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篇第375章:最後一課不悔不悔

蔓蔓婚路·禾維·8,165·2026/3/24

尾聲篇第375章:最後一課不悔不悔 對於那天任職宴上,王父連同楚父特意將楚氏公子楚冠廷介紹一事,讓王鏡樓有了諸多揣測。 “王首席,王督導,請用咖啡。”辦公室內,江秘書將咖啡送上,立刻退了出去。 王鏡樓望向對面沙發座上的王燕回,這才開口道,“大伯看來是要拉攏楚家。” 其實王父的用意十分清楚,明裡是想要親上加親,可實際上卻是要和楚父聯手。 王燕回凝眸回想任職宴那日所發生的一切,時隔三年,初入王氏任職的慶祝宴會上竟然又重蹈覆轍,“三年後,難道還以為能夠促成這樁婚事?” 聯姻成功與否,這全憑林蔓生做主,只是王鏡樓更深層次的擔憂是,“怕是大伯會想盡辦法,就算不成,也會動搖楚家。” 王鏡樓此言才是正中關鍵,王燕回眼眸一沉,楚家如果持中立態度,那麼一切相安無事。可如果楚家倒戈相向,那麼結果就不得而知。 原本就是內憂外患,如果再加上樹敵楚家,王鏡樓只覺得十分棘手,“大哥,大嫂又是怎麼和你說的?” 一提起楚父,便也想到了楚映言。楚父膝下有兩子一女,楚映言是長姐,又是長千金,更是楚家掌上明珠。雖然有兩個兒子,可楚父以及楚夫人對楚映言的疼愛卻是明眼人一目瞭然。 王燕回記起今早離開暢海園別院之時,楚映言對自己說:燕回,相親的事情,我今天就回家一趟,問一問父親的意思。 “她應該已經到了楚家。”王燕回低聲回道,午後這個時間,她也的確該抵達楚宅。 王鏡樓則是應道,“這樣看來,也不會有問題了。” 只要楚映言肯向楚伯伯說幾句話,聯姻這件事情也應該會打消。畢竟王燕回是楚映言的丈夫,是楚家唯一的女婿。楚父沒有道理在這種時候,不站在女兒女婿這一邊。 王鏡樓安靜品過一杯咖啡,也沒有再久留,因為他還要趕飛機前往宜城,約見曾氏大少,“大哥,晚上見到大伯,替我問候他一聲。” 又逢週五,依照王家慣例,王燕回作為大少爺,會帶著楚映言一起前往王宅用餐,勢必也會和王父碰面。 王燕回應允,緩緩說道,“父親應該也在等著我們回去。” 王鏡樓心中明白,王父真正等待的人是王燕回,畢竟任職宴過後,他一直不曾有過反應。 …… 楚宅這邊,楚夫人瞧見女兒歸來,自然是十分高興,“映言,今天怎麼突然回家了?” “媽,我來看看你,也來看看爸爸。”楚映言親暱摟過楚母回聲,又是詢問,“爸爸在哪裡?” 楚夫人笑著應聲,“你爸爸他正在書房裡,就是前些天,燕回父親送了一套文房四寶過來,你爸爸就是喜歡這些舞文弄墨的,當寶貝似的瞧了好幾天……” 楚映言一聽,視線望向樓梯上方,“媽,我也去瞧瞧。” 書房內,楚父的確是在瞧著那套文房四寶,楚映言敲門而入的時候,楚父正用放大鏡在研究一塊硯臺,“爸爸,這是公公送您的?” “真是一塊好硯臺……”楚父仔細欣賞著,不禁發出讚歎。 楚映言走近道,“您喜歡這些,回頭我讓燕回給您各地去選,只挑最好的送來給您!” 楚父倒不是不信王燕回的能力,卻是回道,“只怕他太忙了,哪裡有心思去做這些討我歡心的事情。” “爸,瞧您說的,這不是應該的?”楚映言輕聲笑問,“再說了,也是我想討您歡心!” 楚父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望向她道,“你要是真有心,空了就約林蔓生出來,和冠廷一起出去吃個飯看場電影,或者打打高爾夫。” 楚映言未曾提起楚冠廷,不想楚父卻先一步,“爸,我還想問您,怎麼將堂哥介紹給蔓生?” “你和燕回已經結婚了,冠廷再娶了蔓生,親上加親,有什麼不好?”楚父端坐在椅子裡,亦是反問。 “也不是不好……”楚映言蹙眉道,“只是,蔓生才剛剛回來,就要為她介紹親事,好像太快了一些?而且,堂哥雖然很好,但是也總要蔓生心裡喜歡,真是勉強的話,也不大好……” “他們兩個才見過一面,你怎麼就知道會不會勉強?”楚父凝聲詢問,“還是,有人不滿意這樁婚事,怕委屈了自己的妹妹,讓你來告訴我,打消這個念頭?” “爸,燕回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楚映言當然知道楚父是在指王燕回。 “你就是一天到晚幫著他說話!”楚父沉了聲音,“他對他這個妹妹,你難道還不看出來?這麼護著,就怕又跑了!” 楚父是在為楚映言抱不平,她也聽懂了,她解釋道,“爸,蔓生當年離開的時候,確實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您也知道,子衿姐的去世,已經給了燕回很大的打擊,現在他只有這一個妹妹了,當然會關心……” “他對家人對妹妹好,那也是應該,可他應該知道,你才是他最親的人,也只有你,才能夠陪著他走完這一生!但是你這個妻子,竟然好像連一個妹妹都不如!”楚父當下反駁,這讓楚映言沒了聲音。 片刻後,楚映言才又喚了一聲,“爸……” “他對你好不好,我這雙眼睛看得見,你媽媽也看得見!”楚父直接打斷她,“映言,你要知道,當年你們的婚事,是王燕回主動來求親!不是我們楚家求著他要結這門親!你不需要事事順著他,為他著想,現在也該給他一個警醒!” 楚映言卻因為楚父提起這場婚事,而想起了當時情景。 那是他突然向她求婚,那樣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是他對她說:映言,我們結婚吧。 楚映言幽幽回神,她輕聲道,“父親,我知道您是心疼我。但是,這門婚事,也是我真的想要嫁給他。” 沒有浪漫可言的求婚,此刻想來真是有夠簡薄,但她還是義無反顧點頭答應。 