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時過境遷開不了口

蔓蔓婚路·禾維·8,098·2026/3/24

第246章:時過境遷開不了口 她該有怎樣的反應? 蔓生不曾明瞭,只在失神之時,看見他陽光下白色襯衣如雪,猶如天鵝的羽翼總是這樣的英氣逼人,眉眼深刻到近乎不真實。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是尉總還有尉常務!”餘安安在後方瞧向來人,便驚喜呼喊,“他們怎麼會來?” 蔓生也在詫異這件事,可是眼下並非單獨他們二人,顯然不是私下出行。這一行人男男女女皆有,卻都十分有涵養。 “那位霍小姐也在”餘安安又是定睛,發現了人群中一抹身影,因為被蘆葦擋住半截視線,這才瞧清霍雲舒的身影。 蔓生的目光掠過去,從尉容的身上轉移,也終於發現了霍雲舒。 霍雲舒安然坐在輪椅上,她身旁陪同的是那位醫生周博朗。 這麼多人都在。 蔓生轉念一想,似乎有些明白過來,“安安,我們過去打聲招呼吧。” 餘安安點頭,便和她一起上前。 這個剎那,蔓生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清醒,揚起一抹微笑迎了上去。 而在眾人面前,方才那個佇立於天鵝湖畔的女人,像是從夢境裡跨越回現實,帶著淺淺淡淡的笑容走了過來。 尉容望著前方,從方才起就一直是,不曾有過轉移。 蘆葦叢太縹緲也太美麗,天鵝彷彿都成了襯托,她一身白色長裙自帶慵懶笑意,裙襬輕拂過地上蘆葦,悠然的就像是隱居在此的仕女。 眾人眼中,對於這位突然出現的美麗女子,都有著幾分好奇。 世間美女何其多,卻彷彿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映襯。而這一刻就是最美的畫面。 尉孝禮早知林蔓生性情恬靜自帶幾分冷冷淡淡,卻不想此刻真是太契合。 一旁的霍雲舒,卻也對她感到驚豔。她不僅聰明優秀,還這樣美麗。猛然收回視線,扭頭去瞧向尉容,才發現他目不轉睛,深邃眼底緊凝著。 就在眾人悄然無聲中,林蔓生已經來到面前。 “尉總,尉常務。”蔓生率先開口呼喊這兩人,又是朝尉容身旁那一位長者打了聲招呼,“這位一定是劉會長了吧。” “這位小姐是?”劉會長不曾見過她,所以也是吃驚。 蔓生自報姓名,“您好,我是林蔓生,隸屬宜城錦悅,現下委派任職保利集團。” 一提到保利集團,劉會長就明白過來了,只因為兩位大人物都在場,卻也仍有狐疑所在,“尉總,尉常務,這位林小姐原來是你們旗下的。不過,怎麼又會隸屬宜城?” 尉孝禮為她做了解答,“劉會長,您有所不知,林小姐可是錦悅副總,但是因為錦悅和保利有合作關係,所以近期都留在保利。這一次來襄城,是工作指派。” 劉會長這下徹底瞭然,“原來是這樣,是林副總!你好,初次見面!林副總今天是早到了?” 劉會長有邀請尉總和尉常務,但不料還有另外一位。 “前些日子我身體不好,所以朋友邀請了就來這裡休息,天鵝湖的溫泉很有名。”蔓生回道,“只是沒想到可以在這裡見到劉會長,實在是榮幸,幸好我沒有提前離開。” 她一番得體的話語,雖是奉承卻進退得度,聽得人舒暢,劉會長笑逐顏開。 尉容始終都沉默著不曾出聲。 他這才確認,這幾日她似乎休息的不錯。 “今天既然這麼巧,那晚上林副總如果得空,就請一起出席我們的晚宴”劉會長很是熱情相邀。 上前打招呼問候是必要,但是出席晚宴,就需要思量,畢竟她是受何佳期邀請前來,蔓生一時間沒有定奪。 “劉會長誠心邀約,林副總,還不快答應。”終於,他的聲音沉沉響起。 蔓生下意識抬眸。發現他正望著自己。一剎那,眼神交匯,竟是滄海桑田的感覺,隨即她開口笑道,“我只是在想,劉會長美意邀請,可是我這次出來都沒有帶禮服,這下晚宴要怎麼見人?” 打趣了一聲,換來劉會長擺手道,“只是普通聚餐,不用這麼正式,隨意就好!” “都說女人天性愛美,林副總也不例外。”尉孝禮也是回了一句,打起圓場。 就在眾人歡笑之際,後方處卻又有兩人漫步前來。 因為是正對前方小徑,所以瞧得格外清楚。 那兩人瞧見前方眾人也是一怔,步伐緩了幾分。 這個當下。眾人再次碰撞相遇更是一目瞭然,這一回卻是劉會長先開口喊,“這不是顧總?” 來人正是顧席原和何佳期。 蔓生瞧見顧席原到來,同樣感到突然,兩人卻已經朝他們走近。 尉孝禮卻是嘆息:這下可好,該來的,不該來的,全都到了! 尉容再次相遇顧席原,兩人都好似安然無事,先前所發生過的一些,都不曾經歷一樣。 “劉會長。”顧席原停下步伐,微笑開口,“您帶著議員們來這裡散心?” 商會會晤召開前夕,總會有這麼一回的度假之行,此事顧席原自然清楚,“尉總,尉常務。我們又見面了。” “可不是,這次就來了天鵝湖。顧總,你和”劉會長本能就要呼喊何佳期為顧太太,但是又記起兩人已經宣告離婚,所以改口道,“何小姐也來散心?” 顧席原沒有否認,何佳期則是微笑回答,“劉會長,這次是帶了朋友來散心。” 一切都太湊巧,劉會長回頭看了看林蔓生又道,“林副總口中的朋友就是顧總和何小姐?” 蔓生點頭,雖然實際上是何佳期邀請。 “那還真是太巧了!”劉會長對他們都不陌生,顧席原是襄城商場鉅子,何佳期是何氏的名媛千金,“既然這樣,晚上就一起出席晚宴,我剛才已經邀請過林副總” 既然如此,也沒有再拒絕,顧席原和何佳期都一口應允。 “那我們一起走吧”劉會長相邀一聲。 一行人重新邁開步伐,蔓生也隨行一起,只是視線掃過霍雲舒,見她朝自己輕輕點了點頭,她亦是回以微笑。 又有多久不曾相見。 自從那天醫院一別後,就沒有了聯繫,一切都好似恢復到平靜。