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藥毒
第二百一十七章 藥毒
第二百一十七章
藥毒
大約青鳥覺得這條消息並不重要,所以附在了最新戰報的後面。幾行小字,說的是漢王所納的戚姬有孕,將於數月後分娩,若所生為男,則為漢王第三子。
看到這裡,耳邊彷彿響了個炸雷一般,楞怔了片刻,又再細看,那上面果然寫的是“戚姬”兩個字。
原來她們還是出現了,原來當我在楚營做著苦役,艱難支撐的時候,劉邦納了戚姬,而且還讓她懷了孩子,懷了那個真正的劉如意。
雖然沒有見過這個戚姬究竟是怎樣的一副動人形貌,但僅僅這個名字就讓我心裡仿如壓了塊巨石一般。戚姬,我無法逃避的宿敵,終於還是出現了。
如果讓她將那個孩子生下來,如意哪裡還會有未來可言,畢竟他現在是漢王的太子,而這個位子的背後自古以來就充滿了無數的血腥和殺戮。
在那個人吃人的深宮之中,一個沒有母親庇護的孩子,輕輕易易就會被人拆解入腹。
咬著牙,慢慢把那張紙撕成碎片,心裡最後一絲對劉邦的愧意此刻都消失得乾乾淨淨。惡毒非我所願,但若不先下手為強,這天下就再也無我們母子的立足之地了。
“食其。”我走出屋,見到審食其正在屋外劈柴。昨日吳慶出去採購,一來一回至少得三數日,所以這些重活都是審食其自己在幹。
他放下斧頭,擦了一把額上的汗珠,應道:“快劈好了。”
“先不管這個。”我道:“漢王身邊有多少我們的人?”
審食其擦汗的手突然頓住,溫和的眼神立時尖銳起來,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凝神略想,緩緩道:“天隼中能出師的還不多,目前只有一隻在漢王身邊。但鳥兒倒有十多隻。
”
“好。”我道:“吩咐下去,讓他們都動起來,替我做一件事。
”說到這裡,微微頓了頓,心裡有些遲疑,不管怎麼說,戚姬目前並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地事情,難道要為了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就了結她的性命?沉吟了片刻。
道:“讓他們在最短時間內替我除掉漢王身邊那個戚姬……肚子裡的孩子。”
我一字一字地道:“不管死多少人,這件事情一定要辦成。”
審食其看著我,似乎微微有些茫然和憂慮,卻沒有多問,只道了一聲:“是。”
“等吳慶回來,讓他把這道命令傳出去,凡在滎陽的青鳥和天隼俱得配合完成此事。”我補充道。心裡突然湧起一陣疲倦,微嘆了一聲。其實戚姬也沒什麼過錯。
做為女人,當然想要獨佔夫君的寵愛,而作為母親,更要為兒女拼死相爭。只是我雖知道她是無辜的,卻不能容得那孩子存在下去。
因為只要那孩子生下來。就將會使很多事情不得不走向最糟糕的一種結局。
將真正地劉如意扼殺於萌芽之中,雖然無情,但從長遠看來,可能倒是對所有人傷害最小的方法。
轉過身。
慢慢向屋裡走去,微有些悲傷的想著,要在這世道活下去,不想被人殺,就得去殺人,我的手上早就已經不乾淨了,又哪裡在乎多這麼一個還孕育在母腹中,不完整的生命。
“要……要回去了嗎?”審食其突然問道。
我頓住腳步。彷彿被人從背後刺了一刀似的,緊緊捏著拳,半晌才道:“食其,我終究是個母親,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就不能……看著他們被人欺負。”
背後是久久的沉默。
……
吳慶回來後,我將他喚到屋內,又特意將這件事吩咐了一遍。叮囑道:“我不久便會回滎陽。你記住,一定要在我回滎陽之前不惜一切代價把事辦妥。”想了想。
又咬牙道:“最好,讓她這輩子再也生不了孩子。”
“是。”吳慶喏了一聲俯身施禮退了出去。他走後片刻,屋外突然有人重重的咳了一聲,接著便聽到赤松子說道:“劉夫人,煩你到我屋裡來一下。
”我微怔了一下,知道自己說地話必然瞞不過赤松子的耳目,他是修仙之人,大約是看不得我做這些事情,因而想要告誡我一番。
但他卻不知道這事是怎麼樣的重要性,我雖明知有傷天德,卻也要鐵了心去做。
到得赤松子的屋裡,在下首跪坐下去:“不知先生有何教誨?”