只因為他一句:我會對你好。 …… 當夜,王燕回趕去華景園別庭的時候,楚映言已經到了。 她正陪著王父在談笑,王燕回一走進,就剛好聽見她提及,“父親,今天我回了楚家一趟,才知道您送了一套文房四寶給爸爸,他實在是喜歡,我進書房的時候,還拿著放大鏡仔仔細細在研究……” “大少爺回來了。”鍾叔在旁駐足,瞧見來人便開口喚道。 王燕回上前呼喊一聲,“父親。” 王父默默頜首。 瞧著他在她身邊入座,楚映言便將文房四寶的事情道了一遍,王燕回漠漠道,“父親對硯臺一向有研究,也難怪你爸爸會高興。” 王父坐在正座上,不時應上幾句,可是卻發現,他並沒有提起林蔓生的意向。 直到用過晚餐,王燕回依舊不曾提起一句。 這一回不似以往,彷彿他根本就不在意。 晚餐過後,楚映言削著蘋果,王父默了下,終究還是問起,“映言,你今天回了楚家,你父親有沒有談起蔓生?” 王父主動提起林蔓生,明顯是為了那樁聯姻之事,楚映言手中的水果刀頓了頓,復又繼續削果皮,“父親當然有說起蔓生……” 王燕回靜默坐在一側,楚映言接著道,“蔓生一回來就進了王氏,父親十分認可賞識,一早的時候,就覺得她特別優秀。” “那麼,他有沒有讓你約蔓生和冠廷出來?”王父愈發直接,這擺明了就是讓楚映言當一回牽線紅娘。 楚映言應聲,“父親倒也是有這麼說。” 王燕回沉眸聆聽,只是眼前這一幕,透過兩人之間的談話,已然瞭解王父以及楚父的心思。 “不過,父親也說,雖然他很喜歡蔓生,可也總要蔓生自己喜歡。”楚映言將削好的蘋果放下,又將水果刀擱置,“畢竟,蔓生也是公司副總,她有想法也很獨立。” 王父倒也沒有急於求成,他笑了笑道,“你父親看來是真的很喜歡蔓生,所以才會這樣說……” 楚映言陪著王父相談,收回視線望向身旁的他,“燕回,你怎麼看?” 自從提起林蔓生,他就沒有再出聲過…… 王父也在等待他的反應,想要瞧一瞧他會怎樣,卻聽見他道,“那很好,蔓生要是真和冠廷結婚,這可是大喜事。” 他雖然微笑祝福,可楚映言卻知道,他根本就不認可。 當夜待兩人離開後,王父也沒有再追問。 鍾叔從外間而入,“老爺,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已經走了……” 王父卻是沉凝了一雙銳利眼眸,鍾叔呼喊,“老爺……” 腦海裡不斷浮現起從前的王燕回,再對上如今的他,那是他一手栽培成長的兒子,卻讓他感到那樣陌生,那是一種不可掌控的威懾力。 半晌後,他沉聲囈語,“我會讓他知道,想要鬥過我,再過三十年!” …… 車子駛離王宅,便返回暢海園別院。 已經開出一段路,楚映言坐在後車座,她回眸朝他道,“燕回,蔓生的事,你不要擔心。” 王燕回正視著前方,他微笑道,“我不擔心。” 這讓楚映言感到一絲愕然,明明對於此事,他是堅決反對,可他卻說,“蔓生自己會解決。” “……”那些想要訴說,讓他安心的話語,突然變得無關緊要,楚映言唯有笑了笑。 側目看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風景,玻璃倒影出他的身影,她卻知道。 她的千言萬語,也敵不過林蔓生的簡單一句。 …… 夜色深沉之中,蔓生也是剛剛回到紅葉公館不久。 今日是週五,蔓生去接寶少爺放學,這是母子兩人的獨處時光。 回到公館,蔓生上樓走入房間。 她的書桌上,那本書還靜靜放在一旁,瞧著這本書,陷入了沉思中。 “副總……”後方處,是餘安安出現敲響敞開的房門,她走近她身邊,也發現了那本書,“西廂記?副總,原來你現在也還喜歡看這些愛情故事呀……” 餘安安並不知道,這本書是容柔拿給她的,蔓生也沒有多解釋,她卻又是關心詢問,“副總,你和那位容小姐見面後,一切都還好嗎?” 蔓生笑著回道,“挺好的。” 餘安安也放心了,蔓生卻問道,“安安,還有什麼事情,和我有關,和我身邊的人有關,是你知道,但是沒有告訴我的?” 有些事情,餘安安並非故意隱瞞,而如今也無法再避而不談,“是有一件事……” 蔓生等待著下文,聽見餘安安朝她道,“林總和方秘書……他們兩個人在一起過……” 林書翰和方以真? 這絕對是意料之外,可是一想到從前對於“姐弟戀”的戲言,蔓生在得知後,也不再感到驚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餘安安也不清楚他們兩人是如何走到一起,唯有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知。而今方以真早已經辭職離開,她的最後一步棋,卻是險些毀了林書翰。 蔓生得知一切後,不禁問道,“那後來,他又是怎麼重新振作的?” “那是一年前,尉總來了錦悅,因為之前合作的空航基地建成了……”餘安安回憶起那一天,“尉總和林總單獨在辦公室裡談了很久,等我再進去的時候,就剛巧看見尉總離開,可是林總一個人站在那裡,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 “再後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林總去了墓園,拜祭馮夫人……”餘安安如實道,“從墓園離開,林總回去睡了三天三夜,等他再回到錦悅,整個人就徹底變了!” 蔓生聽聞後道,“所以,是他讓書翰重新振作?” 縱然不想這樣承認,可餘安安也不得不應道,“好像是這樣……” 那本書籍還明晃晃映入眼前,蔓生卻在想這一切,真是他設局,又何必要這樣反覆。 忽然,蔓生想到曾經他對自己所說的話語――這就是我教給你的,最後一課! 回顧過往,而今這一遭,對於林書翰而言,竟也像是最後一課! “嗡嗡――”手機振動而起,進來一條信息,蔓生拿起來瞧。 