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黨 102

作者:喜了

外校萬松園這邊的老校址是高中部,全部住讀,它旁邊還有個68中,也是個高中,不過走讀。槍槍開車送保常過去時正好是中午放學時間,不少家長來給孩子送飯就堆在門口,水洩不通,槍槍的車行了好久也進不去,喇叭按了又按,寸步難行。這時候,旁邊有個交通協管員敲了敲槍槍的車窗,槍槍搖下車窗,

“現在堵得嚇死人的,你們兩口子要給孩子送飯最好先下來一個,這等等到什麼時候了,———”因為,保常手裡確實抱著個保溫桶,裡面是她給大大在民生甜食館賣的糊米酒,大大愛喝。

保常有點尷尬,槍槍到蠻平常,只是謝謝了那位協管員,還是努力找空隙行出去,終於,大概搞了一刻鐘,出去了。

保常已經給大大打過電話,大大在外校門口等著呢,保常一下車,

“大大!”

大大跑了過來,“姑,你這麼就從北京回來了,燕子姨還好嗎,——”

“你可把我嚇死了,當時怎麼回事兒———”保常領著大大朝校門口人行道上的條凳兒上走去,娘倆兒坐下來細細詢問經過,大大如實說了一遍,保常直拍他的肩頭哇,“咱見義勇為是應該,可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你要出啥事兒,你要姑咋辦,”大大蠻開朗地笑,“知道了,姑,我想著你呢,”保常欣慰地點頭,把手裡的保溫桶遞給他,“這裡面是才買的糊米酒,還是熱的,你拿進去喝,這裡風大,我也不跟你多說了,我還有事兒,”大大點頭,起身,隔這遠還有禮貌的跟那邊車裡的槍槍招了招手,打過招呼。大大見過槍槍,知道他是落落的哥哥。然後,和老姑說了再見,進去了。

保常過來,上了車,

“大大很優秀,你很會教育孩子,”槍槍說,

保常笑著豪爽地“咳”了聲,雖然是謙虛的意味,可也不掩飾驕傲,不是她會教育人,是他們家大大真的很優秀!

“也不是我會教育,大大從小———”才要說幾句,這時,槍槍那邊的車窗又有人敲,“憧總?”

槍槍又滑下車窗,“俊林呀,你們在這邊———”

“哦,我們來看教委宿舍那片地,您的指示我們已經———”原來是憧槍槍公司的一個經理,從他們的言談中,保常才知道搞半天憧槍槍也是搞房地產的,

沒說多久,那位經理也識趣兒,禮貌走了。保常無意回頭看了眼,一看經理上的那輛麵包車車體上印著“榮科”字樣————

“你是‘榮科’——的老闆?”

槍槍一邊啟動車,一邊微笑著點了點頭,“是的,”

“那我們家那塊地是你買下了?”

槍槍依然點了點頭,微笑,沒做聲,

保常也不做聲了,有點沉默。她覺得他不可能有什麼窮親戚住那兒,可她也不覺得他買下這塊地與自己有什麼關係,現在他是開發商,他給咱們這些拆遷戶出了個好價錢,他得了這塊好地段,互惠互利的事兒,不過,他這個開發商沒那麼黑就是———

“你們這塊地是我買下了,不過,拆遷費確實給多了,”

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保常突然愣了下,看向他,槍槍還是微笑著,看她一眼,繼續開著車,

“你不要多慮,和你沒有關係。這塊地最早是新世界標下的,後來你們這些街坊要價太狠,他們啃不下來,就轉給了旗灩的父親,旗叔叔出事兒後,這塊地被政府收回去了一段時間,後來又丟擲來,說實話,我一直看中這個地段,不過,我也包不下這個價,現在,——”他停頓了下,好像思量了一下,“現在,我和‘萬庭實業’合作,實力更雄厚一些,所以——‘萬庭實業’是旗灩舅舅的公司,”

旗灩的舅舅?

保常想了半天,才會過來,旗灩親孃早死,孃家人杳無音訊,哪裡來的舅舅,這個“舅舅”指的是旗正華正妻的兄弟吧。難怪他剛才頓了頓,因為,敏感。

保常也一直沒吭聲,他說這些,說實話她實在不在意,他說叫她“不要多慮”,保大姐是真不會“多慮”,就算和我有關係又怎樣,憑良心說,咱住的這個地方拆一萬三是應該給的,他說“拆遷費確實給多了”,直接說明,商人還是商人,所以,保常現在只自己莞爾喲,就說開發商沒有不黑的撒———

車這時也開到一家餐廳門口,名叫“許仙樓”,一棟蘇式建築,中廳是開闊的水面,門口一尊伸長了脖子的“許仙”,通透的大堂被流水包圍,很古雅。

許仙做的杭幫菜,擺盤是視覺系的新中餐路線,聽介紹,神仙雞和龍井蝦仁都是每日限量,因為槍槍提前訂了位,所以這兩道菜今天都能嚐到。

地方典雅,保常用餐也典雅,沒辦法,氛圍使然,儘管她穿著粗布短褐也不影響人的整體氣質,說實話,這裡服務員素質是高,眼睛毒,也許被訓練過切莫以貌取人,所以,即使保常是此時裡面用餐穿的最寒磣的,也待之如上賓。

