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學校開學這天, 佟雪綠採買後騎著腳踏車到學校去跟老師說佟嘉鳴的事情。
佟嘉鳴的成績都是有目共睹的，他的班主任沒提出讓他跳級，原本是想讓他提高學校的升學率。
不想他自己主動提出要升級, 現在家長都找到學校來, 班主任自然不能阻攔和拒絕。
更何況佟雪綠在城南小學的老師裡頭是出了名的, 大家輕易不敢得罪她。
學校表示會跟城南中學聯絡並安排考試。
從辦公室出來，外頭突然淅淅瀝瀝下起綿綿細雨來。
春雨貴如油, 枝頭上長出了綠色的新芽, 點綴著枯枝, 讓人看著彷彿看到了希望。
雨後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隨風吹過來，佟雪綠打了個冷顫, 正想著要不要去跟姜丹紅借支雨傘，就聽拐角處傳來一陣對話聲。
“姜老師, 我跟你說老安同志真挺不錯的, 雖然年紀比你大二十歲，但他三個兒子都已經長大了，你嫁過去不用生孩子就可以直接做婆婆, 這樣多好啊？”
“秦老師, 我已經說了我不想再嫁人, 我就是想再嫁人也一定要嫁一個我自己想嫁的, 老安同志我覺得他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你倒是說清楚, 你不說清楚我怎麼跟對方交代？”
“年紀不合適，我覺得他年紀太大了, 還有他的家庭太複雜了, 我想找個簡單一點的人家。”
“姜老師不是我說你, 做人應該有自知之明, 你結過婚年紀也不小了, 而且還舉報過自己的伯父和丈夫，你這樣很難有人願意娶你的，老安之所以願意娶你，還是看在你有間房子的份上！”
姜丹紅的臉漲得通紅：“沒人願意娶我，我還不想嫁呢，我就是一輩子不再嫁人，我也不會看上那樣的男人！”
那個姓秦的老師被懟了一頓，也氣得不行，罵罵咧咧走了。
“算我多管閒事，以後我再管你的事情我就被雷劈！”
“就你這樣還想找年輕的男人，我呸，要不是有間房子，就是八十歲的男人也看不上你，你還不樂意呢，那你就守著房子一輩子孤獨終老吧！”
姜丹紅緊緊咬著唇瓣，氣得胸脯劇烈起伏，誰知一轉身就對上了佟雪綠。
佟雪綠有些尷尬道：“丹紅姐，我不是想故意偷聽的，我剛才就在這邊避雨。”
姜丹紅擺擺手：“我沒怪你，反正我再難堪的時候你也見過了。”
佟雪綠：“那個老師是怎麼回事？你讓她幫忙介紹物件嗎？”
介紹人靠不靠譜很重要，有些介紹人不僅眼瞎而且心也瞎。
她記得穿書前有個介紹人給一個塑膠姐妹介紹了個相親物件。
介紹人說男方身高一米八，長得比明星還要俊，塑膠姐妹激動得不行，誰知道一見面，對方一米六七都沒有，長得跟歪瓜裂棗一樣。
姜丹紅搖頭，眼底閃過一抹厭惡：“沒有，是她自己給我介紹的，我都說不要了，她還是要我去見面。”
她在學校人緣本來就不好，她怕拒絕得太生硬會更加影響關係，最終拗不過對方就去見了一面。
那個姓安的男人老得都可以當她爹不說，還只是一個工廠的門衛，關鍵他有三個兒子，一見面就說結婚後要一家子搬到她的房子去。
之前她把她伯父的房子賣了，又在市區另外買了一間房子，現在已經不在學校宿舍住。
佟雪綠也被噁心了一把：“我覺得你剛才說的話很對，寧願一輩子不再結婚，也不要嫁給垃圾！”
怪不得到了後世有那麼多女人恐婚恐男，除了有些男人太噁心以外，還因為婚姻沒法保障女人的權利。
如果姜丹紅真的嫁給那個老安，不僅要伺候一個老男人，還要伺候他們一家子，房子也會被霸佔掉，她圖什麼？
難道就圖對方夠老，圖對方夠醜？
姜丹紅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雪綠，我發現你跟其他人真的很不一樣，你跟溫同志都是好人！”
其實她內心也是渴望家庭溫暖的，可她不想隨隨便便找個人嫁了。
第一次結婚是被強迫的，如果再結婚，她一定要找一個自己喜歡並心甘情願嫁的男人。
佟雪綠：“你也很特別，我相信有一天你會遇到適合你的人。”
隨後佟雪綠跟著去姜丹紅的宿舍跟她借了支傘回去。
過了幾天，佟嘉鳴跳級的事情就有訊息了。
他成功被城南中學錄取了，從明天開始直接去城南中學報到就行。
佟嘉信知道這個訊息後，心情很沮喪：“二哥，以後我豈不是不能跟你一起去學校了？”
佟嘉鳴點頭：“以後你要一個人去學校，你在學校要認真聽課，不能跟人打架。”
佟嘉信扁著嘴，神情蔫蔫的。
