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沒落家族
160沒落家族
羅西回到星雲大道那座賭場的時候,飛船恰好正降落三眼星。羅西端一杯濃咖啡站在露臺，一顆墨綠色的巨大星球沐浴在一片橘紅色的光芒中。三眼恆星正切著行星的邊緣沉到另外的半球去。現在是標準時的凌晨四點半，飛船上的大多人都在睡夢中,但在三眼星卻恰是黃昏。
飛船緩緩跟宇宙港接駁，各種安全檢查，然後各個艙房區的駁接口一起開放,上百艘轉接艙紛紛駛離飛船,有八千人在這一站下船。他們或者換乘短途星際客船,最終抵達神眼星域1625個恆星系5ooo個有人行星中的任何一個,或者就在三眼星轉船前往其他星域。
標準時六點鐘,下客完畢,飛船開始接收神眼星域的乘客。轉接艙稀稀落落地飛回來又飛回去。從現在到晚上十一點再次，飛船將在神眼星域停留17個小時，期間一直接收乘客登船，即將遠足的人有的是時間磨蹭到最後。
“有的人的已經結束旅程，有的人才剛剛上路。”羅西默默地想，“我們伊夫家族的前路又在何方呢？”
“少爺，”侍從在他背後呼喚道，“家裡派來的人已經上船了，正等著向少爺問安。少爺現在就見嗎？”
“唔……讓他們進來吧。”
於是，男僕打開門，有五男二女依次走進來。他們進門之後就排成兩行，一起低下頭去行禮：“羅西少爺。”
他們為首之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獨自一個人站在行列最前方，舉止沉穩，目光有力。羅西轉過頭目光剛在他臉上一觸就吃了一驚，丟下咖啡杯迎了過去，握住男人的手說：“丹陽哥？我沒想到你會親自過來……”之後不免要嚴厲斥責侍從：“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是我的意思，”被稱作丹陽的中年男人阻止羅西說，然後就笑了笑：“這次的人是從家族培養基地新帶出來的，總要做點榜樣。”
羅西嘆氣：“之前我突破六級的時候差點被你搞死，現在跑來做榜樣你不覺得太晚了麼？”
“你認為不用嗎？那太好了，把我的僕人叫進來，我要換衣服，這外套簡直箍得我渾身難受。”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領結。
“丹陽閣下，起居室在後面。”羅西的男僕連忙上前引路。
過了幾分鐘，丹陽換了件寬鬆的襯衣回來，一身輕鬆地坐到羅西的對面。於是,羅西才說起他們此行的目的和明天晚上的角鬥賽。
“六級，全部是戰鬥系，”丹陽指點一旁那六名超能力者向羅西介紹說，“都是高級訓練營今年之內剛剛突破的，之前都沒有公開漏過面，角鬥賽上將由他們合攻你說的那位先生。另外，白鷹會在明天中午趕到。如果有必要，他也將加入進去。”
“啊，看來今年真是收穫頗豐，訓練營裡竟然能突破這麼多的六級。”羅西微笑著說，目光在那四男兩女身上掃過，見他們在二十歲到五十歲之間，年齡差別很大，但頭髮都長過脖頸，身體內部的能量場都處在一種應異常活躍卻非常不穩定的臨界狀態，心裡就知道了大概——長髮蓋頸意味著他們剛剛做過控制芯片摘除手術，傷口還沒來得及完全癒合所以用頭髮加以遮擋，能量場活躍但不穩定則意味著最近才進行過某種過激激發。
所有的超能力家族都默契地隱瞞著這樣一樁秘密，只有最重要的核心成員才能知曉——如果取出已經到達潛力極限的超能力受控者的生物控制芯片，採用一些特殊的技術手段，有可能讓他們臨時突破自身的潛力極限，在很短一個時間內進入到上一個能級。當然，所有的這些技術手段均被列入o類範疇，亦即極度危險，以生命換突破，無論成功與否。
“他們不知道生物芯片被取出來意味著什麼，以為進入到高級就能得到自由了，他們甚至還在為這個高興快樂著。從小在訓練營長大的人真天真……然而能快樂地死去似乎也是一種幸福……”羅西默默地想。
於是，他懷著一種憐憫的心情向他們點了點頭，吩咐說：“先下去休息吧，明天晚上有賴諸位。”
侍從帶著六人退下之後，丹陽的話證實了羅西的猜想：“全部都已經到了潛力極限，即使折損對家族而言也沒有什麼損失。基地這樣的五級頂峰一共二十一名，最後能有這六個，成功率算是很不錯了。他們的六級狀態大概能保持一週。”
“伯父會從訓練營裡選人過來我是早料想到的，畢竟是出手試探，不能不留轉圜的餘地。”羅西嘆了口氣，對丹陽說，“但我是真沒想到伯父他會連你一起派過來。”
“不過有你在那是最好不過。本來我就在擔心到時候只憑我自己看不出他的端倪。只是你的事，伯父他自己不說，我實在不好開口，”羅西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坦白說，這幾天他出手時的投影我看了不下幾十遍，越看越覺得心驚肉跳——”