只是如今,早已經清清楚楚如此分明。 彷彿一切早就時過境遷。 同行期間,眾人一邊走一邊閒聊,前方一行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自然是以劉會長為左右,尉容和顧席原各自一側愉快相談。其實恆豐也有派遣專員出席會晤,只不過顧席原本次不是負責人。 眼下倒是成就了一段佳話,顧席原是此前最年輕的商會會晤負責人,而尉容卻是商會第一位非襄城人士負責人。 等到了一片風景格外寬闊的蘆葦叢,眾人停下步伐欣賞。 這一片大好風光,又逢夕陽西下,實在美的讓人心曠神怡。 霍雲舒不禁出聲讚美,“這裡真的好漂亮。” “是,雲舒小姐”周博朗在旁也是被此刻的美景所折服,縱然遊離過無數山水,卻還是被大自然的美傾倒。 何佳期笑道,“劉會長,這次商會結束時候的義賣,有什麼點子嗎?” 這倒是還沒有決定,劉會長詢問,“何小姐有什麼高見?” “這幾天我和林副總都有來畫畫,不如各位議員一起參與,到時候既可以一睹風采,也可以為慈善盡一份力,不是一舉兩得?”何佳期的提議,得到了劉會長的贊同,“這倒是不錯!” 可是,卻也有議員搖頭,“何小姐,我們可不會畫畫!” “那就拍照,攝影總會吧。”何佳期繼而道,這次得到了眾人一致贊同通過。 稱讚聲中,何佳期扭頭回望顧席原,瞧著他走過人群來到林蔓生身邊,兩人不知在說什麼,但是隨後也沒有。只是一起眺望風景,然而這一幕,卻一如曾經瞧見過的相冊,那時的他們還是孩子的年紀。 “雲舒小姐,期待你的佳作。”周博朗知曉霍雲舒會畫畫,所以微笑說道。 “那我要加油了,不能辜負你的期待。”霍雲舒笑著回道。 只是想起畫作。霍雲舒瞧著飛起的天鵝,就記起尉容曾經畫過,視線又往人群裡尋找,她看見尉容站在一片蘆葦叢前,獨自一人在抽著煙。 霍雲舒轉動輪椅,就要往前。 “雲舒小姐?”周博朗喊了一聲,霍雲舒回道,“我自己來。” 周博朗沒有再幫忙,只是看著她推著輪椅,往尉容的身邊走了過去。 霍雲舒在他身邊停下,她出聲詢問,“尉容,怎麼了?” 尉容聽到聲音,他扭頭看向她,“這裡風景很好。” “來這裡度假選對地方了。”霍雲舒揚起唇道。 尉容忽而提及,“雲舒,我還欠你一幅天鵝畫。” 霍雲舒也猛然記起。年少時候她曾央求一句,他就微笑答應為她畫上一幅。只是自此以後,再也沒有機會。 “這幾天正好空了,我畫給你。”尉容低聲說。 “好。”霍雲舒欣喜應聲,又是安靜看著前方。霞光之下湖泊動人,即便是坐在輪椅上,可她還能夠和他並肩,這已經足夠。只是卻也發現,他的視線望著另外一處。 正是側前方,那是林蔓生和顧席原站在一起。 霍雲舒此刻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是怎樣,默了下問道,“你不過去麼?” 手中的煙燃盡最後一截,尉容捻滅於煙盒中,似有一絲煩悶,“這是她的私事。” 突兀的一句話,讓霍雲舒一愣。 因為是私事,所以他不去打擾? 當晚劉會長所設的夜宴,比起普通聚會是要隆重許多。雖然沒有華服珠寶,但是溫泉所今日的佳餚都是精心準備,所以十分美味。自助餐式晚餐,也是十分隨意舒適。 夜色一降臨,眾人都陸續到席。 宴席上暢快談笑,何佳期對上顧席原道,“剛才找林小姐聊過了?” 何佳期也察覺出顧席原這次突然到來,好像有些心事重重,可她不知道他為了什麼而不安。 顧席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佳期,總之謝謝你。” 除了謝謝,就只有謝謝。 何佳期心底忍不住一澀,笑著回道,“顧席原,我嫁給你,不是要你感謝。我和你離婚。也不是要你感謝,你明白麼?” 顧席原又怎會不明白,可他對她除了這一聲謝謝,還能如何? 見他似有為難,何佳期視線轉移,瞥見宴會廳外進入的身影,“瞧,是林小姐來了。” 顧席原望了過去,果然是林蔓生到來。 蔓生一身清爽怡人的套裝出席,初夏時節一抹清雅的淡綠。她來的並不早,只因為方才出門前,身體有些隱隱不適,所以又休息了一下。此刻眾人都已經到場,氣氛很歡愉,這樣簡單的酒會比起那些商務宴會來倒是讓人自在許多。 劉會長的身邊,尉容和尉孝禮已經都在了,連同霍雲舒在內。 “林副總。我敬你一杯。”劉會長瞧見林蔓生到來,禮貌客氣的朝她敬酒。 服務生也立刻端著托盤為她送上一杯美酒。 按道理來說,蔓生也要用酒杯回敬,可是她還在康復階段,醫生也叮囑不能飲酒。 這個當下,尉容開口道,“劉會長,林副總身體還沒有好,這杯酒我替她喝了。” 劉會長一看他親自出面擋酒,自然是應下喝了這杯。 “謝謝尉總。”蔓生則是拿了一杯果汁,朝他道謝。 立刻,聽見他回了一句,“不必客氣。” 好生疏,好疏遠。 可本來也就該這樣。 何佳期也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林小姐,你來了。” 同時,顧席原亦是走近。朝林蔓生問道,“怎麼來遲了?” “不小心睡著了,醒過來才發現晚了。”蔓生回道,並不想告訴眾人是因為身體不適的緣故。 “休養階段,是該多睡一會兒。”劉會長笑著說。 這邊一行人聚在一起閒聊,另一處餘安安知會了程牧磊一聲,在人群裡搜索任翔的蹤跡。等找到他以後,抓住他的手臂就往無人的地方走,“你給我過來!” 任翔剛應酬完議員,被她一拽也就跟著她走,到了無人處,他雖低頭問,卻也不惱,還有些歡喜,“大庭廣眾的,你也不怕人笑話。” “尉總真的和副總分手了嗎?”餘安安輕聲問,此番到了這樣的地步。恐怕也是為了那段曾經。 “不是你想象中那樣簡單。”任翔不好多言。 餘安安悶了下道,“還不是不能接受過去” “安安,男人沒有那麼大度。”