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驚魂

呂漢·夢東園·2,747·2026/3/24

第一百九十九章 驚魂 第一百九十九章 驚魂 剛才與劉邦一番爭鬥,原本紮起的長髮都散落了開來,想必後面追擊的楚軍就是見了這種情景才認出我來。 女人在他們眼裡自然是無關緊要的,為了逃命把女人先扔下車來也並不奇怪,所以他們放棄對我和審食其的追殺,而是徑直追著夏侯嬰的馳車而去了。 我扶著樹幹吃力的站起身,原本以為跳下車就是以自己的命去換如意的命,卻沒想到因為審食其的拼死相救,我們反而擺脫了楚軍的追殺。 回想剛剛那一幕,心頭猶是後怕不已,若沒有審食其奮力將我拖走,只怕片刻之後就會被後面追兵的馬蹄踏成一灘肉泥,估計連人形都未必能看得出。 自覺稍稍安全了一點,心裡立刻就開始牽掛馳車上的如意。他那麼小的一個孩子,眼見著我跳下車子,親爹又像被魔鬼附身一樣,怎麼可能不恐懼萬狀。 我雖是把他託付給了夏侯嬰,可是夏侯能保得住他嗎?怎麼能肯定當追兵迫近時,劉邦不會為了讓車子更輕一點,泯滅人性的把如意也扔下車去。 至於劉邦,當他滿臉殺意掐住我的頸子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徹底在我心中死去了。那一刻他幾乎視我為生死仇敵,我又怎能再將他看作是自己的丈夫。 “小姐,這裡不安全,咱們還是早點離開得好。”審食其大約是看我滿面憂色,過來提醒道。確實,這裡就在官道邊上,若楚軍追擊劉邦不遂,回頭搜索,正好逮個正著。 “好。”我微嘆了一口氣。到了如今這步田地,愁死也沒有用,好在印象中劉邦是屬貓的。 九條命,幾次三番都死不了,而如意也不應該是在這種小小年紀殞命,如今也只能寄希望於歷史不要太改變了。 深一腳淺一腳的穿過林地。 林地之後是一脈柔緩的山崗,登到頂上往下一看,只見山崗的那一邊是一個小小的山坳,臥著幾片田地和一間小小的茅舍,更遠處則有一道窄窄地小溪。到得近前再瞧。 田地裡滿是雜草,早已拋荒了,而茅舍裡空無一人,只剩下幾個高矮不一的木墩充作桌椅。 至於床榻,則是幾塊石頭上架起的一塊木板,板上一層厚厚的落灰,看來這裡原是農人搭起用來臨時休憩的茅舍,但已經很久都沒有人來過這裡了。 審食其快手快腳地將茅舍裡收拾了一下。道:“小姐,你先歇歇,我出能不能生個火弄點熱食。” 我點點頭,只覺得嗓子乾澀難忍,面頰一陣陣的發燙。而身子卻冰涼一片,右袖在剛剛落車時被扯掉了,雖然裡面還有內袍,不至於過於難堪。 但終究少了一層阻擋,覺得那山野裡原本和煦山風吹到身上也絲絲作寒。 向外看去,審食其已經用燧石升起火來,又不知從哪兒弄了個缺了個大口的陶罐,在遠處溪水裡洗涮乾淨了,小心冀冀的捧在手裡走過來,準備放在火上燒開。 看著他小心護持著陶罐地神色,我心裡突然一酸。幾乎就要落下淚來。 每次到我最悽慘無助的時候,身邊最後留下的人永遠是他。而在我身居王后之位,受到無數人討好奉承的時候,審食其卻總是默默站在角落裡,像是一道不能見光的影子。 這是個天翻地覆的時代,劉邦這種低級小吏都能乘勢而起,以審食其的能力和見識又怎見得沒有自己的一番機緣?但是跟著我之後,這一切都化作鏡花水月。在別人地眼裡。 他永遠只是呂家的家臣。再也沒有獨創局面的可能。 如今想來,我當初在奴隸市場將他買下。竟不知道是善緣還是孽緣。而那區區的一千錢,也許就斷送了他一生的前程。 眼看著審食其在火邊忙碌,我雖還想強撐,但卻覺得四肢百骸無一處不痛,連呼出地氣也燙得很,人慢慢歪倒在了木板之上,過了片刻,竟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耳邊聽得審食其輕輕喚了幾聲,睜眼一看,只見那隻瓦罐被放在了木墩上,罐裡綠糊糊的裝著些湯水。我知道定是他弄來了吃食,勉強坐起了身。 