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垂簾(二)

呂漢·夢東園·2,818·2026/3/24

第三百三十三章 垂簾(二) 第三百三十三章垂簾(二) “我們女人雖然一不能上戰場,二不能坐朝堂,可也總得給自己找些倚仗才是。”呂嬃道:“姐姐,當年你嫁劉邦時他待你如何,這些年他又待你如何。 眼睜睜看著你這些年過得這麼辛苦,難道我還不知道為自己留些後手?” “男人有幾個是不貪慕姿色的。我當年嫁給樊噲還不到十八歲,他愛我貌美,自然處處讓我。 可日子長了,我終有年老色衰的一天,不提前做些準備,難道要等著做下堂婦?”呂嬃冷笑了一聲:“姐姐,我府裡那幾個侍妾都是我親自挑的,我若不點頭,你以為她們就敢給樊噲生兒子?別看她們一個個比我年青,比我好看,可我要她們生她們就生,要她們死她們就死,樊噲他連半句話也不敢講的。 ” 我淡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心下倒也佩服自己這個妹妹馭夫有術。 說起來樊噲懼內在漢軍中早有風聲了,可是呂嬃比較聰明,大多有外人的場合相當給樊噲面子,所以大家雖然有議論,卻也沒什麼憑據,只是看樊噲從來不入花柳之地,這才常常拿他開玩笑。 但是所謂馭夫之術,其實也要看被馭的對象究竟是誰,要看對方心裡究竟想不想被你馭。 呂嬃之所以把樊噲管得服服帖帖,說到根上,還是因為樊噲心裡愛她,所以心甘情願,甚至是甘之如飴的受她管束,若換一個人,只怕早就要爆發家庭戰爭了。 而我和劉邦之間這種複雜到已經無法用語言解釋的感情,更不是他們夫妻所以相比的。 只能說,呂嬃嫁給樊噲,本身就是她的福氣。 呂嬃頓了頓,慢慢地道:“姐姐。這兩天我想了很長時間,想得腦仁都疼了,才終於把事情給想通。大哥老說什麼為了呂家,為了呂家,還真是把他那個族長當回事了。 ”她冷冷地道:“當初咱們被逼得從單父搬到沛縣的時候,可有一個呂家人站出來為咱們說話?如今富貴了,就一齊巴結了上來。 我呸!我才不認得這幫子捧高踩低、厚顏無恥的呂家人。” “我何嘗喜歡那些人,只不過族長這位子是爹傳給大哥的。大哥看得這麼重,我不能不給他面子。”我道。 “姐,自從大哥做了中尉以後,不管香地臭的,手底下不知塞了多少呂家的人進去。這些人裡面,又有幾個是幹活的。自己不做不說,還排擠那些真幹事的。 還有些人在外面打著姐姐的名號也不知做了多少壞事,只不過在官面上被壓住了。大家都不提罷了。說實話,不用別人挑刺,連我都看不過去了。 姐你這次回來弄了個長安都尉府,把大哥給架空了,我第一個拍手叫好。要是再讓大哥這麼折騰下去,咱們呂家的名聲在長安可就比狗屎還臭了。” 呂嬃說著說著激憤起來,突然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昨天大哥聽說了都尉府地事,進宮來見你。姐你沒空見,他白等了一場,便跑到我府裡撒了一回氣。 不就是生氣樊噲掌管了都尉軍嘛,他便連一點兄妹情誼都不講了。那些姓呂的白眼狼跟他是親的,咱們姐妹倒成了仇敵。” 我苦笑著搖頭。自己弄出來個長安都尉府,雖然是因為擔心劉邦死後,那些諸侯王趁機生變,所以必須要把長安城和長樂宮控制在自己的手裡。 但實際造成的後果是架空了原本掌管京師治安大權的大哥呂澤。本來想著等這幾日忙過之後和大哥細談一下的,哪知道他等不及聽我解釋,竟和呂嬃衝突了起來。 呂嬃這會兒來見我,想必是在呂澤那裡受了氣,來我這裡發洩的。 但再怎麼鬧,終究還是一家人。爹孃已經故去了,這世上最親地只有我們兄妹四人,難道還真要兄妹反目不成。我道:“妹妹。你也別生氣。是姐姐不好。 沒和大哥說清楚。等過兩日安定下來,我去找大哥談談。讓他給你陪個不是。” 呂嬃咬牙道:“姐你少費這個心了,用不著,我受不起。”又冷笑一聲道:“不是我氣量小,現今是什麼形勢。 皇上死了,如意的位子還沒坐穩,咱們前一刻是什麼皇后娘娘、侯爺千歲,後一刻就可能是階下囚,不想辦法幫襯姐姐你,卻來為那些芝麻點大的事鬧騰,什麼意思!”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呂嬃的手,沒有說話。 