任翔低聲呼喊,又是說道,“接受,也會需要時間。更何況,容少在意的,可能也不是這段過去” 而是這段過去裡,真心為了誰。 席間一杯果汁隨行,蔓生過的很歡樂,聽聞一會兒還會有煙花,是劉會長讓溫泉所的館長特意安排的。只是小型煙火會,並不盛大,僅僅為了高興而已。當然,也是為了保護環境。 “尉常務,你這幾天這麼有空?”蔓生瞧見尉孝禮在前方,迎上去笑問。 尉孝禮對於此次度假行程,本身倒是可有可無,但是他一想到他們兩人,還是覺得必須此行,“難得休假,人總是需要休息。” “孝禮,你不需要特意選在這裡度假。”蔓生不禁說。 尉孝禮一怔,而後笑道,“這麼快就被你知道了,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聽你說這裡挺好,也想來瞧瞧,果然風景很好。” 點到為止,蔓生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兩人碰杯。 遊走在宴會中,來到窗前,蔓生瞧向外邊,發現今夜有極好的月色。 “要不要出去走走?”後方處。顧席原走近。 蔓生也的確起了興致,想要出去透透氣,“也好。” 於是,兩人便一起悄然走了出去。 何佳期在不遠處瞧見他們並肩離開,她舉著酒杯,輕輕晃著,眸光落寞收回,轉身微笑將自己沉靜在今夜的夜宴之中。 人群裡,尉容被眾人簇擁著,不過是一個眨眼,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微笑退開人群,只在一瞬遲疑後,幾乎不由自主邁出步伐追了上去。 宴會廳外的院子裡,種滿了花卉,夏季時候開的正是燦爛。遠處還可以聽見初夏蟲吟,那些樹木長得極高,月光散落而下,樹影婆娑卻也迷離。 來到一座小亭子,蔓生停下步伐,抬頭看著夜空中的月亮。這裡的風景還真像是環秀山莊,依稀之間好似記起當年也是這麼一座亭子一輪月亮。只是此刻,沒有了假山,只有後方處一片圍牆,正對著一面有鏤空花紋。 出來吧。 再不出來,是讓我和你玩捉迷藏? 耳畔冷不防浮現起那道突然驚起的男聲,此刻想起還是會驚心。 悄悄偷聽被抓了個正著,她這麼時運不濟的人,真是不能做壞事。 顧席原亦是止步於此,瞧著她不知在什麼,忽而揚起一抹笑,讓他不禁問,“蔓生,在想什麼?” 蔓生登時又是一驚,她又在想什麼。為什麼只是來到一座亭子,都會想到當年想到他? 急忙收回思緒,她輕聲道,“沒什麼” 顧席原卻望著她,突然又道,“我卻一直在想。” 蔓生回眸也望向他,卻見顧席原站在亭子裡,月光隱隱照著他的面容,幽幽問道,“當年你借給我的二十六萬,到底是怎麼來的?” 蔓生瞬間定住,有那麼一剎那竟無法回答,二十六萬 就在同時,天空一側突然綻放一束煙花,“咻”一聲飛上天空,轟華而燦爛。 亭內顧席原正直視著她,“蔓生,告訴我!” 那道鏤空雕花的圍牆後方,卻有一道身影駐足。他終於找到她,卻發現還有另外一人在。他本欲離開的步伐,卻因為那一聲詢問忍不住僵住。悄然間,只將一支菸點燃,映襯著煙火,照亮他英氣卻深凝的側臉。 天地無物,月下誰的愁緒染上白霜。 顧席原的質問太突然,直到那一束煙花盛放過,蔓生這才找回聲音,“是我問媽媽拿的” 沒有錯,當年她也是這麼說。 林母不會連二十六萬也拿不出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但是今時今日,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顧席原凝重了眼眸,他的眼底交織起無數的痛苦,掙扎之際所有的情緒都在激烈跌宕著,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安放之處。他凝聲道,“到了現在,難道你還要瞞著我?” 如果不是尉容那一天前來尋找後所說的話語,如果不是心中起了疑問,如果不是派人去調查,又怎會知道接下來的一切? “二十六萬,不是馮姨那裡拿出來的!”此刻,顧席原已經有了定奪,所以才連開口都帶了一顫慄。 蔓生沒了聲音,煙花如此絢爛,可是一切卻好似沒有辦法再掩蓋,哪怕是再美的湖泊,擁有再好看的天鵝,縱然是漫天星光,現實的聲音卻將記憶逆流到過去 “林蔓生,那一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顧席原又是問。 蔓生只是沉默著,她的雙眼霧濛濛的,分辨不清今夕是何夕。 “那一天,你是不是本來想問我借錢?”顧席原接著道,所有的真相就要呼之欲出,“因為你已經走投無路,你也沒有了辦法,因為書翰出事了,你急需要一筆錢來為他救命!可是卻沒有人能夠幫到你!” 終於,徹底的說出口,從顧席原的口中。 就在今天,當下屬的遠洋電話告知自己的時候,顧席原整個人都無法再淡然,無法再繼續沉默對待,一顆心被糾著,像是驚濤駭浪來襲,將他全部吞沒,他急需要見到她。他迫切的要和她詢問,他更想要找她訴說。 他想要從她的口中得知真相,他想要得到她的回答,一個最為真實的回答,有關於當年那一筆二十六萬的由來。 蔓生聽著這一切,起先的沉默被打散,彷彿過往就要被探知,再也無所遁形。 但是,她這麼平靜,這麼的沉靜。 “蔓生,你怎麼能去給別人生一個孩子!”顧席原的聲音都在渙散,卻沉痛到幾乎要找不回每一個字的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蔓生一剎那閉上眼睛,哪怕是整片的煙火都照不亮她的眼底。只在剎那又再次睜開,一切都已經清明,她認清他在面前。 “你這麼決定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馮姨?有沒有想過書翰?你有沒有想過我?”顧席原質問她,心痛交織著,更無法想象那一刻,她到底是如何去做這個決定,“你知不知道,當你這麼決定的時候,你的人生就會留下永遠不可能抹去的汙點!” “你的未來,你的婚姻,你整個人”顧席原無法剋制那份壓抑,冷靜也不再有,“就這樣被毀了!” 他赤紅了眼睛,為她當年私自所做的決定,也為了這麼多年來的不知情,強烈的情感蜂擁而上,讓顧席原沉聲問,“你究竟知不知道!” 蔓生依舊是沉默著,但是她的眼睛卻微笑著,“我知道。” 她輕聲說著,這麼一句簡單的話語。 那道圍牆後方,尉容抬頭仰望星空,白色煙霧繚繞面前,似真似幻。 她知道 顧席原驟然一定,“既然知道,你為什麼還要這樣決定!” 那一聲聲質問,鞭撻著蔓生的一顆心,這一刻她回想當年,究竟是如何去問人求助。 當得知林書翰在英國出事,被黑幫劫持遭人勒索後,蔓生還遠在意大利留學,她整個人都是茫然的,驚慌到不能自己你。 可是當時,林書翰唯一聯繫的人是自己,因為他的手機通訊錄裡通話記錄最多的也只有自己! 他只有一個親姐姐,她也只有他一個親弟弟! “為什麼”蔓生的聲音輕然響起,卻盤旋在這片天地。“當然是為了錢,為了一百萬英鎊。” 原來,也是可以這樣說出來的,但是為何喉嚨處如此嘶啞。 “我沒有那麼多的錢,還能有什麼辦法”蔓生想起當年,縱然是此刻,依舊如此彷徨茫然,呢喃著忽然問道,“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彷彿,她是在說,她已經用盡所有方式,可是都不能夠! 顧席原眼睛裡佈滿血絲,他沒有再追問,她是為了一百萬英鎊如何求助於別人,求助於自己的父親,求助於每一個她可能所想到的人 “我真的盡力了”蔓生輕聲說,“盡了我所有的能力可是我沒有辦法” 縱然是這樣。縱然真如他所說,已經是走投無路,她也無法坐視不理! 因為 “我不能讓書翰有事!”蔓生從未有過的堅決,堅決裡更透著決絕,“他是我的弟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之外,最親的人!” “為了書翰,我可以什麼都不顧!哪怕是我的命!”蔓生一開口,未曾發覺自己已經哽了聲音。 沒有了書翰,母親一定會一病不起,沒有了母親和弟弟,那麼她還有什麼? 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家,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父親,一個空有著林家長女頭銜的軀殼! 人活著,總該為了一個信念而活,為了一份幸福而活。 蔓生當時想。哪怕這份幸福這麼微小,哪怕是殘缺的,可總比沒有好。至少,他們還有未來,還有大把的光陰可以等待更多的幸福,直到再也感覺不到痛苦! 但是,在等待這份幸福前,上天帶給她的是選擇,一次可能會毀掉自己的選擇。 即便是這樣,就算是這樣不堪,每一次想起當年決定,蔓生問過自己千萬次,同一個問題的可能,儘管遲疑徘徊痛苦折磨,而回答都是一樣。 “我不後悔!”蔓生微笑著,“我真的不後悔!” 她說著不後悔,可是真正的後悔的。她是否知道,其實並不是她? 顧席原的手無力握起,卻抓不過過往,“林蔓生!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在當年你不對我說,你需要錢?你可以說!” 哪怕他已經先一步向她借錢,可她還是告訴他,如果他一早就知道,那麼就或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就不會有今時今日,也不會鑄成一生痛苦錐心之刺! “當年我會這麼選擇,是為了書翰,不是為了你!”蔓生輕搖著頭,將他的懊惱悔恨痛苦一併全都斬斷。 “不!”顧席原一下上前,他握住她的雙肩,苦苦在追問,“告訴我!你為什麼當時不開口!” 蔓生站在他面前,眼前已經模糊。卻愈發清醒當時決定為何,“我借你這二十六萬,不是讓你對我愧疚!不是讓你欠我!” 更何況,那些欠下的錢,早已經還清,只用了一眨眼的時間。 早在當年,他已如數奉還。 “我希望你好好的,我希望你能夠達成自己的夢想,我希望你一生快樂!”蔓生終於可以微笑說出當時所求。 顧席原被震撼,從未有過的震撼,他的手止不住的輕顫。 “蔓生,你怎麼能”他呢喃著,不斷的呢喃,“怎麼能” 怎麼能將一切全都抗下,怎麼能在當時如此選擇,怎麼能隱瞞著不說,又在這種情況下這樣堅定不移。還說著不後悔,希望他安好,希望他達成所願,希望他快樂。 蔓生,他又怎麼能快樂? 他這一生,自從那一天起,自從他離開後就早不能快樂。 卻如今,又添加了一抹更深沉的沉重! 蔓生一動不動的身影,看著他悔恨交織的雙眸,沉默著抬起手,輕輕安撫似的撫弄他的黑髮,就像兒時,每一次她被人欺負受了委屈,他也總是這樣溫柔對待自己鼓舞自己,“大哥,我沒事的,都過去了。我真的沒事” 咻 煙花還在燦爛盛放,圍牆後卻已經沒有了原先佇立的身影。 唯有餘留的菸蒂,被踩滅後留有那一星半點的火光,風一吹立刻散去。 踏著星光夜色,明月溫柔皎潔,照亮每一張臉龐。 尉容獨自慢慢前行,就要返回宴會廳,前方處三三兩兩的人影聚集。燈火闌珊處,輪椅上亦是一道身影,霍雲舒朝他欣喜呼喊,“尉容,你去哪裡了,看煙花好漂亮!” 尉容漠漠抬頭,果真煙花還在四散,美不勝收。 當年開不了口的話語,哪怕歷劫都不悔。 世間多少真情,有幾個經世事推敲,歲月陳鍊還能不負當年?