那是來自於容柔:林小姐,不知道週末有空嗎? …… 這一回,是容柔主動相邀。 她們約定在隔天相見,寶少爺因為上週運動會贏得勝利,所以老師邀請所有學生去家中慶祝,武術課也改至週日。 今日不再是研究所附近的小公園,而是於一家清新雅緻的咖啡店。 容柔微笑詢問,“這裡的慕斯蛋糕,還有熱可可很好喝,要不要嘗一嘗?” “好。”蔓生倒也是隨意。 咖啡店內,只有老闆和老闆的妻子兩人。 有一種不同於那些大型連鎖咖啡館的溫馨洋溢。雖然店面不大,可是坐在這裡,讓蔓生覺得好像時光都靜止了。 “那天太匆忙了,所以都沒有來得及多聊幾句。”容柔又是道,忽而凝眸道,“其實,當時寶少爺的手術,我一開始是拒絕的。” 先前聊起手術經過,卻未曾談起這一幕,蔓生倒是不知道,“為什麼?” 容柔如實道,“因為這場手術的風險很大,我怕會失敗。” 歸來海城之後,蔓生也有向另外兩位主治醫生了解,寶少爺的腦部手術,不似普通的手術,具有一定風險。 “當時,尉容特意請了國內外十幾位權威專家,來為寶少爺就診,一起探討這場手術。最後,也是他在經過了一年的斟酌之後,才選了那兩位醫生……”容柔談起尉容,也談起當時他面對寶少爺的手術,是多麼謹慎,幾乎是到了強迫症的地步。 有關於這些,蔓生只知道少許,因為兩位醫生沒有相告太多。 “當尉容告訴我,希望我也能夠參與寶少爺的這場手術,我真的很緊張也很惶恐……”容柔如今記起當時,也依舊會覺得那真是太驚險的選擇,“我雖然對外科也有專業研習,可是我任職醫生的時候是內科。” 透過她的聲音,蔓生也可以感受到她那時的憂慮不安,“我想,他很信任你,所以才會希望你參與。” 就在容柔幾經考慮還是拒絕的時候,尉容對她說:有你在,我很放心。 那的確是信任,也是一種寄託,容柔微笑道,“大概是因為我和他從小就認識,可他不能進手術室陪著寶少爺,而我可以。” 那是家人的寄託,他將孩子的生命在那一刻寄託在她這邊。 “事實證明,你還是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蔓生也是同樣認可。 容柔動了動唇,低下頭道,“林小姐,不怕你笑話,雖然我是學醫的,其實我對血一直有種莫名的恐懼感。這一次,是尉容幫了我,也是寶少爺幫了我。” 蔓生有些困惑,容柔的耳畔,浮現起他的詢問聲:阿柔,你是怕失敗,還是根本就不敢! 幾乎是被推著往前方走,為了面對恐懼,也為了能夠真正陪伴寶少爺,容柔最終同意了。 在答應之後的日子裡,她依舊患得患失,直到進了手術室一剎那,容柔此刻想起,她揚起了一抹笑容,“可是當我真的面對手術檯的時候,當我知道躺在手術檯上的人是寶少爺,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不緊張了,也不害怕了!” “或許是因為,我知道這一回,我一定不能失敗……”容柔由衷說,蔓生瞧見她的笑容格外燦爛。 當面臨內心深處的恐懼,除了極力克服,那便只有被打敗。 而顯然,她已經贏了自己。 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事。 …… “容小姐,這是您和您朋友點的熱可可還有蛋糕……”老闆也終於將甜品送上,兩人一邊品嚐,一邊閒談幾句。 熱可可喝過半杯,蔓生從挎包裡取出了一件物品。 容柔這才發現,是先前她給她的那本書級,原來她今日竟有帶過來。瞧見她將書籍放在她的面前,“容小姐,這本書還給你。” “林小姐,你看過了嗎?”容柔不禁問。 蔓生微笑回道,“看過了。” “……”她這樣平和主動的面對,反而讓容柔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後,最終又道,“這本書是屬於你的。” “這本書雖然是我以前買的,可是我當年離開的時候,已經留在那裡。所以,也不屬於我了。”蔓生輕聲回道,又是笑問一句,“而且,現在的主人畫下了記號,不是麼?” 那些正是尉容的筆跡,她卻笑言是主人的記號…… “林小姐,你想知道我是在什麼時候發現這本書的嗎?”容柔秀眉微微一蹙,幾乎是自問自答道,“那是三年以前,那一天我他要去瑞士,離開以後,我一個人在別墅裡,想要找一本書打發下午時間。” “剛好,被我看見了這本書,就在一堆書籍上面擺放著,我拿下來一瞧,就發現了書頁裡寫下的數字。”容柔將一切告知。 前往瑞士那一年…… 蔓生也開始回憶,不正是她前去意大利尋找寶少爺的時候,“容小姐,請不要在意,這大概是從前我和他還在一起的時候,他無心寫下的。” “可是一開始,其實沒有六組數字,只有前面三組數字!”容柔卻又道。 蔓生也有一絲愕然,分明書頁上就有六組數字! 那一天,容柔發現這本書之後,就悄悄放回了原位。再後來,她又想去尋找,卻找不到了。直到有一回整理書房,竟然在一座書架的最深處被找到,像是不願意被人發現,所以才特意收藏的這樣好。 “當我再去看這本書的時候,才發現有多了後面三組數字!”容柔注視著她,道出那日期,“是在你離開後的第八個月!” 所以,後面的那一聲“你好嗎”,是在她離開海城之後寫下數字記號? 蔓生一言不發,她不知道容柔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但是她卻朝她笑著,那樣釋然坦蕩的笑著,“我和他之間,並不是別人所認為的這樣。” “我承認,我愛他。”周遭突然如此寂靜,是容柔直視著她的眼睛。 像是給自己一個交待,也在為誰證言,是她對著她說,“但是我知道,他愛的人不是我。” 三年時光,她須承認,他所愛非她。 …… 週末的武術道館裡,寶少爺正在無數老師的帶領下學習拳腳功夫。 