審食其將兩枝洗乾淨了的細樹枝遞到了我地手裡,道:“小姐,附近找不到什麼東西,你勉強吃些吧。” 其實我並沒有多少食慾,但還是將瓦罐挪到面前喝了幾口,入口腥腥澀澀,也不知是什麼東西熬出來的。“這綠的是什麼?”我隨口問道。 “小人找了些野菜,混在一起熬的。” 我在這一世出身在富裕人家,衣食自小無憂,雖不是大魚大肉,但也不至於到吃野菜裹腹的地步,所以說到野菜倒還真是第一次入口,點頭道:“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小時候有段時間吃不飽,別人教我認的。餓的時候一把野菜也能活命。”審食其淡淡地道。 我微怔了一下,忽地想起當初是奴隸市場裡將他買了回來。之前的事雖曾問過,但也沒太認真打聽,只是模糊記得他似乎原也出身不錯。 不禁問道:“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 審食其沉默了片刻,才道:“記得……忘不了。” 我微微遲疑了一下:“食其,你是怎麼去那個地方的,以前問你這事,你總不肯細說。” 審食其抬頭看了看我,眼神有點複雜,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小時候爹孃死得早,獨獨留下我一個。 族裡一個親戚看中了我家的房子田地,欺負我小,強佔了去,又怕我長大了饒不了他們,便把我賣去了那裡,對外只說我也死了。” 一段慘痛的經歷,這麼多年過去,他說來已經雲淡風清,但我知道審食其一直沒有忘記,這段仇恨,他還記在心裡。 我放下陶罐,心下有些難過。 其實審食其老家離單父也就兩三百里的路程,以我家後來地財勢,要了結這段恩怨並不是難事,但我卻一直沒有在意過,更沒有想過他日日揹著這段傷痛是怎樣一種感覺。 一時也找不到什麼話可說。實際上,我是愧疚得說不出話來,沉默了一會兒,才勉強道:“我吃飽了,你……”突然想到這罐東西我已經先吃了,他卻吃什麼去。 跟隨我這麼多年,審食其也大概瞭解我後面想說什麼,道:“小人那裡還有些野菜,待會兒再熬一罐就是了。 小姐若是倦了,便再歇歇,這地方不便久留,明日只怕還要趕路呢。”說罷過來收拾了陶罐,轉身退出了茅屋。 我怔怔地看著他地動作,又覺得頭開始痛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還是撐不住,忍不住還是趴回木板之上,又昏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隱約間似乎聽到了楚軍的追殺之聲,我驚得大聲叫了起來:“食其,楚軍追來了。”但四周黑暗一片,並沒有人應聲。 我越發惶急,只覺得從未有過地恐懼一下子湧到了心頭,審食其走了,他丟下我走了? 在黑暗裡跌跌撞撞的奔跑著,也不知方向,大聲喊著審食其名字,卻始終無人應答。便在我覺得精神都要崩潰的時候,前面突然晃過一道火光。 急急奔到近前,只見火把光茫的映照下一個男人正背對著我。 “食其。”我跑了過去。 那人轉過身,卻是一臉驚恐之色:“怎麼會是你?” “怎麼會是你?”我猛的頓住腳步,只覺自己臉上的驚恐一點也不比他少。 那人,竟是,劉邦。 “食其……”我一邊向後退著,一邊大喊。 “閉嘴,你這瘋子,你他媽想把楚軍都喊過來嗎?”劉邦撲了上來,掐住了我的頸子,用力搖晃著:“你給我閉嘴,聽到沒有!” 我尖叫,努力想擺脫他的兩隻手。但劉邦的力量是那麼巨大,死死的壓在我身上,讓我直覺得下一刻就要死去了。 “小姐……小姐……”審食其急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睜開眼,一點微弱的火光劃破了黑暗,而審食其的臉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原來你在……”我慘淡地笑了一下,“食其,抱抱我……”