第246章:時過境遷開不了口

她該有怎樣的反應?

蔓生不曾明瞭,只在失神之時,看見他陽光下白色襯衣如雪,猶如天鵝的羽翼總是這樣的英氣逼人,眉眼深刻到近乎不真實。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是尉總還有尉常務!”餘安安在後方瞧向來人,便驚喜呼喊,“他們怎麼會來?”

蔓生也在詫異這件事,可是眼下並非單獨他們二人,顯然不是私下出行。這一行人男男女女皆有,卻都十分有涵養。

“那位霍小姐也在”餘安安又是定睛,發現了人群中一抹身影,因為被蘆葦擋住半截視線,這才瞧清霍雲舒的身影。

蔓生的目光掠過去,從尉容的身上轉移,也終於發現了霍雲舒。

霍雲舒安然坐在輪椅上,她身旁陪同的是那位醫生周博朗。

這麼多人都在。

蔓生轉念一想,似乎有些明白過來,“安安,我們過去打聲招呼吧。”

餘安安點頭,便和她一起上前。

這個剎那,蔓生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清醒,揚起一抹微笑迎了上去。

而在眾人面前,方才那個佇立於天鵝湖畔的女人,像是從夢境裡跨越回現實,帶著淺淺淡淡的笑容走了過來。

尉容望著前方,從方才起就一直是,不曾有過轉移。

蘆葦叢太縹緲也太美麗,天鵝彷彿都成了襯托,她一身白色長裙自帶慵懶笑意,裙襬輕拂過地上蘆葦,悠然的就像是隱居在此的仕女。

眾人眼中,對於這位突然出現的美麗女子,都有著幾分好奇。

世間美女何其多,卻彷彿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映襯。而這一刻就是最美的畫面。

尉孝禮早知林蔓生性情恬靜自帶幾分冷冷淡淡,卻不想此刻真是太契合。

一旁的霍雲舒,卻也對她感到驚豔。她不僅聰明優秀,還這樣美麗。猛然收回視線,扭頭去瞧向尉容,才發現他目不轉睛,深邃眼底緊凝著。

就在眾人悄然無聲中,林蔓生已經來到面前。

“尉總,尉常務。”蔓生率先開口呼喊這兩人,又是朝尉容身旁那一位長者打了聲招呼,“這位一定是劉會長了吧。”

“這位小姐是?”劉會長不曾見過她,所以也是吃驚。

蔓生自報姓名,“您好,我是林蔓生,隸屬宜城錦悅,現下委派任職保利集團。”

一提到保利集團,劉會長就明白過來了,只因為兩位大人物都在場,卻也仍有狐疑所在,“尉總,尉常務,這位林小姐原來是你們旗下的。不過,怎麼又會隸屬宜城?”

尉孝禮為她做了解答,“劉會長,您有所不知,林小姐可是錦悅副總,但是因為錦悅和保利有合作關係,所以近期都留在保利。這一次來襄城,是工作指派。”

劉會長這下徹底瞭然,“原來是這樣,是林副總!你好,初次見面!林副總今天是早到了?”

劉會長有邀請尉總和尉常務,但不料還有另外一位。

“前些日子我身體不好,所以朋友邀請了就來這裡休息,天鵝湖的溫泉很有名。”蔓生回道,“只是沒想到可以在這裡見到劉會長,實在是榮幸,幸好我沒有提前離開。”

她一番得體的話語,雖是奉承卻進退得度,聽得人舒暢,劉會長笑逐顏開。

尉容始終都沉默著不曾出聲。

他這才確認,這幾日她似乎休息的不錯。

“今天既然這麼巧,那晚上林副總如果得空,就請一起出席我們的晚宴”劉會長很是熱情相邀。

上前打招呼問候是必要,但是出席晚宴,就需要思量,畢竟她是受何佳期邀請前來,蔓生一時間沒有定奪。

“劉會長誠心邀約,林副總,還不快答應。”終於,他的聲音沉沉響起。

蔓生下意識抬眸。發現他正望著自己。一剎那,眼神交匯,竟是滄海桑田的感覺,隨即她開口笑道,“我只是在想,劉會長美意邀請,可是我這次出來都沒有帶禮服,這下晚宴要怎麼見人?”

打趣了一聲,換來劉會長擺手道,“只是普通聚餐,不用這麼正式,隨意就好!”

“都說女人天性愛美,林副總也不例外。”尉孝禮也是回了一句,打起圓場。

就在眾人歡笑之際,後方處卻又有兩人漫步前來。

因為是正對前方小徑,所以瞧得格外清楚。

那兩人瞧見前方眾人也是一怔,步伐緩了幾分。

這個當下。眾人再次碰撞相遇更是一目瞭然,這一回卻是劉會長先開口喊,“這不是顧總?”

來人正是顧席原和何佳期。

蔓生瞧見顧席原到來,同樣感到突然,兩人卻已經朝他們走近。

尉孝禮卻是嘆息:這下可好,該來的,不該來的,全都到了!

尉容再次相遇顧席原,兩人都好似安然無事,先前所發生過的一些,都不曾經歷一樣。

“劉會長。”顧席原停下步伐,微笑開口,“您帶著議員們來這裡散心?”

商會會晤召開前夕,總會有這麼一回的度假之行,此事顧席原自然清楚,“尉總,尉常務。我們又見面了。”

“可不是,這次就來了天鵝湖。顧總,你和”劉會長本能就要呼喊何佳期為顧太太,但是又記起兩人已經宣告離婚,所以改口道,“何小姐也來散心?”

顧席原沒有否認,何佳期則是微笑回答,“劉會長,這次是帶了朋友來散心。”

一切都太湊巧,劉會長回頭看了看林蔓生又道,“林副總口中的朋友就是顧總和何小姐?”