蔓生站在道館外的迴廊之中,她靜靜看著少年打拳。雖然只是十來歲的孩子,可已經有模有樣。 瞧著孩子英俊的臉龐,蔓生有瞬間失神…… “林小姐……”直到道館的學徒呼喊,蔓生這才回神,發現對方好心為她搬來了一把椅子,“您可以坐在這裡。” 蔓生立即道謝,坐在迴廊裡又是看了好半晌時間。 午後兩個小時的時光,結束課程後,寶少爺趕緊去洗浴室洗過澡,又換下了武術服。待重新出現,又是整潔乾淨的小王子。 道館另外一間餐廳內,特意準備了一些營養點心,在練習過後及時補充體力。 蔓生坐在寶少爺的對面,瞧著孩子捧著牛奶在喝。嘴邊溢出了一層牛奶,她拿起手帕,去為他擦拭。 旁人已經瞧得驚,那可是尉氏家族的寶少爺,一向傲嬌的小王子,竟然會同意讓人這樣親近?這可是就連寶少爺的親生父親,容少爺前來的時候,都不會有的一幕! “媽媽讓你拿的東西,有帶來嗎?”蔓生又是問道。 寶少爺拿起餐巾立刻擦了擦手,開始翻找身旁的書包。 少年從書包裡拿出了好幾盒錄音帶,有些小別扭,卻還是道,“要是不喜歡的話,可以不聽的。” 蔓生卻笑了,她哪裡會不喜歡,這是她離開之時,特意讓他囑咐的事情。那是孩子從前時候最喜歡在睡前聽故事,可她已經來不及去錄製那樣多的故事,於是只能告訴他,希望他能夠為她說故事。 每天說一則,等到他長大了,就可以不用再為她說故事了。 果真,在她離開的日子裡,他每天都要做到,蔓生捧過錄音帶,那樣高興朝他道,“媽媽每天睡覺前,都會聽小寶說的故事。” 寶少爺努努嘴,這才說道,“我住的房子裡還有好多,你可以聽很久。” “可以聽多久?”蔓生追問。 “不知道,反正很久。”寶少爺也說不出具體數字,只知道很久很久。 等到離開武術館,蔓生開車送寶少爺回宜城山莊。 寶少爺繫著安全帶,乖巧坐在副駕駛座上,他開口道,“今天回去以後,要健康檢查。” 蔓生握著方向盤,側目瞧了孩子一眼,“是方醫生來為你檢查嗎?” “嗯!”寶少爺單手靠著車窗,撐著下顎道,“以前方阿姨是秘書,後來方阿姨成了醫生。” 那是每月固定一次的檢查,由方以真親自完成。 從前萬能的秘書長,如今已經成了尉家的私人醫生,由尉容直接聘請。 蔓生卻才想起,方以真其實是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 …… 傍晚的時候,容柔帶著常添一回到香頌灣別墅,宗泉已在大廳裡久等多時的模樣。 瞧見宗泉佇立的身影,容柔似是會意,果真聽見他道,“容柔小姐,容少在您的房間裡。” 容柔回了個笑容,已經上樓前往自己的臥室。 常添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於樓梯盡頭,卻也在想著,今日容少爺特意等候又是為了何事? 難道是為了…… 屬於她的臥室套房外廳裡,尉容坐在青色油蠟皮的沙發座椅上,他手中隨意拿著一本房內的書,正在沉默閱覽。當敲門聲一響起,有人慢慢走近,他抬起頭望向她,朝她應了一聲,“回來了。” 容柔走到他的面前,不等他開口,她就已經如實相告,“我知道你要問我什麼。” “是,我和她已經見過面了。”容柔將這件事情道出,其實她也不曾想要隱瞞。 尉容正瞧著她,容柔以為他會追問相見後的過程,甚至是相談的內容,可是並沒有,他只是道,“以後,你們還是少見面。” 容柔有一絲愕然,急忙解釋道,“我和她見面,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談起了寶少爺手術的事情……” “我知道。”尉容低聲回道,他溫和的眼眸,是不曾帶著質疑的眸光。 他對自己是這樣信任,容柔不禁感到欣然,她也理解他的意思。她和她原本就算不上朋友,曾經的關係更是有些尷尬境地,實則也沒有再多相見的必要。 “既然已經見過面,將有些事情說清楚就可以了。”尉容溫聲說著,話題就此終結,“今天忙了一天,你也累了,休息洗個澡。” 只是這樣? 容柔卻覺得不能夠如此,她的手輕輕攥緊,終究還是道,“她已經回來了!” 尉容沉默回望,彷彿對於此事,他早就知曉。 “難道你不想和她重新開始?”豁出去一般,容柔隱忍了三年後,徹底說出口,“你還想著她,不是嗎?” 那本書籍裡,在她離開後找到的數字,記下的話語,像是記載了無聲思念…… 可容柔不能將這一切全部訴說,他一定不清楚,其實她早已發現了那本書。她更無法徹底去剖析,這份屬於他的情感,收藏在書架深處,那是早已經封存,分明不願被人找到的所在。 在她離開的日子裡,他有多想念,她不知道。 可這三年來,為什麼從來不曾見他快樂過? “尉容!”容柔定了定心神,她在訴說,也在許諾,“我已經可以一個人,做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每天也會很開心!所以,不要因為我的關係,我已經不怕了!我真的不怕了!” 就連容柔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說著不會再害怕,可她只想告訴他,她真的可以一個人…… 一時間,不曾再有任何聲音。 他凝望著她,用那樣溫和微笑的雙眼,他輕輕起身,走近她身邊。 忽而,他朝她伸出手,一如兒時那般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似安心似欣慰。 視線是一陣恍惚,容柔沒了反應,耳畔他溫柔淺笑的男聲響起,“阿柔長大了,可以重新開始了。” 可是他呢? 她追著喊,“你也還可以,現在就去找她,不然你會後悔,會後悔的……” 那重來一次的機會,早不知擱淺在何處,命運洪流裡是他一笑而過,“我不後悔。” 盛夏蟬聲初鳴,似在吟唱:不悔,不悔。

