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抽薪
第二百四十五章 抽薪
話未落地,戰場上局勢已變。項羽長槊被灌嬰架住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突然爆喝了一聲,長槊用力向下壓去。
“撲嗵”一聲,灌嬰的腰雖然還能勉強挺直著,但座下的馬卻哀鳴著雙足一軟跪倒在地。那一瞬間騎著烏馬,手舞長槊的項羽仿如下凡天神一般凜然生威。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時間彷彿都停止了片刻,然後周圍的將卒這才爆出一聲喊,擁上去,攻向項羽,趁他不得不回自救之機把灌嬰從倒地的馬背上搶了下來。
劉邦的臉色鐵青。
張良幽幽地道:“烏馬,果然是舉世無雙。”
劉邦瞟了他一眼,神色微微緩和了些,卻還是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轉頭道:“吩咐下去,給我把項羽胯下的那匹馬活生生的弄過來。”
韓信眉梢微挑,似是想說話,但卻又沒說,傳令士卒便喏了一聲退了下去。
有了灌嬰這前車之鑑,後面的漢軍將領再也沒有人敢正面抵擋項羽,只是不斷率隊來回側擊而已。儘管還在不停的給這支只有數百人的騎兵隊伍造成傷亡,但已經漸漸阻擋不住項羽突圍的勢頭了。
韓信的臉色陰了下來,突然喝道:“來人,去告訴灌嬰,只要他還沒死,就給我把項羽給擋住,若走了項羽,讓他提頭來見!”
士卒領命去了。觀戰臺上一時沉寂無語。
必須說,和項羽打了這幾年。對他的武力所有人都心裡有數,但今日看來,卻還是低估了他地殺傷指數。灌嬰的名頭並不是白得的,能一擊之下便讓他毫無還手之力,這幾乎已經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雖然張良只說馬,不說人,但其實誰都知道,就算灌嬰騎上同樣的一匹戰馬,也未必能抵擋得住項羽的衝擊。那只不過是一個委婉的說法罷了。
項羽可能逃脫嗎?
這是一個沒有人敢想下去的問題,也許除了韓信。
沒有人敢想象吃了這般大虧的項羽一旦養回精神,將會怎樣恐怖地百倍報復回來。
腳步聲突響,近卒引了一人走上觀戰臺。張良轉過頭去。見到這人,眼神裡也不禁閃過一絲訝色,站起身道:“項兄?”
來的人,竟然是項纏。
數年前咸陽一別之後。我便再也沒見過項伯。記得當時項羽雄姿英發,正是最鼎盛的時候,連帶著所有姓項的族人走起路來也都高昂著頭,慣於用眼角看人。唯有項伯。還和當年下時記憶中地一樣,溫厚而豪爽,是個令人尊敬的長者。
那時的項伯。是精幹而強壯的。而今日再見他。鬚髮間添了無數白絲,眼袋深重。竟像是老了十多年。
“見過漢王。”他向劉邦深深作了一禮。
劉邦滿臉笑容地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項伯,道:“你個老項,與我還作這些虛禮,久沒見你了,今晚咱倆定要痛飲三百杯不可。”又轉頭向張良笑道:“張先生也是熟人,這酒可是推不掉的啊。”
項伯凝視著劉邦,過了片刻,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笑容,道:“是,漢王吩咐,怎敢不從。”然後才向張良淡笑了一下,道:“子房。”
這兩個字沉甸甸的,聽得我心裡都酸了一下,不禁想起在咸陽時項伯連夜趕來報信地情義,那時的他想必沒有料想到還會有今天吧。張良顯然也有些許的感傷,微頓了一下,才道:“項兄,好久不見。”
劉邦笑吟吟地看著項伯和張良互打招呼,又拍著項伯地肩膀道:“老項,你老遠從彭城跑來,肯定是累得很了,這樣,我先派人送你去歇息歇息,養養精神,到晚上,咱們仨再不醉不休。”
項伯垂下眼簾,道:“是。”
我立在角落裡,看著老態畢現地項伯,想著這幾年的事情,難免也有些感慨。便見劉邦轉頭令一名士卒領項伯下去歇息,便在這一瞬間,項伯垂下地目光迅速的掃了一眼還在廝殺中的戰場,當他終於找到項羽的身影時,明顯微震了一下,嘴角明顯流過一絲苦澀。
