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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回急功近利(四)
這兩日間,順天府尹最是忙碌,敢流言蜚語朝廷的人拿了不少,卻不見輿論有些許的改變,反倒是愈演愈烈。
就連不少學子,也因這些言論而鼓譟了起來。
但對於這些是非不分的學子,禎武帝直接剝奪功名,甚者收押監牢。
可面對這樣的鎮壓,事態似乎越發不好控制了,順天府尹一時間亦是焦頭爛額。
對於如今的混亂,自以為最是得利的是太后王家一系的。
就在太后和南陽伯王諲得意之際,忽聞霍榮毅然請命,前往那摩海治水。
這無疑就是對太后和南陽伯王諲的當頭一棒。
得知訊息後,太后和王諲自然有密謀的,一致認為絕不能讓霍榮去治水。
所以當這日早朝霍榮隻身出列,正式請命前去治水時,在百官或是驚詫,或是敬佩,又或是嗤笑中的譁然中,王諲亦出列啟奏道:“啟稟皇上,若說鎮遠公乃我大漢不世之將帥,臣敢說無人不贊同。可若有人說鎮遠公亦深諳水務之事,臣卻是不敢苟同。如今那摩海堤防再度告急,攸關蒼生,絕非兒戲,鎮遠公既然敢請命治水定有良策。那臣想請教鎮遠公,這水鎮遠公如何治理可有良策?”
說罷,自然有附和之聲的,都要霍榮說說道理。
禎武帝垂眼瞥著王諲,又看了看底下跟隨著王諲起鬨的那些人,先冷哼了一聲,這才對霍榮道:“既然南陽伯問起,鎮遠公不妨說說就是了。”
不想霍榮卻持笏一躬身,穩若泰山道:“臣並無任何良策。”
話一出口,驚呼與抨擊兜頭就向霍榮撲殺而來。
“皇上,可見鎮遠公絕無治水之能,此番不過是為了沽名釣譽,不顧蒼生百姓。” “皇上絕不能將此重任交付這等藐視天下蒼生之人。”
“皇上此番治水絕非兒戲,鎮遠公卻以此博取名聲,這等心思絕不能姑息。”
……
霍榮也不急著同這些人理論,等他們都說完後,霍榮這才道:“難不成就這樣都位列朝中無人前往,袖手旁觀,明哲保身,眼睜睜了地看著眾大人開口閉口的蒼生百姓有朝一日被洪水吞噬,這才是顧及了百姓蒼生的良策?”
有人辯駁道:“啟稟皇上,鎮遠公此話差異,絕非臣等袖手旁觀,明哲保身,而是未有萬全之策而不敢輕舉妄動。”
禎武帝笑道:“如今洪水已是迫在眉睫,這位愛卿既有良策不妨說出來,眾臣工幫著完善,就沒有什麼不妥了的。”
那人頓時就支吾了,“臣……臣……以為……以為……如今都稍安勿躁……靜……靜觀其變……才……才是……上策。”
“哼,哈哈哈。”禎武帝乾笑了三聲,“靜觀其到何時?觀到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天下滿目瘡痍才是時候?”
“臣不敢,臣……以為……只有靜觀,方能看出……堤防之薄弱……才……能及時……修補。”那人還想狡辯。
“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只知以自身利害為重,留你在朝中才是蒼生百姓之不幸。”禎武帝一揮手又是一人落馬。
在一聲聲冤枉中,千和殿中陷入了死寂。
禎武帝用目光來回掃看殿下群臣,道:“蒼生百姓都在等,除了鎮遠公,還有誰敢前往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南陽伯王諲又出列道:“啟稟皇上,臣等無能,未有良策皆不敢前往,就怕辜負了皇上所託,罔顧百姓的性命。鎮遠公雖敢前往,亦是束手無策的,此舉臣以為可做魯莽之解,但蒼生卻可能因鎮遠公之魯莽而生靈塗炭。”
“所以南陽伯亦覺著靜觀其變有道理?”禎武帝道。
南陽伯王諲是有備而來,自然不怕禎武帝的刁難,“臣以為,治水是如今我大漢興衰之關鍵,絕不能只拍了胸保證空口無憑就成了的。鎮遠公若是敢立下軍令狀,誓與天下百姓共存亡,臣等覺著才堪重託。”
這無疑就是在威脅逼迫霍榮了。
因一旦立下軍令狀,事就只可成,不可敗,否則依軍法處置。
禎武帝兩眉擰起了。
有人不禁想勸霍榮,其中以霍杙最是擔憂。
這軍令狀一立下,生死難料,若是霍榮有不測,將由誰來承襲鎮遠公之位?霍杙真是擔心得坐立不安的。
只是太后和王諲都小瞧了霍榮膽識。
霍榮不怕為大漢而身死,就怕連累了兒孫了。
如今兒孫已自立門戶,他霍榮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霍榮再上前一步,凜然道:“拿紙筆來。”
群臣聞言都愕然。
王諲更覺不虞,暗道弄巧成拙了。
只見霍榮就著一位小內侍手中的長方託盤,執筆沾墨,剛要落筆,就聽禎武帝道:“鎮遠公請三思。”
罷了,武官之列中出來不少人勸霍榮三思,若是霍榷在,定會以身代替。
而霍杙則是因形勢所逼,才來勸說幾句,他更想說不如現下就請封世子。
霍榮卻道:“臣絕非一時意氣用事,臣心已決。”說罷,就揮毫立軍令狀。
“鎮遠公。”禎武帝從龍椅上站起,兩手在龍袍袖中緊握成拳。
不少跟隨霍榮的老部署,都不禁疾首痛心的。
寫罷,霍榮將筆一丟持笏躬身向禎武帝一拜,“臣願同百姓共存亡。”
王諲卻忽然上前將霍榮的軍令狀一把奪來,看了又看,到底還是難以置信。
禎武帝面上卻平靜,可袖中雙拳已因用力過度而發顫,“如今有憑有證了,南陽伯還有何疑問?”
