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7章少年還是那個少年
雖然被這些匪夷所思的炸裂消息搞得有些懵,但謝白衣很瞭解自己。
這的確是他能夠做出來的選擇。
自拜入凌劍宗的那一日起,他便秉承師尊教導。
除魔衛道,以正道心。
無論面對的是不是曲意綿,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哪怕是換作他那幾個不爭氣的師弟敢做下這等錯事,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或許他會失望,也或許會夾雜著痛心之情緒。
可謝白衣從來不會忘記自己是誰。
親傳二字,何其深重。
因此比起被曲意綿當面質問,他心底那點震撼退去後,更多湧上來的是慶幸。
還好他沒真的做出什麼昏了頭的錯事,否則現在爆出來的話絕對絕對會社死的。
一想到日後可能會被幾個宗的親傳轉著圈的嘲笑,謝白衣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還是不要了吧?
他不一定能名留青史,但也絕對不想遺臭萬年。
正當他念頭百轉之時,就聽到曲意綿忽然冷笑出聲,「你說天道?」
提起這兩個字的時候,她一字一句,聲音裡滿是忿恨。
「自然,如果不是天道在其中橫插一腳,我又怎麼會變成這樣?這一切都是拜它所賜!」
曲意綿順風順水太久了,即便不知道自己有女主光環,在修煉之途中卻也窺得了幾分『真相』。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得天道厚愛,無論想做什麼都能達成。
直到事實給了她狠狠一巴掌。
天道大為震怒。
顧夏以不入輪迴為代價,換來了一個尚可挽回的機會。
而曲意綿也在還未想起那些記憶時,再次走上了和當初一模一樣的路。
所謂的女主光環一朝碎裂,大道無情,也給了顧夏能夠『審判』她的機會。
這怎麼可以?
察覺到危機的曲意綿難以接受,從天魔那裡獲得的東西也讓她升起了更深的野望。
「是天道不公平在先,當然怪不得我!」
謝白衣:「……」
啊?
他一時竟然無言以對,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
好熟悉的話術啊,若是沒記錯的話,她之前還覺得一切都怪顧夏,後來又說是他們這些人的緣故,到了這會兒,已經怪到了天道頭上去了嗎?
這是什麼純粹的外耗型人格啊?
遇到事情不要慌,不必反思自己,直接往其他人頭上甩鍋就完事了唄?
謝白衣蹙眉,仔細看了看她,發現她確確實實是這樣想的,聲音便也冷了下去,「如此說來,你還真是冥頑不靈。」
有點小心思不要緊,畢竟別說是親傳了,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完人。
可只是因為這樣便將過錯全推到別人頭上,這還修什麼仙?
難怪那天魔當初會選中她。
一步錯,步步錯。
只不過在謝白衣看來,這樣的人,便也不值得同情了。
豈料他這話一出口,不知道是觸動了對方哪根弦,曲意綿的眼睛便又定在了他臉上,突然笑了出來,「冥頑不靈?」
「好一個冥頑不靈啊。」她道:「這句一模一樣的話,我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
那時候的謝白衣,一劍斬在他們兩人中間橫出道深深的劍痕,連同之前的情誼一同斬斷。
至此涇渭分明,二人之間最後的交流便僅有這句話了。
*
曲意綿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她上前一步,聲音猛地揚起,「其他人和我作對也就算了,可你為什麼也要這樣?」
「我為什麼不能這樣?」
此刻的謝白衣又不是曾經的自己,自然也沒有那麼多的考量,他只是感到困惑,發自內心的困惑。
在他看來,曲意綿既叛出修真界,又搞出這麼多亂子出來,那就是板上釘釘的敵人,他當然不會和對方有什麼太深的糾葛。
因此又談何『同其他人一樣和她作對呢?
總不能是曲意綿覺得她做出這樣的事情自己還得和她統一戰線吧?
嘶。
謝白衣莫名打了個激靈,不明白她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怎麼?他看起來很像是那種腦子不清醒的蠢人嗎?
