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章
86章
霍榷曾經說過,霍夫是知道袁家就原來住周家隔壁的那戶家,可當年自己和袁家沒有往來,是故也從沒意過袁家的事兒。
如今想來,難道當年周馮氏中意的就是袁瑤?
霍韻哭道:“怎麼和她沒幹系,表哥老說她是他未過門的媳婦,看姨媽也是那意思。”
果然。霍夫暗道了一聲。
雖說不論是他們鎮遠府,還是當年的袁府,這樣門第的家都不是周家能比的,然就是侯爺都敬佩袁大的為,可見這位袁大也不是攀權附貴的,對於門第之見自然就淡些。
這般一來,周馮氏選袁府的女兒就是自然的了,總比娶了霍韻這尊比婆婆架子還大的大佛回家供著的好。
“好不容易袁家出了事,表哥死了心,沒想又跑出個王娥來。”霍韻任性地哭嚎道,“就是要請她來,倒要看看這王娥是個什麼物,若是個不如的。”霍韻拽著霍夫的衣袖,“娘就去讓表哥趁早退婚,娶又有什麼不好的。”
“放肆,真是愈發不顧臉面了,這話豈是一個姑娘家能說的。”霍夫真是又氣又心疼。
其實讓王娥來不算個什麼事兒,說是請各家的姑娘,到時姑娘們來也少不得有家中長輩女眷陪同著一道過來的,也鬧不出個什麼事兒。
就是霍榮也說了,這婚是皇上賜的,和南陽府鬧得太僵打的可是皇上的臉面,也是時候做做樣子掩掩別的眼了。
所以今兒霍夫這般,只為警告霍韻這不純的心思。
可見霍韻這樣不依不饒的,霍夫到底是作罷了,迭聲道:“罷了,罷了,罷了,要請便請,但只一樣不許再說些不要臉面的話,要是讓爹知道了,小心打折的腿。”
這廂剛讓霍韻走了,就說霍林氏來了。
霍夫趕緊起身去迎,讓到了東側的炕座上。
妯娌兩說了會子王姮近來的事兒,霍林氏便往今日來的目的引了,“聽說二姑娘要辦圍爐會,也請了左總兵家的姑娘。”
霍夫這一聽就明白霍林氏的來意了。
左總兵當年曾是霍榮的部下,得霍榮的提拔,現如今任寧武關總兵。
按例,出任總兵者家眷不得隨行,留京中,美其名曰為保護,實則有無為質子之意,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而左總兵的長媳婦,正是長君伯夫霍苗氏的獨女——霍靜。
長君伯夫是最重規矩和禮數的,故而教出的女兒也是有口皆碑。
出嫁的女兒,除了王姮這樣的,都甚少動不動就回孃家的。
長君伯夫母女就因過於看重這規矩,導致母女雖說都京中,卻一年也見不上一兩回的。
思念女兒,對於如今又孀居了的長君伯夫來說,就愈發了,只是礙於規矩和禮數她也只能孤苦伶仃地挨著。
如今有這機會相見,且又未越了規矩失了禮數的,想來長君伯夫也是願意的。
而左夫也早說了,那日就讓霍靜帶著姑娘們過來。
霍夫就笑道:“弟妹放心,就霍韻這一個女兒,到底是關心則亂,難免到時有個想不周全的看不明白的。大嫂年長又是個穩重的,有她旁提點,才敢安心的,所以早就親自去請大嫂過來了。”
“果然是二嫂想得周全。”霍林氏也是歡喜的,“唉,大嫂也是難啊!”
說著兩又聊起了閒篇。
再說南陽府。
南陽伯夫王宋氏得知鎮遠府給王娥下了帖子,難免有些意外。
自王姮小產後,南陽伯夫覺得鎮遠府對他們南陽府的不滿,就擺上了檯面。
先是讓霍榷大張旗鼓地娶了二房,接著以王姮要調養為由,禁止了他們南陽府的探望。
大有和南陽府斷絕往來的意思。
雖說王姮是她女兒,可如今到底是別家的媳婦了,讓不讓見鎮遠府說了算。
南陽伯夫就王珩和王姮這麼一子一女,得知王姮自小產後身子不容樂觀,那個日日掛心。
想讓南陽伯王諲想想法子,王諲卻道,鎮遠侯未朝上參他個教女無方,已是萬幸了。
要不是王姮身邊的時常有訊息傳出來說,霍夫請來的少君伯夫是深諳其道的,王姮身子日漸好了,不然南陽伯夫就要不管不顧了,要帶就直闖鎮遠府去了。
鎮遠府這一下帖子,無疑就是給她們母女相見的機會,南陽伯夫想到此也不多做他想了,讓通知王娥早早做好準備。
得到南陽伯夫的允許,令王娥倍感意外,但此類聚會的用意王娥是知道的,因此更多的是期待。
對能見霍榷的期待,對終於能有一展頭角的期待,對王姮下場的期待,對那敢不聽她話的春雨下場的期待。
但自從身邊的都被南陽伯夫更換過後,王娥就如同與世隔絕了般,回頭問了身邊的丫頭南綠,“去問問這番都有哪些得了請了,那日都穿什麼衣裳,好準備起來,免得倒是穿衝撞了就不好了。”
