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杜一一
刷牙,洗臉,江一一揉著捏了牙刷柄半天有點疼的手,嘆了一口氣從衛生間走出來。
果然嘛,體力活帶不回來,要是上次堅持把畫家當終生事業,姐現在還能露兩手給江然那個悶騷的壞小子看看。
哼,什麼叫“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姐這是藝術家的手,哪像你那就是家庭主婦的命!
――早上再一次被自家的全職弟弟鄙視了的姐姐憤慨了。
不得不說,被澤田綱吉這妹控千依百順了二十年,江一一也養出了點兒愛嬌的性子。
對此有最直觀感受的江然同學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晨練沐浴過後顯得格外青蔥水嫩的好少年板著臉,壓著江一一吃了一大碗她討厭的胡蘿蔔芹菜粥。
“阿然,其實我還是挺有魅力的。”
“喝粥。”
“阿然,你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中意的女孩子啊。說出來給姐聽聽唄~”
“怎麼,春天到了?”
“哼。可惡的弟弟。”
“如果你願意把自己的智商和你五歲的侄子放在同一水平,那麼請繼續。”
“人家只是好奇嘛~告訴我啦啦啦~”
“……”
江然放下勺子,伸手扣住江一一的下巴,左邊偏偏右邊偏偏地盯著看,被江一一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食指並著中指在拇指上摩挲了下,江然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唇角。
“以後少看點電視劇,本來就不聰明瞭。”
把碗推到一邊,江然擺出促膝長談的好弟弟姿態。
“好了,說罷。雖然江一一你平時就沒心沒肺不靠譜,但是像今天這麼不對勁的,我還是能看出來。”
磨蹭了半天終於如願了,江一一卻發現自己又扭捏了起來,恩啊了半天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告訴江然自己雖然才二十,但是已經連續在夢裡過了三個人生,並且每一次都死於非命?
“其實也沒什麼事。”
江一一咬著勺子含含糊糊地開口,被江然瞪了一眼,把勺子從她嘴裡拿了出來。
“就是做了個成為武林高手的夢,醒過來以後有點high過頭。”
“所以早上做出捏牙刷柄結果把手捏的通紅的蠢事?”
江然的視線略過江一一的掌心。
“這也不是你做不出來的事。”
“……江然你說,你是不是在我房間裡裝了監控!?”
“呵。”
“我才是姐姐啊江然你個混蛋!”
江一一很順利地炸毛了。
當晚,江一一閉上眼睛,捏著被角開始祈禱。
――夢啊,賜我一個百依百順乖巧聽話溫柔嫻淑甜美可人的好弟弟吧!
……誒,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哎呀,這娃兒看著就乖巧聽話,老頭子年紀也大了,不過憑著點手藝養個百依百順的乖徒兒出來也不是問題嘛,哈哈哈~”
“我是女的。”
“哈?……啊……啊哈哈~女娃也好,也好啊,那老頭子就把我的乖徒弟養成溫柔嫻淑甜美可人的好姑娘,讓那個老臭蟲的徒弟上趕著討好,哈哈哈,讓那老東西再跟我顯擺!”
“我不想當你徒弟。”
我不想當百依百順乖巧聽話溫柔嫻淑甜美可人的好弟弟啊!
變成三四歲小蘿莉的江一一奶聲奶氣地鄭重其事地,對著眼前打扮酷似洪七公,行為酷似人販子的老人申明。
“恩,老頭子還真沒收過徒弟,還是個女娃娃,要怎麼教呢?”
“我不要當你徒弟!”
“啊……好麻煩好麻煩!就這麼著吧,老頭子我天資卓越,我的徒弟一定也和我一樣,到時候把徒弟扔到老東西那去,反正他教一屋子徒弟也是教,多我家女娃一個就該他笑了。”
“我要在這裡等媽媽回來!才不要跟老柺子走呢!”
“就這麼決定了!哈,我真是聰明!”
嚶嚶嚶……
江一一人小言微,兩個人又雞同鴨講,只得看著那棵老槐樹越來越遠……
姐不要做百依百順乖巧聽話溫柔嫻淑甜美可人的好弟弟啊!
古龍先生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江一一現在就身不由己。
被迫認下的逼著別人洞悉他不靠譜表象下的沒有譜本質的師父,在他口中的老東西那裡吃了個閉門羹,哼哼唧唧地抱著拜倒在華夏古建築門前的江一一轉身就走。
江一一在她師父懷裡拼命伸出嫩嫩的小爪子,想要摸一摸碰一碰那朱漆的柱子,鉚釘的大門,雄赳赳的石獅子――喔,古董啊!
江一一的便宜師父姓杜名一,字仲之。這古風味十足的名字一出口,江一一就覺得一股武俠之風迎面而來,至於那股子熟悉親切的味道,高山仰止的崇敬,則是在杜一死活要給江一一取名杜小二的時候就煙消雲散了。
江一一覺得自己很不容易。作為一個根正苗紅的天朝子民,枕著金庸古龍構築的武俠世界過了十年,夢裡的三輩子,竟然兩輩子半在義大利,半輩子在日本,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好在現在,江一一圓了自己的武俠夢。
“師父!”
為了武俠夢,拼了!
大齡蘿莉江一一很沒有節、操地對著杜一撒嬌賣萌。
“一一,江一一。”
“杜一一?這名字不錯,好名字!”
“……”
江一一思考,自己這個便宜師父啊,他是故意的呢,還是故意的呢,還是故意的呢?
被迫改姓的江一一為自己爭取了只喊“一一”的權利,然後就開始變著法兒地試探自家師父的能耐。
“師父師父,一一想學飛飛。”
“行。”
“師父師父,一一還想學治病。”
“沒問題!”
“師父最好了~”
學好了功夫自保,學好了醫術下毒,到江湖上瀟灑一把後,就開一家酒樓客棧做大隱隱於市的包租婆!
江一一小朋友美滋滋地給自己規劃未來。
“不過啊,一一啊……啊哈哈,師父有件事情忘記告訴你了。”
白鬍子白頭髮的老頭腆著臉搓著手訕笑。
“恩?說吧。”
卸磨殺驢的小沒良心江一一擺擺手,很有範兒地準了她便宜師父的上奏。
“其實師父也是剛剛想起來的……那個一一啊,你看咱們這好歹也是70年代了,那什麼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大江南北,咱們修行之人雖然不在世俗之內,但是那個戶口也得上一下是不?沒戶口就不能進學堂。啊,我知道一一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都不喜歡去學堂,可是咱們修行得抓,學業也不能丟對吧,不是那什麼,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嗎。再說了,那個老東西的徒弟都能去米國留學,我就不信我的徒弟不能考個什麼說是唱詩回來,哼,到時候看那老東西還敢說我這一派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一一……?”
“一一!”
“乖徒弟,你別嚇老頭子啊!”
70年代,上戶口,留學……
耳邊迴盪著這幾個關鍵詞,江一一腦海放空,放空――
――這到底是什麼世界啊!
還姐純粹的武俠夢嚶嚶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