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4 太上忘情
964 太上忘情
神明殿真正的更衣室就佔地廣闊了,但更衣室裡的女奴就沒有了。顧晗晗還能聞到她們從這裡落荒而逃的溫度，可見是剛剛才被她的兇名給嚇跑了。
“倒黴！”她想，“沒吃狐狸惹一身騷,才來就被潑一身的髒水，名聲徹底沒的要了！”
月亮小哥和他的小弟們是揮師挺進的意氣風發,想來之前跟女修的撕扯沒能佔得了上風，至少是沒能佔領更衣室和更衣室裡這片澡堂子。如今女修望風披靡，不戰而退,男僕們撿漏成功進來跟個得勝還朝的大將軍似的,是登基坐殿開國庫的眼神。月亮小哥這時候還要凡爾賽,說神明殿的池子小,遠沒有承光殿依山鑿泉,九池碧落來得有靈性。
顧晗晗心想池子小你別搶啊，我要現在說帶你殺個回馬槍,佔領承光殿，讓你就做了殿裡九座山泉澡堂子的總堂長,你一準不樂意。不就搶個澡堂子嘛有那麼得意？你們李申大人一枝黃花瘦，不能因為個澡堂子轉了性。別說我這還沒走呢，將來我走了你們也接不上班……
月亮小哥凡爾賽歸凡爾賽,但李申大人的澡堂子還是很氣派的，巨大的玉池蒸蔚著氤氳的碧水，玉池四周以廊道相連是一圈的溫室暖閣,如果半夜打起來被趕下床，這地方的條件十分好過夜。反正比杏花巷的更衣室是強多了，比托里尼也強。
因為惦記著吃席,顧晗晗沒在這間條件上好的更衣室多呆,簡單沐浴,然後就換上了一套男僕送來的裙子，順便他們還給她挽了一個極具李唐特色，跟衣服相配套的髮髻。顧晗晗在北冥魚號還真沒嘗試過這種打扮，雖然類似的裝扮之前也準備過，但真正穿上身她今天還是第一回。大約是來到新長安正式住進李唐宗宮的緣故，男僕們和顧晗晗都有了應該這樣穿一下的默契。當然這個默契在男僕們可能是地利所帶來的底氣，而在顧晗晗則更多是好玩，環境的變化總要搭配上合適的服裝，這樣的變裝遊戲向來非常能吸引人。
跟李唐的建築類似，李唐宗宮特色的服飾特別得飄逸華麗，色彩撞擊尤為濃烈，跟衛城的風格差別很大，顧晗晗以前只看李申穿，可能是先入為主，他又總穿著黑和白還不覺得，現在換上自己穿著才真正感覺到衝擊，她從來沒見過自己美得如此出塵脫俗不似凡類，那種雲蒸霞蔚氣韻淼淼雲端遠隔的氣質被這套衣服烘托得十分到位。不是顧晗晗吹，她自己看自己都有點兒不像人了。
顧晗晗記得自己不是這樣的，她以為她穿上會很明眸善睞，至少也該像柳堤上女修們那樣麗人多妍，她也才二十一歲，二十二歲的生日都還沒有過，一點不比他們老，甚至比她們還年輕，明明那樣多姿的色彩，憑什麼她就看起來像是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她堅決不肯接受，認為如果不是鏡子騙人，那就是衣服騙人。
最終，顧晗晗還是沒有換掉這套騙人的裝束，她懷著某種微妙說不清的心理就這麼堂而皇之得離開了更衣室，打算去找李申。
李申大人吃席的地方在神明殿正殿與他寢宮之間，有一整個宮殿，從寢宮從側面過去，有一條簡便的穿廊可以直達，門則開在宮殿的側方。顧晗晗走的就是這道穿廊，男僕們給推開門，顧晗晗往宮殿裡一走，嗬，酒池肉林啊！宮殿到處都是夜裝的女修，就是那種顧晗晗以為不如不穿的絲絛。這些妙齡的女奴們像鮮花和盆景一樣裝點著這座明明應該十分嚴肅的宮室，她們搖曳多姿得在宮殿裡走來走去，彎腰從方鼎的容器中捧出精美的菜色，排成整行跪倒在李申大人的身前向他奉上酒爵，萬千絲絛製作的長裙隨著她們的動作搖擺宛如風吹扶柳，美豔不可方物。顧晗晗看李申大人的眼神都不對了，這是有什麼病？真的，衛城貴族的宴會上都沒這麼荒淫無道！就算衛城的紈絝們，人家禽獸歸禽獸，直露歸直露，可沒你這麼多的花活兒。一般衛城莊園裡頭像你這樣性質的宴會，到了這一步早亂起來了，可沒你這麼秩序井然，美如畫卷——我的天哪，你們李唐可真會玩！
顧晗晗看李申大人不對，李申看顧晗晗眼神那就更不對了。顧晗晗從門口一出現他就看見了她，然後他的視線就定住了，他的視線定在顧晗晗的身上開始飄，一瞬間彷彿神遊了一把宇宙然後才猛地回過了神。顧晗晗憑良知覺得李申大人不可能是被自己的絕色美貌給震住了，雖然說情人眼裡出西施，但顧晗晗對自己的外貌還是有所B數的，美她當然是美了，但美到絕就沒有了，至少是沒有他李申大人絕，說李申大人能被她這點兒普通美貌給鎮住了誰能信啊？但他這樣子也不像是給抓了現行，戳破了道德真君的偽面具一刻啊！
男僕們把顧晗晗送到李申身邊的位置，他立即就抓住了顧晗晗的手，好像怕她像手掌間的一片雲似的飄走一樣。
顧晗晗為李申大人這個孩子氣的動作感到好笑——您跟您這滿屋光膀子的小姐姐搭配嗎，李申大人？
“愛妃，快與寡人同樂！”
這才該是您現在該有的詞！懂不？
