了一筷子蟹肉放進嘴裡,輕輕喚了一聲:「陛下,這個蟹醋味道真好。」   謝晦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聽見她的話,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只是看著她,燭光在他的眼中跳躍,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就這麼看著她,看了半晌,才忽然開口:「你娘在家裡,也管你爹叫孟大人

孟沅那句直截了當的「奸細是誰」還懸在空氣裡,未及落下,就被窗外幾聲突兀的布穀鳥叫打斷了。

  那聲音清脆,在綿密的雨聲中卻顯得格外刻意。

  孟沅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暗號,想再追問也來不及了。

  果然,郝雲的臉色微變,立刻鬆開了孟沅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與女兒拉開了一點兒距離。

  那份短暫的親密瞬間化為烏有。

  孟不顧也跟著站直了身體,恢復了臣子的恭謹姿態。

  不出半分鐘,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昏暗的光走了進來。

  玄色的衣袍上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龍紋,隨著他的走動,彷彿有流光在衣擺間遊走。

  謝晦來了。

  郝雲和孟不顧立刻跪下,恭敬地行禮問安,頭垂得低低的,不敢有絲毫僭越。

  孟沅卻像是見到了失散八百年的親人,待謝晦走近,她一把拉住他的手,整個人都撲進了他的懷裡,臉埋在他冰涼的衣料間,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陛下.......」

  謝晦被她撞得微微一頓,垂眸看了她半晌,眼底劃過一絲愉悅。

  他順勢摟住她的腰,目光卻越過她的頭頂,落在地上跪著的母子二人身上,用一種慵懶的、不帶什麼情緒的語調說:「起來吧,既然來了,就留下來用晚膳。」

  孟沅一聽,急得不行。

  留下來喫飯,喫斷頭飯嗎?

  趕快把這兩個定時炸彈給她送走!

  她立刻抬起頭,揚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緊接著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咳得整個人都倒在了謝晦的懷裡,顫抖不已,彷彿隨時都要斷氣。

  「怎麼了?」謝晦低下頭,手指撫上她咳得通紅的臉頰。

  「咳咳,許是、許是見著母親和兄長太過激動,一看見他們,這心裡、心裡就平靜不下來,忍不住地咳嗽........」她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從他的懷裡退開,「陛下,離沅沅遠些罷,別、別把病氣過給了您,咳咳.......」

  她演得情真意切,那份既想親近又怕連累的矛盾與不捨,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動容。

  謝晦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又在演戲。

  但這齣戲,他很愛看。

  他收回手,語氣裡多了一絲顯而易見的縱容:「罷了,既然身體不適,就不留他們了。」

  「行了。」他沒什麼耐心地揮了揮手,對著地上的兩人道,「馬祿貴,送孟夫人和孟大人出宮。」

  郝雲和孟不顧磕頭謝恩後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孟不顧是如蒙大赦,而郝雲最後抬眼瞥向孟沅的那一眼裡卻暗含著複雜的神色。

  他們一退出去,孟沅就開始糾結,要不要告訴謝晦,中秋的那場刺殺就是孟家幹的。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裡盤旋了一瞬,就被她即刻否決了。

  不能說。

  說了,孟家大概率會滿門抄斬,謝晦或許會因為她「大義滅親」的忠誠而饒她一命,但原主「保全家人」的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況且失去孃家的勢力無異於自斷後路。

  「春桃!」孟沅突然抬起頭,對著殿外喚了一聲。

  春桃應聲而入。

  「你跟夏荷、秋菱、冬絮她們,一起去送送母親與兄長,務必要親眼看著他們上了馬車,安然出宮。」她特意加重了「親眼看著」和「安然」兩個詞的讀音。

  名為護送,實為監視。

  四個人互相監督,誰也別想在中途搞小動作,叫孟家母子接觸那個藏在暗處的奸細。

  直到看著四個丫鬟陪同著那對母子徹底消失在雨幕中,孟沅才真正地鬆了口氣。

  要是奸細就在她們四個小丫鬟中間,那她......

  她卸下所有的防備,軟軟地倚在謝晦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帶著疲憊與刻意的討好。

  「陛下,」她喃喃道,「我想喫蟹了。」

  *

  晚膳已擺了上來,殿外的秋雨沒有停歇的意思。

  雨點擊打著廊下的芭蕉葉,發出清冷的、富有節奏的聲響。

  殿內燈火通明,將紫檀木嵌螺鈿的長案照得光可鑑人。

  御膳房送來的螃蟹是太湖進貢的上品,個頭飽滿,蟹膏豐腴。

  宮人們手腳麻利地將蒸好的蟹擺在進盤裡,持著銀制的小剪子和鉗子,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

  謝晦的動作很優雅,甚至稱得上賞心悅目。

  他慢條斯理地用蟹八件拆解著一隻螃蟹,蟹錘輕敲,蟹殼應聲而裂,再用小小的銀籤將完整的蟹黃和蟹肉剔出,放入他面前的一隻白玉小碟中。

  整個過程,他沒發出一點兒多餘的聲響。

  孟沅卻有些心不在焉,她小口吃著謝晦偶爾遞過來的蟹肉,食之無味。

  她滿腦子都在琢磨著待會兒要怎麼開口,才能既不顯得刻意,又能讓謝晦同意加強對孟家的「看管」。

  最好是把她那對能惹事的爹孃兄長徹底關在府內,一步都不許再踏出來。

  直接跟謝晦說怕他們惹事?

  可那不就等於承認孟家有異心嗎?

  可若是不說,萬一他們再整出什麼麼蛾子,第一個倒黴的還是她。

  這家人還真是她的催命符,她好不容易纔從鬼門關爬回來,他們倒好,直接給她送加急票。

  螃蟹很好喫,孟沅很喜歡。

  但一想到自己正坐在一座隨時可能引爆的火山旁邊,孟沅就沒什麼胃口了。

  這裡站了一排宮人,不管那孟家的眼線此時此刻是否就在這殿中,她都不好說得太私密,只想著等晚上回寢殿,只有她跟謝晦兩人時再說。

  她又夾了一筷子蟹肉放進嘴裡,輕輕喚了一聲:「陛下,這個蟹醋味道真好。」

  謝晦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聽見她的話,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眼,只是看著她,燭光在他的眼中跳躍,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就這麼看著她,看了半晌,才忽然開口:「你娘在家裡,也管你爹叫孟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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