尾聲篇第375章:最後一課不悔不悔

對於那天任職宴上,王父連同楚父特意將楚氏公子楚冠廷介紹一事,讓王鏡樓有了諸多揣測。

“王首席,王督導,請用咖啡。”辦公室內,江秘書將咖啡送上,立刻退了出去。

王鏡樓望向對面沙發座上的王燕回,這才開口道,“大伯看來是要拉攏楚家。”

其實王父的用意十分清楚,明裡是想要親上加親,可實際上卻是要和楚父聯手。

王燕回凝眸回想任職宴那日所發生的一切,時隔三年,初入王氏任職的慶祝宴會上竟然又重蹈覆轍,“三年後,難道還以為能夠促成這樁婚事?”

聯姻成功與否,這全憑林蔓生做主,只是王鏡樓更深層次的擔憂是,“怕是大伯會想盡辦法,就算不成,也會動搖楚家。”

王鏡樓此言才是正中關鍵,王燕回眼眸一沉,楚家如果持中立態度,那麼一切相安無事。可如果楚家倒戈相向,那麼結果就不得而知。

原本就是內憂外患,如果再加上樹敵楚家,王鏡樓只覺得十分棘手,“大哥,大嫂又是怎麼和你說的?”

一提起楚父,便也想到了楚映言。楚父膝下有兩子一女,楚映言是長姐,又是長千金,更是楚家掌上明珠。雖然有兩個兒子,可楚父以及楚夫人對楚映言的疼愛卻是明眼人一目瞭然。

王燕回記起今早離開暢海園別院之時,楚映言對自己說:燕回,相親的事情,我今天就回家一趟,問一問父親的意思。

“她應該已經到了楚家。”王燕回低聲回道,午後這個時間,她也的確該抵達楚宅。

王鏡樓則是應道,“這樣看來,也不會有問題了。”

只要楚映言肯向楚伯伯說幾句話,聯姻這件事情也應該會打消。畢竟王燕回是楚映言的丈夫,是楚家唯一的女婿。楚父沒有道理在這種時候,不站在女兒女婿這一邊。

王鏡樓安靜品過一杯咖啡,也沒有再久留,因為他還要趕飛機前往宜城,約見曾氏大少,“大哥,晚上見到大伯,替我問候他一聲。”

又逢週五,依照王家慣例,王燕回作為大少爺,會帶著楚映言一起前往王宅用餐,勢必也會和王父碰面。

王燕回應允,緩緩說道,“父親應該也在等著我們回去。”

王鏡樓心中明白,王父真正等待的人是王燕回,畢竟任職宴過後,他一直不曾有過反應。

……

楚宅這邊,楚夫人瞧見女兒歸來,自然是十分高興,“映言,今天怎麼突然回家了?”

“媽,我來看看你,也來看看爸爸。”楚映言親暱摟過楚母回聲,又是詢問,“爸爸在哪裡?”

楚夫人笑著應聲,“你爸爸他正在書房裡,就是前些天,燕回父親送了一套文房四寶過來,你爸爸就是喜歡這些舞文弄墨的,當寶貝似的瞧了好幾天……”

楚映言一聽,視線望向樓梯上方,“媽,我也去瞧瞧。”

書房內,楚父的確是在瞧著那套文房四寶,楚映言敲門而入的時候,楚父正用放大鏡在研究一塊硯臺,“爸爸,這是公公送您的?”

“真是一塊好硯臺……”楚父仔細欣賞著,不禁發出讚歎。

楚映言走近道,“您喜歡這些,回頭我讓燕回給您各地去選,只挑最好的送來給您!”

楚父倒不是不信王燕回的能力,卻是回道,“只怕他太忙了,哪裡有心思去做這些討我歡心的事情。”

“爸,瞧您說的,這不是應該的?”楚映言輕聲笑問,“再說了,也是我想討您歡心!”

楚父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望向她道,“你要是真有心,空了就約林蔓生出來,和冠廷一起出去吃個飯看場電影,或者打打高爾夫。”

楚映言未曾提起楚冠廷,不想楚父卻先一步,“爸,我還想問您,怎麼將堂哥介紹給蔓生?”

“你和燕回已經結婚了,冠廷再娶了蔓生,親上加親,有什麼不好?”楚父端坐在椅子裡,亦是反問。

“也不是不好……”楚映言蹙眉道,“只是,蔓生才剛剛回來,就要為她介紹親事,好像太快了一些?而且,堂哥雖然很好,但是也總要蔓生心裡喜歡,真是勉強的話,也不大好……”

“他們兩個才見過一面,你怎麼就知道會不會勉強?”楚父凝聲詢問,“還是,有人不滿意這樁婚事,怕委屈了自己的妹妹,讓你來告訴我,打消這個念頭?”

“爸,燕回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楚映言當然知道楚父是在指王燕回。

“你就是一天到晚幫著他說話!”楚父沉了聲音,“他對他這個妹妹,你難道還不看出來?這麼護著,就怕又跑了!”

楚父是在為楚映言抱不平,她也聽懂了,她解釋道,“爸,蔓生當年離開的時候,確實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您也知道,子衿姐的去世,已經給了燕回很大的打擊,現在他只有這一個妹妹了,當然會關心……”

“他對家人對妹妹好,那也是應該,可他應該知道,你才是他最親的人,也只有你,才能夠陪著他走完這一生!但是你這個妻子,竟然好像連一個妹妹都不如!”楚父當下反駁,這讓楚映言沒了聲音。

片刻後,楚映言才又喚了一聲,“爸……”

“他對你好不好,我這雙眼睛看得見,你媽媽也看得見!”楚父直接打斷她,“映言,你要知道,當年你們的婚事,是王燕回主動來求親!不是我們楚家求著他要結這門親!你不需要事事順著他,為他著想,現在也該給他一個警醒!”