“我看了兩百多遍。”丹陽感慨道：“是個天才沒錯。我反覆研究過。他運用能量的方法精準到簡直可以稱作恐怖。他動用的強度恰到正好，一分一毫多餘的能量都吝惜。這種高度和風範是那種靠強度來彌補精度的庸才或者普通七級永遠不可企及的。看見他出手，我才體會到，我能達到七級頂峰卻為什麼永遠邁不過那道門。”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專門過來。”丹陽看著羅西，認真說道，“主人他自己在超能力方面資質一般，眼光比你差得遠，並沒有判斷出這一點來。我告訴你吧，他一開始只准備派死士過來，再讓白鷹過來為你壓個陣。他認為這樣就足夠了。幸好他下命令給培訓基地的時候我恰好在訓練營，我聽他一說，立即就知道非得我過來一趟不可。好在你伯父這個人，眼光雖然不好，總算勝在肯聽勸。”
羅西笑：“伯父的耳朵一貫管用。” 然後就問：“你怎麼會去訓練營？”
“幫白鴿突破七級。”丹陽回答說，“訓導師認為需要一些能量攻擊來促使她突破。其他人出手我不放心。”
“看你這個表情應該是沒成功。”
“我陪她一起回的訓練營，在那裡嘗試了五次。遺憾的是，還是沒能讓她突破。”丹陽笑了笑說，“白鴿自己也很失望。明明是有七級潛力的，到六級頂峰了這麼久了卻始終突破不了，這確實讓人情緒焦躁。她不願意跟我過來，自己一個人跑出去散心。但願浩瀚的宇宙能撫平她的心，使她有所感悟。”
“有潛力不代表能最後突破，這還是我突破六級之前你對我說的。畢竟是七級，沒有那麼容易的。”說到這裡羅西也忍不住嘆了口氣，“上一次白鷹突破七級之後，家族已經連續五年沒有培養出七級了。再這樣下去真不知該怎麼辦……”
“你不是找到了一個值得投資之人嗎？”丹陽拍羅西的肩膀，微笑著對他說，“任何家族都有j□j和低谷，不獨我們。只要能確定他有八級潛質，立即對他進行投資，等他將來崛起，就可以依靠他熬過這一段的低潮期。”
“那也要他願意接受我們的投資才行。姑且不論他有沒有八級潛質，就算有潛質又什麼時候才能突破，投資的奧義在於搶佔先機。投資越早越好，錦上添花永遠比不過雪中送炭。”羅西身體坐直，神色變得慎重而嚴肅，“現在我們很可能已經失去了這個先機。”
“還有其他家族在接觸他？”丹陽皺眉，“不是說調查出來的結果是剛從地球背後的偏僻星域出來的野小子嗎？”
“也許有家族在掩蓋他的信息，誰知道呢，宇宙這麼大，想掩蓋點什麼太容易了。”羅西深情略有些憂鬱地說，“我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有一個治癒系的超能力家族正在對他投資，他們甚至已經將他們家族的私生女，一個治癒者，送到了他身邊。”
“治癒者？你怎麼確定的？”
“你上船之前，我剛剛用了十個小時為納威亞家族的安德森疏導能量淤積，使他免去死於治癒系精神反噬轉移的不幸。”
於是羅西就給丹陽詳細講了之前發生在納威亞身上的一切。
“納威亞一貫喜歡用愛情跟某些女孩兒建立深厚的友誼，進而跟女孩兒背後的家族建立深厚的友誼。似乎是因為安德森很擅長搞愛情。所以，我特意將那個女孩兒有可能是某個家族私生女的事情告訴他。想不到他這麼快就給了我一個似乎不怎麼幸運的答案。”羅西嘆氣，“不幸之中唯一幸運之處在於那個人應該對這名治癒者並不怎麼放在心上，這間接證明了我們的競爭對手並不強大。”
“這你又是從何而知的？”丹陽好奇的追問。
“如果重視會不管自己治癒者的死活，讓她淪落到要靠出門獵豔才能轉移精神反噬的地步？”羅西反問，“碧妘為你緩衝反基因的時候你會跟別的美人上床而不替她消解精神反噬？”
“當然不，碧妘雖然不是美人，但我對她是有義務與責任的。”丹陽說道。
“所以這顯然是一項無效投資，” 最後，羅西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必須要抓緊時間，趕在那個家族追加投資之前。明天就確定他值不值得投資。”
“既然你來了，那局面完全不同。”羅西意氣風發地說，“無論將來如何，也不管他是不是天才，至少現在他還沒有八級。只要沒突破八級，那他就不會是你的對手。明天如果死士們試不出來，那你就親自出手，丹陽哥。作為同是肌肉系的七級巔峰，只要一次交手，一切都將無所遁形。”
丹陽微微一笑，說道，“天才許久不見一個，偏巧又是肌肉系，實話說我很有些手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