天底下哪有永遠不變的人心。 我們兄妹四個,當年只是一個鄉下富農地孩子時,男孩子的喜歡舞槍弄棒,女孩子喜歡做生意賺錢,雖說離世人所說的乖孩子有些距離,但兄妹間的感情卻是難得地好。 可隨著時光的流逝,人大了,地位變了,利益訴求也變了。慢慢的,痕裂也就隱約出現了。 大哥是呂家的族長,他要在軍中站穩腳跟,不僅需要我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還需要一大批出身呂氏的基層將領的支持。 可偏偏呂家並是一個大氏族,撿撿扒扒也翻不出多少精英來,濫竽充數之下,只得把一些素質比較差的族人也收進麾下。 我很清楚呂澤這麼做是想在劉系地軍隊裡還保持呂家的系統,畢竟當初劉邦從彭城潰敗時,是靠著呂家的兵馬重新起家的。 現在劉邦富有天下了,呂家人在軍中的影響力卻愈見勢微。 這世道上,拳頭硬的才有話語權,掌握軍隊的人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呂澤在幾年地戰爭中對這句話體味得無比深刻。 所以不管是誰動了他地兵權都會引起他的警覺和反抗。 但恰恰也就在這點上,呂澤和我必然會產生不可調和地矛盾。 因為在劉邦死後,我第一件必須要做的事就是收攏兵權,不管是劉家的、呂家的、還是那些諸侯王手上所掌握的。 槍桿子握在別人的手裡,就彷彿頭頂永遠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一般,讓人坐臥不安,哪怕掌握那把劍的手是我的大哥。 只是我還希望著這矛盾不至於嚴重影響到兄妹間的感情,希望能和呂澤解釋清楚,失去兵權對於呂家並非一件壞事。 因為對權力的追求是永遠止境的,呂家人如果掌握了足以改朝換代的權力,那麼他們不造反也不可能了。而最終結果必然會是劉呂之間某一個家族的覆滅。 造反,就像是山底的人要往山上衝,註定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我清楚知道劉家沒那麼容易會倒臺,已經成為皇族的他們因為這重身份而在大義上永遠佔著先手,呂家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把劉家扳倒。更何況劉家現在的代表是如意,是我的兒子。 造劉家的反,就是造劉如意的反,就是造我的反。我怎麼能夠允許! 在真實的歷史上,呂家人掌握了長樂宮和長安城內外的兵力,最後還不是被人幹掉了。 如果在我活在世上的這些年裡,能夠努力化解劉呂兩家的仇恨,讓呂家淡出政治的風口,讓政權順利交替下去,或者歷史上的那一幕不會發生,呂家的後代能和大漢朝所有普通百姓一樣生老病死,平淡卻幸福。 只是這些我說不出口,即使面對著的是我的妹妹呂嬃。 呂嬃也嘆了口氣,道:“姐,我眼裡可沒什麼呂家,我只知道這世上只有咱們四個兄妹是親的。其他人的死活關我屁事。我剛和你說想通了,是真的想通了。 姐姐你好了,自然會顧著我們,那就三個都好,姐姐你若垮了,哪怕大哥做了太尉,咱們兄妹也落不了好。” “所以,我昨天就去見了陳平。”她冷靜地道。 我卻驚得半晌沒有作聲。 在我印象中,呂嬃不過是一個典型的古代女性。 她兒時在家只是粗粗讀了些書,後來嫁了樊噲這個大老粗,多少年閉門在家相夫教子,雖然馭夫有術,操持家務也是一把好手,可對外面的事卻很少過問。 所以每次姐妹相聚我也都自然不提朝廷上的那些糾葛煩擾,只是聊些兒女趣事家常裡短,圖個開心罷了。真正遇到大事的時候,也通常與呂澤和呂釋之兩人議一下就算了。 所以基本上,呂嬃在我的心裡從來沒有作為一個政治人物存在過。 誰料到她竟突然做了這樣的一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也可能是一件很大的事。

第三百三十三章 垂簾(二)

第三百三十三章垂簾(二)

“我們女人雖然一不能上戰場,二不能坐朝堂,可也總得給自己找些倚仗才是。”呂嬃道:“姐姐,當年你嫁劉邦時他待你如何,這些年他又待你如何。

眼睜睜看著你這些年過得這麼辛苦,難道我還不知道為自己留些後手?”