第一百九十九章 驚魂

第一百九十九章

驚魂

剛才與劉邦一番爭鬥,原本紮起的長髮都散落了開來,想必後面追擊的楚軍就是見了這種情景才認出我來。

女人在他們眼裡自然是無關緊要的,為了逃命把女人先扔下車來也並不奇怪,所以他們放棄對我和審食其的追殺,而是徑直追著夏侯嬰的馳車而去了。

我扶著樹幹吃力的站起身,原本以為跳下車就是以自己的命去換如意的命,卻沒想到因為審食其的拼死相救,我們反而擺脫了楚軍的追殺。

回想剛剛那一幕,心頭猶是後怕不已,若沒有審食其奮力將我拖走,只怕片刻之後就會被後面追兵的馬蹄踏成一灘肉泥,估計連人形都未必能看得出。

自覺稍稍安全了一點,心裡立刻就開始牽掛馳車上的如意。他那麼小的一個孩子,眼見著我跳下車子,親爹又像被魔鬼附身一樣,怎麼可能不恐懼萬狀。

我雖是把他託付給了夏侯嬰,可是夏侯能保得住他嗎?怎麼能肯定當追兵迫近時,劉邦不會為了讓車子更輕一點,泯滅人性的把如意也扔下車去。

至於劉邦,當他滿臉殺意掐住我的頸子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徹底在我心中死去了。那一刻他幾乎視我為生死仇敵,我又怎能再將他看作是自己的丈夫。

“小姐,這裡不安全,咱們還是早點離開得好。”審食其大約是看我滿面憂色,過來提醒道。確實,這裡就在官道邊上,若楚軍追擊劉邦不遂,回頭搜索,正好逮個正著。

“好。”我微嘆了一口氣。到了如今這步田地,愁死也沒有用,好在印象中劉邦是屬貓的。

九條命,幾次三番都死不了,而如意也不應該是在這種小小年紀殞命,如今也只能寄希望於歷史不要太改變了。

深一腳淺一腳的穿過林地。

林地之後是一脈柔緩的山崗,登到頂上往下一看,只見山崗的那一邊是一個小小的山坳,臥著幾片田地和一間小小的茅舍,更遠處則有一道窄窄地小溪。到得近前再瞧。

田地裡滿是雜草,早已拋荒了,而茅舍裡空無一人,只剩下幾個高矮不一的木墩充作桌椅。

至於床榻,則是幾塊石頭上架起的一塊木板,板上一層厚厚的落灰,看來這裡原是農人搭起用來臨時休憩的茅舍,但已經很久都沒有人來過這裡了。

審食其快手快腳地將茅舍裡收拾了一下。道:“小姐,你先歇歇,我出能不能生個火弄點熱食。”

我點點頭,只覺得嗓子乾澀難忍,面頰一陣陣的發燙。而身子卻冰涼一片,右袖在剛剛落車時被扯掉了,雖然裡面還有內袍,不至於過於難堪。

但終究少了一層阻擋,覺得那山野裡原本和煦山風吹到身上也絲絲作寒。

向外看去,審食其已經用燧石升起火來,又不知從哪兒弄了個缺了個大口的陶罐,在遠處溪水裡洗涮乾淨了,小心冀冀的捧在手裡走過來,準備放在火上燒開。

看著他小心護持著陶罐地神色,我心裡突然一酸。幾乎就要落下淚來。

每次到我最悽慘無助的時候,身邊最後留下的人永遠是他。而在我身居王后之位,受到無數人討好奉承的時候,審食其卻總是默默站在角落裡,像是一道不能見光的影子。

這是個天翻地覆的時代,劉邦這種低級小吏都能乘勢而起,以審食其的能力和見識又怎見得沒有自己的一番機緣?但是跟著我之後,這一切都化作鏡花水月。在別人地眼裡。

他永遠只是呂家的家臣。再也沒有獨創局面的可能。

如今想來,我當初在奴隸市場將他買下。竟不知道是善緣還是孽緣。而那區區的一千錢,也許就斷送了他一生的前程。

眼看著審食其在火邊忙碌,我雖還想強撐,但卻覺得四肢百骸無一處不痛,連呼出地氣也燙得很,人慢慢歪倒在了木板之上,過了片刻,竟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耳邊聽得審食其輕輕喚了幾聲,睜眼一看,只見那隻瓦罐被放在了木墩上,罐裡綠糊糊的裝著些湯水。我知道定是他弄來了吃食,勉強坐起了身。

