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逃亡

呂漢·夢東園·2,859·2026/3/24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逃亡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逃亡 呂澤的軍隊因來得晚,所以沒有被安排在彭城以北駐紮,而是安置在彭城的東北角上。此次項羽軍自東門入彭城,恰與呂澤的隊伍打了個擦邊。 我和審食其帶著五百士卒自西向東圍著彭城繞了個大圈子向東北角趕去,一邊策馬趕路,一邊心裡不免有些惴惴。 昨晚讓瓊瑩去和大哥通了消息,讓他若遇敵不勝便速速退卻,也不知此時是否已經撤走了。 城外同樣也亂了。 一部分士卒被軍官們帶進城去救主,而大部分的士卒卻還留在城外。他們也不知城內殺聲震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人雖被約束著還不敢亂動,但難免不交頭接耳,流言四起。 等到我和審食其趕到北門的時候,城內已有敗兵撤了出來,一路哭爹喊娘,狼狽不堪。見這等慘狀,士卒都知道城裡大事不妙,北城大營頓時炸了開來。 在求生的慾望之下,無數缺少軍官指揮彈壓的士卒推開了營柵,向四野奔躥而去。 炸營! 跑在最前面的審食其急勒住馬,回身叫道:“小姐,北城大營亂了,這裡走不了了。”我一凜,探身看去,只見不遠處的北營塵煙滾滾,聽聲音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五十多萬人的龐大軍隊陷入混亂,這是隻有噩夢裡才能見到的事情。表面上看著不可一世的北征大軍,竟然還沒有和項羽的主力相接就已經垮了,而且兵敗如山倒。 我雖不帶兵,卻也知道這時侯萬萬不可再往前走。腦子裡只有“逃命”二字的亂軍是沒有理智的,我帶著的這五百人若衝進這亂軍之中,只怕不消片刻就連渣子都不剩了。 繞過去?幾十萬人的大營,不比一座彭城小多少,等我們繞過去。只怕項羽早就從城裡殺出來了。 雖然想著去與大哥呂澤會師,但眼下北營的狀況卻堵住我唯一地去路。只得咬了咬牙,對審食其道:“改道,咱們先向西撤,等找個地方落下腳,再打探大哥的消息。” “是。”審食其喏了一聲,撥馬西撤。 一路向西,也不辯道路。直跑得昏天黑地。 我們騎在馬上,最多也只覺得全身骨頭都快被顛散了,後面跟著的五百步卒卻再也跟不上了,時不時聽到啊喲摔倒的聲音,回頭再看,竟稀稀拉拉的只剩下了一百餘人。 “籲……”我勒住了馬,不能再跑了,再跑下去。這些士卒非得散光不可。抬頭看兩三里外有個小坡,便提氣叫道:“大夥兒再撐一下,咱們到前面坡後休息。 ”那一百多疲憊欲倒的士卒聽了,都精神一振,你攙我扶向坡後踉蹌而去。 坡後難得竟還有十幾株樹木。我甩鞍下馬,揉著後腰,長長的吁了口氣,此處一時還不見亂軍。大概暫時是安全的。 審食其也將如意抱下馬來,輕輕幫他將四肢揉了揉,這才鬆開手。 “母后。”如意早就不哭了,一頭扎到我懷裡,卻也不說話。 “小姐,咱們下步還往哪去?”審食其走過來問道。 我一時無語。 項羽來得突然,我雖突然心生警兆,事先做了些安排。但畢竟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想清楚,就比如此刻向何處退卻地問題。 如今我和審食其帶著這一百多疲兵孤軍在外,一時與青鳥也聯繫不上,便如瞎子一般不知道何處才是安全所在。 回關中是肯定不行的,路途太遠,像我們這等小蝦米隨隨便便遊條小魚過來就能一口吞掉。而留在彭城周邊更加不安全,隨著劉邦大敗,彭城重又成為項羽的勢力範圍。 一些原本的屬牆頭草的諸侯只怕馬上就變臉重新倒向楚軍。這些人正愁找不到由頭顯示自己的忠心。若撞到我們,豈不正是大禮一件。恰好順手送給項羽作個人情。 沉吟了好久,心裡不覺有些煩躁,想著索性回沛縣算了,好歹是老家,族人都在,或能隱匿一時半刻,轉念又想,項羽何嘗不知我與劉邦出身沛縣,就算他想不到,那個范增也不會放過我們,定會派人與沛縣細搜,到時只怕不但逃不過楚軍的搜查,反而會連累到一族老小。 