“男人有幾個是不貪慕姿色的。我當年嫁給樊噲還不到十八歲,他愛我貌美,自然處處讓我。

可日子長了,我終有年老色衰的一天,不提前做些準備,難道要等著做下堂婦?”呂嬃冷笑了一聲:“姐姐,我府裡那幾個侍妾都是我親自挑的,我若不點頭,你以為她們就敢給樊噲生兒子?別看她們一個個比我年青,比我好看,可我要她們生她們就生,要她們死她們就死,樊噲他連半句話也不敢講的。

我淡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心下倒也佩服自己這個妹妹馭夫有術。

說起來樊噲懼內在漢軍中早有風聲了,可是呂嬃比較聰明,大多有外人的場合相當給樊噲面子,所以大家雖然有議論,卻也沒什麼憑據,只是看樊噲從來不入花柳之地,這才常常拿他開玩笑。

但是所謂馭夫之術,其實也要看被馭的對象究竟是誰,要看對方心裡究竟想不想被你馭。

呂嬃之所以把樊噲管得服服帖帖,說到根上,還是因為樊噲心裡愛她,所以心甘情願,甚至是甘之如飴的受她管束,若換一個人,只怕早就要爆發家庭戰爭了。

而我和劉邦之間這種複雜到已經無法用語言解釋的感情,更不是他們夫妻所以相比的。

只能說,呂嬃嫁給樊噲,本身就是她的福氣。

呂嬃頓了頓,慢慢地道:“姐姐。這兩天我想了很長時間,想得腦仁都疼了,才終於把事情給想通。大哥老說什麼為了呂家,為了呂家,還真是把他那個族長當回事了。

”她冷冷地道:“當初咱們被逼得從單父搬到沛縣的時候,可有一個呂家人站出來為咱們說話?如今富貴了,就一齊巴結了上來。

我呸!我才不認得這幫子捧高踩低、厚顏無恥的呂家人。”

“我何嘗喜歡那些人,只不過族長這位子是爹傳給大哥的。大哥看得這麼重,我不能不給他面子。”我道。

“姐,自從大哥做了中尉以後,不管香地臭的,手底下不知塞了多少呂家的人進去。這些人裡面,又有幾個是幹活的。自己不做不說,還排擠那些真幹事的。

還有些人在外面打著姐姐的名號也不知做了多少壞事,只不過在官面上被壓住了。大家都不提罷了。說實話,不用別人挑刺,連我都看不過去了。

姐你這次回來弄了個長安都尉府,把大哥給架空了,我第一個拍手叫好。要是再讓大哥這麼折騰下去,咱們呂家的名聲在長安可就比狗屎還臭了。”

呂嬃說著說著激憤起來,突然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昨天大哥聽說了都尉府地事,進宮來見你。姐你沒空見,他白等了一場,便跑到我府裡撒了一回氣。

不就是生氣樊噲掌管了都尉軍嘛,他便連一點兄妹情誼都不講了。那些姓呂的白眼狼跟他是親的,咱們姐妹倒成了仇敵。”

我苦笑著搖頭。自己弄出來個長安都尉府,雖然是因為擔心劉邦死後,那些諸侯王趁機生變,所以必須要把長安城和長樂宮控制在自己的手裡。

但實際造成的後果是架空了原本掌管京師治安大權的大哥呂澤。本來想著等這幾日忙過之後和大哥細談一下的,哪知道他等不及聽我解釋,竟和呂嬃衝突了起來。

呂嬃這會兒來見我,想必是在呂澤那裡受了氣,來我這裡發洩的。

但再怎麼鬧,終究還是一家人。爹孃已經故去了,這世上最親地只有我們兄妹四人,難道還真要兄妹反目不成。我道:“妹妹。你也別生氣。是姐姐不好。

沒和大哥說清楚。等過兩日安定下來,我去找大哥談談。讓他給你陪個不是。”

