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終章
江一一一早就衝進廁所扒著鏡子翻來覆去照了好一會兒,生怕一不小心就變成了波斯貓。左眼時不時地抽痛,就像是在提醒著江一一那著實有些玄幻的記憶,可惜那些畫面仍然記不起來,只有那一束鳶尾花鮮明無比。
最後一門考試也終於終結在了那個飄雪的傍晚,江然帶著滿臉優等生毫無壓力的表情施施然跨進家門,然後腳步一頓,盯著黑漆漆的屋子裡飄蕩著的簇簇燭火,天人交戰一番後最終還是忍住沒有摔門出去。
“江小然,神說你這次考試要掛科。”
把自己罩在黑斗篷裡,江一一點著蠟燭冒充神婆。
江然嘴角微微抽搐,忍了又忍,忍無可忍。
“江一一你夠了,開燈,吃飯!”
“停電了……”
江一一可憐兮兮地抬頭,在燭光下,她大半張臉都被籠在斗篷投下的陰影裡。
“以及柳景為了限量發售的棉花糖拋棄了我……江小然,你對西蘭花炒手指頭有什麼建議?”
江然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嘆了出來。
他有些焦躁地扒拉了下頭髮,平日裡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短髮有些凌亂地垂下,碎碎地搭在額前,沒什麼好氣地瞪了江一一一眼,手上動作倒是已經認命了似的開始往上挽袖子,露出緊實的小臂。
那雙和江一一如出一轍的黑色眼眸映著暈黃的燭火,泛出薄薄的暖意。
“江一一……懶死你好了,我看你以後怎麼辦。”
“咳咳,江小然啊江小然,注意你是我弟不是我媽喔。”
江一一被他說得一愣,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細長的手指煞有其事地在空中劃了兩下,氣流的波動使得她面前的燭火輕顫了幾下,明明暗暗間使得江然看不清那被籠在陰影中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表情。
“至於以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想吧。難道江小然你以後就敢不養我了嗎,嗯?”
她說話的時候,語調像是在笑。
江然也扯了扯唇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他想,如果江一一敢變成姑姥那樣,他才不會像外公那樣心甘情願地養著她一輩子,只能被動地等著她玩累了自己回來,想走了就那麼不負責任地丟下這裡的一切離開。
江一一,要在這個世界,和前面的二十年一樣,繼續沒心沒肺地傻樂著活下去,跟每一個普通人一樣結婚生子,慢慢老去。難過或者快樂,痛苦或者幸福,都是在這個世界,在他們能夠看的到的地方。
一家人,在一起。
……
江一一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正和一位形容猥瑣的大叔大眼瞪小眼,手邊還放著一瓶沒喝完的飲料。
順帶一提,那位大叔的手指頭正深情款款小心翼翼地搭在江一一側揹著的包的拉鍊上。
“……”
“……”
片刻後,江一一拖著滿臉驚悚的大叔開始滿大街地尋找親愛的警、察叔叔。
女,姓名不詳,黑髮黑眼長相和江一一本尊挺像,據目測正處於少女十三一枝花的青蔥水嫩年紀,身體已經開始發育,就算不明顯,胸前的隆起也絕對不能夠被錯認為是被蚊子叮了鼓起的包。
現有資產:包一個,鋼筆一支,廢紙幾張,零錢若干,衛生巾幾條,餐巾紙一包,髮卡一個,巧克力兩塊,棉花糖一包。
在公共廁所清點完自己的資產,江一一開始後悔在把之前那個小偷交給警察之前沒有黑吃黑一把。
往嘴裡塞了一塊巧克力,濃鬱的苦味在舌尖瀰漫,江一一皺了皺眉,漫無目的地沿著眼前的街道向前。
能夠得到的基本資料太少,江一一逛完一條街拐向另一條路後,除了基本能夠確定自己又一次到了西西里島,就再沒有其他收穫。
喔,江一一還發現一個蠻有趣的事實。如果排除像上個世界突然被輪迴之眼開掛,於是得到所經歷過的全部世界的經驗值以至於武力值max的情況,那麼這一次的這位不知名女孩,應該本身就是個水平還不錯的練家子。
只是……西西里島啊……
江一一抬頭看了看天,那是一片令人心醉的藍,大朵大朵的白雲飄在空中,慢悠悠地往南邊溜。她收回視線,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不再往下想。
