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死亦難為是你負我

蔓蔓婚路·禾維·8,027·2026/3/24

第340章:死亦難為是你負我 竟然是這樣決絕的話語,她的神情如此冷漠瘋狂,分明不是玩笑,她是這樣認真,今日若見不到孩子,就在這裡一死了之! 眾人全都被驚嚇住! “蔓生小姐”胡管家整個人也是發懵,他的手張開擋住去路,卻被她狠狠揮開! 已是用盡全力,她一下越過他的防線,開始大步奔跑,朝著整座莊園縱聲大喊,“小寶!媽媽來了!你在哪裡?” “尉容!你給我出來!把小寶交出來!”蔓生一邊呼喊著孩子,一邊呼喊尉容。 但是沒有男聲回應她,就連孩子的童聲也不再聽聞 蔓生急了,她感到如此恐慌,她害怕在這個時候,寶少爺又被強行帶走,她怕就此錯過,連一面都見不到。她更怕這一生,自此分離永不相見。 “小寶!”蔓生不斷的喊,倉皇中她已經奔過莊園前院,來到了那座恢弘別墅。 別墅前方左右各有一道羅馬柱,像是通往另一個領域。 蔓生不顧一切衝了進去,面前那些前來阻止的傭人,那一張張陌生臉孔,全都不願意再去目睹。她的視線在人群裡找尋著孩子的身影,頃刻間已經駐足在別墅富麗堂皇的大廳內,腳下昂貴景緻的大理石地面,照亮她的身影。 她不知要往左側,還是要往右側 “小寶!”蔓生朝著別墅上方開始大喊,“你有沒有聽見媽媽的聲音?小寶!你要是聽見,那就再喊一聲!” 那些光鮮亮麗的擺設全都化為無形,耳畔掠過的請求,她都不再去聽聞,只在這個剎那,再次聽到童聲在朝她喊,“媽媽!媽媽!” 是孩子的聲音! 他就在這座別墅裡面! “媽媽來找你!我現在就來找你,你不要走!”蔓生朝著別墅上空激烈回聲,再一低頭,人群被她狠狠撥開,瞧見那座樓梯,她又衝上樓去。 傭人們三三兩兩追了上去,更有一些停步回眸,“胡管家!” 胡管家拿著手機,正在撥通緊急電話,“少爺!蔓生小姐突然來了!她說見不到孩子,寧可死在這裡!我們不敢阻攔,她已經上樓去了” 旋轉樓梯直上,蔓生開始尋找每一間房間,每當她推開一扇門,瞧見房內空無一人。眼中如此失望,卻也不肯死心繼續尋找下一間。 已經記不得到底找了多少間房,更不記得推開了多少扇門,她幾乎要在這座別墅裡迷路,而在此時,她猛地想起一處,步伐愕然而止,立即調轉了方向前行。 後方處追隨的傭人皆是瞠目不已,只能再次跟了上去,可是胡管家卻開始喊,“不用再跟著!” 蔓生又從一座樓梯直下,她奔過長而寂靜的迴廊,再上到另外的樓梯,一直向前方行走,一切都在不斷晃動,這個世界都好似要傾倒 那間曾經來過的私人畫室,已經越來越近。近到伸手就可以夠到! “哐”她將那扇門再次推開,畫室內一聲清楚的童聲斷斷續續傳來,“放開我我要去找媽媽” 蔓生一瞬定睛,她看見孩子正被一個陌生的五旬男人拉住,那是個啞伯,他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一手還捂住孩子的臉龐,不讓孩子出聲! “放開小寶!”蔓生一聲疾喊,拼著同歸於盡的力氣,要和那人殊死抗爭。 可是誰知,她剛一出聲,啞伯受了驚嚇一般,他急忙鬆開手,不敢再拉扯孩子。更像是知曉犯了錯,所以連連甩手,最後奪門而逃! 蔓生卻無心再去理會那人,她的手觸碰到孩子。立刻抱了個滿懷,“小寶!” 寶少爺一張俊美臉龐慌忙聞聲尋找,小小的身體陷入於一具溫柔擁抱的身體,孩子睜著一雙漆黑眼眸,彷彿聞到了那熟悉的香氣,小手急切的回抱住她。 “小寶”那一直隱忍的雙眼,再也無法忍住,終究溼潤了眼眶,她已經哽咽,只能緊緊擁住孩子。 蔓生又將小寶放開一些,她本能去檢查,想要瞧一瞧孩子剛才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疼?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弄疼了?” “沒有,啞伯伯待我很好”寶少爺輕聲回道,但是一雙小手已經不肯放開她。 “真的沒有?”蔓生再次詢問,確認他安然無恙,再次將他抱住,一遍一遍呼喊孩子的名字,“小寶” 寶少爺依偎在她的懷裡,孩子像是感到了安心和踏實,天真問道,“你出差回來了嗎?以後不忙了嗎?” 他以為她是出差才會離開? 那只是謊言而已,可蔓生只能點頭,“是,媽媽回來了,不忙了” “那我們可以回家了嗎?”寶少爺靠著她的肩頭,像是請求,又像是小心詢問,這樣惹人疼愛。 “回家”蔓生回聲,她的眼淚不知在何時落下,“媽媽帶你回家” 那些淚水落在孩子的衣服上,也溼潤了他的頸子,寶少爺直起身,小手慢慢撫向她的臉。“媽媽,你為什麼哭了” 蔓生一把將眼淚抹去,她揚起一抹笑道,“傻瓜,媽媽沒有哭,只是見到小寶太高興了” “媽媽現在就帶你回家!”蔓生終於站起身,她一把將孩子抱起。 可是,卻才發現整間畫室內空無一人,孩子還真實在她的懷中,竟讓她感覺如此不真切。 蔓生突然又想到尉容,想到剛才的身影,他是不是在哪裡目睹了這一切,他根本就不會給她帶走小寶! “尉容!”蔓生不禁喊,“我知道你在這裡!你出來!你出來說清楚!” 無人回應,更沒有一絲聲音 蔓生尋找周遭,環顧之中目光一定,望向了那面牆。 那是一面鏡面牆,但是牆的後方,卻可以看見這間畫室內的一切。 不知道為何,蔓生感覺這座牆的背後,正站著一個人 她緊抱住孩子,冷聲開口,“尉容!我已經看見你了!你出來!” 一片寂靜 卻聽見後方有腳步聲逼近,一下將半掩的門再次推開,蔓生一回頭,瞧見尉容竟然正在眼前! 他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現,不再隱藏於陰暗裡,蔓生側身望向後面那座牆,又是對上他道,“你終於肯出來了!” 