呂嬃咬牙道:“姐你少費這個心了,用不著,我受不起。”又冷笑一聲道:“不是我氣量小,現今是什麼形勢。

皇上死了,如意的位子還沒坐穩,咱們前一刻是什麼皇后娘娘、侯爺千歲,後一刻就可能是階下囚,不想辦法幫襯姐姐你,卻來為那些芝麻點大的事鬧騰,什麼意思!”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呂嬃的手,沒有說話。

天底下哪有永遠不變的人心。

我們兄妹四個,當年只是一個鄉下富農地孩子時,男孩子的喜歡舞槍弄棒,女孩子喜歡做生意賺錢,雖說離世人所說的乖孩子有些距離,但兄妹間的感情卻是難得地好。

可隨著時光的流逝,人大了,地位變了,利益訴求也變了。慢慢的,痕裂也就隱約出現了。

大哥是呂家的族長,他要在軍中站穩腳跟,不僅需要我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還需要一大批出身呂氏的基層將領的支持。

可偏偏呂家並是一個大氏族,撿撿扒扒也翻不出多少精英來,濫竽充數之下,只得把一些素質比較差的族人也收進麾下。

我很清楚呂澤這麼做是想在劉系地軍隊裡還保持呂家的系統,畢竟當初劉邦從彭城潰敗時,是靠著呂家的兵馬重新起家的。

現在劉邦富有天下了,呂家人在軍中的影響力卻愈見勢微。

這世道上,拳頭硬的才有話語權,掌握軍隊的人才能決定自己的命運。呂澤在幾年地戰爭中對這句話體味得無比深刻。

所以不管是誰動了他地兵權都會引起他的警覺和反抗。

但恰恰也就在這點上,呂澤和我必然會產生不可調和地矛盾。

因為在劉邦死後,我第一件必須要做的事就是收攏兵權,不管是劉家的、呂家的、還是那些諸侯王手上所掌握的。

槍桿子握在別人的手裡,就彷彿頭頂永遠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一般,讓人坐臥不安,哪怕掌握那把劍的手是我的大哥。

只是我還希望著這矛盾不至於嚴重影響到兄妹間的感情,希望能和呂澤解釋清楚,失去兵權對於呂家並非一件壞事。

因為對權力的追求是永遠止境的,呂家人如果掌握了足以改朝換代的權力,那麼他們不造反也不可能了。而最終結果必然會是劉呂之間某一個家族的覆滅。

造反,就像是山底的人要往山上衝,註定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我清楚知道劉家沒那麼容易會倒臺,已經成為皇族的他們因為這重身份而在大義上永遠佔著先手,呂家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把劉家扳倒。更何況劉家現在的代表是如意,是我的兒子。

造劉家的反,就是造劉如意的反,就是造我的反。我怎麼能夠允許!

在真實的歷史上,呂家人掌握了長樂宮和長安城內外的兵力,最後還不是被人幹掉了。

如果在我活在世上的這些年裡,能夠努力化解劉呂兩家的仇恨,讓呂家淡出政治的風口,讓政權順利交替下去,或者歷史上的那一幕不會發生,呂家的後代能和大漢朝所有普通百姓一樣生老病死,平淡卻幸福。

只是這些我說不出口,即使面對著的是我的妹妹呂嬃。

呂嬃也嘆了口氣,道:“姐,我眼裡可沒什麼呂家,我只知道這世上只有咱們四個兄妹是親的。其他人的死活關我屁事。我剛和你說想通了,是真的想通了。

姐姐你好了,自然會顧著我們,那就三個都好,姐姐你若垮了,哪怕大哥做了太尉,咱們兄妹也落不了好。”

“所以,我昨天就去見了陳平。”她冷靜地道。

我卻驚得半晌沒有作聲。

在我印象中,呂嬃不過是一個典型的古代女性。

她兒時在家只是粗粗讀了些書,後來嫁了樊噲這個大老粗,多少年閉門在家相夫教子,雖然馭夫有術,操持家務也是一把好手,可對外面的事卻很少過問。

所以每次姐妹相聚我也都自然不提朝廷上的那些糾葛煩擾,只是聊些兒女趣事家常裡短,圖個開心罷了。真正遇到大事的時候,也通常與呂澤和呂釋之兩人議一下就算了。

所以基本上,呂嬃在我的心裡從來沒有作為一個政治人物存在過。

誰料到她竟突然做了這樣的一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也可能是一件很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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