審食其將兩枝洗乾淨了的細樹枝遞到了我地手裡,道:“小姐,附近找不到什麼東西,你勉強吃些吧。”

其實我並沒有多少食慾,但還是將瓦罐挪到面前喝了幾口,入口腥腥澀澀,也不知是什麼東西熬出來的。“這綠的是什麼?”我隨口問道。

“小人找了些野菜,混在一起熬的。”

我在這一世出身在富裕人家,衣食自小無憂,雖不是大魚大肉,但也不至於到吃野菜裹腹的地步,所以說到野菜倒還真是第一次入口,點頭道:“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小時候有段時間吃不飽,別人教我認的。餓的時候一把野菜也能活命。”審食其淡淡地道。

我微怔了一下,忽地想起當初是奴隸市場裡將他買了回來。之前的事雖曾問過,但也沒太認真打聽,只是模糊記得他似乎原也出身不錯。

不禁問道:“小時候的事……你還記得?”

審食其沉默了片刻,才道:“記得……忘不了。”

我微微遲疑了一下:“食其,你是怎麼去那個地方的,以前問你這事,你總不肯細說。”

審食其抬頭看了看我,眼神有點複雜,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小時候爹孃死得早,獨獨留下我一個。

族裡一個親戚看中了我家的房子田地,欺負我小,強佔了去,又怕我長大了饒不了他們,便把我賣去了那裡,對外只說我也死了。”

一段慘痛的經歷,這麼多年過去,他說來已經雲淡風清,但我知道審食其一直沒有忘記,這段仇恨,他還記在心裡。

我放下陶罐,心下有些難過。

其實審食其老家離單父也就兩三百里的路程,以我家後來地財勢,要了結這段恩怨並不是難事,但我卻一直沒有在意過,更沒有想過他日日揹著這段傷痛是怎樣一種感覺。

一時也找不到什麼話可說。實際上,我是愧疚得說不出話來,沉默了一會兒,才勉強道:“我吃飽了,你……”突然想到這罐東西我已經先吃了,他卻吃什麼去。

跟隨我這麼多年,審食其也大概瞭解我後面想說什麼,道:“小人那裡還有些野菜,待會兒再熬一罐就是了。

小姐若是倦了,便再歇歇,這地方不便久留,明日只怕還要趕路呢。”說罷過來收拾了陶罐,轉身退出了茅屋。

我怔怔地看著他地動作,又覺得頭開始痛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還是撐不住,忍不住還是趴回木板之上,又昏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隱約間似乎聽到了楚軍的追殺之聲,我驚得大聲叫了起來:“食其,楚軍追來了。”但四周黑暗一片,並沒有人應聲。

我越發惶急,只覺得從未有過地恐懼一下子湧到了心頭,審食其走了,他丟下我走了?

在黑暗裡跌跌撞撞的奔跑著,也不知方向,大聲喊著審食其名字,卻始終無人應答。便在我覺得精神都要崩潰的時候,前面突然晃過一道火光。

急急奔到近前,只見火把光茫的映照下一個男人正背對著我。

“食其。”我跑了過去。

那人轉過身,卻是一臉驚恐之色:“怎麼會是你?”

“怎麼會是你?”我猛的頓住腳步,只覺自己臉上的驚恐一點也不比他少。

那人,竟是,劉邦。

“食其……”我一邊向後退著,一邊大喊。

“閉嘴,你這瘋子,你他媽想把楚軍都喊過來嗎?”劉邦撲了上來,掐住了我的頸子,用力搖晃著:“你給我閉嘴,聽到沒有!”

我尖叫,努力想擺脫他的兩隻手。但劉邦的力量是那麼巨大,死死的壓在我身上,讓我直覺得下一刻就要死去了。

“小姐……小姐……”審食其急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睜開眼,一點微弱的火光劃破了黑暗,而審食其的臉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原來你在……”我慘淡地笑了一下,“食其,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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