他的目光定睛在她的臉上一瞬,又是掠過她,卻是望向那面牆。 那樣突兀的,他冷聲一句,“離開!你不該在這裡!” 蔓生抱住寶少爺,死也不肯再放開,“尉容!我告訴你,今天我來了這裡,就要帶小寶回家!” 尉容卻是沉眸以對,那眸光深邃暗湧格外驚心。 他不知在瞧向哪一處,可分明目光對上她,又好似在靜待。 寶少爺惶惶不安,孩子倔強的一言不發。 僵持中直到又有人前來,那是宗泉入內呼喊,“容少。” 尉容側目瞥了他一眼,宗泉輕輕一點頭,他又是開口,“小泉,帶寶少爺先出去!” “蔓生小姐,請放下寶少爺”宗泉就要上前,蔓生卻大步往後退。 “宗泉!你敢過來!”蔓生朝他厲聲喊。 宗泉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朝孩子喊,“寶少爺,我帶你出去。” “我不出去!”寶少爺雖然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何事,可是當下雙手緊緊圈住林蔓生的頸子,不肯和她分離。 宗泉無法再上前,總不能當著孩子的面搶奪 尉容低聲開口,“小寶,我現在要和你媽媽說話。你先跟著小泉叔叔去唸書,你該念下一節了。” “”寶少爺聽到了尉容的聲音,孩子遲疑間沒了聲音,不敢違背父親的命令,唯有一雙小手還緊緊摟住林蔓生。 蔓生的手愈發將孩子抱緊,“不行!” 她早已無法相信他,更防備於他所有的話語,深怕宗泉將孩子帶走後,就會立刻消失於這座莊園別墅。 “小寶,等你念完書,你媽媽她還在這裡。”尉容又是朝寶少爺出聲。“你聽見了?” “聽見了,爸爸”在父親的強勢下,寶少爺終於回聲。 “不行!”蔓生依舊還是那句話,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讓孩子再離開自己身邊。 尉容眉宇一擰,他沉聲道,“我和你總要談一談。” 的確,她是該和他相談,哪怕是有關於孩子的將來,孩子的撫養權 她深知自己一旦進入這裡,哪怕擁抱著小寶,也無法將他輕易帶走。他有一千種方法,讓她再次和孩子分離,而她只有孤身一人,根本就毫無招架之力! 蔓生心中慌忙,環顧周遭試圖想要找到第二種方法,突然,她看見畫室另一側。那裡還有一扇門。 這是畫室內的小房間,從前在此處當繪畫模特的時候,就會讓她在這裡更衣休息,是一間小型休息室。 她抱著寶少爺往那個房間走去,裡面並沒有人,四周嚴密,也不會有人會闖入,因為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外間。 她凝聲道,“讓小寶就在這裡唸書!” 尉容瞧了一眼,他吩咐一聲,“小泉,去把書本取來。” 宗泉立即照辦,將寶少爺的書籍取回。 蔓生已經抱著寶少爺入內,她將孩子放在沙發上,“小寶,媽媽就在外面的房間裡,等一會兒你念完書。媽媽還在。” “媽媽,你還沒有給我說故事,這次不許騙人!”寶少爺提起先前離開前,她答應他的那一件事,至今還未做到。 蔓生輕聲道,“一定不騙你。” 寶少爺這才鬆開手,捧著書本開始在書頁上按鍵。那些唸書聲清楚傳來,就像是先前還在宜城的時候一樣,蔓生慢慢退了出去,她將門一關上,再次轉身卻回到了殘酷現實中。 畫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此時她對上他,她幾乎是用所有的一切去捍衛,“我絕對不會放棄小寶!” 尉容瞧見她通紅的雙眼,是剛剛哭泣過後的一雙眼睛。她鮮少會流淚,記憶中零星那麼幾次,更是少之又少。 一瞬沉默,他緩緩開口,“突然來了意大利,怎麼事先不說一聲。” “我要帶小寶離開這裡!”蔓生堅決道。 “你是怎麼會想到來這裡,有人告訴你?”她的連番話語都被忽略,他只是凝眸追問,又是冷聲道,“我的身邊,倒是出了你的內應。” “你不用懷疑誰!沒有人告訴我,也沒有人暗中給我消息!如果你要追究,那就問你自己!是你給了我視頻,也是你讓我發現了畫面裡面陽光照下窗戶鏤空的圖紋!”蔓生眸光冷凝,她直接道。 “原來是這個。”尉容應了一聲,低聲又道,“早知道會這樣,就不該讓你見。” “你現在後悔也沒有用!”蔓生切齒道,“我已經到了這裡,也見到了小寶!” 尉容沉眸望著她。忽然說道,“孩子不能給你。” 不能給她! 先前是,現在也是,以後同樣是 “憑什麼!”蔓生反覆問著這三個字,她的聲音冷硬無比,“你憑什麼一個人做決定!你憑什麼把孩子關在這裡!你又憑什麼這樣理直氣壯高高在上!就算你是孩子的父親,我也是孩子的母親!我也有照顧陪伴孩子的權力!” “小寶終於不再喊你林阿姨。”尉容冷寂平緩的口吻,眼底深處卻聚集起無邊沉寂,“你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蔓生從未想過,竟有一天小寶會開口喊她“媽媽”,她還以為這一生可能都不會聽見。因為她知道,在小寶的心目中,王子衿才是他認定的母親,她只是林阿姨而已。 可是這次分離,卻讓她終於等到這一日,“如果不是你派人將小寶搶走,就不會讓這一天來臨!尉容。今天小寶終於承認了我!我現在名正言順,更有資格照顧撫養小寶,讓孩子留在我的身邊!” “林蔓生,你以為能進來這裡,就能成功將小寶帶出去?”尉容幽然道,“我尉容的地盤,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蔓生哪裡會不清楚,她早已闖入了一座進得來卻出不去的鬼地方。 可是當下,又聽見他道,“你不要在這裡以死相逼,要是真出了事,你讓孩子怎麼想!等他長大了,他就會知道是因為自己害了他的媽媽!” 蔓生方才明白,窮途末路之後,原來是死亦難為! 