楚映言卻因為楚父提起這場婚事,而想起了當時情景。

那是他突然向她求婚,那樣毫無徵兆的情況下,是他對她說:映言,我們結婚吧。

楚映言幽幽回神,她輕聲道,“父親,我知道您是心疼我。但是,這門婚事,也是我真的想要嫁給他。”

沒有浪漫可言的求婚,此刻想來真是有夠簡薄,但她還是義無反顧點頭答應。

只因為他一句:我會對你好。

……

當夜,王燕回趕去華景園別庭的時候,楚映言已經到了。

她正陪著王父在談笑,王燕回一走進,就剛好聽見她提及,“父親,今天我回了楚家一趟,才知道您送了一套文房四寶給爸爸,他實在是喜歡,我進書房的時候,還拿著放大鏡仔仔細細在研究……”

“大少爺回來了。”鍾叔在旁駐足,瞧見來人便開口喚道。

王燕回上前呼喊一聲,“父親。”

王父默默頜首。

瞧著他在她身邊入座,楚映言便將文房四寶的事情道了一遍,王燕回漠漠道,“父親對硯臺一向有研究,也難怪你爸爸會高興。”

王父坐在正座上,不時應上幾句,可是卻發現,他並沒有提起林蔓生的意向。

直到用過晚餐,王燕回依舊不曾提起一句。

這一回不似以往,彷彿他根本就不在意。

晚餐過後,楚映言削著蘋果,王父默了下,終究還是問起,“映言,你今天回了楚家,你父親有沒有談起蔓生?”

王父主動提起林蔓生,明顯是為了那樁聯姻之事,楚映言手中的水果刀頓了頓,復又繼續削果皮,“父親當然有說起蔓生……”

王燕回靜默坐在一側,楚映言接著道,“蔓生一回來就進了王氏,父親十分認可賞識,一早的時候,就覺得她特別優秀。”

“那麼,他有沒有讓你約蔓生和冠廷出來?”王父愈發直接,這擺明了就是讓楚映言當一回牽線紅娘。

楚映言應聲,“父親倒也是有這麼說。”

王燕回沉眸聆聽,只是眼前這一幕,透過兩人之間的談話,已然瞭解王父以及楚父的心思。

“不過,父親也說,雖然他很喜歡蔓生,可也總要蔓生自己喜歡。”楚映言將削好的蘋果放下,又將水果刀擱置,“畢竟,蔓生也是公司副總,她有想法也很獨立。”

王父倒也沒有急於求成,他笑了笑道,“你父親看來是真的很喜歡蔓生,所以才會這樣說……”

楚映言陪著王父相談,收回視線望向身旁的他,“燕回,你怎麼看?”

自從提起林蔓生,他就沒有再出聲過……

王父也在等待他的反應,想要瞧一瞧他會怎樣,卻聽見他道,“那很好,蔓生要是真和冠廷結婚,這可是大喜事。”

他雖然微笑祝福,可楚映言卻知道,他根本就不認可。

當夜待兩人離開後,王父也沒有再追問。

鍾叔從外間而入,“老爺,大少爺和大少奶奶已經走了……”

王父卻是沉凝了一雙銳利眼眸,鍾叔呼喊,“老爺……”

腦海裡不斷浮現起從前的王燕回,再對上如今的他,那是他一手栽培成長的兒子,卻讓他感到那樣陌生,那是一種不可掌控的威懾力。

半晌後,他沉聲囈語,“我會讓他知道,想要鬥過我,再過三十年!”

……

車子駛離王宅,便返回暢海園別院。

已經開出一段路,楚映言坐在後車座,她回眸朝他道,“燕回,蔓生的事,你不要擔心。”

王燕回正視著前方,他微笑道,“我不擔心。”

這讓楚映言感到一絲愕然,明明對於此事,他是堅決反對,可他卻說,“蔓生自己會解決。”

“……”那些想要訴說,讓他安心的話語,突然變得無關緊要,楚映言唯有笑了笑。

側目看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風景,玻璃倒影出他的身影,她卻知道。

她的千言萬語,也敵不過林蔓生的簡單一句。

……

夜色深沉之中,蔓生也是剛剛回到紅葉公館不久。

今日是週五,蔓生去接寶少爺放學,這是母子兩人的獨處時光。

回到公館,蔓生上樓走入房間。

她的書桌上,那本書還靜靜放在一旁,瞧著這本書,陷入了沉思中。

“副總……”後方處,是餘安安出現敲響敞開的房門,她走近她身邊,也發現了那本書,“西廂記?副總,原來你現在也還喜歡看這些愛情故事呀……”

餘安安並不知道,這本書是容柔拿給她的,蔓生也沒有多解釋,她卻又是關心詢問,“副總,你和那位容小姐見面後,一切都還好嗎?”

蔓生笑著回道,“挺好的。”

餘安安也放心了,蔓生卻問道,“安安,還有什麼事情,和我有關,和我身邊的人有關,是你知道,但是沒有告訴我的?”

有些事情,餘安安並非故意隱瞞,而如今也無法再避而不談,“是有一件事……”

蔓生等待著下文,聽見餘安安朝她道,“林總和方秘書……他們兩個人在一起過……”

林書翰和方以真?

這絕對是意料之外,可是一想到從前對於“姐弟戀”的戲言,蔓生在得知後,也不再感到驚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餘安安也不清楚他們兩人是如何走到一起,唯有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知。而今方以真早已經辭職離開,她的最後一步棋,卻是險些毀了林書翰。

蔓生得知一切後,不禁問道,“那後來,他又是怎麼重新振作的?”

“那是一年前,尉總來了錦悅,因為之前合作的空航基地建成了……”餘安安回憶起那一天,“尉總和林總單獨在辦公室裡談了很久,等我再進去的時候,就剛巧看見尉總離開,可是林總一個人站在那裡,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

“再後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林總去了墓園,拜祭馮夫人……”餘安安如實道,“從墓園離開,林總回去睡了三天三夜,等他再回到錦悅,整個人就徹底變了!”

蔓生聽聞後道,“所以,是他讓書翰重新振作?”

縱然不想這樣承認,可餘安安也不得不應道,“好像是這樣……”

那本書籍還明晃晃映入眼前,蔓生卻在想這一切,真是他設局,又何必要這樣反覆。

忽然,蔓生想到曾經他對自己所說的話語――這就是我教給你的,最後一課!

回顧過往,而今這一遭,對於林書翰而言,竟也像是最後一課!