看著項伯遠去的背影,劉邦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慢慢地道:“彭城,是我們的了。”
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而他已經不需
得明白一點的是――項羽,已經被他的家族拋棄了。
雖然項羽曾經是項氏的驕傲,但是面對著整個家族的存亡,項家只能做出這個選擇。因為項羽可以死去,但是家族的沿續卻不能斷絕。只有存在,未來才會有希望。
在我曾經生活過二十多年的那個時代,因為實行多年的獨身子女政策,所以社會是由無數小家庭構成的,其歷史通常最多能上溯到曾祖輩而已,所謂家族的觀念十分淡薄。而到了這裡,尤其是父親成為呂氏的族長之後,我才突然醒覺家族勢力的強大。
大的家族,自然便成為了地方豪強集團,而小的家族,也同樣有自己的生存法則。
家族,是一個人最後的依靠。家族,同樣也可以為了自己的生存,無情的將一個人拋棄,甚至抹殺。在這個時代,每個人的背後,都有著家族的影子。包括項羽,包括劉邦,包括我……
韓信難得地露出了一點讚賞之色,點頭道:“釜底抽薪,果然好計。如此一來,就算項羽逃得出去,也是獨木難支,再也折騰不出什麼花樣了。”
張良只含笑不語,眼神似有意似無意的和我對視了一下。兩個人心裡同時想到了一個名字――陳平。能在敵後玩出這麼漂亮的一手,漢營裡除了陳平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了。但這件事顯然連張良也不知道。
看來,陳平的手裡也有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力量呢,而這些力量應該屬於劉邦,只是交由陳平掌握罷了,就像我的青鳥和天隼,真是――有趣呵。難怪陳平會那麼迅速的倒向了劉邦那一頭,我冷冷地想,可能建立這種力量就是陳平為劉邦出的主意,不然以劉邦的資質,未必便能想得出來這種手段。
便在我開始重新估量陳平的實力的時候,下面的戰場之上,項羽終於殺透了漢軍的重重包圍,脫困而去!
韓信騰的站起了身,厲喝道:“傳令灌嬰,全力追擊項羽,不死不休!”
“是。”傳令士卒大聲應喏,轉身狂奔而去。
戰場之上,風雲變幻,漢營的騎兵在短短的十數息內重新整合起來,向項羽突圍的方向疾馳而去,一時馬蹄聲隆隆,震得地動山搖,踏起的塵土在戰場上形成了一個薄薄的霧罩,讓人有些看不清下面又發生了什麼。
劉邦微嘆了口氣,道:“先回去等消息吧,坐這兒也沒什麼可看的了。”確實,以烏馬的腳程,此時只怕已經跑出了十多里地去,後面發生的事已經不是觀戰臺上目力所能及的。所以就算他怎樣的心急如焚,卻也不得不回營等待前方傳回的消息。
我不知怎的,卻微微鬆了口氣,苦笑著想,雖然知道結局,但是眼睜睜看著虞姬和項羽被殺,總是一種刺激,如今看不見,倒是好。偽善就偽善吧,能做鴕鳥,也未必是件壞事。
見劉邦已起身向中軍大帳走去,便也悄悄回到自己的帳中,吩咐帳前士卒守到中軍那裡打探,一有消息立刻前來回報。
可還沒等到戰前的消息,另一消息先傳了過來:瓊英今日在傷兵營的時候,突然心虛氣短,下身見紅,似有落胎的徵兆。我一驚,忙匆匆趕到瓊英與韓信所居的營帳之中,只見瓊英躺在榻上,面色蒼白,氣息短促,一名醫官正在替她搭脈,皺著眉,半天不語。
“王后……”瓊英看到我,眼中突然滾下淚來,喘息著,勉強出聲道:“王后,你讓他們一定保住這個孩子……”
“瓊英。”我過去握住她的另一隻手,只覺得冷冷的一點熱氣也無,“怎麼會這樣?昨日不還好好的嗎?”
那醫官忙放下瓊英的腕脈,答道:“回王后,當是齊王后近日過於操勞所致,小人開幾劑安胎藥,清心靜養幾日,若不再見紅,或可……”頓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那還不快去開方?”我急道,心裡卻一沉,這時代的醫術離矇昧階段不遠,絕對算不上是高明,生生死死,有時候全憑病人的運氣,瓊英已經五個月了,這時候見紅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