蔓生點頭,雖然實際上是何佳期邀請。

“那還真是太巧了!”劉會長對他們都不陌生,顧席原是襄城商場鉅子,何佳期是何氏的名媛千金,“既然這樣,晚上就一起出席晚宴,我剛才已經邀請過林副總”

既然如此,也沒有再拒絕,顧席原和何佳期都一口應允。

“那我們一起走吧”劉會長相邀一聲。

一行人重新邁開步伐,蔓生也隨行一起,只是視線掃過霍雲舒,見她朝自己輕輕點了點頭,她亦是回以微笑。

又有多久不曾相見。

自從那天醫院一別後,就沒有了聯繫,一切都好似恢復到平靜。只是如今,早已經清清楚楚如此分明。

彷彿一切早就時過境遷。

同行期間,眾人一邊走一邊閒聊,前方一行都是了不得的人物,自然是以劉會長為左右,尉容和顧席原各自一側愉快相談。其實恆豐也有派遣專員出席會晤,只不過顧席原本次不是負責人。

眼下倒是成就了一段佳話,顧席原是此前最年輕的商會會晤負責人,而尉容卻是商會第一位非襄城人士負責人。

等到了一片風景格外寬闊的蘆葦叢,眾人停下步伐欣賞。

這一片大好風光,又逢夕陽西下,實在美的讓人心曠神怡。

霍雲舒不禁出聲讚美,“這裡真的好漂亮。”

“是,雲舒小姐”周博朗在旁也是被此刻的美景所折服,縱然遊離過無數山水,卻還是被大自然的美傾倒。

何佳期笑道,“劉會長,這次商會結束時候的義賣,有什麼點子嗎?”

這倒是還沒有決定,劉會長詢問,“何小姐有什麼高見?”

“這幾天我和林副總都有來畫畫,不如各位議員一起參與,到時候既可以一睹風采,也可以為慈善盡一份力,不是一舉兩得?”何佳期的提議,得到了劉會長的贊同,“這倒是不錯!”

可是,卻也有議員搖頭,“何小姐,我們可不會畫畫!”

“那就拍照,攝影總會吧。”何佳期繼而道,這次得到了眾人一致贊同通過。

稱讚聲中,何佳期扭頭回望顧席原,瞧著他走過人群來到林蔓生身邊,兩人不知在說什麼,但是隨後也沒有。只是一起眺望風景,然而這一幕,卻一如曾經瞧見過的相冊,那時的他們還是孩子的年紀。

“雲舒小姐,期待你的佳作。”周博朗知曉霍雲舒會畫畫,所以微笑說道。

“那我要加油了,不能辜負你的期待。”霍雲舒笑著回道。

只是想起畫作。霍雲舒瞧著飛起的天鵝,就記起尉容曾經畫過,視線又往人群裡尋找,她看見尉容站在一片蘆葦叢前,獨自一人在抽著煙。

霍雲舒轉動輪椅,就要往前。

“雲舒小姐?”周博朗喊了一聲,霍雲舒回道,“我自己來。”

周博朗沒有再幫忙,只是看著她推著輪椅,往尉容的身邊走了過去。

霍雲舒在他身邊停下,她出聲詢問,“尉容,怎麼了?”

尉容聽到聲音,他扭頭看向她,“這裡風景很好。”

“來這裡度假選對地方了。”霍雲舒揚起唇道。

尉容忽而提及,“雲舒,我還欠你一幅天鵝畫。”

霍雲舒也猛然記起。年少時候她曾央求一句,他就微笑答應為她畫上一幅。只是自此以後,再也沒有機會。

“這幾天正好空了,我畫給你。”尉容低聲說。

“好。”霍雲舒欣喜應聲,又是安靜看著前方。霞光之下湖泊動人,即便是坐在輪椅上,可她還能夠和他並肩,這已經足夠。只是卻也發現,他的視線望著另外一處。

正是側前方,那是林蔓生和顧席原站在一起。

霍雲舒此刻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是怎樣,默了下問道,“你不過去麼?”

手中的煙燃盡最後一截,尉容捻滅於煙盒中,似有一絲煩悶,“這是她的私事。”

突兀的一句話,讓霍雲舒一愣。

因為是私事,所以他不去打擾?

當晚劉會長所設的夜宴,比起普通聚會是要隆重許多。雖然沒有華服珠寶,但是溫泉所今日的佳餚都是精心準備,所以十分美味。自助餐式晚餐,也是十分隨意舒適。

夜色一降臨,眾人都陸續到席。

宴席上暢快談笑,何佳期對上顧席原道,“剛才找林小姐聊過了?”

何佳期也察覺出顧席原這次突然到來,好像有些心事重重,可她不知道他為了什麼而不安。

顧席原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佳期,總之謝謝你。”

除了謝謝,就只有謝謝。

何佳期心底忍不住一澀,笑著回道,“顧席原,我嫁給你,不是要你感謝。我和你離婚。也不是要你感謝,你明白麼?”

顧席原又怎會不明白,可他對她除了這一聲謝謝,還能如何?

見他似有為難,何佳期視線轉移,瞥見宴會廳外進入的身影,“瞧,是林小姐來了。”

顧席原望了過去,果然是林蔓生到來。

蔓生一身清爽怡人的套裝出席,初夏時節一抹清雅的淡綠。她來的並不早,只因為方才出門前,身體有些隱隱不適,所以又休息了一下。此刻眾人都已經到場,氣氛很歡愉,這樣簡單的酒會比起那些商務宴會來倒是讓人自在許多。

劉會長的身邊,尉容和尉孝禮已經都在了,連同霍雲舒在內。

“林副總。我敬你一杯。”劉會長瞧見林蔓生到來,禮貌客氣的朝她敬酒。

服務生也立刻端著托盤為她送上一杯美酒。

按道理來說,蔓生也要用酒杯回敬,可是她還在康復階段,醫生也叮囑不能飲酒。

這個當下,尉容開口道,“劉會長,林副總身體還沒有好,這杯酒我替她喝了。”

劉會長一看他親自出面擋酒,自然是應下喝了這杯。

“謝謝尉總。”蔓生則是拿了一杯果汁,朝他道謝。

立刻,聽見他回了一句,“不必客氣。”

好生疏,好疏遠。

可本來也就該這樣。

何佳期也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林小姐,你來了。”

同時,顧席原亦是走近。朝林蔓生問道,“怎麼來遲了?”

“不小心睡著了,醒過來才發現晚了。”蔓生回道,並不想告訴眾人是因為身體不適的緣故。

“休養階段,是該多睡一會兒。”劉會長笑著說。

這邊一行人聚在一起閒聊,另一處餘安安知會了程牧磊一聲,在人群裡搜索任翔的蹤跡。等找到他以後,抓住他的手臂就往無人的地方走,“你給我過來!”