心頭忽然一動,想起劉邦斬蛇起義的芒碭山來。 當初劉邦在芒碭起事落草,在山中隱僻之處修了一些茅舍。 後來下山取沛縣,這點基業一時捨不得丟棄,便留了數人在山上看守,結果下山之後一直打來打去,竟忘了這個岔兒。 想來那地方雖然殘破,但勝在隱蔽,而且終究是很久以前地事情,未必還有人記得。 再說當初也是按山寨的格局修建的,總還有勉強有些防守之力,就算防不住,帶著人往山裡一撤,哪怕他用大軍搜山,我這百多號人也未必不能找個縫兒鑽出去。 而且沛碭離這裡不遠,緊趕個三數日路程也就到了。想到這裡,心中大定,道:“食其,你還記得當年芒碭山吧,咱們就去那兒。 ”頓了一頓,心中感慨,道:“當初咱們就是在芒碭起事的,如今大不了回芒碭再從頭開始。” 只是,這個開始已經不再有劉邦的存在。 審食其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喏道:“是。等他們稍歇片刻,小人就讓人去打聽打聽外面地情況,看看走哪條路回芒碭最為安全。” 士卒們東倒西歪的已經躺了一地,他們中有的見機快帶了乾糧,這會兒抻著脖子乾巴巴的硬往肚子裡咽。畢竟跑了大半天,早就腹中空空了。 更多地士卒連塊硬幹糧都沒有,眼巴巴的看著別人吃。 我嘆了口氣,讓瓊瑩打開一個乾糧包裹,自己留下一點,其餘都分給那些士卒。瓊瑩當初是按幾個女子的食量算的,所以帶得不多,每人只分得薄薄一小塊便沒了。 那些士卒也知道如今糧食金貴,有的餓極了,幾口就吞了下去,有的還捨不得吃,只聞了聞,便揣進了懷裡,大約是想等到實在是餓得受不了時再吃。 我掰下一小塊粟米餅遞給如意,他搖了搖頭,不肯吃。 也不知這孩子是受驚過度沒有食慾還是對著粟米餅這種簡陋的吃食吃不下。 如意素日吃的都是我親手做地飯菜,自然棉軟可口,可卻不宜長途攜帶,更不能長期儲存,所以那日我便吩咐瓊瑩準備一大包粟米餅帶著。 這東西口感粗糙,但結實抗餓,也耐儲存,實在是行軍在外的上好乾糧,但對於吃飯棉軟飯菜的如意來說,自然就咽不下去了。 我嘆了口氣,摸了摸如意柔軟的黑髮,將粟米餅重新放回了懷裡。等到餓極了,就是泥巴也能吃得下去,何況是粟米餅。 男孩子也需要吃些苦頭,我往常總覺得以前在如意幼年之時隨劉邦東奔西走,一直沒好好疼他,所以當如意回到自己身邊之後,忍不住便在生活上照料得更加用心些。 現在想來,在這個粗糙的時代裡,這般精細餵養長大的孩子怎麼能夠適應呢。 審食其稍稍休息之後,便在士卒裡挑了幾個看上去體力尚好的,讓手下的一個心腹帶著出去打探消息。 這個心腹手下其實是青鳥地一份子,恰好是這段時間抽調上來準備建立一個情報處理中心地,結果碰上了項羽攻城,便隨我們一起逃了出來,他能被審食其看中抽調上來,自然收集分析情報的經驗遠比一般斥侯更為豐富。 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士卒們也漸漸緩過勁來了,這才看到那幾名斥侯捷奔而來地身影。 “彭城情況怎麼樣?”我迎上去問道。 “回王后,彭城在午時已被項羽奪去,各家諸侯都四散了。”斥侯回道。 這已在意料之中。洛陽之盟本就鬆散,不過是因利而合,如今在項羽的強大威勢之下,自然立刻土崩瓦解。我定了定神,問道:“可有漢王的消息?” “小人等是遇到一路敗兵才打探到這些消息,如今情況混亂,那些人也不知道漢王的下落,只聽說項羽仍在後面一路追殺,凡是被追上的都難逃一死,所以大夥兒都在各自逃命,誰也顧不上誰。 ”確實就以我們所見的混亂情況來看,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一介敗兵自然不可能知道劉邦的所在。 我沉默了一下,才道:“那項羽追兵已至何處?” “回王后,聽說楚軍是追著大隊向南跑的,具體到了哪兒,小人短時間也沒打聽得到。”那斥侯有些慚愧。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逃亡

