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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通知時, 佟雪綠整個人是懵的。
她以為劉東昌出事後,政府會派其他人過來掌管飯店,她從來沒想過這個人會是自己。
畢竟以她的年紀和資歷, 無論如何是輪不到她的。
難道是溫如歸利用關係幫的自己?
不過很快她就否定了這個猜想。
溫如歸會幫她解決困難,但不會利用人脈幫自己去謀取職位。
而且就兩人目前的關係來說, 如果他真的那樣做了,應該會提前告訴自己。
想來想去,她想到了蘇樾深。
雖然她不知道蘇樾深的身份是什麼,但六七十年代會去牛棚的人, 都是很牛逼的人。
而最先被平反的那幫人,更是牛逼中的牛逼。
現在是1976年, 那十年下個月才會宣佈結束, 可蘇樾深現在就平反了, 可見他的身份和地位不簡單。
她救了他兒子,所以他用飯店經理的職位來做謝禮。
佟雪綠想來想去, 覺得這個猜想是最接近事實的。
任命書都下來了,她肯定不會拒絕。
與其來個人管自己,不如自己做飯店的經理去管別人!
接到任命書, 佟雪綠第一時間便是想跟溫如歸分享。
她收拾了一下, 然後帶著佟綿綿一起出門。
來到郵政局,她撥通那個銘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了,還是之前那個女音, 對方聽到她的聲音,似乎也認出來了。
這一次溫如歸來得很快。
“是我。”
佟雪綠一聽到他的聲音, 嘴角就控制不住往上勾起來:“你猜我遇到了什麼好事情?”
溫如歸嘴角同樣往上勾起:“猜不到。”
要是換成在現代的話, 佟雪綠倒是有可能撒個嬌或者調戲一下溫如歸。
可現在有個人盯著她打電話, 周圍還有不少人, 最主要是一分鐘一毛錢!
讓她只能速戰速決:“我剛剛被任命為國營飯店的經理!”
溫如歸怔了一下:“恭喜你,我相信你可以勝任!”
佟雪綠勾唇:“我也是這麼認為,對了,我打算後天請大家吃個飯,你能回來嗎?”
溫如歸想也不想道:“可以。”
佟雪綠眼底的笑意更濃了:“那我等你回來。”
溫如歸“嗯”了一聲,等那頭電話掛了之後,他才把電話依依不捨掛回去。
安月梅兩隻眼睛一直盯著溫如歸。
看他掛了電話,突然壯著膽子問道:“溫科員,剛才是你物件打電話過來了嗎?”
溫如歸眼底閃過一抹柔情,點頭:“嗯,是我物件。”
我物件。
他覺得這三個字是世上最美好的字眼。
說完,他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轉身而去。
安月梅嘴巴張成“O”型,直到溫如歸消失在拐角才反應過來。
她這次激動得連搪瓷缸子都忘記拿了,直接衝到隔壁辦公室去。
“天啊,你們肯定不知道我剛才聽到了什麼!”
“什麼?”
安月梅一字一頓道:“溫科員說他有對!象!了!!”
“不會吧?你說的是真的?”
“我還想介紹我表妹給他呢!”
“我也是,我堂妹上次過來後見到他,就一直讓我給她做介紹!”
安月梅重重點頭:“千真萬確,是溫科員親口承認的!”
辦公室裡頓時哀聲四起。
有了安月梅的宣傳,很快整個基地都知道溫如歸有物件了!
很多單身漢還跑來問溫如歸是怎麼找到物件的,不過更多的人好奇溫如歸的物件到底長什麼樣!
大家猜想她是不是有三頭六臂,要不然怎麼能收服溫如歸呢?
**
佟雪綠除了給溫如歸打電話,還打電話通知了樸建義、姜丹紅,以及方靜媛。
不過她沒告訴他們自己被任命為經理的事情,只說要請客吃飯,問他們要不要過來。
三人都表示一定過來。
佟雪綠做的飯那麼好吃,他們就算再沒空也要創造機會過來!
回到家裡她也沒跟大家說這事情,隔壁的魏家同樣沒有說。
她這樣做是以防後頭事情有變。
方靜媛晚上回家時,把後天要去佟雪綠家裡吃飯的事情跟家裡說了,讓家裡不用做自己的飯。
方母:“你到時候可別空手過去,記得買點東西再上門!”
方靜媛嘟嘴:“媽,你別把我當成三歲小孩,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會不懂?”
方母:“你要是懂的話,前幾天雪綠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你怎麼沒告訴我們?”
