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4日的更新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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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伯王諲一個揚手打來,“丟人現眼的東西,上至太后,下到你兄嫂都沒了臉面見人了。”
王諲也是從武的人,但經年沉迷於聲色犬馬,不比鎮遠侯霍榮如今還敢跨馬上陣殺敵的,可手上的力道也是不小的,王姮直接被他打得翻滾在地。
王姮就覺著口中腥甜,左耳嗡鳴一陣鼓痛,臉上的火辣都不及耳朵裡的疼痛,眼前更是眩暈陣陣,王姮咬了牙才沒厥了過去。
南陽伯夫人到底是做孃的,又從小疼王姮到骨子裡的,現下雖氣王姮不爭氣,可也不能看著王姮被打死的。
所以再見王諲還要動手,南陽伯夫人幾步上前就擋住王姮前頭,勸說道:“伯爺,姮兒雖有不是,可事到如今打死她也於事無補,只會讓伯爺氣壞了身子,到底是想想該做如何補救才是要緊的。”
“哼,”王諲冷哼道:“補救?如何補救?人證物證皆有,就是我想貼上老臉去讓大理寺網開一面也不能夠的,這事兒已經上達天聽了。”
南陽伯夫人都快急哭了,“可如今雖說太后下了懿旨令兩家協議和離的,可現下還是沒和霍家簽押了和離文書的,姮兒還是他們霍家的媳婦,要是他們霍家一個不顧了,拿著姮兒通姦的罪名,將姮兒沉塘怎麼得了。”南陽伯夫人是越說越覺得不好,一時團團轉的,“伯爺趕緊去鎮遠府和離,只要沒了和霍榷夫妻名分,通姦就說不上了,我再修書告訴大哥趕緊讓儒壑娶了姮兒才是。”
王諲氣得通紅的臉面愈發透著紫了,指著南陽伯夫人喝道:“如今是和西陵王府撇幹係還不能夠的,你反倒還讓西陵王府娶這孽障,自個坐實了這□去。難怪她敢不守婦道與人通姦,就是你這個禍家敗業的老孃們給害的。”
南陽伯夫人被王諲罵得一句都不敢說了。
地上的王姮總算緩過神情來了,冷笑道:“我不守婦道?當初我本就不願嫁給霍榷,我和表哥青梅竹馬,早情投意合,是你們逼的我,生生把我和表哥拆散了。”
“放肆的孽障。”王諲抓起手邊官窯脫胎的蓋碗就往王姮身上砸去。
茶碗砸到王姮額上,跌落在地立時粉碎,把王姮潑了一身不說,碎屑飛濺還滑傷了王姮的手,見了血痕。
“婚姻大事歷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逾牆相從,世人所不齒。你還敢說什麼情投意合,真是連廉恥都不要了。”王諲越說越氣,回身抓起那楠木鑲嵌玉的如意就要往王姮身上打去,“今日不打死這孽障,難絕禍患。”
“啊。”南陽伯夫人哭著撲到王姮身上護住,“伯爺要打死她,就先打死我吧,說來也是我教女無方,罪有應得,這樣到了陰曹地府,我們娘倆也好有個依靠。”邊說,邊把王姮抱得越發的緊了。
一時南陽伯夫人和王姮都哭個不住。
王諲無處下手,可氣又未消,把如意一摔,道:“來人,把這孽障給我關慈安堂去霸愛惹火小蠻妻。”
慈安堂,王家的家廟,歷來是收容王家犯了錯的女兒、妻妾,當初多少人進去死在裡面也沒能再出來過的。
這麼多年來,也就王娥進去了出來過,可最後到底也是死在了那裡頭。
所以一聽要被關慈安堂,南陽伯夫人和王姮都慌了。
南陽伯夫人苦苦地求著。
王姮耍潑撕咬著要帶她走的僕婦婆子,負隅頑抗著。
可王諲早硬了心腸,不容勸說的。
王諲甩開南陽伯夫人氣沖沖就走了,留下南陽伯夫人茫然無措地坐在冰冷的地上。
王諲後悔讓太后下懿旨和離,弄得人盡皆知,要不然這等媳婦紅杏出牆之事,霍家也是要臉面的,可不能休妻,只會私下讓王姮“病卒”了,也就保全了兩家的名聲。
可到如今霍家被人茶餘飯後談說了,又被太后勒令和離,南陽伯府不收王姮也得收了,一時倒沒鎮遠府什麼事兒了,不是全在南陽伯府了。
方才南陽伯夫人雖有心護持王姮,可到底有一句話是沒說錯的,趕緊和鎮遠府協議和離去,王姮沒了和霍榷的名分,再把她遠遠地嫁了旁人,謠言不攻自破。
而那什麼欲殺人滅口,那吃裡扒外的賤人到底沒死,殺人的罪名就做不得數了。
王諲更嘆要是沒這事兒,原是打算在收回王姮的嫁妝上做文章,讓人皆以為鎮遠府如今已經落魄到只能厚顏無恥地貪墨人嫁妝度日了的,再讓暗子就是沒也要捏造幾件霍家的醃臢隱秘事,當眾一說,鎮遠府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名聲掃地的。那時,他再痛打落水狗就是順手拈來的事兒了,鎮遠府沒有不敗的。