第一百九十二章

逃亡

呂澤的軍隊因來得晚,所以沒有被安排在彭城以北駐紮,而是安置在彭城的東北角上。此次項羽軍自東門入彭城,恰與呂澤的隊伍打了個擦邊。

我和審食其帶著五百士卒自西向東圍著彭城繞了個大圈子向東北角趕去,一邊策馬趕路,一邊心裡不免有些惴惴。

昨晚讓瓊瑩去和大哥通了消息,讓他若遇敵不勝便速速退卻,也不知此時是否已經撤走了。

城外同樣也亂了。

一部分士卒被軍官們帶進城去救主,而大部分的士卒卻還留在城外。他們也不知城內殺聲震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人雖被約束著還不敢亂動,但難免不交頭接耳,流言四起。

等到我和審食其趕到北門的時候,城內已有敗兵撤了出來,一路哭爹喊娘,狼狽不堪。見這等慘狀,士卒都知道城裡大事不妙,北城大營頓時炸了開來。

在求生的慾望之下,無數缺少軍官指揮彈壓的士卒推開了營柵,向四野奔躥而去。

炸營!

跑在最前面的審食其急勒住馬,回身叫道:“小姐,北城大營亂了,這裡走不了了。”我一凜,探身看去,只見不遠處的北營塵煙滾滾,聽聲音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五十多萬人的龐大軍隊陷入混亂,這是隻有噩夢裡才能見到的事情。表面上看著不可一世的北征大軍,竟然還沒有和項羽的主力相接就已經垮了,而且兵敗如山倒。

我雖不帶兵,卻也知道這時侯萬萬不可再往前走。腦子裡只有“逃命”二字的亂軍是沒有理智的,我帶著的這五百人若衝進這亂軍之中,只怕不消片刻就連渣子都不剩了。

繞過去?幾十萬人的大營,不比一座彭城小多少,等我們繞過去。只怕項羽早就從城裡殺出來了。

雖然想著去與大哥呂澤會師,但眼下北營的狀況卻堵住我唯一地去路。只得咬了咬牙,對審食其道:“改道,咱們先向西撤,等找個地方落下腳,再打探大哥的消息。”

“是。”審食其喏了一聲,撥馬西撤。

一路向西,也不辯道路。直跑得昏天黑地。

我們騎在馬上,最多也只覺得全身骨頭都快被顛散了,後面跟著的五百步卒卻再也跟不上了,時不時聽到啊喲摔倒的聲音,回頭再看,竟稀稀拉拉的只剩下了一百餘人。

“籲……”我勒住了馬,不能再跑了,再跑下去。這些士卒非得散光不可。抬頭看兩三里外有個小坡,便提氣叫道:“大夥兒再撐一下,咱們到前面坡後休息。

”那一百多疲憊欲倒的士卒聽了,都精神一振,你攙我扶向坡後踉蹌而去。

坡後難得竟還有十幾株樹木。我甩鞍下馬,揉著後腰,長長的吁了口氣,此處一時還不見亂軍。大概暫時是安全的。

審食其也將如意抱下馬來,輕輕幫他將四肢揉了揉,這才鬆開手。

“母后。”如意早就不哭了,一頭扎到我懷裡,卻也不說話。

“小姐,咱們下步還往哪去?”審食其走過來問道。

我一時無語。

項羽來得突然,我雖突然心生警兆,事先做了些安排。但畢竟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想清楚,就比如此刻向何處退卻地問題。

如今我和審食其帶著這一百多疲兵孤軍在外,一時與青鳥也聯繫不上,便如瞎子一般不知道何處才是安全所在。

回關中是肯定不行的,路途太遠,像我們這等小蝦米隨隨便便遊條小魚過來就能一口吞掉。而留在彭城周邊更加不安全,隨著劉邦大敗,彭城重又成為項羽的勢力範圍。

一些原本的屬牆頭草的諸侯只怕馬上就變臉重新倒向楚軍。這些人正愁找不到由頭顯示自己的忠心。若撞到我們,豈不正是大禮一件。恰好順手送給項羽作個人情。

沉吟了好久,心裡不覺有些煩躁,想著索性回沛縣算了,好歹是老家,族人都在,或能隱匿一時半刻,轉念又想,項羽何嘗不知我與劉邦出身沛縣,就算他想不到,那個范增也不會放過我們,定會派人與沛縣細搜,到時只怕不但逃不過楚軍的搜查,反而會連累到一族老小。