比起佟綿綿來，佟嘉信其實更粘佟嘉鳴這個哥哥，只是因為他是男孩子才沒表現出來。
晚上佟雪綠回家，很快知道了這個訊息。
她笑著問佟嘉鳴：“你想好要什麼獎勵了嗎？”
佟嘉鳴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我想要一雙回力的白球鞋。”
佟雪綠想也沒想就點頭：“可以，等週末你不用上課了，我們去百貨商場方買。”
這年頭一雙回力白球鞋要8元，屬於奢侈品，可擁有一雙白球鞋也是一件十分時髦的事情。
學校裡能擁有白球鞋的人一個手掌數得過來。
佟嘉鳴臉上第一次露出這個年紀該有的喜悅：“謝謝姐！”
佟嘉信則是一臉的羨慕，他也好想要一雙回力的白球鞋。
但一想到自己的成績，他立即蔫了。
以他的成績，只怕他這輩子也別想擁有一雙白球鞋了。
只能等二哥腳大了，他撿二哥的鞋子來穿。
想到這他又開心了起來。
佟雪綠看他的臉跟變京劇一樣，很是無語。
**
到了元宵節這天。
佟雪綠除了湯圓，還另外做了一些餃子。
餃子皮薄薄的，裹著三鮮餡兒的料，一個個包得滾圓滾圓的，看上去很可愛。
餡料裡頭的春筍爽脆可口，香菇濃郁，拌著豬油的芳香，咬上一口，濃郁的湯汁佈滿整個口腔，鮮香得不行。
湯圓總共做了三種餡，分別是芝麻餡、花生餡以及豆沙餡。
湯圓外皮軟糯可口，入口即化，把外皮咬破，裡頭的餡料流淌出來，滿嘴噴香。
佟家幾兄妹吃得停不下來。
往年過元宵節他們都沒湯圓吃，唯有一次家裡做了湯圓，裡頭還是沒餡的，當時覺得很好吃，現在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美味。
佟雪綠做了不少，除了送給隔壁的魏家，還給溫老爺子送一些過去。
溫老爺子和宗叔看到她送東西過來，兩人齊齊笑得見牙不見眼。
溫老爺子把準備的壓歲錢塞過去：“好孩子，這是給你的壓歲錢。”
佟雪綠：“溫爺爺，過年的時候你已經給過壓歲錢了。”
溫老爺子擺擺手：“這你就不知道了，我老家的風俗是元宵節也要給壓歲錢的，你快拿著，要不然不吉利的。”
佟雪綠：“……”
老爺子這是變著戲法給她塞錢呢。
溫老爺子不讓她拒絕，把壓歲錢塞到她手裡。
佟雪綠推辭不了，只好把壓歲錢收下。
在溫家逗留了半個鐘頭她才回去。
誰知她前腳一走，後腳溫如歸就從基地回來了。
溫老爺子一臉吃驚：“你咋回來了？雪綠十幾分鍾前剛走，你在路上沒遇到她嗎？”
溫如歸怔了一下，搖頭：“沒有，應該是錯過了。”
“如歸啊，雪綠這麼好的姑娘，你可要好好把握住啊，回頭趕緊把她娶回家來。”
溫老爺子夾了一個餃子去蘸醋，一口咬下去，香得眼睛都快眯起來。
平時他這麼說，溫如歸要麼不吭聲要麼就說要問過佟雪綠的意見。
誰知這次他話音剛落，就聽溫如歸道：“爺爺，我想去佟家求婚。”
“啪”的一聲。
溫老爺子手裡的餃子掉在地上。
他低頭一看，頓時心疼得不行，撿起來想吹一吹繼續吃，但看到孫子看著自己只好作罷。
“你剛才說什麼？你要去佟家求婚？”
溫如歸耳尖微微紅了：“嗯，我這次回來就是來跟您商量的。”
溫老爺子開心得餃子也不吃了：“你這臭小子可終於開竅了，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等不到喝你的喜酒呢！”
他雖然每次嚷著讓他快點結婚生曾孫子，可這麼多年來，他也不過是嘴上嚷嚷而已，從來沒有動真格去逼他。
想到當年發生的事情，他哪裡敢逼他？
之前他還交代過小宗，若是他有一天走了，讓他一定要替自己照顧好溫如歸，不想他居然找到想結婚的物件。
想到這，溫老爺子忍不住鼻子一陣酸楚。
一旁的宗叔已經偷偷抹起眼淚。
溫如歸放輕聲音道：“對不起爺爺，這些年來讓你擔心了。”
溫老爺子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你就是個棒槌！”
溫如歸：“……”
溫老爺子：“要求婚首先還得問問雪綠的意見，還有西北那個老古板，也得讓他知道。”
蕭司令現在是佟雪綠的爺爺，也是佟家唯一的長輩，要結婚自然要經過他的同意。
溫如歸點頭：“我知道。”
那天黃啟民說要把自己畢生的經驗傳授給自己，結果說了兩個鐘頭，一點有用的經驗都沒有。
溫老爺子激動了起來：“小宗，你看看家裡現在還有什麼東西，我們拿著去佟家。”
宗叔連連應好：“我這就去看看。”
宗叔進雜物間找一下，拿出兩罐麥乳精和兩包點心：“司令，就這些了。”
