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死的也只有她的師兄
長久的震顫過後,顧夏收回手中劍,慢條斯理地輕笑了聲。
「抱歉,想下地獄,你還沒那個資格。」
這一劍,遲來了兩世之久。
不為她自己,只為在這場浩劫下枉死的師兄和同門。
不止是顧夏想要曲意綿死,就連天道也同樣如此。
而且是神魂俱滅。
看著剛才還在垂死掙扎的曲意綿死的乾乾淨淨,連一星半點的痕跡都不曾留下,彷彿世界上從未有過這號人一樣。
顧夏慢半拍似的眨了下眼,一道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
「這麼震驚做什麼?」
是天道的聲音。
聽起來古井無波,但不知怎的,顧夏就是從中聽出了幾分陰陽意味,「你不是一直都想讓她死的嗎?如今罪魁禍首已然伏誅,你這副表情是覺得還不滿意嗎?」
顧夏一時沒有做聲,半晌才緩慢開口,「那倒沒有,只是有些許驚訝而已。」
她脣角往上提了下,意味不明,「您藏的還真是挺深的啊,竟然將自己的一絲本源之力放入了我的靈根內。」
顧夏也是剛剛斬殺曲意綿的那一刻,纔想通了所有的關節。
恐怕自她和天道達成交易的那時起,對方便將自己的一絲本源力量分出,神不知鬼不覺地融入了她的另一條雷屬性靈根之中。
既是為了確保她最終能夠徹底湮滅曲意綿,也是給自己留下了一條退路。
哪怕到最後顧夏沒能成功,反而讓曲意綿夥同另外三族真的竊取了無上權柄,取天道而代之,對方這一絲已經提前分離出去的本源也不會受到半分侵擾。
反而可以順勢蟄伏起來,以待良機。
總的來說就是,顧夏贏了,大家自然皆大歡喜。
但若是她輸了,那天道也不會虧。
人家是進退維谷,他這是進退部署。
尼瑪金蟬脫殼都沒他會玩。
而且顧夏是直到成為渡劫後才察覺到自己體內靈根中的異樣的。
仔細想想,從靈族來訪的那一日起,命運的齒輪便已經開始了轉動。
慕輕舟剖出自己的玲瓏心,償還了當日顧夏的救命之恩。
而靈族聖子一脈相傳的玲瓏心中蘊藏的澎湃靈力,又將她順利送上了渡劫。
曲意綿非仙非魔的特殊體質讓一般手段根本難以輕易將其斬殺,但顧夏渡劫後就不一樣了。
藉助那一絲本源之力,浮生劍上缺失的另一半終於得以補全,顧夏也終於明白了先前得到的那塊黑色晶石的作用。
至純的魔氣和極致的靈氣,足以喚醒傳說中的混沌之劍。
當初許星慕的那句話言猶在耳。
「以混沌之劍,召天雷神罰,可蕩平世間的一切妖邪……」
走一步算三步,不僅算天算地,還算盡了每一顆人心。
好一個天道,當真是喫準了她的每一步。
想到這裡,顧夏忽然覺得自己的後槽牙有點癢。
靠。
怪不得她總是被天雷追著劈。
整個五宗所有親傳加在一起挨過天雷劈的次數都沒有她一個人多。
雖然說她平時總是偷偷在心裡罵幾句狗天道吧,但是她敢保證,那些天雷劈自己的時候多少是沾了點私人恩怨的。
合著根源都在這裡啊。
畢竟那可是天道,放眼整個修真界,誰能承受得了對方的本源之力,哪怕只是被分離出來的一絲力量也足以將靈根撐爆了。
大概是察覺出了顧夏話裡透露出的怨念,天道的語氣依舊平靜,「你猜的不錯,但也不用為此感到氣憤。」
「曲意綿的所作所為導致諸般業障盡加於身,身死魂消早已是她註定的結局。」
「只是吾的存在便是秩序本身,並不能親自插手修真界因果,因此才需要一個執劍人。而這場交易,對你,對吾,對他們,都是吾反覆推敲下最好的選擇。」
「更何況——」
天道的話音陡然一轉,回想起這小鬼這麼久以來沒少在心裡偷偷罵他的事,語氣中終於有了些波動,「吾那一絲本源之力在你的靈根內溫養了這麼久,早已合了你自身的道意。」
所以真要論起來,這件事也不算他插了手,歸根結底還是靠了顧夏。
顧夏面不改色,裝作自己什麼都沒聽懂。
再說了,她罵一罵天道怎麼啦?
劈她劈的那麼慘難道不該罵嗎?
只是這話也就只能一個人在心裡想想,當然還是不能大搖大擺說出口的。
畢竟天道也是要面子的。
好在對方對她大概也是真的足夠瞭解,見她這樣也能猜到她心裡在想什麼,卻也懶得計較。
天道向來是公平的。
他告訴顧夏,此前種種,確是他在步步推動,不告知於她,也是為了給修真界留下一顆微弱的希望種子罷了。
否則一旦天道傾覆,秩序崩塌,整個修真界都將生靈塗炭。
「公平?」
顧夏斂了神色,似是聽到什麼可笑的話一樣,「可那一世,化作屍山血海的只有我的宗門。」
在修真界不曾生靈塗炭的那一世,死的也只有她的師兄。
所以即便曲意綿已死,可在顧夏看來,她那條命,還不足以抵得上太一宗無數枉死的冤魂。
談何公平?
天道再度安靜了下來。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卻也由著她發洩出積壓許久不曾顯露出來的怨念。
良久之後,顧夏只聽到了天道冷靜吐出的一句話,「天地有規,萬物有律,既已如此,顧夏,你合該向前看。」
「那裡,還有你的同門在等你。」
這大概算是天道唯一放緩語氣說的話了。
顧夏循聲回頭。
天道口中所指的方向,正是那些如今還鮮活的少年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