“是雪綠不讓我告訴你們的。”
方靜媛說著,狠狠瞪了她大哥一眼。
方文遠:“……”
想起佟雪綠的事情,方文遠心裡也有些後悔。
上次方靜媛來找自己,他是擔心自己答應得太爽快會讓人誤會自己太在乎佟雪綠,原本想著過兩天再讓朋友幫忙。
誰知佟雪綠當天就從公安局出來了,之後他再想插手就插不上了。
方母:“雪綠的親生父母沒了,應該沒有人給她安排婚姻的事情吧?你回頭問問她,看需不需要我幫她介紹相親物件。”
方文遠捏著筷子的手一緊,心高高提了起來。
方靜媛把嘴裡的肉吞下去道:“媽,你就別操心了,雪綠已經有物件了!”
雪綠已經有物件了!
有物件了!
物件了!
象了。
了。
方文遠好像被雷劈中一般,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掉落在桌子上。
方靜媛奇怪看了他一眼。
方母聞言也很吃驚:“雪綠有物件了?男方是哪裡人?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的?”
方靜媛翻了個白眼:“媽,你這是調查戶口啊?!我沒見過她物件,只知道是個研究員,對方爺爺還是個司令!”
這話一出,方母和方父都震驚了。
司令!
這身份背景太高了吧!
就算佟雪綠之前在這邊的佟家,也未必能跟對方門當戶對。
沒想到她回去了,居然能自己找到這麼好的物件?
方母有些擔憂道:“她該不會被人騙了吧?”
方靜媛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當然沒有,她這次能平安無事,就是她物件,還有她物件朋友幫的忙!”
方母聞言這才相信了。
大家說著又說到其他話題去,只有方文遠,心裡一直迴盪著“佟雪綠有物件”幾個字。
這怎麼可能呢?
佟雪綠不是一直很喜歡自己嗎?
她不是在討好靜媛嗎?
她怎麼可能會有物件呢?
方文遠眉頭緊緊蹙著,完全沒了食慾。
**
佟雪綠這邊還沒有請大家吃飯,賴慕青就從大西北迴來了。
來回折騰了十來天,她整個人瘦了一圈,憔悴得不行。
她滿心委屈回到顧家,原本想好好抱怨一頓,誰知一進門,便看到了小九坐在顧以藍懷裡。
她因震驚而眼睛瞪大,臉上的血色好像被抽走一般,死死瞪著小九。
顧家的人看到她,都沒有出聲。
整個大廳一片寂靜,寂靜得讓人心慌。
賴慕青敏銳感覺到不對勁,心砰砰跳起來。
她“嗚”的一聲哭出來,朝小九飛奔過去:“小九,你可終於回來了,表姨這陣子可擔心死你了!”
誰知以往很粘她的小九,這會兒看到她立即把臉埋在他媽懷裡,看也不看她。
賴慕青一滴眼淚還掛在臉上,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哭下去。
就很尷尬。
顧家人還是沒有一個人跟她打招呼,而且眼神都不敢跟她對視。
賴慕青心裡更慌了:“大家怎麼都不出聲?你們知道我這次有多慘嗎?我千里迢迢去到大西北,可表妹夫他們一家都走了!”
大廳依舊沒有人出聲。
賴慕青眉頭蹙起來,正要繼續開口,然後便看到蘇樾深從房間裡頭走出來,一雙鳳眸犀利看著她。
賴慕青好像被豹子盯上的獵物,渾身一顫:“表妹夫……你……你回來了?”
蘇樾深冷然一笑:“我兒子都被你夥同人販子拐走了,我能不回來嗎?”
賴慕青臉色一白,身子控制不住顫抖了起來:“表、表妹夫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個字都沒聽懂?”
蘇樾深冷笑:“你知道陳桂芳現在在哪裡嗎?”
賴慕青笑得比哭還難看:“在哪裡?”
“在牢房裡,還有一起幫忙的侄子,通通都被關在牢房裡!”
賴慕青臉上血色全無,牙齒上下打顫。
蘇樾深走到她面前,一把拎起她的衣領:“賴慕青,誰給你的勇氣讓你敢對我兒子動手?”
賴慕青衣領被提起來,喉嚨頓時呼吸苦難:“表妹夫,你為什麼要這麼說?我把小九當成自己的兒子來對待,我怎麼可能會做傷害他的事情?”
“陳桂芳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招了!你現在就給我離開顧家,我會讓人送你去北禾省的某個生產隊,以後沒我的允許,你不能離開生產隊!”
蘇樾深說完用力一甩,賴慕青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
賴慕青心跳如雷,顧不得疼痛,爬起來朝顧母撲過去:“姨母,你快救救我,我什麼都沒做過,我不要離開顧家!”
顧母心情複雜看著她:“慕青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從小把你當成親生女兒,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賴慕青看這情況知道自己沒法再抵賴了。
她眉頭一蹙,兩行眼淚流出來:“芳姐說她只是暫時把孩子帶走,回頭等表妹夫回來了,再讓我把小九帶回來,這樣一來我就成了顧家的恩人,我在顧家就不會再有寄人籬下的感覺!”