任翔剛應酬完議員,被她一拽也就跟著她走,到了無人處,他雖低頭問,卻也不惱,還有些歡喜,“大庭廣眾的,你也不怕人笑話。”

“尉總真的和副總分手了嗎?”餘安安輕聲問,此番到了這樣的地步。恐怕也是為了那段曾經。

“不是你想象中那樣簡單。”任翔不好多言。

餘安安悶了下道,“還不是不能接受過去”

“安安,男人沒有那麼大度。”任翔低聲呼喊,又是說道,“接受,也會需要時間。更何況,容少在意的,可能也不是這段過去”

而是這段過去裡,真心為了誰。

席間一杯果汁隨行,蔓生過的很歡樂,聽聞一會兒還會有煙花,是劉會長讓溫泉所的館長特意安排的。只是小型煙火會,並不盛大,僅僅為了高興而已。當然,也是為了保護環境。

“尉常務,你這幾天這麼有空?”蔓生瞧見尉孝禮在前方,迎上去笑問。

尉孝禮對於此次度假行程,本身倒是可有可無,但是他一想到他們兩人,還是覺得必須此行,“難得休假,人總是需要休息。”

“孝禮,你不需要特意選在這裡度假。”蔓生不禁說。

尉孝禮一怔,而後笑道,“這麼快就被你知道了,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聽你說這裡挺好,也想來瞧瞧,果然風景很好。”

點到為止,蔓生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兩人碰杯。

遊走在宴會中,來到窗前,蔓生瞧向外邊,發現今夜有極好的月色。

“要不要出去走走?”後方處。顧席原走近。

蔓生也的確起了興致,想要出去透透氣,“也好。”

於是,兩人便一起悄然走了出去。

何佳期在不遠處瞧見他們並肩離開,她舉著酒杯,輕輕晃著,眸光落寞收回,轉身微笑將自己沉靜在今夜的夜宴之中。

人群裡,尉容被眾人簇擁著,不過是一個眨眼,那道身影已經消失。微笑退開人群,只在一瞬遲疑後,幾乎不由自主邁出步伐追了上去。

宴會廳外的院子裡,種滿了花卉,夏季時候開的正是燦爛。遠處還可以聽見初夏蟲吟,那些樹木長得極高,月光散落而下,樹影婆娑卻也迷離。

來到一座小亭子,蔓生停下步伐,抬頭看著夜空中的月亮。這裡的風景還真像是環秀山莊,依稀之間好似記起當年也是這麼一座亭子一輪月亮。只是此刻,沒有了假山,只有後方處一片圍牆,正對著一面有鏤空花紋。

出來吧。

再不出來,是讓我和你玩捉迷藏?

耳畔冷不防浮現起那道突然驚起的男聲,此刻想起還是會驚心。

悄悄偷聽被抓了個正著,她這麼時運不濟的人,真是不能做壞事。

顧席原亦是止步於此,瞧著她不知在什麼,忽而揚起一抹笑,讓他不禁問,“蔓生,在想什麼?”

蔓生登時又是一驚,她又在想什麼。為什麼只是來到一座亭子,都會想到當年想到他?

急忙收回思緒,她輕聲道,“沒什麼”

顧席原卻望著她,突然又道,“我卻一直在想。”

蔓生回眸也望向他,卻見顧席原站在亭子裡,月光隱隱照著他的面容,幽幽問道,“當年你借給我的二十六萬,到底是怎麼來的?”

蔓生瞬間定住,有那麼一剎那竟無法回答,二十六萬

就在同時,天空一側突然綻放一束煙花,“咻”一聲飛上天空,轟華而燦爛。

亭內顧席原正直視著她,“蔓生,告訴我!”

那道鏤空雕花的圍牆後方,卻有一道身影駐足。他終於找到她,卻發現還有另外一人在。他本欲離開的步伐,卻因為那一聲詢問忍不住僵住。悄然間,只將一支菸點燃,映襯著煙火,照亮他英氣卻深凝的側臉。

天地無物,月下誰的愁緒染上白霜。

顧席原的質問太突然,直到那一束煙花盛放過,蔓生這才找回聲音,“是我問媽媽拿的”

沒有錯,當年她也是這麼說。

林母不會連二十六萬也拿不出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但是今時今日,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顧席原凝重了眼眸,他的眼底交織起無數的痛苦,掙扎之際所有的情緒都在激烈跌宕著,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安放之處。他凝聲道,“到了現在,難道你還要瞞著我?”

如果不是尉容那一天前來尋找後所說的話語,如果不是心中起了疑問,如果不是派人去調查,又怎會知道接下來的一切?

“二十六萬,不是馮姨那裡拿出來的!”此刻,顧席原已經有了定奪,所以才連開口都帶了一顫慄。

蔓生沒了聲音,煙花如此絢爛,可是一切卻好似沒有辦法再掩蓋,哪怕是再美的湖泊,擁有再好看的天鵝,縱然是漫天星光,現實的聲音卻將記憶逆流到過去

“林蔓生,那一天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顧席原又是問。

蔓生只是沉默著,她的雙眼霧濛濛的,分辨不清今夕是何夕。

“那一天,你是不是本來想問我借錢?”顧席原接著道,所有的真相就要呼之欲出,“因為你已經走投無路,你也沒有了辦法,因為書翰出事了,你急需要一筆錢來為他救命!可是卻沒有人能夠幫到你!”

終於,徹底的說出口,從顧席原的口中。

就在今天,當下屬的遠洋電話告知自己的時候,顧席原整個人都無法再淡然,無法再繼續沉默對待,一顆心被糾著,像是驚濤駭浪來襲,將他全部吞沒,他急需要見到她。他迫切的要和她詢問,他更想要找她訴說。

他想要從她的口中得知真相,他想要得到她的回答,一個最為真實的回答,有關於當年那一筆二十六萬的由來。

蔓生聽著這一切,起先的沉默被打散,彷彿過往就要被探知,再也無所遁形。

但是,她這麼平靜,這麼的沉靜。

“蔓生,你怎麼能去給別人生一個孩子!”顧席原的聲音都在渙散,卻沉痛到幾乎要找不回每一個字的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蔓生一剎那閉上眼睛,哪怕是整片的煙火都照不亮她的眼底。只在剎那又再次睜開,一切都已經清明,她認清他在面前。

“你這麼決定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馮姨?有沒有想過書翰?你有沒有想過我?”顧席原質問她,心痛交織著,更無法想象那一刻,她到底是如何去做這個決定,“你知不知道,當你這麼決定的時候,你的人生就會留下永遠不可能抹去的汙點!”