蔓生怔怔失神,她想要找到一個出路,想要找到可以預見光明的第二條,卻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 “不過,你現在又見到了小寶,孩子也認了你是他的媽媽,我想你也不會求死求活。”尉容繼而又道,一雙眼眸緊緊盯著她,像是在觀察她所有的表情,細微末梢的一絲反應。 蔓生恍然抬眸,再次對上他開口,“我知道今天來了這裡,就不可能輕易離開。但是,不如你就讓我帶走小寶,讓我們母子走!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 “你不是想要股權?小寶的手上擁有的股權,全都給你!我讓小寶都給你!”蔓生慌忙中想到孩子會引起王家追逐鬥爭成為棋子的終極原因,只因為他名下所持有的保利股份,“你有了股權,就把小寶給我!” “林蔓生,你究竟知不知道小寶的名字是什麼!”突然,尉容冷聲發問。 蔓生整個人一定,小寶的名字,他的名字是 尉司棠! “他姓尉!不姓林,不姓馮,更不姓王!”尉容當即道出關鍵,那是不可磨滅的事實。 蔓生喊道,“我可以讓他改姓!我們可以隱姓埋名生活!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這樣一來,誰也不知道我們是誰,更不會知道小寶是誰” “他就算現在姓張姓李,只要身上流著尉家嫡親一脈的血,就不會讓你帶走!”那道男聲一下蓋過她,尉容凝聲道,“你又能去哪裡隱姓埋名?就算你能,小寶也能?” “他現在才幾歲?不過是個孩子,他還要念書上學。還有自己的未來!尉家不會放他走,我更不會!”幾乎是斬斷了所有的可能,他的話語又冷又絕。 蔓生如此艱澀喊,“尉家的孩子,以後不會只有小寶一個!尉家還有你,還有尉孝禮,不管繼承人是誰,嫡親一脈都不會中斷!” “你已經有了容柔,你已經和她在一起!你們將來還會有自己的孩子,還會有的!”蔓生慌忙中想到了容柔,想到他心中所愛的女孩子,“只要你放棄小寶,不承認小寶,這一切怎麼就不可能成真!” “你對我說放棄,不如先對你的親生父親說放棄!先讓王家說放棄!”尉容當即道,“王家和尉家現在是什麼關係?你的父親,和你的兄弟正聯手要將我們尉家的家業全部掠奪!” “哈哈!”蔓生大笑一聲。她踉蹌上前幾步,“你以為我想成為王家的女兒?你以為我想要擁有那樣的親生父親和兄弟?你以為我就想讓這一切演變成這樣?” “我能選擇嗎!”倉皇的笑聲裡,蔓生再度紅了眼睛質問,“你讓我怎麼選擇!我有選擇的機會嗎!” 尉容一下握拳,她瘋狂的笑聲掠過耳畔,如尖銳的哨聲鳴響而起。 他朝她道,“你有機會選。” 笑聲忽然一止,蔓生神色愈發瘋魔,卻是定睛道,“我立刻登報宣佈和王家徹底解除關係!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往來!” “這樣行不行?”蔓生痴狂發問,她來到他的面前站定,“只要我不是王家的女兒了,那就和王家沒有關係!” 尉容垂眸望向她,卻是反問一聲,“你說行不行。” 蔓生臉上的笑容像是猛地止住,本就瘋癲痴狂,而今卻剎那間灰敗,毫無血色,她卻像是不相信,頑固的給予自己肯定答案,“行!” “真的可以!”蔓生又是道,“只要我解除了關係,就帶著小寶離開這裡!” 她可以帶著小寶去任何一個地方,天涯海角都可以 可是,他卻說,“除非,小寶的身體裡另一半的血不屬於王家!” “轟”一下,蔓生整個人都像是被襲過,她怎麼可能辦到,她又怎麼能夠將一個人的血液改變? 王家可以不顧她,卻也不會不顧小寶。 尉家更不可能放手,那是尉家的嫡親血脈,更持有股份 可是她呢? 她又要怎麼辦! “所以。我連離開都不能夠?”蔓生的手也在顫抖,她的頭開始疼痛。她的步伐上前,緊緊攥住他的襯衣衣襟,“我只是想帶著我的孩子離開這裡!” “我已經說過,你有機會選。”尉容微微低頭,那聲音也低沉傳來,“你離開,放棄小寶。” 蔓生的手一緊,她死死攥住他的衣服,原本整潔筆挺的襯衣,突然起了褶子,越來越深,深到無法再平復 “就算你能帶走孩子,也不能保證他這一輩子都安寧。就算你們躲到沒有人煙的地方過了一輩子,但是你能不顧你的弟弟,不顧你的朋友,他們的安危?”他用平緩的音調訴說。卻每一字一句全都是威脅。 絕望的是,蔓生竟然無法反駁。 竟然找不到一句話,任何一個字,來告訴他,他所言一切都不會成真! 因為她沒有辦法不顧,她更沒有辦法只求得自己幸福快樂,卻剝奪孩子的自由,身邊所有人的安寧! 她的警告,她的爭取,她的試圖溝通,她的想方設法,卻全都成了一場空! 她還能怎麼辦? 她又能怎麼做? 越是努力去想,就越是像繃緊的弦要裂開,頭疼欲裂,她的眉宇緊緊皺起,就連呼吸都稀薄,她快要窒息,無法再存活 因為那第二條路的選擇,早就不存在,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你帶不走小寶。”頭頂響起一道聲音,視線顛倒中,蔓生瞧見他薄唇輕啟開口。 他總是這樣殘忍,將她不願意去承認的事實,全都一一道出。 徹底的,粉碎最後一絲明媚。 她的世界暗無天日,那抹陽光都被掐滅,疼痛讓她幾乎撕裂,她崩潰大喊,她嚎啕哭泣,她再也忍不住,從未有過的大哭出聲,“啊!” “蔓生!”他驟然一驚,手急急伸出將她抱住。近乎是無法壓制喊。 她卻彷彿已經陷入魔障,只是崩潰哭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尉容!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蔓生做了一個夢。 