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君心 第一章 夢醒新婚夜
第一章 夢醒新婚夜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僅是一瞬,瑾容從無邊的黑暗中恢復了意識。
她倏然坐直身體,昏沉懵懂中,發覺入目是一片鮮豔刺目的紅。那樣無邊無際充斥眼簾,彷彿天地都被血染紅了一般……
這個念頭在腦中閃現,隨即那些片段――慘叫、戰火、破敗的宮牆、浴血的父皇――無數片段紛至沓來,而與之相伴的劇烈的悲憤之情,讓瑾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時,瑾容聽到近在耳邊響起一個滿是焦急和擔心的嗓音:“姑娘可是身子不適?怎地抖成了這般模樣?”
緩緩搖頭,瑾容循聲望去,卻未見的任何人。入目仍舊鮮紅一片。
說話者是一位上了年歲的女人的聲音。雖然她的聲音不再如年輕女子那般婉轉動人,音色卻沉澱了歲月,顯得非常慈祥,讓人感到心安。
許是身邊這倒嗓音的帶了安撫之意,讓瑾容的心神穩定了不少。這也使得她注意到了一件事:眼前之所以鮮紅一片,是因為雙目被遮擋的。這感覺――瑾容伸手在那遮擋她眼簾的幕布上摸索著――倒像是……嫁娘新婚之時遮擋臉容的蓋頭?
下一刻她的猜測得到了證實,身旁那年長的婦人急道:“誒呀姑娘使不得,靖王殿下還不曾揭了喜帕,可千萬不能讓這蓋頭掉了!”
說著,那婦人將瑾容剛剛扯歪了幾分的喜帕又正了正。
瑾容心中巨震:她明明就是從城牆長縱身躍下的!當時的她力竭體弱、重傷在身。那般的情狀跳下城樓,斷無可能有生還的希望!
即便是蒼天保佑,她大難不死,可是又怎能夠一絲傷痛也無?
瑾容不由得緊緊抓住喜服的前襟。然而當她微微斂眸,透過喜帕的縫隙看到交疊在小腹處的雙手的時候,她再度僵住了――
那雙手白嫩細滑,如水蔥一般完美。然而,委實太過白嫩了一些。虎口處不曾有過磨損的老繭、掌心處也沒有粗糙的感覺。
這、不是屬於她的手!!
死而復生?借屍還魂?
即便現在瑾容仍舊感到一片混亂,然而許是遭逢鉅變,又經歷了生死劫難,讓原本就性格沉靜的她又多了三分處變不驚的淡然。於是她緩緩開口,試著以自然熟練的語氣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瑾容如今的嗓音不同於原本那種清冷而透徹的音質,而是軟糯中透著一點點的低啞。聽上去倒是十分舒服,只不過即便她的語氣十分的平靜,這樣尋常的語氣用這種嗓音說出話來,都帶上了一絲嬌嗔的意味。
她不由得暗自皺眉:怎地不過平常的問話,竟生出來幾許纏綿之感?真是讓人不習慣。
那年長婦人馬上回到:“姑娘,已經酉時三刻了。”
其實對於瑾容來說,現在什麼時辰對於她來講根本無足輕重。她之所以挑起這個話頭,只為了能夠透過身旁這婦人的話語來熟悉周遭的情況――她對於自己如今的處境幾乎一無所知,這種毫無依憑的感覺著實不太美妙。
思及此處,瑾容微微頷首:“難怪我感覺腹中飢餓難耐,卻原來已經是這個時辰了。”
瑾容身旁的婦人聞言,登時心疼起來:“姑娘餓了?這可怎麼使得!綠裳、綠袖,去尋尋後廚看能否端一碗易克化的吃食來給姑娘用。”
雖說按照規矩,新嫁娘在揭開喜帕之前不能說話,也不能進食。然而事有從權,總不能讓新嫁娘真的餓昏過去,這樣才是徹底變成了天大的笑料。
所以即便明面不講,一些人家還是會在後廚備下一些吃食,讓新嫁娘墊墊飢,防止新郎入洞房後進行一系列禮儀之時鬧出笑話。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瑾容便聽到兩人去而復返。這短短的時間,瑾容已經旁敲側擊出很多資訊。
比如,現在她仍叫瑾容,只不過是換了個姓氏――她現在叫做程瑾容。
比如,身旁這位嬤嬤劉氏,是瑾容生母的陪嫁丫鬟,也是瑾容的乳母。這樣一來。雖然瑾容可以暫時不必擔心劉嬤嬤有異心算計於她,卻也因為劉嬤嬤同原本的“程瑾容”太過熟悉,很難保證不路出馬腳。
再比如,她的新婚夫君……
聽劉嬤嬤那歡喜的語氣,把這位新姑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直說“姑娘是前世修得福分,才得了如此的錦繡姻緣”。
劉嬤嬤說的興高采烈,瑾容卻聽得漫不經心:她剛剛經歷了滅國喪親之痛,實在沒有那個閒情逸緻憧憬未來的夫君是何等人也。
最終,瑾容還是沒能吃上綠袖綠裳端來的吃食。因為就在綠袖綠裳準備服侍瑾容用些東西的時候,外面響起了喜娘含笑的聲音:“新姑爺入洞房了!”
隨之而來的是十分凌亂的腳步――應該是同新郎一起鬧洞房的賓客們。
前世的瑾容身死之際尚未婚配,因此這“鬧洞房”一說她也僅僅是聽說。現在自己要親身體驗,她還是有幾分好奇的。
就在此時,新郎那因為飲酒而略顯沙啞的嗓音響起――
“王妃體弱,你們可要適可而止。”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
瑾容霎時間感覺自己如墜冰窟!!
即便是混雜在眾人之中,她也絕對不會錯認――就是那個帶頭衝破乾陽殿大門、斬殺無數宮人,將自己腕骨一箭擊穿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