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風番外
醒過來的時候,風聽到了小聲的哽咽。
睡在身邊的妻子背對著自己,這是很少見的姿勢,通常情況下她都是被自己整個環抱在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膛睡得滿臉安穩。
支起身體,風體貼地為妻子壓了壓被角,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到了她面頰上的水痕。並沒有醒來,似乎只是在夢中無意識地哭泣,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沾染了一層濛濛的水汽,好像不經意帶上露珠的蝶翼。
做了什麼樣的夢呢?
風有些好奇。
他很少見到妻子哭泣的模樣,僅有的幾次想起來卻多少令人有些面紅耳赤。
小心地不讓自己的動作牽動被子帶起冷風,風探過身,撥開妻子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的碎髮,親吻著她的額心。
“別怕,我在這裡。”
親了親她冰涼的眼瞼,這個滿載著心底最柔軟的溫情的吻,又落在了她臉頰的淚痕上,淚水還沒幹,潤溼了風的嘴唇,舌尖似乎也嚐到了些許苦澀。
風重新躺倒,從背後將背對著自己的妻子輕輕地摟進了懷中。伸手將她的手握進掌心,風感受著她貼上自己胸膛的脊背弧度,契合到好像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姿勢。
江一一做了一個夢,在夢裡,風變成了一個二頭身的小嬰兒,而自己得到了他已經死去的訊息,在沒有他的世界裡養大了他們的女兒,然後在女兒長大離開家後,一個人慢慢老去,死亡。接著,她一次次地來到這個世界,遇到了很多次穿著紅色唐服的小嬰兒,可是他們都不認識她,陌生的眼神,客氣的言語,以及轉身離開後從來沒有回頭的疏離。一開始真的很難過很難過,可是後來似乎也就放開了,江一一看到夢裡的自己漸漸喜歡上了另一個人。
夢裡的江一一微笑著,她已經可以在失去風之後再一次那樣幸福地笑出來了。
可是,為什麼還是那麼難過呢?
“一一啊,你有了。”
“……”
江一一默默地看著對面一把年紀了還睜大眼睛賣萌的師父,後者對自家乖徒弟目光中的質疑視而不見,特無辜地眨巴了兩下眼睛。
於是,江一一隻好把視線投向自己身旁依舊笑容溫和,整個人不動聲色地呆愣在那裡的風。
“風聲太大我沒聽清……剛才我師父說什麼來著?”
“乖徒弟,別逃避現實了,你懷孕了。”
賣萌攻略失敗,杜一原形畢露,坐在椅子上老沒正經地挖了挖耳洞,樂的嘴巴合都合不攏。
“再過八個多月,我家寶貝徒孫就要出世啦~風小子今天一早急吼吼問我你晚上做夢偷偷哭是怎麼回事,害得我還擔了老半天的心,以為你們小夫妻兩個家庭生活不和諧,差點就跑去洛三那老小子那拍桌子讓他給你做主,結果,哈哈,是大喜事啊~喔,你們現在管那叫什麼來著……我想想啊……對了,產前憂鬱症!”
江一一低頭看了下自己平坦的小腹――產前憂鬱症……
產前你妹啊!?
……
據說,懷孕的女人脾氣暴躁,多愁善感,常常上一刻還雷霆大怒,下一刻就梨花帶雨,上一刻還你儂我儂這輩子嫁你嫁對了,下一刻就老孃瞎了八輩子的眼怎麼就看上你了,上一刻還想吃東頭的小籠包,下一刻就懷念西面的陽春麵……
在與時俱進的杜一和洛三的科普下,風充分地瞭解了自己接下來將要度過怎樣艱難的九個月。
他甘之如飴。
只除了一樣――
“其實師父說錯了一件事。”
江一一窩在風的懷裡,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眯著眼睛犯困,聲音都有些綿軟無力起來。
“我那天做了一個夢。”
她稍微打起些精神,握住風的手,像是突然對那修長的手指產生了無上的興趣,捏來捏去地玩。
“夢裡你死了,然後我生了女兒,再然後我又找了一個人嫁了。”
心裡湧上的是無限的酸澀,不是因為她嫁給了其他的人,而是因為那一夜她臉上的淚水。
被捏著玩兒的手掌一翻,握住了江一一的手,風深深地凝視著自己的妻子,沒有錯過她眼中的藏在漫不經心下的不安。握著她的手一起搭在小腹上,現在還看不出突起的平坦下,他們共同的血脈正在悄然孕育。
“不會的。”
這麼說著,風的嘴唇輕輕摩挲著江一一耳後那一片比別處都要敏感些的皮膚,鼻尖偶爾蹭過她的臉頰,沉默了下來。
他對自己有著絕對的自信,卻並不自大。沒有人希望自己會死,但是死亡卻總是來的那麼突然並且不容拒絕。就算被稱為世界最強的七人之一,也是一樣的。
風不願意她喜歡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但是比這個,他更不願意看到她難過。
“……他是什麼樣的人?”
