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靈偶4
短暫的寂靜。
等肖恩反應過來時,小保姆已經憋紅了臉,連眼圈也紅了。
只小聲地扔下一句「我去準備晚飯了」,便急匆匆下了樓。
她的語氣很輕,聽不出生氣還是別的情緒。
只是轉身時,白生生嫩豆腐似的耳垂全是被驚嚇後湧起的血色。
那一雙漂亮溼潤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了一絲委屈,被門口的男人看得明明白白。
她就這麼垂著腦袋,一聲不吭地去了廚房。
像一隻被欺負了卻忍氣吞聲的小貓,爪子都不敢亮出來,只能自己偷偷躲起來舔一舔。
肖恩嘆了口氣,心頭漸漸地也浮出了一絲怒意。
他看向咧嘴笑的罪魁禍首,語氣嚴厲:
「裘德,你再這樣,我就辭退她,重新給你找一個保姆。」
牀上的男孩一聽,臉上的笑意稍微收斂,表情天真地歪了歪頭:
【爸爸,你不也很享受嗎?】
【裝什麼。】
「啪!」
一個耳光重重抽在了裘德的臉上。
那片白嫩的皮膚立刻湧起了紅色的指印。
肖恩隨意抽出一張手帕,擦了擦自己保養極好的手指,表情冷漠:
「別忘了是誰替你收拾的殘局,被自己弄出的場面嚇得說不了話,沒半點像我,倒把你母親的那點膽量繼承到了。」
「慫貨。」
「下次再敢這樣對你父親說話,就滾去地下室待著。」
裘德捂著臉,被罵得渾身一顫,再不敢反駁。
肖恩又冷冷道:
「去拿那藥膏把你臉上的印子消了,省得讓梨小姐起疑。」
說罷,也不管兒子的反應,轉身走出了臥室。
不過,男人並沒有回到書房,而是不緊不慢地下了樓,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安慰一下受了委屈的小保姆。
房間裡,
目送著父親身影消失的裘德放下了手,臉色陡然陰沉。
看著衣櫃的掛鏡裡自己臉上鮮明的指印,他熟練地翻找出藥膏,挖了一大坨往那片皮膚抹去。
須臾,紅色印子便淡了不少。
這樣效果好的昂貴藥膏,他多的是。
父親總是利用工作的便利一箱一箱地買。
從來不用擔心哪天會用完。
自然,也從來不必為留下家暴的證據而擔憂。
裘德這樣想著,裹著藥膏的手一頓,憋著一股氣狠狠往鏡面上砸去,
「砰——」
玻璃被他砸出一道裂縫,裡面的男孩面容也跟著四分五裂,看上去極為瘮人。
他沉默地盯著鏡子看了半晌,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就在此時,裘德忽然聽到了一聲極輕極快的低吟。
「求……」
他嚇了一跳,狐疑地看了一眼四周。
是幻聽嗎?
還是有人裝神弄鬼?
他惡作劇多了,第一反應便是有人在對自己惡作劇。
但很明顯,
父親從來就不屑於惡作劇。
新招的保姆看上去也不會這樣做。
現在這裡,就只有他一個人。
裘德皺眉,那會是誰呢?
驀地,
那道低吟又響了起來。
而且這次更近了。
「求——」
後半個字被風吹散,裘德沒有聽清,他彎下腰匍匐著,循著聲音的來源四處尋找。
「Comeplaywithme……」
(來和我一起玩……)
比之前更清晰的低吟猛地鑽進了裘德的耳朵。
他渾身一震,目光從牀底移向了掛著鏡子的那面衣櫃。
剛剛那個聲音,是從衣櫃裡冒出來的?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衣櫃,伸出有些顫抖的手,將櫃門捏緊,然後咬牙,一把拉開。
「是誰?!」
裘德在心底怒喊。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衣櫃裡除了一堆還沒來得及疊的衣服,其他啥也沒有。
他翻了好一會,也什麼都沒找到。
是誰在整他?
是誰是誰是誰!!!
裘德惱羞成怒地關上櫃門,用力過猛,櫃子上的鏡面被震得顫了一下。
下一秒,那低吟再次幽幽地傳了過來。
「求……」
【求什麼?】
【你是惡魔還是幽靈,你要求什麼?】
裘德憤怒地在畫板上刷刷寫著,又舉起畫板展示給那個不知道在哪的聲音。
「裘德!」
低吟炸開。
裘德一愣,猛地反應過來。
它念得不是求,而是裘……德。
它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他驚駭地往後退,一時間被嚇破了膽,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抱著畫板就往門口跑。
但還沒跑幾步,一陣詭異的力量便忽然將他狠狠掀翻。
他的後腦勺重重磕在天花板上,又狠狠往下,跌落在地上,直摔得他眼冒金星,耳暈目眩。
裘德嗚咽哭泣著,忍著渾身劇烈的疼痛,用盡全身力氣往門口爬去。
再近點!
再近一步,他就能逃出去了!
在巨大的求生意志下,他的大半個身體很快爬出了房門。
他戰戰兢兢地回頭瞄了一眼,看著空蕩蕩毫無動靜的臥室,不由得喘了口氣,臉上露出後怕又喜悅的笑容。
逃……逃離了嗎?
他應該沒事了————
腦子裡的想法還沒加載完,
一股更加強大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攥住了他的雙腳。
緊接著,
他的整個身體以極快的速度被拖進了臥室裡。
沿路騰起的灰塵撲了男孩一臉。
他目眥欲裂,崩潰大哭,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不!
救救我!
父親!!那個該死的保姆!!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
緊閉的房門隔絕了裘德驚恐的臉。
一切倏地重回寂靜。
房門口,只剩下那盆始終沉默的,輕輕搖曳的矢車菊。
「……」
「咦,什麼聲音?」
廚房裡的溫梨被樓上的動靜驚到了,有些疑惑地探出頭看了一眼,見什麼都沒發生,也沒人下樓,又無措地看向一旁坐在桌邊看著報紙的肖恩。
男人連頭都沒抬,只淡淡道:
「沒事,裘德那孩子在發脾氣,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