夢裡面一切都是這樣朦朧,她的身邊有許多人,那一張張臉龐,不是陌生的路人,而是她相識的人,是她的親人,友人,愛人,甚至是出現在她人生中有過牽扯的人。意外的是,所有人竟然那樣和睦,他們高興的前行,她亦是不斷的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目的地又究竟是何方,只是看到前面有一座山。那座山峰高聳入雲,綿延了整片天地。大抵他們是要翻越而過。 為何要翻山越嶺? 誰也不清楚,只是彷彿不越過去,就沒有辦法到達彼岸,又或許是因為一旦開始旅程就沒辦法停止。 她不斷的行走,不斷的攀爬,只為了求得一個結果。漸漸的,身旁的人一個一個全都不見了,等她爬上山頂,猛一回頭,竟然發現只有自己一人。 母親呢,她去了哪裡。 父親呢,他又在哪裡。 他們都已經不在了,那些一起出發的人全都不在了 只有她站在這座山的山頂。 以為翻越過山,就能看到彼岸,卻發現,山的背面,原來只是另外一座山。 她想要前進。可自己沒有了一絲力氣。想要後退,又早已瞧不見那條上山之路。卻因為攀爬,她滿手是血,滿目瘡痍,竟連出聲都不能夠。 多想問一問上天,為什麼要這樣作弄一個人,為什麼還要讓她活在這個世上 窗簾拉下,房間裡一片黑暗,唯有外面的光亮有一絲透入。 一大一小的身影輕輕走出了房間,等到了外間,父子兩人沉默坐了很久。 “小寶,你該睡覺了。”尉容低聲道,又是帶著他起身。 寶少爺跟隨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步伐,小小的身影一動不動。 尉容低頭看向他,瞧見孩子一張臉龐竟如大人憂思不已,他俯身於孩子面前道。“在擔心媽媽?” 寶少爺問道,“醫生說媽媽病了,很疼嗎?” 尉容朝他回道,“睡著了,就不疼了。” “你說謊!媽媽睡著了還在哭!她一定很疼!”寶少爺倔強道,卻也紅了眼眶。 尉容望著孩子通紅的眼睛,一剎那像是瞧見她的模樣,“總會不疼的,總有一天會好的。” 寶少爺悶了一會兒,突然問道,“是不是我不要媽媽,媽媽就不會疼了?” 尉容一下定睛,“是誰告訴你的?” 寶少爺卻並不回答他,孩子的手緊緊抓著他,雖然語無倫次,儘管並無始末,也不知詳情。可卻那樣可憐的哀求著,“我不要媽媽哭,不要把媽媽關起來,把我關起來,我喜歡一個人住!” 尉容卻是驚愕失神,他動了動唇想要訴說,卻完全不能夠。 “爸爸,我真的喜歡一個人住!”孩子的請求這樣突然,卻這樣的慌忙。 那麼小的一個孩子,是非還不曾真正懂得,更不懂得被關意味是什麼,又怎會明白獨自一人是何種生活 “我可以一個人住”孩子固執的還在呼喊,尉容一抬眸,卻發現臥室的門不知何時發出輕微聲響,好似有人將門掩上。 他立刻呼喊,“胡管家!” 胡管家應聲前來,“是。少爺” “帶寶少爺回自己的房間!”尉容當下發話,孩子卻還在喊,“爸爸” “寶少爺,來跟我回房間,不要吵到你的媽媽休息,她還在睡覺”胡管家一邊叮嚀,一邊帶著孩子離開。 寶少爺跟隨著胡管家走了出去,尉容立刻往臥室進入。 門一推開,看見那團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跌坐在地。 她的頭髮散亂,遮掩在臉龐上,外邊的燈光打進一絲光亮,她的面容卻已經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她是何時清醒,更不知道她方才又究竟聽到多少。 尉容一下疾步而去,待他走近,卻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從方才昏厥到醒來,其實不過是短短几個小時,可她在嚎啕大哭後陷入昏迷,又在昏迷的時候一直落淚不止。 她是如此不安,那份不寧已經滲入骨髓,所以就算入睡,也會從夢中被驚醒。 “蔓生!”尉容立即來到她面前,他的手扶住她。他抬起手,為她擦眼淚,但是根本就止不住。 那些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不斷的墜落。 炙熱無比像是要灼傷肌膚,她空洞的眼睛裡,卻已是氾濫成災,無法擦拭,無法抹去。 她一味的哭泣,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玩偶,一具沒有思想的軀殼。 他幾乎無法壓制,猛地將她擁入懷中,那一聲彷彿是從心底深處而出。“是我不好,這一切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哭” 然而她已經像是成了一個聽不見聲音的人,唯有眼淚簌簌落下。 就在此時,敲門聲“咚咚”而起,胡管家不敢輕易入內,只能在外開口喊,“少爺!是王家的大少爺派人要闖進來找蔓生小姐,小泉正在阻攔!” 敲門聲伴隨呼喊聲而起,過了一會兒,胡管家也不再呼喊,大抵是離開前往又去一瞧究竟。 房間內,尉容只是望著眼前的她,她終於抬起頭來,一對上他的臉龐,那些記憶直衝而來,讓人暈眩讓人窒息。讓人想要重來也不能夠。 如果我說,林蔓生,我是喜歡你的,你信不信? 我這一輩子,只認一個人,不會再有第二個! 蔓生,到我身邊來,我不會負你! 誓言總是太動聽,才會讓人沉淪不醒,傻子信了,結果滿身瘡痍。 到最後 “是你負了我”她的目光,在黑暗中隱隱聚起光芒,他看見她眼底的憎恨,是她這樣恨他,她呢喃著話語,像是塵埃落定,為這一份感情收起最後聲討,剩下不過只有一句終結,“尉容,是你負了我!” 她所憎恨的,並非只是他一人,她恨著所有人,更甚至是恨著自己。 還有,這個如此寡淡的世界! 是那一雙淚眼婆娑中,尉容聽見她微笑著輕聲一句,“你贏了,是我輸了。” 他卻猶如目睹驚魂一幕。 她厭世了!