“應該早請你出來吃頓飯的,謝謝你照顧落落,”槍槍客氣地起頭,保常微笑,知道他要說今天這頓飯的重點了,禮貌聽著,

“很顯然落落現在只聽你的,哦,我不是別的意思,就是感激———你對落落的影響真的很好,起碼,他為了你,願意去承擔責任,而且,努力去實現他的一些價值,實際上,落落只要潛心去做一件事,他完全可以將它做到最好,———呵呵,原諒我有些詞不達意,只是,我對這個弟弟一直有些恨鐵不成鋼,現在看他能夠這樣,成長,真的很高興,”

保常點頭,這也是一個做哥哥的肺腑之言,完全可以理解,她也有大大,大大爭氣,她也會詞不達意,這是人之常情。

“我現在,就是想拜託你,能繼續這樣照看一下他,那個煤礦他和旗灩已經跟對方談妥了,可以說事業正在起步,不是說不信任落落和旗灩,他們畢竟年齡還小,你也知道,兩個人說是精滑,實際上也就在吃喝玩樂裡,人情世故上,還是很驕縱,這才起步,難免,有過不了的檻兒,他們,依賴你,所以,你說的話兒他們會聽———”

確實是個好哥哥啊,是真一心一意疼愛著這個幼弟,舐犢之心保常是最能感同身受的,所以,非常能理解,繼續點了點頭,

“我,我現在,這麼說吧,落落和旗灩都對我有牴觸情緒,因為我和‘萬庭實業’的合作,你知道,那其實不是旗灩的親舅舅,甚至和旗灩——”

保常這個時候開了口,有些事,心裡明白就成,不必為難當事人非要說透。還談什麼“親不親”,旗灩現在就是棄兒,旗正華正妻那邊的孃家人早就不顧絲毫親情拋棄了他,也難怪旗灩和落落跟他“牴觸”,尤為可貴的是落落,“義”字放在心裡真的很重。不過,也不能說憧槍槍錯在什麼地方,生意場上利益為上,無對錯可言。所以保常只是憑良心說,“落落和旗灩重‘義’,這是很可貴的,他們也幫我不少,我理應照顧他們。”不卑不亢,理解你,但也不苟同你。這就是保常,她的這句話實際上立場很鮮明:如果我是旗灩和落落,我也不會待見你,不過,我是局外人,我也能理解你,至於照顧他們,是我願意,也能叫你放心。如此有擔當有主見,確實叫槍槍更另眼相看於她,這個女人,著實有種大氣豪爽在內裡,叫你覺得能同她深交,她有正氣,有原則。所以,不得不承認,落落和旗灩這次真的很有眼光————

“叮鈴鈴”正此時,槍槍的電話響了,於禮貌,槍槍起身去接過,不一會兒回來,

“實在抱歉,我有點急事要立即趕過去,這頓飯———怠慢了,”

保常也禮貌起身,“沒事兒,你去吧,”

“你也沒吃多少,你繼續用餐,下次我一定補過,”槍槍真的覺得很過意不去,一再道歉,保常都覺得搞得人家象犯了蠻大個錯兒,於是又輕鬆地坐下來,“這兒很好,我吃完,你不必掛心了,有事兒就去吧,”

這叫槍槍又欣賞上她一點,很善解人意,她坐下來願意繼續用餐實際上能給對方多少安慰,

“那我走了,下次一定補過!”槍槍最後這句話,真像在表決心。保常無奈地搖搖頭繼續吃自己的了。

實際上,這真叫不吃白不吃,槍槍錢都付了,有些菜還沒上呢,保常一人坐在這典雅的環境裡悠然品嚐,———是真品嚐來著,

到底是招牌菜,這神仙雞是一流水準。底下墊了五花肉和豬蹄,上面才是整隻雞,上來時蒙著一層紙,聽服務員介紹,廚師做的時候需要不停刷蒸餾水,燜上6個小時,難怪雞肉皮酥肉爛,在舌尖上慵懶散開,彌散出肉香和酒香———

“你好,”

豬豬正陶然享味時,聽見一聲非常好聽的女聲,

女聲就是這樣才最是醉人,迷人,低沉卻不失亮色,優雅有度,惑人有度,

保常抬起眼看過去,———眼睛,著實一亮!

有些女人的美是叫人沉迷一時的,而,有些女人的美是叫你一世萬劫不復的,很幸運,今天她見到一個真正詮釋出後一種的美!

“我叫旗澈,是旗灩的姐姐,也是,憧槍槍的未婚妻。”美女如是微笑介紹。

/A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