心頭忽然一動,想起劉邦斬蛇起義的芒碭山來。

當初劉邦在芒碭起事落草,在山中隱僻之處修了一些茅舍。

後來下山取沛縣,這點基業一時捨不得丟棄,便留了數人在山上看守,結果下山之後一直打來打去,竟忘了這個岔兒。

想來那地方雖然殘破,但勝在隱蔽,而且終究是很久以前地事情,未必還有人記得。

再說當初也是按山寨的格局修建的,總還有勉強有些防守之力,就算防不住,帶著人往山裡一撤,哪怕他用大軍搜山,我這百多號人也未必不能找個縫兒鑽出去。

而且沛碭離這裡不遠,緊趕個三數日路程也就到了。想到這裡,心中大定,道:“食其,你還記得當年芒碭山吧,咱們就去那兒。

”頓了一頓,心中感慨,道:“當初咱們就是在芒碭起事的,如今大不了回芒碭再從頭開始。”

只是,這個開始已經不再有劉邦的存在。

審食其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喏道:“是。等他們稍歇片刻,小人就讓人去打聽打聽外面地情況,看看走哪條路回芒碭最為安全。”

士卒們東倒西歪的已經躺了一地,他們中有的見機快帶了乾糧,這會兒抻著脖子乾巴巴的硬往肚子裡咽。畢竟跑了大半天,早就腹中空空了。

更多地士卒連塊硬幹糧都沒有,眼巴巴的看著別人吃。

我嘆了口氣,讓瓊瑩打開一個乾糧包裹,自己留下一點,其餘都分給那些士卒。瓊瑩當初是按幾個女子的食量算的,所以帶得不多,每人只分得薄薄一小塊便沒了。

那些士卒也知道如今糧食金貴,有的餓極了,幾口就吞了下去,有的還捨不得吃,只聞了聞,便揣進了懷裡,大約是想等到實在是餓得受不了時再吃。

我掰下一小塊粟米餅遞給如意,他搖了搖頭,不肯吃。

也不知這孩子是受驚過度沒有食慾還是對著粟米餅這種簡陋的吃食吃不下。

如意素日吃的都是我親手做地飯菜,自然棉軟可口,可卻不宜長途攜帶,更不能長期儲存,所以那日我便吩咐瓊瑩準備一大包粟米餅帶著。

這東西口感粗糙,但結實抗餓,也耐儲存,實在是行軍在外的上好乾糧,但對於吃飯棉軟飯菜的如意來說,自然就咽不下去了。

我嘆了口氣,摸了摸如意柔軟的黑髮,將粟米餅重新放回了懷裡。等到餓極了,就是泥巴也能吃得下去,何況是粟米餅。

男孩子也需要吃些苦頭,我往常總覺得以前在如意幼年之時隨劉邦東奔西走,一直沒好好疼他,所以當如意回到自己身邊之後,忍不住便在生活上照料得更加用心些。

現在想來,在這個粗糙的時代裡,這般精細餵養長大的孩子怎麼能夠適應呢。

審食其稍稍休息之後,便在士卒裡挑了幾個看上去體力尚好的,讓手下的一個心腹帶著出去打探消息。

這個心腹手下其實是青鳥地一份子,恰好是這段時間抽調上來準備建立一個情報處理中心地,結果碰上了項羽攻城,便隨我們一起逃了出來,他能被審食其看中抽調上來,自然收集分析情報的經驗遠比一般斥侯更為豐富。

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士卒們也漸漸緩過勁來了,這才看到那幾名斥侯捷奔而來地身影。

“彭城情況怎麼樣?”我迎上去問道。

“回王后,彭城在午時已被項羽奪去,各家諸侯都四散了。”斥侯回道。

這已在意料之中。洛陽之盟本就鬆散,不過是因利而合,如今在項羽的強大威勢之下,自然立刻土崩瓦解。我定了定神,問道:“可有漢王的消息?”

“小人等是遇到一路敗兵才打探到這些消息,如今情況混亂,那些人也不知道漢王的下落,只聽說項羽仍在後面一路追殺,凡是被追上的都難逃一死,所以大夥兒都在各自逃命,誰也顧不上誰。

”確實就以我們所見的混亂情況來看,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一介敗兵自然不可能知道劉邦的所在。

我沉默了一下,才道:“那項羽追兵已至何處?”

“回王后,聽說楚軍是追著大隊向南跑的,具體到了哪兒,小人短時間也沒打聽得到。”那斥侯有些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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