赤松子灰白的長眉微動,看了看我,道:“劉夫人要回滎陽去了嗎?”
“是。”我微微俯身:“呂雉多蒙先生這些時日地關照,但滎陽事多,終究不能在鄉野久居。”
“劉夫人壽元不永,還是……”他頓了頓,道:“還是多積些陰德的好。”
“呂雉也知自己時日無多,”我微嘆了一聲:“所以才急著趕回滎陽,儘可能多給一雙兒女留些資本,將來就算自己撒手走了,他們也能憑之立足於世間。”
赤松子看著我,眉鋒微鎖,似是有什麼事遲疑不決,過了一會兒,方緩緩地道:“其實修仙最能延壽,只是劉夫人你紅塵之緣未盡,此話是不用再提了。
但我們修煉之人,總也有些手段,但……”他搖了搖頭。
聽他話中的意思,竟是還有法子讓我多活幾年。
我一陣驚喜,呼吸都急促了幾分,道:“莫非先生能幫呂雉?”人的本性總是懼死貪生,雖然對於我來說,結束這一生地生命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我到底不是一個人孤零零的活在這世上的,秀兒和如意還那麼年幼,就算是為了他們,我也要努力多活幾年,儘可能的保護著他們直到長大成人。
赤松子沉吟了片刻,道:“雖有辦法,但人卻痛苦。”
“些許辛苦總能捱得過去,還請先生告知。”我攏在袖中的手緊緊的捏著,微微笑了一下。
赤松子凝視著我,微嘆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一隻小小的錦盒,放在了案幾之上:“盒中有味金丹,是一位老友煉製的,專程送於我衝破天人之境時所用,但老夫這些年修行滯緩,只怕百年之後也未必用得著,便先與你服用了吧。
”
靈丹妙藥?
我盯著那隻錦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這是穿越不是仙俠啊,怎麼可能冒出這種東西。記憶中可不止一位皇帝是服食金丹而死的。
聽說這裡面全是鉛、汞之類的重金屬,就算是好人也能吃死,何況我本來就活不長了。忍不住衝口而出:“這東西不會有毒吧。”
“自古藥就是毒,毒就是藥,藥毒本是一體,端只看何人所煉,用於何人罷了。
”赤松子淡淡地道:“金丹藥性極端霸道,本不是凡俗之人所能服用的,就算是我們,也須不斷苦修調和,方能化解藥性。
世間卻盡有痴心妄想之人,以為吃幾顆丹丸就能長壽,哪有這麼輕易之事。”
他看了看我,道:“不過劉夫人卻不同,你原本生機便已經衰竭,彷彿柴薪已將淨,火頭只有越來越小,就算不吃此藥也活不了多久。
而金丹藥性猛烈,就如將一大堆極易爆燃的柴草丟進你那堆火裡,如不加控制,瞬間就能燒得你骨血無存,但若能以其它藥物加以壓制調和,反倒還是一味續命之藥。
只是這個過程極其痛苦……”他微嘆道:“老夫曾見一人用過,他只支撐了五年時光,便自盡而亡了。”
赤松子再次提到痛苦兩字,我終於有了些懼意,“究竟是怎樣的苦楚?”
“從服食金丹之時起,你便須得每日服食信石以壓制金丹的藥性。但信石也是一味劇毒之藥,每次服食後你都會有刮骨般的劇痛,非得痛足半個時辰方能停止。
日日都是如此,而一旦你停止服食信石,金丹之毒立發,其後果也不必我再多說了。”他微嘆道:“雖能延壽,但活著這般辛苦,倒不如不活地好。”
我心裡一寒,那種恐懼感彷彿如蛇一般從椎尾攀爬了上來,日日如此,無窮無盡……那這人生和地獄又有何區別。
毒婦,原來歷史倒沒有說錯,靠吃毒藥維持生命,不是毒婦是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澀然道:“可不可以過些日子再服?”
“這倒無礙,只要人地一息尚存,便可配以信石服下吊命。只是從服藥的那日開始便再也無法擺脫。”赤松子沉聲道:“老夫只是如此一說,劉夫人儘可自做選擇。”
“多謝先生。”我俯身深深地施了一禮,然後直起身道:“不知一顆金丹可支撐多久,呂雉還想活著看到兒女長大成人。”
“二十年。”赤松子道:“最多隻有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