多好的算計,可如今只能讓暗子出來將王姮通姦之事反栽贓給鎮遠府,挽回太后和南陽伯府的名聲才是要緊的,只是這般一來暗子暴露了就不能再用了。
暗子原是擊倒鎮遠府的殺手鐧,卻只能這樣浪費了。王諲真是愈想愈恨,但也只得出門,趕緊和霍家和離才是要緊的。
在王諲剛出了門沒多久,宮裡就來人召了南陽伯夫人進宮去。
這兩頭,就先說王諲。
王諲也是輸人不輸陣的,帶了長子等一干爪牙,浩浩蕩蕩就到了鎮遠府。
和王諲的聲勢相比,霍榷就顯得勢單力薄了,座上只少君伯和司馬空兩人而已。
霍榷除了嘆一氣,也說不出什麼來了。
榮恩堂正間裡,兩家人各坐左右,涇渭分明。
女眷則全數在東次間裡坐著,落了幔子隔開避嫌。
宗正府的大宗正受命出席,關鍵之時裁斷兩家的紛爭,並立和離文書,見證兩家簽押。
事到如今兩家也沒什麼好說了的,各自拿出當初王姮的嫁妝單子對照,無誤後,讓王家的婆子到西院去清點收拾王姮的嫁妝。
霍夫人不放心,讓包民家的帶人跟著。
來人是南陽伯夫人身邊的桂嬤嬤,進了西院包民家的就發現這桂嬤嬤不省心。
“雖說日子短,可聽說榷二奶奶沒少照顧我們姑奶奶的,我們太太臨出門時囑咐我一定要給榷二奶奶當面叩個頭的。”桂嬤嬤說道。
包民家的冷笑道:“說反了吧,侯府上下誰不知只你們姑奶奶沒少‘照顧’我們杙大奶奶和榷二奶奶的,所以你這頭,我們二奶奶可不敢受,你就別費那心了酷總裁的躲愛小嬌妻。”
桂嬤嬤也不敢強行,怕露了破綻,只得一步幾回首地走過漱墨閣的大門,盼著從裡頭出來個什麼人的。
收拾完楓紅院,桂嬤嬤又在包民家的跟隨下回了榮恩堂。
王諲作勢檢查桂嬤嬤對的單子,一聽桂嬤嬤回說,沒能見到袁瑤,立時眉頭就堆了起來。
瞥向霍榷,就見霍榷手中把玩著一塊只一半的羊脂玉比目佩,王諲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登時就將嫁妝清單丟到了地上。
“當初我南陽伯府嫁女,誰不知道是十里紅妝的,可我兒嫁到侯府不過兩年,嫁妝卻只剩一半不到,讓人如何相信?”王諲氣得鼻孔一張一縮。
這時東次間裡傳來霍夫人的聲音,“阿榷,把賬簿拿去,當著眾人的面念給他們聽聽。”
包民家的捧場一本賬冊來,霍榷再讓人將王諲丟地上的嫁妝單子撿了起來,才開始念道:“元光四年臘月初八,王氏送西陵王太妃金絲燕窩、天九翅、鹿茸、百年山參、壽山石嵌人物雕空龍壽紋十二扇圍屏做禮。”罷了,一指嫁妝單上的被勾出的幾處,“就這些。”
霍榷又接著念道:“元光五年正月初六,王氏送西陵王王妃,象牙鏤花圓鏡,金線曇花菱紗十匹做禮。”又指著嫁妝單道:“就這兩樣。”
“元光五年正月十五,王氏送西陵王大郡主赤金送子觀音,泥金真絲綃麋竹扇十二把……”霍榷念一樣,王諲的臉就黑一分。
霍家是明知道王姮嫁入侯府是圖謀不軌的,自然是對王姮的一舉一動都有視線。
“夠了。”王諲的聲音陰森,可比地域深淵的冤魂。
那些個爪牙見王諲出師不利,其中一人走出榮恩堂,到外頭拿起一對琺琅彩嬰戲雙蓮瓶,翻看了片刻道:“好個道貌岸然鎮遠府,竟然想渾水摸魚,用贗品以假亂真的,就算你們仿得再似,也難逃我的火眼金睛。”接著又翻看了其他幾件名貴的瓷器,“這些也都是贗品。”
霍榷冷眼看著,等著看王諲一黨把戲耍完,這時就聽外頭傳來說話聲,“柳步青,這些若都是贗品,想來你家裡的那些也難是真品。你該謝我,剛才讓你家小廝回家去告你夫人,你到如今才發現那些東西是假的,趕緊都摔了免得留著丟人現眼。”
這叫柳步青的,眾人皆知他愛收藏古玩瓷器,可他夫人卻是深惡痛絕,常說玩物喪志,平日裡就沒少摔他的東西,如今要是他夫人得了這由頭,可想而知會如何對待。
就見剛才還在對嫁妝裡瓷器吹毛求疵,以為行家的傢伙,一聽臉色大變拔腿就跑,唯恐遲了救不回他收藏的那些古玩瓷器。
霍榷則忙忙出去迎接來人。
來人正是霍榷的恩師,前翰林院掌院學士,如今已去職丁憂的於正。
而隨同於正一道前來的還有國子監祭酒衛老,和眾位翰林,一時間反倒比王諲那邊的人還要多了。
於正拄著柺杖,毅然走向正堂上座坐下,立目向下望去,不怒而威。
王諲知曉大勢已去,糾纏不下,草草簽押了文書,帶著眾爪牙狼狽而逃。
霍老太君從裡頭出來,一時激憤怒得難以言語,只餘下哽咽不住。
於正向霍老太君長揖,道:“請太夫人保重,公道自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