第340章:死亦難為是你負我

竟然是這樣決絕的話語,她的神情如此冷漠瘋狂,分明不是玩笑,她是這樣認真,今日若見不到孩子,就在這裡一死了之!

眾人全都被驚嚇住!

“蔓生小姐”胡管家整個人也是發懵,他的手張開擋住去路,卻被她狠狠揮開!

已是用盡全力,她一下越過他的防線,開始大步奔跑,朝著整座莊園縱聲大喊,“小寶!媽媽來了!你在哪裡?”

“尉容!你給我出來!把小寶交出來!”蔓生一邊呼喊著孩子,一邊呼喊尉容。

但是沒有男聲回應她,就連孩子的童聲也不再聽聞

蔓生急了,她感到如此恐慌,她害怕在這個時候,寶少爺又被強行帶走,她怕就此錯過,連一面都見不到。她更怕這一生,自此分離永不相見。

“小寶!”蔓生不斷的喊,倉皇中她已經奔過莊園前院,來到了那座恢弘別墅。

別墅前方左右各有一道羅馬柱,像是通往另一個領域。

蔓生不顧一切衝了進去,面前那些前來阻止的傭人,那一張張陌生臉孔,全都不願意再去目睹。她的視線在人群裡找尋著孩子的身影,頃刻間已經駐足在別墅富麗堂皇的大廳內,腳下昂貴景緻的大理石地面,照亮她的身影。

她不知要往左側,還是要往右側

“小寶!”蔓生朝著別墅上方開始大喊,“你有沒有聽見媽媽的聲音?小寶!你要是聽見,那就再喊一聲!”

那些光鮮亮麗的擺設全都化為無形,耳畔掠過的請求,她都不再去聽聞,只在這個剎那,再次聽到童聲在朝她喊,“媽媽!媽媽!”

是孩子的聲音!

他就在這座別墅裡面!

“媽媽來找你!我現在就來找你,你不要走!”蔓生朝著別墅上空激烈回聲,再一低頭,人群被她狠狠撥開,瞧見那座樓梯,她又衝上樓去。

傭人們三三兩兩追了上去,更有一些停步回眸,“胡管家!”

胡管家拿著手機,正在撥通緊急電話,“少爺!蔓生小姐突然來了!她說見不到孩子,寧可死在這裡!我們不敢阻攔,她已經上樓去了”

旋轉樓梯直上,蔓生開始尋找每一間房間,每當她推開一扇門,瞧見房內空無一人。眼中如此失望,卻也不肯死心繼續尋找下一間。

已經記不得到底找了多少間房,更不記得推開了多少扇門,她幾乎要在這座別墅裡迷路,而在此時,她猛地想起一處,步伐愕然而止,立即調轉了方向前行。

後方處追隨的傭人皆是瞠目不已,只能再次跟了上去,可是胡管家卻開始喊,“不用再跟著!”

蔓生又從一座樓梯直下,她奔過長而寂靜的迴廊,再上到另外的樓梯,一直向前方行走,一切都在不斷晃動,這個世界都好似要傾倒

那間曾經來過的私人畫室,已經越來越近。近到伸手就可以夠到!

“哐”她將那扇門再次推開,畫室內一聲清楚的童聲斷斷續續傳來,“放開我我要去找媽媽”

蔓生一瞬定睛,她看見孩子正被一個陌生的五旬男人拉住,那是個啞伯,他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一手還捂住孩子的臉龐,不讓孩子出聲!

“放開小寶!”蔓生一聲疾喊,拼著同歸於盡的力氣,要和那人殊死抗爭。

可是誰知,她剛一出聲,啞伯受了驚嚇一般,他急忙鬆開手,不敢再拉扯孩子。更像是知曉犯了錯,所以連連甩手,最後奪門而逃!

蔓生卻無心再去理會那人,她的手觸碰到孩子。立刻抱了個滿懷,“小寶!”

寶少爺一張俊美臉龐慌忙聞聲尋找,小小的身體陷入於一具溫柔擁抱的身體,孩子睜著一雙漆黑眼眸,彷彿聞到了那熟悉的香氣,小手急切的回抱住她。

“小寶”那一直隱忍的雙眼,再也無法忍住,終究溼潤了眼眶,她已經哽咽,只能緊緊擁住孩子。

蔓生又將小寶放開一些,她本能去檢查,想要瞧一瞧孩子剛才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疼?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弄疼了?”

“沒有,啞伯伯待我很好”寶少爺輕聲回道,但是一雙小手已經不肯放開她。

“真的沒有?”蔓生再次詢問,確認他安然無恙,再次將他抱住,一遍一遍呼喊孩子的名字,“小寶”

寶少爺依偎在她的懷裡,孩子像是感到了安心和踏實,天真問道,“你出差回來了嗎?以後不忙了嗎?”

他以為她是出差才會離開?

那只是謊言而已,可蔓生只能點頭,“是,媽媽回來了,不忙了”

“那我們可以回家了嗎?”寶少爺靠著她的肩頭,像是請求,又像是小心詢問,這樣惹人疼愛。

“回家”蔓生回聲,她的眼淚不知在何時落下,“媽媽帶你回家”

那些淚水落在孩子的衣服上,也溼潤了他的頸子,寶少爺直起身,小手慢慢撫向她的臉。“媽媽,你為什麼哭了”

蔓生一把將眼淚抹去,她揚起一抹笑道,“傻瓜,媽媽沒有哭,只是見到小寶太高興了”

“媽媽現在就帶你回家!”蔓生終於站起身,她一把將孩子抱起。

可是,卻才發現整間畫室內空無一人,孩子還真實在她的懷中,竟讓她感覺如此不真切。

蔓生突然又想到尉容,想到剛才的身影,他是不是在哪裡目睹了這一切,他根本就不會給她帶走小寶!

“尉容!”蔓生不禁喊,“我知道你在這裡!你出來!你出來說清楚!”

無人回應,更沒有一絲聲音

蔓生尋找周遭,環顧之中目光一定,望向了那面牆。

那是一面鏡面牆,但是牆的後方,卻可以看見這間畫室內的一切。

不知道為何,蔓生感覺這座牆的背後,正站著一個人

她緊抱住孩子,冷聲開口,“尉容!我已經看見你了!你出來!”