“姨母,我知道錯了,我不該那麼傻聽信芳姐的話,你就原諒我這一回吧!”
顧母沒想到她這麼做是為了這個原因,心裡不由有些動搖。
可蘇樾深沒給她動搖的機會,冷冷開口道:“走吧,我現在就讓人送你離開!”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顧母:“這麼快?現在就要送她走嗎?”
蘇樾深:“不送她走,難道要等她把小九再賣一次嗎?”
顧母臉色訕訕的,不敢再出聲了。
賴慕青慌了:“姨母,我不走,我真的知道錯了!”
顧母哪裡還敢開口,把頭扭向另外一邊。
賴慕青又撲到顧以藍大腿上:“以藍,你求求表妹夫,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幫幫我!”
顧以藍心裡有些不忍,但對上丈夫冰冷的目光,趕緊道:“表姐,你就聽樾深的話去生產隊吧。”
賴慕青還想哭,但蘇樾深已經很不耐煩了:“給你兩個選擇,去生產隊,或者去牢房和陳桂芳作伴!”
賴慕青目眥欲裂,她看看顧母,又看看顧以藍,把顧家所有人都看遍了。
但沒有一個人為她說話。
她心裡恨得要命!
說什麼把她當成親生女兒,我呸,一但出事,還不是第一時間把她給踢開!
賴慕青抹著眼睛,哭得梨花帶雨:“對不起姨母,對不起以藍,對不起小九,對不起顧家!”
“是我對不起你們,既然我的存在讓你們這麼為難,好,那我現在就走!”
顧母聽得心都碎了,她一方面恨她白眼狼,一方便又捨不得。
但有蘇樾深在,她一句不捨的話都不敢說。
兩個鐘頭後,賴慕青被送上了去北禾省的火車。
顧家的人看火車開動後才心情沉重地離開。
賴慕青直到看不到人了才坐回座位,一臉陰沉。
剛才藉著收拾行李的時候,她已經把姨母給說服了。
回頭她再寫幾封信回來哭訴,以顧家那群軟蛋的性格,一定會心軟,到時候她就能回來了!
就在這時,車廂的門被開啟。
兩個公安人員走到她面前,二話不說就反手扭住她的手臂。
賴慕青又驚又怒:“你們這是幹什麼?放開我,否則我要喊人了!”
其中一個公安道:“賴慕青,你涉嫌拐賣兒童,我們現在要拘捕你歸案!”
賴慕青目眥欲裂,拼命掙扎:“不,表妹夫他明明說過不舉報我的!他明明說過的!”
可兩個公安不理會她的爭辯,直接把她扣押起來,然後在下個車站下了車。
過後賴慕青以拐賣兒童罪被判刑十年,被送去大西北最艱苦的農場參加勞動改造。
顧家的人還以為她去生產隊當老師了,心裡雖然有點內疚,但覺得生產隊也是不錯,至少比去農場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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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佟雪綠請客這天。
溫如歸和樸建義兩人是最早過來的。
沈婉蓉倒是有心幫忙,只是她對廚房的事情一概不懂,她只好幫忙帶幾個孩子。
溫如歸這次過來,沒有直接像之前那樣直接去廚房幫忙。
此時他正和樸建義兩人在大廳商量事情。
樸建義舔著後槽牙:“如歸你這不厚道啊,你跟佟同志確定關係你沒告訴我,現在需要我幫忙了,你倒是好意思開口了!”
溫如歸:“你借錢的事情……”
樸建義差點就吐血了:“你能不能換個別的事情來威脅我?”
溫如歸:“這個最有效。”
樸建義氣得牙癢癢的:“行,你說吧,想我幫你做什麼?”
溫如歸黑壓壓的眼睫輕顫了一下:“我的生日快到了,但佟同志還不知道。”
樸建義怔了一下:“那你直接告訴她不就好了,難不成你還想我去告訴她嗎?”
溫如歸頓了一下:“我覺得直接告訴她不太好,好像在逼她給我過生日。”
樸建義挑眉:“那你想怎麼樣?”
溫如歸:“等會她過來了,你說大聲一點說下週四是我的生日。”
她聽到後應該會給自己過生日。
要是他主動提起來,一來顯得好像在逼她,二來顯得好像太刻意了。
“噗嗤——”
“哈哈哈,如歸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賊了,你居然還要我幫你一起做戲!”
樸建義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溫如歸耳朵紅紅的:“那你幫還是不幫?”
樸建義擦掉眼角的淚花:“你可是我的好兄弟,我能不幫你嗎!”
其實是他有把柄在溫如歸手裡,不得不幫!
拿著一盤水果過來,正好聽到對話的佟雪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