“嗡嗡――”手機振動而起,進來一條信息,蔓生拿起來瞧。

那是來自於容柔:林小姐,不知道週末有空嗎?

……

這一回,是容柔主動相邀。

她們約定在隔天相見,寶少爺因為上週運動會贏得勝利,所以老師邀請所有學生去家中慶祝,武術課也改至週日。

今日不再是研究所附近的小公園,而是於一家清新雅緻的咖啡店。

容柔微笑詢問,“這裡的慕斯蛋糕,還有熱可可很好喝,要不要嘗一嘗?”

“好。”蔓生倒也是隨意。

咖啡店內,只有老闆和老闆的妻子兩人。

有一種不同於那些大型連鎖咖啡館的溫馨洋溢。雖然店面不大,可是坐在這裡,讓蔓生覺得好像時光都靜止了。

“那天太匆忙了,所以都沒有來得及多聊幾句。”容柔又是道,忽而凝眸道,“其實,當時寶少爺的手術,我一開始是拒絕的。”

先前聊起手術經過,卻未曾談起這一幕,蔓生倒是不知道,“為什麼?”

容柔如實道,“因為這場手術的風險很大,我怕會失敗。”

歸來海城之後,蔓生也有向另外兩位主治醫生了解,寶少爺的腦部手術,不似普通的手術,具有一定風險。

“當時,尉容特意請了國內外十幾位權威專家,來為寶少爺就診,一起探討這場手術。最後,也是他在經過了一年的斟酌之後,才選了那兩位醫生……”容柔談起尉容,也談起當時他面對寶少爺的手術,是多麼謹慎,幾乎是到了強迫症的地步。

有關於這些,蔓生只知道少許,因為兩位醫生沒有相告太多。

“當尉容告訴我,希望我也能夠參與寶少爺的這場手術,我真的很緊張也很惶恐……”容柔如今記起當時,也依舊會覺得那真是太驚險的選擇,“我雖然對外科也有專業研習,可是我任職醫生的時候是內科。”

透過她的聲音,蔓生也可以感受到她那時的憂慮不安,“我想,他很信任你,所以才會希望你參與。”

就在容柔幾經考慮還是拒絕的時候,尉容對她說:有你在,我很放心。

那的確是信任,也是一種寄託,容柔微笑道,“大概是因為我和他從小就認識,可他不能進手術室陪著寶少爺,而我可以。”

那是家人的寄託,他將孩子的生命在那一刻寄託在她這邊。

“事實證明,你還是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蔓生也是同樣認可。

容柔動了動唇,低下頭道,“林小姐,不怕你笑話,雖然我是學醫的,其實我對血一直有種莫名的恐懼感。這一次,是尉容幫了我,也是寶少爺幫了我。”

蔓生有些困惑,容柔的耳畔,浮現起他的詢問聲:阿柔,你是怕失敗,還是根本就不敢!

幾乎是被推著往前方走,為了面對恐懼,也為了能夠真正陪伴寶少爺,容柔最終同意了。

在答應之後的日子裡,她依舊患得患失,直到進了手術室一剎那,容柔此刻想起,她揚起了一抹笑容,“可是當我真的面對手術檯的時候,當我知道躺在手術檯上的人是寶少爺,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就不緊張了,也不害怕了!”

“或許是因為,我知道這一回,我一定不能失敗……”容柔由衷說,蔓生瞧見她的笑容格外燦爛。

當面臨內心深處的恐懼,除了極力克服,那便只有被打敗。

而顯然,她已經贏了自己。

這是多麼難能可貴的事。

……

“容小姐,這是您和您朋友點的熱可可還有蛋糕……”老闆也終於將甜品送上,兩人一邊品嚐,一邊閒談幾句。

熱可可喝過半杯,蔓生從挎包裡取出了一件物品。

容柔這才發現,是先前她給她的那本書級,原來她今日竟有帶過來。瞧見她將書籍放在她的面前,“容小姐,這本書還給你。”

“林小姐,你看過了嗎?”容柔不禁問。

蔓生微笑回道,“看過了。”

“……”她這樣平和主動的面對,反而讓容柔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後,最終又道,“這本書是屬於你的。”

“這本書雖然是我以前買的,可是我當年離開的時候,已經留在那裡。所以,也不屬於我了。”蔓生輕聲回道,又是笑問一句,“而且,現在的主人畫下了記號,不是麼?”

那些正是尉容的筆跡,她卻笑言是主人的記號……

“林小姐,你想知道我是在什麼時候發現這本書的嗎?”容柔秀眉微微一蹙,幾乎是自問自答道,“那是三年以前,那一天我他要去瑞士,離開以後,我一個人在別墅裡,想要找一本書打發下午時間。”

“剛好,被我看見了這本書,就在一堆書籍上面擺放著,我拿下來一瞧,就發現了書頁裡寫下的數字。”容柔將一切告知。

前往瑞士那一年……

蔓生也開始回憶,不正是她前去意大利尋找寶少爺的時候,“容小姐,請不要在意,這大概是從前我和他還在一起的時候,他無心寫下的。”

“可是一開始,其實沒有六組數字,只有前面三組數字!”容柔卻又道。

蔓生也有一絲愕然,分明書頁上就有六組數字!

那一天,容柔發現這本書之後,就悄悄放回了原位。再後來,她又想去尋找,卻找不到了。直到有一回整理書房,竟然在一座書架的最深處被找到,像是不願意被人發現,所以才特意收藏的這樣好。

“當我再去看這本書的時候,才發現有多了後面三組數字!”容柔注視著她,道出那日期,“是在你離開後的第八個月!”

所以,後面的那一聲“你好嗎”,是在她離開海城之後寫下數字記號?