一片寂靜

卻聽見後方有腳步聲逼近,一下將半掩的門再次推開,蔓生一回頭,瞧見尉容竟然正在眼前!

他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現,不再隱藏於陰暗裡,蔓生側身望向後面那座牆,又是對上他道,“你終於肯出來了!”

他的目光定睛在她的臉上一瞬,又是掠過她,卻是望向那面牆。

那樣突兀的,他冷聲一句,“離開!你不該在這裡!”

蔓生抱住寶少爺,死也不肯再放開,“尉容!我告訴你,今天我來了這裡,就要帶小寶回家!”

尉容卻是沉眸以對,那眸光深邃暗湧格外驚心。

他不知在瞧向哪一處,可分明目光對上她,又好似在靜待。

寶少爺惶惶不安,孩子倔強的一言不發。

僵持中直到又有人前來,那是宗泉入內呼喊,“容少。”

尉容側目瞥了他一眼,宗泉輕輕一點頭,他又是開口,“小泉,帶寶少爺先出去!”

“蔓生小姐,請放下寶少爺”宗泉就要上前,蔓生卻大步往後退。

“宗泉!你敢過來!”蔓生朝他厲聲喊。

宗泉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朝孩子喊,“寶少爺,我帶你出去。”

“我不出去!”寶少爺雖然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何事,可是當下雙手緊緊圈住林蔓生的頸子,不肯和她分離。

宗泉無法再上前,總不能當著孩子的面搶奪

尉容低聲開口,“小寶,我現在要和你媽媽說話。你先跟著小泉叔叔去唸書,你該念下一節了。”

“”寶少爺聽到了尉容的聲音,孩子遲疑間沒了聲音,不敢違背父親的命令,唯有一雙小手還緊緊摟住林蔓生。

蔓生的手愈發將孩子抱緊,“不行!”

她早已無法相信他,更防備於他所有的話語,深怕宗泉將孩子帶走後,就會立刻消失於這座莊園別墅。

“小寶,等你念完書,你媽媽她還在這裡。”尉容又是朝寶少爺出聲。“你聽見了?”

“聽見了,爸爸”在父親的強勢下,寶少爺終於回聲。

“不行!”蔓生依舊還是那句話,無論如何她也不能讓孩子再離開自己身邊。

尉容眉宇一擰,他沉聲道,“我和你總要談一談。”

的確,她是該和他相談,哪怕是有關於孩子的將來,孩子的撫養權

她深知自己一旦進入這裡,哪怕擁抱著小寶,也無法將他輕易帶走。他有一千種方法,讓她再次和孩子分離,而她只有孤身一人,根本就毫無招架之力!

蔓生心中慌忙,環顧周遭試圖想要找到第二種方法,突然,她看見畫室另一側。那裡還有一扇門。

這是畫室內的小房間,從前在此處當繪畫模特的時候,就會讓她在這裡更衣休息,是一間小型休息室。

她抱著寶少爺往那個房間走去,裡面並沒有人,四周嚴密,也不會有人會闖入,因為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外間。

她凝聲道,“讓小寶就在這裡唸書!”

尉容瞧了一眼,他吩咐一聲,“小泉,去把書本取來。”

宗泉立即照辦,將寶少爺的書籍取回。

蔓生已經抱著寶少爺入內,她將孩子放在沙發上,“小寶,媽媽就在外面的房間裡,等一會兒你念完書。媽媽還在。”

“媽媽,你還沒有給我說故事,這次不許騙人!”寶少爺提起先前離開前,她答應他的那一件事,至今還未做到。

蔓生輕聲道,“一定不騙你。”

寶少爺這才鬆開手,捧著書本開始在書頁上按鍵。那些唸書聲清楚傳來,就像是先前還在宜城的時候一樣,蔓生慢慢退了出去,她將門一關上,再次轉身卻回到了殘酷現實中。

畫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此時她對上他,她幾乎是用所有的一切去捍衛,“我絕對不會放棄小寶!”

尉容瞧見她通紅的雙眼,是剛剛哭泣過後的一雙眼睛。她鮮少會流淚,記憶中零星那麼幾次,更是少之又少。

一瞬沉默,他緩緩開口,“突然來了意大利,怎麼事先不說一聲。”

“我要帶小寶離開這裡!”蔓生堅決道。

“你是怎麼會想到來這裡,有人告訴你?”她的連番話語都被忽略,他只是凝眸追問,又是冷聲道,“我的身邊,倒是出了你的內應。”

“你不用懷疑誰!沒有人告訴我,也沒有人暗中給我消息!如果你要追究,那就問你自己!是你給了我視頻,也是你讓我發現了畫面裡面陽光照下窗戶鏤空的圖紋!”蔓生眸光冷凝,她直接道。

“原來是這個。”尉容應了一聲,低聲又道,“早知道會這樣,就不該讓你見。”

“你現在後悔也沒有用!”蔓生切齒道,“我已經到了這裡,也見到了小寶!”

尉容沉眸望著她。忽然說道,“孩子不能給你。”

不能給她!

先前是,現在也是,以後同樣是

“憑什麼!”蔓生反覆問著這三個字,她的聲音冷硬無比,“你憑什麼一個人做決定!你憑什麼把孩子關在這裡!你又憑什麼這樣理直氣壯高高在上!就算你是孩子的父親,我也是孩子的母親!我也有照顧陪伴孩子的權力!”

“小寶終於不再喊你林阿姨。”尉容冷寂平緩的口吻,眼底深處卻聚集起無邊沉寂,“你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蔓生從未想過,竟有一天小寶會開口喊她“媽媽”,她還以為這一生可能都不會聽見。因為她知道,在小寶的心目中,王子衿才是他認定的母親,她只是林阿姨而已。

可是這次分離,卻讓她終於等到這一日,“如果不是你派人將小寶搶走,就不會讓這一天來臨!尉容。今天小寶終於承認了我!我現在名正言順,更有資格照顧撫養小寶,讓孩子留在我的身邊!”

“林蔓生,你以為能進來這裡,就能成功將小寶帶出去?”尉容幽然道,“我尉容的地盤,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蔓生哪裡會不清楚,她早已闖入了一座進得來卻出不去的鬼地方。

可是當下,又聽見他道,“你不要在這裡以死相逼,要是真出了事,你讓孩子怎麼想!等他長大了,他就會知道是因為自己害了他的媽媽!”