顧晗晗幻想了一下，自己都被自己描摹出來的景象給逗笑了。她提起筷子吃席，順便給李申大人點評今天的席的確更好吃，大約都得算在鮮膚潤何，秀色可餐的的功勞頭上，然後她才注意到，可不秀色可餐嗎！
李申大人面色不改得從女奴那裡拿起一爵酒遞給顧晗晗，酒當然是好酒，醇香甘美，連酒溫都剛好，一杯下肚，骨頭都輕了，整個人都彷彿飄在了雲端。
霞色從顧晗晗的兩頰泛起，熱烈而奔放的情緒左右了她。她不覺得李申大人給她下藥，只覺得他有病。
是道德淪喪還是人性扭曲？
什麼樣的魔鬼才能對此視而不見，如聖如賢？
就算是一張桌子，一隻盒子，它已經如此的精美絕倫蔚為大觀了，當你打開盒子從中取一杯無關緊要的酒時還不值得同時欣賞它的花色腠理造型線條並讚歎其中的巧奪天工精巧絕美嗎？
但李申大人就沒有，這些世間的絕美風情完全沒能吸引到李申大人的注意，他甚至連順便摸一把看看都不願意。
顧晗晗自問自己是做不到，事實上，她也沒做到。
羞愧是不可能羞愧的，顧晗晗主要是不服，於是她仗著一抔的酒意就問到了李申大人的臉上：“美人如花，你就一點兒都不動心？”
但李申大人卻被顧晗晗給問懵了，第一反應首先就是想否認——什麼動心？誰動心了？我才沒有動心？
然後順著顧晗晗燻人的目光看見奉獻饌飲的女修，才恍然大悟，美人指的是她們，顧晗晗不是問自己，他心理頓時就是一鬆。
沒事了，這道題，他會啊！
“食色性也，內仁外義，”他念標準答案一樣得說道，“太上之道，在於忘情。”
顧晗晗兩眼一抹黑，一個字都沒聽懂，實在是脫離了九年義務教育的範圍，超綱了！
奈何文盲是不會接受文盲的事實的，顧晗晗只覺得李申大人這麼幹純粹是不想體面了，需要自己跟他比拼不要臉。於是她單刀直入得就問：“別扯玄乎的，我就不明白你搞這麼多美人在身邊是圖什麼，看你又不看，用你又不用，摸你都不摸一下。”
李申其實不是很理解顧晗晗的疑惑，他不看不用不摸還能有錯了？但他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甩鍋，辯駁說：“這不是我搞的。”
我還能不知道不是你搞的，是你們李唐帝國的鍋？
“但你怎麼做到一點兒都不動心，畢竟每天面對這麼多的……”顧晗晗把“女奴”兩個字咽回去，改口說道，“女修，顯然他們是為你準備的，就算你不動心，難道你就一點兒都不好奇嗎？”
“這有什麼可好奇的？”李申大人不明所以，回答得光明正大得，“動心更加沒道理，女修也只是一些人而已，我更加沒有理由要為她們動心。”
我就不是人了？
廢話，她們要不是人是禽獸的話你這問題可就嚴重了！
“你說你現在不好奇當然是不奇怪，”她追問道，是個勢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但以前呢？你小時候，你才剛突破超能力還不行的時候，那時候你也不動心沒好過奇？你是怎麼做到這麼多年守身如玉的？”
顧晗晗這一打破砂鍋問到底，李申大人頓時就被問得狼狽了，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可疑的紅暈都在他的容顏浮現，只是究竟是為“現在”而紅，還是為那個“守身如玉”而紅就不好說了，反正從之前的表現看，他臉皮挺厚的，不可能是為光膀子的女奴紅。
李申大人的慌亂只一瞬間就重新鎮定了，他抓著顧晗晗的手不肯放，語氣中不自覺得就帶上了剖白似的坦誠，他說：“動心和好奇可能曾經的確有過，但我從小讀聖賢先書，天子之道，在於太上忘情，忘情而致公。所以越是感到動心和好奇，才越要迎難而上。忠貞守一，剋制物慾，不為紅塵所獲，然後才能大道致公。宗宮之所以有女修的制度，也正是為了對帝國曆代宗主在最終突破前的考驗與磨礪。”
顧晗晗聽完啞然而無語，這下她確定不是李唐帝國有病，絕對是他李申大人自己腦子有病。
突破超能力，需要節制個蛋的物慾！不用你不弄走，專為放在身邊就為考驗自己，這是有什麼大病？神TM的考驗磨礪，迎難而上，顧晗晗現在對迎難而上四個字已經無法直視了。誰家更衣室的女奴不是為了子子孫孫無窮匱也，為了你寶貴的超能力基因能夠永傳後世，燦爛開遍原野。誰能是為了考驗宗主，好讓他冰清玉潔黃花老死的？你這套心聲與感念你跟你心愛的明珠小姐姐吐露過嗎，李申大人？她又是怎麼說的，有沒有奮起抽你或者把你小時候讀什麼鬼書的指導老師一刀給劈了？你的明珠侍從長還有皇帝大臣們如果知道了你是這麼想的他們會不會哇的一聲哭出來？
不過從小就能給潛力者灌輸什麼物我兩忘，太上忘情之類的大學問，他們李唐自己病得也是不輕，反正就哭死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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