莫名的,就是有一種預感――這一次,一切都會結束。
路上並沒有多少人,江一一又走了一段,忽然退回來拐向另一邊,跟在一群吵吵鬧鬧的小孩子後面買票進了遊樂園。
眼角餘光瞥見一箇中年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另一邊,江一一把票團吧團吧隨手塞進口袋,順手剝開最後一塊巧克力,塞到嘴裡。這次是白巧克力,又有點太甜膩了。
看來自己果然沒有開掛的幸運值啊。
江一一不無惋惜地想著,徑直走到遊樂園的長椅上坐下,慢悠悠地開啟包,翻出先前被認為是廢紙的東西細細看著。
那上面都是些晦澀難懂的方程式,有幾個涉及到量子力學的,江一一還有點印象,其他的都是兩眼一碼黑,倒是最後一張紙上簡筆畫一樣的四方盒子和黃鱔看起來有點意思,跟匣武器似的……
“這條小龍好可愛~”
奶聲奶氣的童音在江一一身邊響起。
“嗯。”
江一一隨口應了一聲,那幾張紙繼了門票的後塵,被揉成皺巴巴的一團塞回了包裡――江一一倒是想把它們扔到垃圾桶,可惜現在扔了也沒人看得到。
“不過那是黃鱔,不是龍。”
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江一一身邊的小男孩很可愛,他有著一頭柔軟的末梢微微翹起的銀色短髮,蘋果一樣的臉蛋白嫩嫩胖嘟嘟的看起來就很有手感,雙手撐在椅面上,手指小小的圓圓的,手背上陷下去五個窩窩,坐在長椅上腳還夠不到地,一晃一晃地甩著,自顧自玩的開心,紫羅蘭色的眼睛圓滾滾的,盯著自己晃悠著的小腿無比專注,配合著向上翹著的唇角盛滿了快樂。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還有個單看字面也挺可愛的名字,白蘭傑索。
江一一速度拎起包,離開現場。
落荒而逃。
剛剛走到出口,遊樂園裡就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江一一回過頭,還來得及看到迸出的火花和騰起的煙霧。
腦海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突然繃斷了。
等到江一一回過神,她正站在剛才離開的地方。幼年體白蘭已經體現出他處變不驚的boss魄力,頂著被不知道什麼東西擦破的額頭,紫羅蘭色的眼睛淚水在打著轉卻不哭不鬧地窩在江一一懷裡,被她護得嚴嚴實實。
“把東西交出來!”
數量超過一個巴掌的穿著黑色西裝這等標準作戰服的男人們一字排開,為首的一個拿著槍,黑烏烏的槍口遙遙對著江一一。
“不小心掉在剛剛爆炸的地方了,要去趕快,燒沒了有的你們哭的。”
江一一把整個包倒過來,裡面的東西嘩嘩啦啦鋪下來,一目瞭然,順便撕了一包棉花糖獎勵乖巧的小朋友。
幼年體的白蘭實在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即便是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氣氛裡,看著他鼓了腮幫一動一動的模樣,江一一也還是忍不住微笑起來。
那笑容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和滿足。
“原來真的每一次都會和你相遇……”
她這麼說著,聲音輕的宛如嘆息。
白蘭有些奇怪地歪了歪頭,紫羅蘭色的眼睛帶著那個成年版的白蘭拍馬都趕不上的純然。
江一一沒有回應他眼中的疑惑,只是伸手揉了揉那頭短髮,翹起的髮梢撓在掌心裡,軟軟的,癢癢的。眼睛裡忽然有些酸澀,江一一笑了笑, 抱著他矮身一滾躲進樹後。
連射的子彈在地上留下一串彈孔,灰塵揚起又慢悠悠地下落。
“每一次都遇見你,每一次都因為你死去――”
將額頭抵在他頭頂的髮旋,半張臉幾乎都要埋進那柔軟蓬鬆的銀髮中,江一一閉上了眼睛,眼淚毫無預兆地流下,落進男孩的頭髮裡。
“這簡直……就像是穿越那麼多的世界,只為了和你相遇一樣……”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笑著親了親滿臉懵懂的男孩,小孩子的臉蛋就像她想的那樣柔嫩。臉蛋紅撲撲的男孩眨巴了紫羅蘭色的眼眸,露出了甜甜的還帶著些羞澀的笑容。
江一一把剩下的棉花糖一股腦都塞到了他手裡,伸手指了指另一邊,哄小孩一樣輕輕地開口。
“數到50,然後往哪個方向,跑快點,記住了嗎?”