“壞人吧……反正不是好人。”
江一一抬頭看著天,眼角餘光瞥見風那滿臉複雜的模樣,壞心眼地偷笑,覺得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那樣明明吃醋的要死卻偏偏努力壓抑著的嚴陣以待模樣,一點兒也看不出溫雅的模樣,對於風來說,實在是難得一見。
江一一喜歡溫雅的風,也喜歡這樣能夠一眼就看出他對自己的在乎的風。
“白頭髮,紫眼睛……不要臉,大概就是這樣了。”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江一一從風的懷裡坐起來,轉過身和他面對面坐著,十分嚴肅地看著他。
“所以,如果你敢拋下我們娘兩,我立馬就帶著孩子找人另嫁,聽明白了嗎?”
……
穿過鋪著磚石的街巷,兩側建築低矮並且簡陋,時不時可以看見伸出牆外的招牌,寫著花樣的義大利文。
推開街巷盡頭那間房子的門,房子似乎已經很有些年歲,木地板在踩上去的時候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屋子裡很黑,從離地兩米多的窗戶裡投射進來的陽光,不足以讓人產生“明亮”的感覺。
諾大的房間裡只擺著一個桌子,桌子邊已經已經圍坐了六個人,每個座位間都恰到好處地保持了最適合陌生人的距離。而當黑衣黑髮的殺手走進來的時候,桌子前的最後一個座位也等到了它的主人。
“世界最強的,‘被選中的七人’啊――”
帶著鐵面具的男人突然出現在了房間裡,對七個人本能做出的警戒和攻擊反應視若無睹,鐵面具沒有遮住的嘴角彎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想你們既然都已經做出了決定來到這裡,那麼應該也不會拒絕這個報酬豐厚的委託,對嗎?”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鐵麵人的笑容像是洞悉了一切,帶著令人不悅的自信。在座的七人都是這個世界上在不同領域獨佔鰲頭的強者,鐵麵人那毫不掩飾的篤定他們會照著他的話去做的自信,毫無疑問地刺痛了某幾位的自尊,但是沒有人選擇拒絕。
世界這麼大,有怪癖的好像天上地下老子最大什麼事情都盡在掌握中的僱主,也不是沒有出現過。
鐵麵人的笑容越深,他拿出了一張寫著這一次的任務事項紙,準備把它放到桌上。
“抱歉。”
穿著紅色唐服的青年突然站了起來,他坐在圓桌最靠近牆壁的地方,之前一直沒有出聲,幾乎整個人沉在黑暗中。
而現在他站了出來,面上帶著溫和而又帶著歉意的笑容。
“我拒絕。”
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風對著已經消失了笑容的鐵麵人一禮。
“我沒有辦法在妻子懷孕的時候因為任務而離開她的身邊,所以,很抱歉,我拒絕這次的任務委託。”
你既然拒絕了那還過來幹什麼!?
不止鐵麵人,在這屋子裡的其他人,那個瞬間腦海裡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這樣一句話。
而把它嚷嚷著問出來的,只有年少氣盛並且就某一方面來說最蠢的史卡魯。
“我妻子說,天朝是文明大國,撂擔子不幹必須得當面誠懇地道歉。”
風溫和地笑了笑,語氣中忽然透露出濃濃的傻爸爸意味。
“更何況,身為人父當以身作則,這是胎教。”
身為武者,不應逃避危險,不應棲於安樂,不應畏懼死亡。
但是,風承認,自己害怕死亡。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自己愛著的人。
那在睡夢中無意識的哭泣,終究是在他的心裡劃下了無法消逝的痕跡。
兩個月後,一個可愛的小寶貝誕生了。
還閉著眼睛,溼漉漉血淋淋一團的小姑娘,扯著嗓子哭得格外可憐。
“乖徒弟,你說小寶貝叫什麼呀?你覺得杜二二怎麼樣?”
“二你妹,滾!”
“嚶嚶嚶……”
“一一呀,你看這孩子多可愛啊是吧,不如就叫洛三七吧~”
“……風,你上。”
“師父,抱歉了。”
“我滾我滾……哎……有了媳婦忘了師父……哎……”
“一一,我覺得――”
“叫江小魚。”
“――雨這個名字不錯……”
“小名無缺。”
“……”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和這個相對的是【再一次愛上你】
以及,這章寫的各種不順,大概就是有靈感和米靈感的差別吧――於是,我們那個大亂鬥番外還是等靈感那個小妖精自投羅網再好不?嗯,就這麼愉快決定了~=v=
以及,元宵節快樂……雖然晚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