南陽伯夫給王娥這些個,都是一問三不知,王娥也從未想過會從她們嘴裡知道些什麼,只是想借她們的嘴告訴南陽伯夫而已。
完了便說要靜靜,令出去後又擺弄起周祺嶸從南方送來給她的那盆一品紅來。
一品紅非花,但頂層的枝葉火紅耀眼,疊簇一起,咋看似花,實則不是。
南方一品紅還好養活些,可到了北方就嬌氣了,因不耐寒。
為養活這盆一品紅,王娥屋中的火盆就未熄滅過。
因此內外都知道她對這盆一品紅珍愛得不得了,但也只有她知道為何珍惜這盆一品紅。
瞥見籠中的小鸚鵡,王娥隨手摘了幾片葉子,搗碎了絞了汁滴入鳥籠裡的盛食料的小杯碗中,逗那隻小鸚鵡吃了幾口,就這麼冷冷地看著。
也不知王娥等什麼,只見她面上的陰冷一時甚過一時,突然抬手就將鳥籠給拽了下來,往那盆一品紅上砸。
花幾被砸倒,一品紅摔落,盆碎了,土散了一地。
外頭的聽到動靜,進來就見屋裡的狼藉,和王娥一臉的陰狠,都不敢上前了。
王娥閉眼吐息了幾回,再睜眼已經恢復了鎮靜,道:“都站著做什麼,還不過來收拾乾淨。”
得了王娥的話,南綠讓幾個粗使丫頭進來收拾,知道王娥寶貝這盆一品紅得很,便問道:“姑娘,這盆花是找花房的來重新栽種,還是……”
不等南綠說完,王娥便道:“扔了,都扔了。”語氣中滿是對這盆一品紅的厭惡。
聽她這般說,就都有些詫異,前些時候還寶貝緊,這會子怎麼就又不要。
雖說都奇怪王娥的反覆無常,但也不敢多嘴,她說要扔了那就都扔了。
“咦,這鳥怎麼了?”
聽聲音南綠就知道,是新來的丫頭,回頭剛要訓斥,就見王娥又變了臉,過來道:“什麼鳥兒怎麼了?”
那丫頭回道:“……奴婢方才見這鳥還好好的,可現卻好像不成了。”
王娥過來看,見那隻小鸚鵡此時已站不起來了,倒籠中抽搐不止,再一會子就沒動靜。
“快,快讓花房的來把這盆一品紅重新栽種起來。”王娥又歡喜非常了。
等都收拾妥當了,一品紅又移到一個新盆裡,王娥心中暗道:“果然是有毒。”
可王娥是如何得知這一品紅是有毒的?
自然是周祺嶸說的。
這一品紅是周祺嶸從海外商船那裡得的,十分珍貴,自然就問了這花的習性和忌諱,得知這一品紅全身是毒萬不可誤食了去,便信中一再叮囑。
知道這花有毒,王娥就似得了珍寶,今日小試見那鳥兒半日沒動靜還以為被周祺嶸哄騙了,沒想只是毒性發作慢了些而已,毒到底還是有毒的。
可毒性發作慢實是不好控制得很,後一想,王娥又覺得發作得慢些才好,不然當場毒發,始終難逃嫌疑。
王娥越想越覺得這花好。
圍爐會那日,早時下了一場大雪,枝椏上都覆了雪,頓時蕭條被掩了痕跡,顯了潔白的寧靜來。
屋裡也因外頭的銀裝素裹映得分外亮堂。
袁瑤這些時日很是嗜睡,青素不來叫醒不來。
只今日沒見叫她自己便醒了,因著感覺到臉上有氣息吹拂,起先袁瑤只往別處躲了躲,不想卻又被拉回了,迷迷糊糊見就聽到有同樣不算清楚地道:“海棠兒別鬧,三日沒睡了,讓再睡一會子。”
袁瑤霎時睜眼,就見霍榷正閉著眼給她扯了下錦衾,又睡去。
他瘦了,原來圓潤如皎月般的臉龐,兩頰處微微凹陷了下去。
長長的眼睫毛也掩不去他眼下的疲憊。
沿腮上的鬍子雖有刮過,但不難看出是囫圇而過的,不甚乾淨。
頭髮散著垂床外邊,竟然還微溼著,可見他有多累,連等頭髮乾的功夫都等不及便睡了。
不見他的這些日子,袁瑤從不敢去想,只現才明白原來自己是那麼地想他。
不禁伸手去撫他的額,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把他給攪擾醒了。
她就是故意弄醒他的。
他卻笑了笑,親親她指尖,“醒了?再陪躺會吧。”雖聲音中滿是方醒來的嘶啞,但到底還是能聽出他話中的滿足來。
說著袁瑤又被他攬進懷裡,她剛要反抗,霍榷又乍然醒悟,“不成,如今可不能耽誤了用餐的時辰,來,們先去吃些飯食再睡。”喚來青素更衣,再命蘇嬤嬤和尚嬤嬤把早飯擺到碧紗櫥外的暖閣裡。
他真的是很累了,袁瑤一頓早飯沒進完,他便歪暖閣裡睡著了。
這次袁瑤沒再去攪擾他,讓把被褥拿來給他蓋上,又抬來燻籠烘著,這才輕手輕腳地移到東次間的炕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