“那就這些吧，我們現在就過去。”
溫老爺子覺得有些寒酸，不過現在不是正式提親，等到正式提親，這點東西肯定不夠看。
溫如歸洗了把臉，又梳了頭髮才出發。
佟雪綠回到家剛坐下不久，就見溫家幾個男人上門來了。
她吃驚看著溫如歸：“你怎麼沒告訴我你要回來？”
溫如歸對上她水霧霧的眼眸，心跳如雷：“我是回來找你商量事情的。”
商量事情？
佟雪綠眨了眨杏眸，一臉霧水。
溫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地推了他一下：“你個棒槌，要說也得進去裡頭再說，哪能在門口說這種事情？”
佟雪綠感覺越發奇怪了，關了門跟他們一起進去。
進到大廳，溫老爺子咳嗽一聲道：“如歸，你來說。”
溫如歸耳尖微微發燙，看著佟雪綠道：“雪綠，我們認識已經有六個月零二十天，我想跟你白頭到老，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
佟雪綠怔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溫如歸帶著家人跑上門來，居然來跟自己求婚！
只是這求婚未免有些太不浪漫了？
想起穿書之前別人求婚那麼浪漫，不僅有氣球和戒指，還有各種驚喜。
看著桌子上的兩罐麥乳精，佟雪綠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想到這年代就是這樣，很多人連物件的意願都不問一聲，直接父母商量後就結婚了。
但兩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她可不想就這樣草率。
溫老爺子看她沒表態，不由著急了：“雪綠，如歸雖然棒槌了一點，平時也不會說話，但他是個實誠的孩子，我敢保證他會對你好，他要是敢對你不好，我第一個打死他！”
溫如歸：“……”爺爺，你真是我親爺爺。
宗叔也助攻道：“雪綠，如歸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對一個女同志這麼用心，連家裡的雞都偷過來給你用了，所以他是真心對你的。”
溫如歸：“…………”
“噗嗤——”
想起可憐的小五，佟雪綠終於忍不住笑出來。
她想了想道：“溫爺爺，這事情我得跟我爺爺商量後再給你們答覆。”
她心裡有自己的主意，不過這個主意她不能當著溫老爺子和宗叔的面說。
回頭她得找個機會私下和溫如歸說。
再說了，哪有求婚一次就成功的？
想娶她可沒那麼容易！
聽到佟雪綠的回答，溫家幾個男人臉色齊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過他們心裡也明白這是正常的，姑娘家肯定要矜持一點。
溫如歸和溫老爺子幾人在佟家吃了晚飯才回去。
溫如歸沒有得到切確的答覆，像被打蔫的茄子一樣回到基地。
周焱看到他回來，比領導還要關心他：“如歸，你物件怎麼說，她答應你了嗎？”
溫如歸抿了抿唇：“她說要跟她爺爺商量後才給回覆。”
“兄弟別灰心，一次不成來兩次，我們做男人的臉皮就是要厚一點才行。”
周焱裝模作樣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心裡卻樂開了花。
溫如歸沒求婚成功，這是老天爺在幫他！
過兩天他也要請假回去求婚，無論如何他都要趕在溫如歸之前求婚成功！
溫如歸“嗯”了一聲，蔫蔫回宿舍去了。
第二天焦所長搬辦公室，溫如歸去幫忙。
誰知搬動櫃子的時候不小心被砸到腰，然後又扭了一下。
溫如歸的腰傷得挺嚴重的，站都沒法站直，一轉身就疼得直冒冷汗，只能躺在床上休養。
黃啟民和周焱兩人過來宿舍看他。
黃啟民看他這樣嚴重，忍不住嘆氣：“如歸，不是我危言聳聽，男人的腰可是很重要的，你怎麼就這麼不小心？”
溫如歸和周焱兩人聞言一臉迷惑。
黃啟民看他們兩個無知的樣子，臉第一次漲紅了：“你們兩個人還沒結婚，有些事情我也不能跟你們說得太明白。”
“總而言之，男人的腰就跟女人的肚子一樣重要，你這腰傷成這樣，我擔心你以後不行！”
溫如歸更迷惑了：“什麼不行？”
“就是男人那方面不行！”黃啟民紅著臉，“你怎麼就是不懂，就是你以後可能沒法生孩子了！”
溫如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