只是下一秒,聽得曲意綿飽含怨恨而又聲嘶力竭的聲音傳入耳中——
「可我們當初……分明是修真界所有人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就差一點,只差一點。
到最後沒想到她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
轟隆隆——
謝白衣的臉,一瞬間綠了。
綠的徹徹底底。
就好似半空中突然落下一道驚雷,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方纔還冷靜自持的少年,面無表情的那張臉也像是裂開了一樣。
「哈???」
顯然是被這句話創的不輕。
同樣被創的不輕的還有沈未尋。
他黑眸微動,側了下臉,就連被灼灼火焰燃燒的靈臺都清明瞭一瞬。
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被創的人又不是自己。
一息。
兩息。
三息。
良久,沈未尋脣角動了動,聲音輕的彷彿能隨時被風吹散一樣,「……哇哦。」
好勁爆的消息。
謝白衣猛然轉過頭來,一雙死魚眼看著他,「告訴我,你在哇什麼?」
「沒什麼。」沈未尋若無其事地轉過臉去,「風太大,你聽錯了。」
謝白衣:「……」
他一個風靈根,猜猜他信不信?
而曲意綿猶嫌殺傷力不夠,似是沉浸在那些難以忍受的記憶中,眼眸中無數情緒滾動,「你怎麼可以不幫我……」
顯而易見,這纔是她最為不甘的緣由。
『天造地設』這四個字實在太過歹毒,那一世的謝白衣會作何想法不太清楚,但現在的謝白衣卻是眼前一黑。
在這般緊張的局面下,他腦海中第一時間湧上來的想法竟然是慶幸。
——慶幸此刻在場的親傳只有他和沈未尋兩人。
——慶幸顧夏他們不在此處也不曾聽到這番天雷滾滾的話。
否則他都不敢想,今後自己在修真界會不會再傳出幾句新的『謠言』出來。
五宗在拉踩對家這方面有口皆碑。
還好還好,以他對沈未尋人品的瞭解,這人和他那幾個缺德同門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至於曲意綿剩下的話他都已經聽不進去了,滿腦子只有那句『天造地設』,宛如刷屏了一般反覆橫跳。
殺了他吧,就現在。
「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沈未尋被盯的有些受不了,扭頭就看到了他嘴角抽搐,很快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
謝白衣鬆開拉著他的那隻手,重重握上劍,「我認為,有時候衝動一下也沒關係。」
沈未尋一側長眉微挑,「比如?」
「比如你要是還想動手的話。」謝白衣面無表情,「麻煩帶我一個。」
「你這會兒應該也挺想殺人的吧?」
他的確足夠瞭解他。
沈未尋:「成交。」
兩個劍修達成共識後,轉瞬間便掉轉了劍鋒。
在驟然轉冷的氛圍下,曲意綿神情一滯,而後冷冷扯了下脣,「怎麼?想殺我?」
四周的魔氣張牙舞爪,明明此地一片明朗,空氣中卻彷彿變得逐漸黏稠了起來,沈未尋和謝白衣皆看著她,臉上多餘的情緒盡數斂起。
從他們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儘管曲意綿頻頻往口中塞丹藥,但那一身魔氣依舊處於暴動的邊緣。
似乎隨時都能失控。
謝白衣迅速意識到了這一點。
之前同顧夏那一戰,她大概是真的受了不小的重創。
兩人立即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或許可以利用一下這個機會。
全盛狀態下他們必然無法從曲意綿的手底下走脫。
但倘若對方已然自顧不暇了呢?
不管怎麼說,劍修的字典裡從來沒有坐以待斃這個詞。
方纔的震驚和被創彷彿都只是一個幻覺,謝白衣斂眸,曲意綿可以清晰的辨別出,自己方纔那番話似乎並沒有在他心裡留下任何影響。
她本就慘白的臉色又是一變,這下是真的毫無血色了。
「為什麼?」曲意綿喃喃著。
將謝白衣抓來的確是出於她心中某些不可說的執念,也想要趁機解答困擾了自己許久的那個疑惑。
可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徹底死心。
少年還是那個少年。
正直到了極致,也——
無情到了極致。
「沒用的。」曲意綿表情也同樣冷了下去,放任魔氣蠢蠢欲動,「誰也找不到這是什麼地方,只要我不放人,你們就算殺了我也不可能出得去。」
沈未尋平淡出劍,「那就試試。」
洶湧的魔氣與濃鬱的靈氣驟然碰撞,劍鳴聲清越傳入耳中,謝白衣和沈未尋同時出手,飛沙走石席捲而來。
三人頃刻間戰作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