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螳臂
第二百八十四章 螳臂
身手總算靈活,猛的攀住了旁邊一根枝條,腰腹用力了,然後才一點一點從樹上退了下來。他雖然是武將,刀兵也算純熟,但到底不會傳說中的輕功,爬上這種極細的枝條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我下意識的捂住唇,屏住呼吸看著他終於腳踏實地,然後雙手捧著那隻小小的子送到了如意的面前:“太子殿下,您的子。”他的臉色有些微白,額頭似乎滲出了一些細小的汗珠,看來剛剛那枝突然斷掉的枝條也讓他很是驚了一下。
如意偷偷瞟著我,卻不敢伸手去接那隻子。
我慢慢伸手拿起那隻子,道:“一隻小玩意罷了,你何必去冒這個險。若是當真摔下來……”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微臣自會小心在意。”他垂頭道。
我看著他,突然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眼前站著的這個人,曾經和我那麼親密的這個人,現在卻仿如在千里之外一般。心裡微覺痠痛,半晌才道:“那就好。”
審食其輕聲道:“最近時氣不好,微臣不能像以前那樣伺侯在娘娘身邊,娘娘您千萬要……自己在意才是。”
他終究還是惦記著我的。
我感覺眼眶有些溼潤,微微側過頭掩飾了一下,才道:“知道了。”
…………
審食其是外臣,不便在椒房殿多有逗留,很快便辭了出去。我讓他跟隨在如意的身邊。一則是留心保護如意地安全,二來是讓他倆培養一點感情,三則也是因為如意可常來椒房殿,他跟隨在後也可常有相見之機。
但現在才發現,原來見了面,卻不能說話,竟是比長久不能再見更加痛苦,而如意,也並不如我所希望的那樣和他那麼親近。
看著三個孩子用完膳食。我吩咐呂言把秀兒和玉華送回各自的宮裡,這才道:“如意,你留下來,母后考考你近日的學問。”如意哦了一聲。他其實並不知道我為什麼心情不好。但也感覺出來不對,所以說話做事比平時更加乖巧了幾分。
拿過如意平日學的功課,隨意抽背了幾章,又問了問釋意。倒是答得不錯。看來陸賈教太子讀書還是十分用心的。我放下書卷道:“功課上倒沒有偷懶。”沒有等他臉上露出笑容,又道:“今天踢子的時候,子飛上去就算了,為什麼定要讓人爬上去拿呢。若是摔傷了人怎麼辦。”
如意偷偷瞟了我一眼,細聲細氣地道:“那子是母后替玉華做的,我怕弄丟了。母后會生氣。”
“子終究是個死物。丟了就再做一個。值得什麼。”我嘆了一口氣,道:“如意。你是太子,你父皇的這個天下將來都是你地,所以哪怕是再珍貴的寶物對你來說都不會有太大的意義,反倒是人心難得。就比如今天的事情,你讓審侯冒著摔傷地風險替你拿子這種小東西,審侯素來忠心耿耿,又是看著你長大的,自然不與你計較,可若換了別人,難免會覺得你不把別人的安危放在心裡。你這般重物輕人,可是大大的差了。須知若沒有眾人真心實意地擁護,你就算當上了皇帝,那位置也坐不穩當。”
“可陸師傅說,父皇和我都是天命所歸,生下來就是要當皇帝的。天地君親師,除了天下人除了敬奉天地,就是要敬奉父皇和我,誰要是違逆了這個天倫大道,那就是亂臣賊子,天下人可以共誅之。”如意臉色一凜,竟然露出了幾分威嚴之色。
儒家的學說最早的提出地理論是“修身”、“養氣”和“禮儀王道”等,而“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時董仲舒等人則把儒學引向了政治制度化和宗教化,無限提升了“天子”至高無上的地位,迎合了當時漢室皇族大一統的需要。不過那是漢武帝時候地事情,離現在還有好幾十年呢。可是從陸賈這個儒家弟子地言談中竟然已經可以看出一點端倪了。