蔓生方才明白,窮途末路之後,原來是死亦難為!

蔓生怔怔失神,她想要找到一個出路,想要找到可以預見光明的第二條,卻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

“不過,你現在又見到了小寶,孩子也認了你是他的媽媽,我想你也不會求死求活。”尉容繼而又道,一雙眼眸緊緊盯著她,像是在觀察她所有的表情,細微末梢的一絲反應。

蔓生恍然抬眸,再次對上他開口,“我知道今天來了這裡,就不可能輕易離開。但是,不如你就讓我帶走小寶,讓我們母子走!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

“你不是想要股權?小寶的手上擁有的股權,全都給你!我讓小寶都給你!”蔓生慌忙中想到孩子會引起王家追逐鬥爭成為棋子的終極原因,只因為他名下所持有的保利股份,“你有了股權,就把小寶給我!”

“林蔓生,你究竟知不知道小寶的名字是什麼!”突然,尉容冷聲發問。

蔓生整個人一定,小寶的名字,他的名字是

尉司棠!

“他姓尉!不姓林,不姓馮,更不姓王!”尉容當即道出關鍵,那是不可磨滅的事實。

蔓生喊道,“我可以讓他改姓!我們可以隱姓埋名生活!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這樣一來,誰也不知道我們是誰,更不會知道小寶是誰”

“他就算現在姓張姓李,只要身上流著尉家嫡親一脈的血,就不會讓你帶走!”那道男聲一下蓋過她,尉容凝聲道,“你又能去哪裡隱姓埋名?就算你能,小寶也能?”

“他現在才幾歲?不過是個孩子,他還要念書上學。還有自己的未來!尉家不會放他走,我更不會!”幾乎是斬斷了所有的可能,他的話語又冷又絕。

蔓生如此艱澀喊,“尉家的孩子,以後不會只有小寶一個!尉家還有你,還有尉孝禮,不管繼承人是誰,嫡親一脈都不會中斷!”

“你已經有了容柔,你已經和她在一起!你們將來還會有自己的孩子,還會有的!”蔓生慌忙中想到了容柔,想到他心中所愛的女孩子,“只要你放棄小寶,不承認小寶,這一切怎麼就不可能成真!”

“你對我說放棄,不如先對你的親生父親說放棄!先讓王家說放棄!”尉容當即道,“王家和尉家現在是什麼關係?你的父親,和你的兄弟正聯手要將我們尉家的家業全部掠奪!”

“哈哈!”蔓生大笑一聲。她踉蹌上前幾步,“你以為我想成為王家的女兒?你以為我想要擁有那樣的親生父親和兄弟?你以為我就想讓這一切演變成這樣?”

“我能選擇嗎!”倉皇的笑聲裡,蔓生再度紅了眼睛質問,“你讓我怎麼選擇!我有選擇的機會嗎!”

尉容一下握拳,她瘋狂的笑聲掠過耳畔,如尖銳的哨聲鳴響而起。

他朝她道,“你有機會選。”

笑聲忽然一止,蔓生神色愈發瘋魔,卻是定睛道,“我立刻登報宣佈和王家徹底解除關係!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往來!”

“這樣行不行?”蔓生痴狂發問,她來到他的面前站定,“只要我不是王家的女兒了,那就和王家沒有關係!”

尉容垂眸望向她,卻是反問一聲,“你說行不行。”

蔓生臉上的笑容像是猛地止住,本就瘋癲痴狂,而今卻剎那間灰敗,毫無血色,她卻像是不相信,頑固的給予自己肯定答案,“行!”

“真的可以!”蔓生又是道,“只要我解除了關係,就帶著小寶離開這裡!”

她可以帶著小寶去任何一個地方,天涯海角都可以

可是,他卻說,“除非,小寶的身體裡另一半的血不屬於王家!”

“轟”一下,蔓生整個人都像是被襲過,她怎麼可能辦到,她又怎麼能夠將一個人的血液改變?

王家可以不顧她,卻也不會不顧小寶。

尉家更不可能放手,那是尉家的嫡親血脈,更持有股份

可是她呢?

她又要怎麼辦!

“所以。我連離開都不能夠?”蔓生的手也在顫抖,她的頭開始疼痛。她的步伐上前,緊緊攥住他的襯衣衣襟,“我只是想帶著我的孩子離開這裡!”

“我已經說過,你有機會選。”尉容微微低頭,那聲音也低沉傳來,“你離開,放棄小寶。”

蔓生的手一緊,她死死攥住他的衣服,原本整潔筆挺的襯衣,突然起了褶子,越來越深,深到無法再平復

“就算你能帶走孩子,也不能保證他這一輩子都安寧。就算你們躲到沒有人煙的地方過了一輩子,但是你能不顧你的弟弟,不顧你的朋友,他們的安危?”他用平緩的音調訴說。卻每一字一句全都是威脅。

絕望的是,蔓生竟然無法反駁。

竟然找不到一句話,任何一個字,來告訴他,他所言一切都不會成真!

因為她沒有辦法不顧,她更沒有辦法只求得自己幸福快樂,卻剝奪孩子的自由,身邊所有人的安寧!

她的警告,她的爭取,她的試圖溝通,她的想方設法,卻全都成了一場空!

她還能怎麼辦?

她又能怎麼做?

越是努力去想,就越是像繃緊的弦要裂開,頭疼欲裂,她的眉宇緊緊皺起,就連呼吸都稀薄,她快要窒息,無法再存活

因為那第二條路的選擇,早就不存在,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其實你心裡很清楚,你帶不走小寶。”頭頂響起一道聲音,視線顛倒中,蔓生瞧見他薄唇輕啟開口。

他總是這樣殘忍,將她不願意去承認的事實,全都一一道出。

徹底的,粉碎最後一絲明媚。

她的世界暗無天日,那抹陽光都被掐滅,疼痛讓她幾乎撕裂,她崩潰大喊,她嚎啕哭泣,她再也忍不住,從未有過的大哭出聲,“啊!”