王諲這才察覺自己的失儀了,忙道:“臣……既然鎮遠公已以性命相擔,臣祝鎮遠公馬到成功。”
“哼,”禎武帝沉沉地哼了一聲,只離他不遠的王永才聽清了。
若不是還在朝上,禎武帝定上前將王諲痛揍,只聽他隱忍道:“就如眾愛卿所言,此番治水絕非兒戲,讓鎮遠公一人全然擔負,恐難承受,還有誰願一併前往?”
“臣願前往。”
“臣亦願前往。”
“臣等都願立軍令狀。”
……
一時間不少五大三粗的武將們出列。
這些人都是跟隨過霍榮出生入死的。
禎武帝卻道:“愛卿等護衛京城,絕不可輕易離防。”後禎武帝看向他那些兒子們,“幾位皇兒雖已成年,卻缺乏歷練,此番正是機會。誰願同鎮遠公前往?”
雖說有鎮遠公一力承擔起所有責任,可若有閃失同去之人又那裡能逃得過去的。
這般不可成事,如何能得禎武帝的眼,無疑就是毀了一位皇子的前程。
所以一時間,不說眾位皇子,就是群臣也屏氣靜聲了。
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見一位身著江牙海水五爪坐龍白蟒袍的皇子出列,“兒臣願前往。”
也正是這位皇子的出列,讓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不禁大鬆了一口氣,仿若逃過了一劫。
見那人,禎武帝面上微微動容,“瑾瑜?”
瑾瑜正是三皇子的名。
三皇子道:“兒臣遊歷在外,曾雜學得一些水務之事,雖不過是班門弄斧,卻願助鎮遠公一臂之力。”
“好。”禎武帝一拳重重地捶打在御案上,聲雖嘶厲,卻難掩欣慰之意。
罷了,禎武帝卻又向大皇子和二皇子處看去,“可瑾瑜到底在外遊歷多年了,你二哥在工部也有些時日了,不如你們兄弟就一道前往吧。”
聞言,王諲一口氣哽咽在氣門,上不得又下不去,把他憋得滿面通紅。
因就算霍榮能前往治水了,太后和王家一系還是能從中作梗的。
但如今二皇子和三皇子一道前去,他們就不能再暗中做手腳了。
二皇子雖不情願,但不敢抗旨,只得咬牙同三皇子一道領命。
早朝一散,王諲幾乎是一路踉蹌著往寧壽宮去的。
也是該著太后禍不單行,才聽聞了她最得用,如今已是副宮調的李尚宮,竟然被人查出監守自盜打入慎行司,昨夜畏罪自盡的訊息。
這廂又聽說,禎武帝竟然讓她的命根子二皇子前去治水。
太后一時氣急,血不歸經,吐血了。
……
而又在袁瑤跟前得不到多少好處的馮家舅母們,回去一說,馮家三兄弟沒有不氣的。
大舅母一直以為只有別人吃她暗虧,沒有在別人面前不得好的,今兒卻在一個小輩面前丟了臉面,自然心裡不痛快的。
可聽丈夫、小叔子、弟妹們只懂一味地謾罵,那有什麼作用的,不過是再給自己添氣了而已。
大舅母顰眉忖度,忽然計上心來,立時就打發人去周家找霍韻。
幾人都不明所以。
大舅母就問道:“三妹妹此番突然就去了南邊,實在蹊蹺。我們不知情就罷了,若是他們家二姑奶奶也不知曉,那就有隱情了。”
二舅母想了想,也覺著是道理,“且倘若真是有隱情,我們去鬧還真不如霍韻那丫頭去來得更有用。”
說罷,幾人都不禁冷笑了起來。
霍韻果然是不知情的,一聽馮家的人來說霍夫人南下去了卻沒給她半點音訊,她自然是奇怪的,忙忙就往大將軍府去。
三位舅母一塊見的霍韻,那面上的顏色說有多沉重就有多沉重,把霍韻的心都給吊了起來。
“唉,”大舅母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前兒個你舅舅見多日不見你娘就去了鎮遠府,卻沒人搭理,只拿了一百兩銀子和兩車米糧就打發了出來。你舅舅們回來百般推覺著這裡頭有蹊蹺,所以今兒我同你二舅母和三舅母又去了威震府,只道你二哥是你娘所出的,沒有不護著你孃的道理。不曾想,你二哥也不見了,只那袁氏拿了一百五十兩銀子又想打發了我們。”
大舅母頓了頓,又道:“我同你兩位舅母自然是不能夠要了的,幾番威逼之下,袁氏才吐了口,說你娘連日來因身上不好,回南邊養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