我微微皺起眉,第一次開始考慮完全把如意交給陸賈教導是不是一件正確地事情。但陸賈是劉邦指定的,想換老師並不是一件容易地事情。劉邦微末之時是無賴一流,在起兵之初,對那些高高在上做學問的士人,由於某種心理方面的問題,反而刻意顯示出了極度的鄙
想到後世儒家的某些學說發展到極至,發展到近乎變態時候的表現,我就覺得有點惶恐。風起於青萍之末,或者這一切都會起自於一個叫陸賈的太子傅,起於一個叫劉如意的皇帝。
想到這裡,我便開始覺得頭痛,延續中國兩千年的文化傳統的啊,難道就能被我一個穿越而來的小女子改變?我的微末力量難道能阻擋這種呼嘯而來的文化變遷的潮流?須知這與朝代的更迭相比,幾乎是一件更加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況,以我現在與劉邦的糟糕關係,連話都說不得一句,哪裡還有機會平心靜氣地向他提出替如意多請幾位精研不同學說的老師。只怕反而適得其,讓情況越來越糟糕。
我只能嘆了口氣,道:“如意,陸師傅說天地君親師,確實也有他的道理,可是你要明白,你父皇當年不過是一個沛縣亭長而已,若不是秦皇失道,怎麼可能輪到他坐江山。換句話來說,當年秦皇同樣也是天命所歸,可就是因為過於橫徵暴斂,失了民心,才失了江山。”
心裡覺得有些鬱悶,似乎說著說著又回到儒家的老路上去了,但是我自己也同樣是在以儒家為主的傳統文化里長大的,想跳出來另立一套理論,談何容易。皇帝這工作我同樣沒做過,哪裡有什麼經驗可以教導這孩子的。
想了半天,才又道:“如意,你不是普通百姓,你是未來的皇帝,而皇帝是天底下最不自由、最需要自我約束的人。想做一個好皇帝就要有犧牲的覺悟,因為百姓的放縱最多隻會改變自己的生活,而一個皇帝的放縱卻不但會毀掉自己,更會毀掉無數百姓的生命……”
說到這裡,不由得苦笑一下,就我知道的無數興亡故事來看,皇帝實在一個風險相當大的職業,可是現在如意的人生已經不能由他自己,也不能由我選擇了,他生為劉邦和我的兒子,就必須承擔起這個天下的重任,不管他願不願意,都退無可退。
我看了如意一眼,只見他睜大眼睛看著我,知道他其實並沒有完全理解我話裡的意思,搖頭笑了笑,伸手撫撫他的腦袋,道:“行了,今天熬得挺晚的,回去歇息吧。母后講的話,你若是不懂,暫時記在心裡就是。”
如意喏了一聲,起身施了一禮:“兒臣告退了。”說罷規規矩矩的退了出去,自有呂默送他回自己的寢殿。
我在案几後呆坐了一會兒,還是覺得頭痛不已。怎樣才是好的治國之道,德治還是法治,就算是過了兩千年,那些政治學家們都沒有完全搞清楚,我又怎能可能教得了如意。這不是電腦遊戲,過不了關還可以重頭再來,這可是真實的歷史。我的決定會影響到兩千年後的世界,徹底把未來改變。
好一座壓得死人的大山。
如果歷史還如我記憶中的一般,那麼僅僅幾年之後,劉邦就要因為傷病而玩完。然後這天下就要落到我和如意的身上,如意還是個孩子,哪裡能做得了主。說不得我只好出面替他頂著……
我打了個寒噤,咬了咬牙,心想,再怎麼說,就治國而言,我總要比原來的那個呂雉要強一些,那個呂太后也不過是普通農婦罷了,她都能坐十幾年江山,我憑什麼做不到。再說劉邦總還有幾年好活,我在椒房殿裡左右無事,沉下心先研究研究,也省得到時候措手不及。
但是顯然我低估了自己這隻蝴蝶在秦漢歷史中?起的風暴,也或許是因為以前的這些年,歷史基本都順順當當的按照記憶中發展的,所以我根本沒想過它還有什麼不同。
但是,它卻突然改變了。
…………
一個男寵,似乎大家反應很強烈。但是……但是漢朝的皇帝幾乎都是有男寵的呢,而且,就是以劉邦為始。就算呂澤不送人,老劉自己也會找別的男孩子。
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