“蔓生!”他驟然一驚,手急急伸出將她抱住。近乎是無法壓制喊。

她卻彷彿已經陷入魔障,只是崩潰哭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尉容!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蔓生做了一個夢。

夢裡面一切都是這樣朦朧,她的身邊有許多人,那一張張臉龐,不是陌生的路人,而是她相識的人,是她的親人,友人,愛人,甚至是出現在她人生中有過牽扯的人。意外的是,所有人竟然那樣和睦,他們高興的前行,她亦是不斷的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目的地又究竟是何方,只是看到前面有一座山。那座山峰高聳入雲,綿延了整片天地。大抵他們是要翻越而過。

為何要翻山越嶺?

誰也不清楚,只是彷彿不越過去,就沒有辦法到達彼岸,又或許是因為一旦開始旅程就沒辦法停止。

她不斷的行走,不斷的攀爬,只為了求得一個結果。漸漸的,身旁的人一個一個全都不見了,等她爬上山頂,猛一回頭,竟然發現只有自己一人。

母親呢,她去了哪裡。

父親呢,他又在哪裡。

他們都已經不在了,那些一起出發的人全都不在了

只有她站在這座山的山頂。

以為翻越過山,就能看到彼岸,卻發現,山的背面,原來只是另外一座山。

她想要前進。可自己沒有了一絲力氣。想要後退,又早已瞧不見那條上山之路。卻因為攀爬,她滿手是血,滿目瘡痍,竟連出聲都不能夠。

多想問一問上天,為什麼要這樣作弄一個人,為什麼還要讓她活在這個世上

窗簾拉下,房間裡一片黑暗,唯有外面的光亮有一絲透入。

一大一小的身影輕輕走出了房間,等到了外間,父子兩人沉默坐了很久。

“小寶,你該睡覺了。”尉容低聲道,又是帶著他起身。

寶少爺跟隨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步伐,小小的身影一動不動。

尉容低頭看向他,瞧見孩子一張臉龐竟如大人憂思不已,他俯身於孩子面前道。“在擔心媽媽?”

寶少爺問道,“醫生說媽媽病了,很疼嗎?”

尉容朝他回道,“睡著了,就不疼了。”

“你說謊!媽媽睡著了還在哭!她一定很疼!”寶少爺倔強道,卻也紅了眼眶。

尉容望著孩子通紅的眼睛,一剎那像是瞧見她的模樣,“總會不疼的,總有一天會好的。”

寶少爺悶了一會兒,突然問道,“是不是我不要媽媽,媽媽就不會疼了?”

尉容一下定睛,“是誰告訴你的?”

寶少爺卻並不回答他,孩子的手緊緊抓著他,雖然語無倫次,儘管並無始末,也不知詳情。可卻那樣可憐的哀求著,“我不要媽媽哭,不要把媽媽關起來,把我關起來,我喜歡一個人住!”

尉容卻是驚愕失神,他動了動唇想要訴說,卻完全不能夠。

“爸爸,我真的喜歡一個人住!”孩子的請求這樣突然,卻這樣的慌忙。

那麼小的一個孩子,是非還不曾真正懂得,更不懂得被關意味是什麼,又怎會明白獨自一人是何種生活

“我可以一個人住”孩子固執的還在呼喊,尉容一抬眸,卻發現臥室的門不知何時發出輕微聲響,好似有人將門掩上。

他立刻呼喊,“胡管家!”

胡管家應聲前來,“是。少爺”

“帶寶少爺回自己的房間!”尉容當下發話,孩子卻還在喊,“爸爸”

“寶少爺,來跟我回房間,不要吵到你的媽媽休息,她還在睡覺”胡管家一邊叮嚀,一邊帶著孩子離開。

寶少爺跟隨著胡管家走了出去,尉容立刻往臥室進入。

門一推開,看見那團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跌坐在地。

她的頭髮散亂,遮掩在臉龐上,外邊的燈光打進一絲光亮,她的面容卻已經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她是何時清醒,更不知道她方才又究竟聽到多少。

尉容一下疾步而去,待他走近,卻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從方才昏厥到醒來,其實不過是短短几個小時,可她在嚎啕大哭後陷入昏迷,又在昏迷的時候一直落淚不止。

她是如此不安,那份不寧已經滲入骨髓,所以就算入睡,也會從夢中被驚醒。

“蔓生!”尉容立即來到她面前,他的手扶住她。他抬起手,為她擦眼淚,但是根本就止不住。

那些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不斷的墜落。

炙熱無比像是要灼傷肌膚,她空洞的眼睛裡,卻已是氾濫成災,無法擦拭,無法抹去。

她一味的哭泣,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玩偶,一具沒有思想的軀殼。

他幾乎無法壓制,猛地將她擁入懷中,那一聲彷彿是從心底深處而出。“是我不好,這一切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哭”

然而她已經像是成了一個聽不見聲音的人,唯有眼淚簌簌落下。

就在此時,敲門聲“咚咚”而起,胡管家不敢輕易入內,只能在外開口喊,“少爺!是王家的大少爺派人要闖進來找蔓生小姐,小泉正在阻攔!”

敲門聲伴隨呼喊聲而起,過了一會兒,胡管家也不再呼喊,大抵是離開前往又去一瞧究竟。

房間內,尉容只是望著眼前的她,她終於抬起頭來,一對上他的臉龐,那些記憶直衝而來,讓人暈眩讓人窒息。讓人想要重來也不能夠。

如果我說,林蔓生,我是喜歡你的,你信不信?

我這一輩子,只認一個人,不會再有第二個!

蔓生,到我身邊來,我不會負你!

誓言總是太動聽,才會讓人沉淪不醒,傻子信了,結果滿身瘡痍。

到最後

“是你負了我”她的目光,在黑暗中隱隱聚起光芒,他看見她眼底的憎恨,是她這樣恨他,她呢喃著話語,像是塵埃落定,為這一份感情收起最後聲討,剩下不過只有一句終結,“尉容,是你負了我!”

她所憎恨的,並非只是他一人,她恨著所有人,更甚至是恨著自己。

還有,這個如此寡淡的世界!

是那一雙淚眼婆娑中,尉容聽見她微笑著輕聲一句,“你贏了,是我輸了。”

他卻猶如目睹驚魂一幕。

她厭世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