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君心 第三章 試探
第三章 試探
瑾容話音方落,便感覺數道目光同時加諸於身。她略略抬眸,將周遭諸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便垂下眼簾,心中一哂,暗忖:原來如此。
立於近旁的劉嬤嬤,略略訝異中透著欣慰;而婢女中的其中兩名,則幾近於瞠目結舌;至於另一側的蕭桓,仍是那仿若含著無限情意的溫柔淺笑,看不出深淺。
實則,如瑾容這般,在對周遭近乎於一無所知的境況之下,委實不該這般貿然多話。
然而:“聽天由命”從不是瑾容的性格。此刻默不作聲固然可得一時無虞,卻並非長久之計。方才從劉嬤嬤的話中得知的情報雖可解燃眉之急,但有些話卻不是可以貿然問出口的――例如!”程瑾容”平素是如何性情?
而現下,答案似乎己經昭然若揭。
瑾容半斂的眼眸掩住一閃而逝的笑意,再抬起頭來,已是羞澀中略帶不安地看向劉嬤嬤,目露詢問之意,顯得既茫然無措,又楚楚可憐。彷彿是在問:嬤嬤,我說錯了什麼?為何大家都如此看我?
劉嬤嬤看著瑾容這般神情,登時心疼的不行,心道:阿容性情柔順恭良,卻有時太過心軟,可萬萬不能讓王府的奴才們認為阿容是好拿捏的。
思及於此,劉嬤嬤上前握住了瑾容的手,暗中輕輕一握,隨即沉聲俯視著跪在近前的婢女道:“今日為大喜之日,便饒過你這一回,但王妃心慈,我老婦人眼中可不揉沙子!此等有失體統之舉斷不可有第二次!”
瑾容此時已經得知,恐怕這位“程瑾容”小姐是位性子柔弱的,而這劉嬤嬤態度如此強硬,則為了迴護住她,不讓她吃了虧去。故而方才那楚楚可憐之態,是她故意為之,如此一來,劉嬤嬤必然為了給她在王府立威,而敲打那個婢女一番。
如此這樣,在不知新任王妃何許人也的王府眾人來看,便是主子和下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畢竟在外人看來,即便劉嬤嬤是乳母,終究也是下人。沒有主子的允許,她是不會這般放肆的――畢竟王妃和靖王殿下都沒有開口,劉嬤嬤的話的確有些僭越了。
在王府眾人面前立了威,又得以不讓劉嬤嬤覺察到“程瑾容”換了人,瑾容今日的最大目的也就達成了。
她心中鬆了一口氣,而婚禮還行至途中,合巹酒只得再重新倒過一壺了。
匏瓜苦澀,米酒甘冽,新人手中的雙瓢本是一體,喝下倒入瓢中的酒水,如此便寓意夫妻從此“同甘共苦,皆為一體”。
待到合巹酒飲完,劉嬤嬤便朝著蕭桓福身行禮道:“喜服已經被酒水泅溼,殿下同王妃要不要更衣?”
蕭桓隨意地瞥了一眼自己以及瑾容身上深色的水漬,略帶戲謔地道:“無妨――總歸是要寬衣解帶的。”
瑾容雖說性子沉靜,畢竟是尚未經過人事的。聽聞這話登時面紅過耳,心下惱怒:這人說話怎地好似登徒子一般?!
而劉嬤嬤等其他奴僕婢女雖然也覺得不好意思,但卻都忍不住低笑著退了出去,將這一方天地留給新人。
瑾容還在為剛剛蕭桓那句話羞臊不已,便感到一陣溼暖的氣流拂過耳邊,蕭桓輕柔而低緩的聲音隨之響起:“阿容穿著這溼衣裳不覺難受麼?要不要本王為你寬衣?”
“啊……啊?”瑾容一愣,枉費她素日才思敏捷,卻不知如何應答這句話。
她只感覺蕭桓口中吹出的那溫熱的氣流,彷彿一隻看不見的手,撫摸她頸側耳後的每一寸肌膚,登時讓她的半邊身子都酥軟了下去。
這下子,不用特意偽裝什麼?她就感到此時自己的腦袋已經滿是漿糊,一片空茫。
這也難怪。昔日的寧樂公主,少時可仗劍江湖,及笄之後可參與朝政,別說在當時風頭一時無兩,就是縱觀歷史,也是少見這種集寵愛、榮光、威望於一身的公主殿下。
然而,直至周朝滅亡,寧樂公主身殞,她於男女之情一事卻也幾乎是一張白紙――尤其是這雲雨合歡之事,更是未曾有過。
所以,此時的瑾容完全是緊張無措,她不明白,難道是自己撞了邪麼?怎地明明是自己憎恨到恨不能撥皮剔骨的人,而他不過輕輕說一句話,吹一口氣,自己便渾身燥熱酥軟,變得一點都不像自己?
實則未嫁的女兒本應在新婚前夜由年長的女性長輩教導房中術的要領,甚至將那繪製的分毫畢現的圖冊拿與準嫁娘觀看。然而可憐瑾容重生到這具身體上已經是新婚之夜,自然錯過了這必不可少的一課。
不過正是由於她現在這種青澀而無措的表現,讓蕭桓原本對她性情有所轉變的疑惑淡了下去。
只見蕭桓欺近瑾容,低聲輕道:“既然阿容不應,本王便當做你已經應允了。”說著伸出修長如玉的手,輕輕地拉開了瑾容身上喜服的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