蔓生一言不發,她不知道容柔為什麼要告訴她這些,但是她卻朝她笑著,那樣釋然坦蕩的笑著,“我和他之間,並不是別人所認為的這樣。”

“我承認,我愛他。”周遭突然如此寂靜,是容柔直視著她的眼睛。

像是給自己一個交待,也在為誰證言,是她對著她說,“但是我知道,他愛的人不是我。”

三年時光,她須承認,他所愛非她。

……

週末的武術道館裡,寶少爺正在無數老師的帶領下學習拳腳功夫。

蔓生站在道館外的迴廊之中,她靜靜看著少年打拳。雖然只是十來歲的孩子,可已經有模有樣。

瞧著孩子英俊的臉龐,蔓生有瞬間失神……

“林小姐……”直到道館的學徒呼喊,蔓生這才回神,發現對方好心為她搬來了一把椅子,“您可以坐在這裡。”

蔓生立即道謝,坐在迴廊裡又是看了好半晌時間。

午後兩個小時的時光,結束課程後,寶少爺趕緊去洗浴室洗過澡,又換下了武術服。待重新出現,又是整潔乾淨的小王子。

道館另外一間餐廳內,特意準備了一些營養點心,在練習過後及時補充體力。

蔓生坐在寶少爺的對面,瞧著孩子捧著牛奶在喝。嘴邊溢出了一層牛奶,她拿起手帕,去為他擦拭。

旁人已經瞧得驚,那可是尉氏家族的寶少爺,一向傲嬌的小王子,竟然會同意讓人這樣親近?這可是就連寶少爺的親生父親,容少爺前來的時候,都不會有的一幕!

“媽媽讓你拿的東西,有帶來嗎?”蔓生又是問道。

寶少爺拿起餐巾立刻擦了擦手,開始翻找身旁的書包。

少年從書包裡拿出了好幾盒錄音帶,有些小別扭,卻還是道,“要是不喜歡的話,可以不聽的。”

蔓生卻笑了,她哪裡會不喜歡,這是她離開之時,特意讓他囑咐的事情。那是孩子從前時候最喜歡在睡前聽故事,可她已經來不及去錄製那樣多的故事,於是只能告訴他,希望他能夠為她說故事。

每天說一則,等到他長大了,就可以不用再為她說故事了。

果真,在她離開的日子裡,他每天都要做到,蔓生捧過錄音帶,那樣高興朝他道,“媽媽每天睡覺前,都會聽小寶說的故事。”

寶少爺努努嘴,這才說道,“我住的房子裡還有好多,你可以聽很久。”

“可以聽多久?”蔓生追問。

“不知道,反正很久。”寶少爺也說不出具體數字,只知道很久很久。

等到離開武術館,蔓生開車送寶少爺回宜城山莊。

寶少爺繫著安全帶,乖巧坐在副駕駛座上,他開口道,“今天回去以後,要健康檢查。”

蔓生握著方向盤,側目瞧了孩子一眼,“是方醫生來為你檢查嗎?”

“嗯!”寶少爺單手靠著車窗,撐著下顎道,“以前方阿姨是秘書,後來方阿姨成了醫生。”

那是每月固定一次的檢查,由方以真親自完成。

從前萬能的秘書長,如今已經成了尉家的私人醫生,由尉容直接聘請。

蔓生卻才想起,方以真其實是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畢業的高材生。

……

傍晚的時候,容柔帶著常添一回到香頌灣別墅,宗泉已在大廳裡久等多時的模樣。

瞧見宗泉佇立的身影,容柔似是會意,果真聽見他道,“容柔小姐,容少在您的房間裡。”

容柔回了個笑容,已經上樓前往自己的臥室。

常添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於樓梯盡頭,卻也在想著,今日容少爺特意等候又是為了何事?

難道是為了……

屬於她的臥室套房外廳裡,尉容坐在青色油蠟皮的沙發座椅上,他手中隨意拿著一本房內的書,正在沉默閱覽。當敲門聲一響起,有人慢慢走近,他抬起頭望向她,朝她應了一聲,“回來了。”

容柔走到他的面前,不等他開口,她就已經如實相告,“我知道你要問我什麼。”

“是,我和她已經見過面了。”容柔將這件事情道出,其實她也不曾想要隱瞞。

尉容正瞧著她,容柔以為他會追問相見後的過程,甚至是相談的內容,可是並沒有,他只是道,“以後,你們還是少見面。”

容柔有一絲愕然,急忙解釋道,“我和她見面,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談起了寶少爺手術的事情……”

“我知道。”尉容低聲回道,他溫和的眼眸,是不曾帶著質疑的眸光。

他對自己是這樣信任,容柔不禁感到欣然,她也理解他的意思。她和她原本就算不上朋友,曾經的關係更是有些尷尬境地,實則也沒有再多相見的必要。

“既然已經見過面,將有些事情說清楚就可以了。”尉容溫聲說著,話題就此終結,“今天忙了一天,你也累了,休息洗個澡。”

只是這樣?

容柔卻覺得不能夠如此,她的手輕輕攥緊,終究還是道,“她已經回來了!”

尉容沉默回望,彷彿對於此事,他早就知曉。

“難道你不想和她重新開始?”豁出去一般,容柔隱忍了三年後,徹底說出口,“你還想著她,不是嗎?”

那本書籍裡,在她離開後找到的數字,記下的話語,像是記載了無聲思念……

可容柔不能將這一切全部訴說,他一定不清楚,其實她早已發現了那本書。她更無法徹底去剖析,這份屬於他的情感,收藏在書架深處,那是早已經封存,分明不願被人找到的所在。

在她離開的日子裡,他有多想念,她不知道。

可這三年來,為什麼從來不曾見他快樂過?

“尉容!”容柔定了定心神,她在訴說,也在許諾,“我已經可以一個人,做任何事情去任何地方,每天也會很開心!所以,不要因為我的關係,我已經不怕了!我真的不怕了!”

就連容柔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說著不會再害怕,可她只想告訴他,她真的可以一個人……

一時間,不曾再有任何聲音。

他凝望著她,用那樣溫和微笑的雙眼,他輕輕起身,走近她身邊。

忽而,他朝她伸出手,一如兒時那般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似安心似欣慰。

視線是一陣恍惚,容柔沒了反應,耳畔他溫柔淺笑的男聲響起,“阿柔長大了,可以重新開始了。”

可是他呢?

她追著喊,“你也還可以,現在就去找她,不然你會後悔,會後悔的……”

那重來一次的機會,早不知擱淺在何處,命運洪流裡是他一笑而過,“我不後悔。”

盛夏蟬聲初鳴,似在吟唱:不悔,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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