“你的未來,你的婚姻,你整個人”顧席原無法剋制那份壓抑,冷靜也不再有,“就這樣被毀了!”

他赤紅了眼睛,為她當年私自所做的決定,也為了這麼多年來的不知情,強烈的情感蜂擁而上,讓顧席原沉聲問,“你究竟知不知道!”

蔓生依舊是沉默著,但是她的眼睛卻微笑著,“我知道。”

她輕聲說著,這麼一句簡單的話語。

那道圍牆後方,尉容抬頭仰望星空,白色煙霧繚繞面前,似真似幻。

她知道

顧席原驟然一定,“既然知道,你為什麼還要這樣決定!”

那一聲聲質問,鞭撻著蔓生的一顆心,這一刻她回想當年,究竟是如何去問人求助。

當得知林書翰在英國出事,被黑幫劫持遭人勒索後,蔓生還遠在意大利留學,她整個人都是茫然的,驚慌到不能自己你。

可是當時,林書翰唯一聯繫的人是自己,因為他的手機通訊錄裡通話記錄最多的也只有自己!

他只有一個親姐姐,她也只有他一個親弟弟!

“為什麼”蔓生的聲音輕然響起,卻盤旋在這片天地。“當然是為了錢,為了一百萬英鎊。”

原來,也是可以這樣說出來的,但是為何喉嚨處如此嘶啞。

“我沒有那麼多的錢,還能有什麼辦法”蔓生想起當年,縱然是此刻,依舊如此彷徨茫然,呢喃著忽然問道,“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彷彿,她是在說,她已經用盡所有方式,可是都不能夠!

顧席原眼睛裡佈滿血絲,他沒有再追問,她是為了一百萬英鎊如何求助於別人,求助於自己的父親,求助於每一個她可能所想到的人

“我真的盡力了”蔓生輕聲說,“盡了我所有的能力可是我沒有辦法”

縱然是這樣。縱然真如他所說,已經是走投無路,她也無法坐視不理!

因為

“我不能讓書翰有事!”蔓生從未有過的堅決,堅決裡更透著決絕,“他是我的弟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之外,最親的人!”

“為了書翰,我可以什麼都不顧!哪怕是我的命!”蔓生一開口,未曾發覺自己已經哽了聲音。

沒有了書翰,母親一定會一病不起,沒有了母親和弟弟,那麼她還有什麼?

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家,一個不屬於自己的父親,一個空有著林家長女頭銜的軀殼!

人活著,總該為了一個信念而活,為了一份幸福而活。

蔓生當時想。哪怕這份幸福這麼微小,哪怕是殘缺的,可總比沒有好。至少,他們還有未來,還有大把的光陰可以等待更多的幸福,直到再也感覺不到痛苦!

但是,在等待這份幸福前,上天帶給她的是選擇,一次可能會毀掉自己的選擇。

即便是這樣,就算是這樣不堪,每一次想起當年決定,蔓生問過自己千萬次,同一個問題的可能,儘管遲疑徘徊痛苦折磨,而回答都是一樣。

“我不後悔!”蔓生微笑著,“我真的不後悔!”

她說著不後悔,可是真正的後悔的。她是否知道,其實並不是她?

顧席原的手無力握起,卻抓不過過往,“林蔓生!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在當年你不對我說,你需要錢?你可以說!”

哪怕他已經先一步向她借錢,可她還是告訴他,如果他一早就知道,那麼就或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就不會有今時今日,也不會鑄成一生痛苦錐心之刺!

“當年我會這麼選擇,是為了書翰,不是為了你!”蔓生輕搖著頭,將他的懊惱悔恨痛苦一併全都斬斷。

“不!”顧席原一下上前,他握住她的雙肩,苦苦在追問,“告訴我!你為什麼當時不開口!”

蔓生站在他面前,眼前已經模糊。卻愈發清醒當時決定為何,“我借你這二十六萬,不是讓你對我愧疚!不是讓你欠我!”

更何況,那些欠下的錢,早已經還清,只用了一眨眼的時間。

早在當年,他已如數奉還。

“我希望你好好的,我希望你能夠達成自己的夢想,我希望你一生快樂!”蔓生終於可以微笑說出當時所求。

顧席原被震撼,從未有過的震撼,他的手止不住的輕顫。

“蔓生,你怎麼能”他呢喃著,不斷的呢喃,“怎麼能”

怎麼能將一切全都抗下,怎麼能在當時如此選擇,怎麼能隱瞞著不說,又在這種情況下這樣堅定不移。還說著不後悔,希望他安好,希望他達成所願,希望他快樂。

蔓生,他又怎麼能快樂?

他這一生,自從那一天起,自從他離開後就早不能快樂。

卻如今,又添加了一抹更深沉的沉重!

蔓生一動不動的身影,看著他悔恨交織的雙眸,沉默著抬起手,輕輕安撫似的撫弄他的黑髮,就像兒時,每一次她被人欺負受了委屈,他也總是這樣溫柔對待自己鼓舞自己,“大哥,我沒事的,都過去了。我真的沒事”

煙花還在燦爛盛放,圍牆後卻已經沒有了原先佇立的身影。

唯有餘留的菸蒂,被踩滅後留有那一星半點的火光,風一吹立刻散去。

踏著星光夜色,明月溫柔皎潔,照亮每一張臉龐。

尉容獨自慢慢前行,就要返回宴會廳,前方處三三兩兩的人影聚集。燈火闌珊處,輪椅上亦是一道身影,霍雲舒朝他欣喜呼喊,“尉容,你去哪裡了,看煙花好漂亮!”

尉容漠漠抬頭,果真煙花還在四散,美不勝收。

當年開不了口的話語,哪怕歷劫都不悔。

世間多少真情,有幾個經世事推敲,歲月陳鍊還能不負當年?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