“嗯,我記住了,大姐姐要小心喔。”
白蘭點了點頭,很乖巧地翹著唇角在江一一臉頰上親了親。
“……”
“我儘量。”
江一一最後拍了拍他柔軟蓬鬆的頭髮,伴著孩童稚嫩的倒數的聲音,衝了出去。
這個神奇的世界。
嬰兒能當上家庭教師,手持變形蜥蜴斯巴達教育全開;能憑覺悟空手點火,中槍倒地原地滿血爆衫復活;能用匣子和指環戰鬥,蘑菇雲效果輕鬆搞定;黑手黨拯救地球,毀滅世界的boss能和每個世界的自己溝通。
江一一在這個世界一遍一遍地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有著不同的身份,愛上不同的人,因為不同的原因而死。
但是在每個世界,都會遇見同一個人。
這場美妙的神奇的夢,只是為了和一個人相遇。
而當江一一終於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夢,醒了。
每一次都遇見他,每一次都因為他死去,只有這一次,江一一選擇了為了他死去。
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軌道,江一一繼續過她天朝大學生的痛並快樂著的日子,還會做夢,卻再也沒有夢到過那個世界。
寒假結束,柳景成為了那家棉花糖的忠實粉絲,江然輕鬆過了英語六級,江爸又升了職,不過江媽升得比他還快,江老爺子養了一隻八哥天天教它說話,寢室裡的姑娘們開始規劃自己的未來。
大三結束,柳景熱愛的棉花糖公司推出了新品牌,江然成為了大一新生中佼佼者,江爸帶著江媽第不知道多少次蜜月,江老爺子養的八哥終於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吵死了,寢室裡的姑娘們從社會棟樑重新迴歸了社會廢柴的狀態。
大四上學期,柳景興致勃勃地告訴江一一她愛的棉花糖公司老闆是個神秘的義大利高富帥,江然進入了學生會準備走精英路線,江爸和江媽夫妻合璧策劃的投資案大獲成功於是他又有藉口去度蜜月了,江老爺子還在興致勃勃地和八哥死磕,寢室裡的姑娘們開始準備畢業論文和實習。
大多數時候,生活就是這樣,無波無瀾,平淡卻也幸福。
“一呦,我決定大膽去告白,這樣我以後就有免費的棉花糖吃了~”
“請問你這張百、度來的照片能說明什麼?”
“什麼都能說明啊,你看看這背影,明顯高富帥好吧。”
“……背影在哪裡?”
“就在這,你看,對,雖然有點模糊,但是透過樹叢還是能看到一點的……”
“好吧,你隨意。”
“嘻嘻嘻~”
“說起來,這傢伙取名字的品味太獨特,我怕我和他這一點合不來。‘米利亞姆’、‘誒拉瑞亞’,你說棉花糖牌子為什麼要取得跟人名一樣,最奇怪的就是這個‘一醬’了。”
“不過他似乎很喜歡花,最喜歡的是……鳶尾花。鳶尾花啊……一呦,鳶尾花是什麼花?”
“……他的名字該不會還叫做白蘭傑索吧。”
“喔,這個不知道,谷、歌沒說。”
江一一保持微笑,咬著吸管放空目光――好累,感覺不會愛了……
在走出kfc的時候,江一一已經很淡定地接受了這個現實,……或許是白蘭早已經在她的心裡烙下了“無論發生什麼都是有可能的呦~”的印象,也或許,只是一直深深藏在心底的期盼無可抑制地鮮活起來。
大四下學期,江一一開始實習。
每天朝九晚五,上班下班,日子過得飛快。
然後有一天,她開啟門,就看見捧著一束鳶尾花衣冠楚楚幾乎能稱得上玉樹臨風的白蘭站在自己門口笑的花枝亂顫,左手無名指上的小翅膀瑪雷指環那大塊兒的戒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那一大束紫色鳶尾開得太美,在陽光下幾乎要灼傷江一一的眼睛。
於是,她很淡定地摔上門。
“一一,怎麼了?”
“沒事。”
“喔。”
“就是你家女婿上門了。”
“喔,是這――什麼!?哪個黃鼠狼敢動老子閨女!江然,抄傢伙,咱們上!”
他啊……
是個變、態,看起來就不像個好人,曾經活似腦袋被門夾了的犯二想要統治世界,更神奇的是居然還成功了,更更神奇的是眼看就要完全成功的時候被一群中學生打敗了,說話總是甜膩膩,疑似患有棉花糖依賴症,喜歡不動聲色地撩撥人,拐彎抹角地就是不肯開誠佈公,基本上和好人就掛不上邊,更甚至他還是隻存在那個夢境裡的世界中的人。
他啊……是我喜歡的人。
江一一靠在緊閉的門扉上,輕輕地笑了。
紫色鳶尾,是深藏的愛意。
活了一百次的貓,每個世界都遇見一個人。
她仰起頭,後腦抵在門上,眼中的笑意慢慢溫柔起來。
最後,終於被找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喔喔~~完結啦啦啦~~
結尾或許有些平淡,或許不夠味道,或許會被認為有些倉促,但是這是我從最開始開文的時候就想好了的結局,就好像從最開始想到這個題材,這個畫面就跟著出現在我的腦海裡了,笑。
以及要感謝一直陪伴我走到現在的大家,其實這文裡一直存在著這樣那樣的邏輯錯誤啊哈哈,我一直在努力地自圓其說啊邏輯思維不縝密神馬的太坑爹了捂臉……能夠一直看下來並且包容這樣那樣的崩壞這樣那樣的不合理的姑娘們,某愛你們~~群麼
最後,接下來就是番外和準備定製了,腆著臉求封面=v=
ps:我會告訴你們我就是故意不在情人節更新的嗎哼哼哼,哼哼哼……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