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安安看著哥

妹妹看我·米飯吃起來·5,186·2026/5/18

沈安中午被沈淵接去喫飯的時候,沈淵還在逗她。   「漂亮的安安,想喫什麼啊?」   「怎麼感覺安安比早上更漂亮了?」   王文朗不知道兩人上午的對話,以為沈淵又開始膩歪了,十分受不了的說:「沈淵你跟安安說話的時候能不能不夾嗓子,我聽這麼多年都適應不了,麻死我了。」   沈淵聲音恢復正常,但眼睛還定在沈安身上:「有嗎?我是正常說話。」   王文朗看著紅綠燈翻了個白眼,你罵別人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聲音。   沈安坐在後排,正低頭認真扣安全帶,聽到沈淵帶著明顯笑意的調侃,扣鎖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臉頰漫上一層淡粉,嘴角向下抿了抿,有點不好意思。   但也有些被逗惱了。   她把臉偏向窗外,語氣生硬:「我不想和哥喫情侶餐了,我今天要喫單人餐。」   沈淵聽到這話,立馬就不逗她了,難得有幾家沈安愛喫的餐廳,沈安的嘴太刁了,一點點喫的不順口了就會吐。   他們喫的情侶餐套餐是三年前無意間找到的,食材和做法沈安都很喜歡,其實單人餐也一樣,但情侶餐會送兩份小甜點,是餐廳的特色,其他的套餐都沒有,沈安很喜歡喫。   「哥不說了,哥不說了,安安不氣啊。」   沈淵握上她的手往自己這拉,沈安沒抗拒身子往他懷裡靠,懷抱完美契合,太習慣了,十六年的相處,父母都沒有沈淵在她的心裡份量重。   等到了餐廳,沈安沈淵喫的是情侶套餐,王文朗單點四菜一湯。   是的,四菜一湯,這是西餐廳,他讓經理在別的中餐廳點的飯,就為了跟他們一起喫。   因為情侶套餐的原因,每次喫飯的包房都搞的很浪漫,沈安喫完了都會順手拿幾枝玫瑰走,遇到誰就送給誰,完全隨機。   這是之前沈淵為了鍛鍊她的交流能力,每天都會給她點漂亮的小東西讓她送給陌生人,時間一長,沈安懂的多了。   她認為這是件好事,是高效的情緒價值轉移,她會挑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人送東西,每個人都會高興,她心裡也會有點開心。   習慣延續到現在。   三人走出靜謐的包廂,步入相對喧鬧的走廊和大堂。   水晶吊燈的光芒取代了包廂的暖黃,人聲與背景音樂混雜在一起。   沈安步伐平穩,目光平視前方,對周遭投來的好奇驚豔的視線視若無睹。   她手裡兩枝粉玫瑰隨著她的腳步微微晃動,像兩個醒目的標籤。   就在快要走出大門時,旁邊休息區,一個穿著餐廳制服、看起來是剛換班正在休息的年輕女孩,正低頭揉著有些紅腫的腳踝,臉上帶著疲憊和委屈。   沈安記得她,剛進餐廳的時候,經理在訓斥她,好像是因為剛上班,東西還不熟,沒有服務好客人,被客人投訴了,沈安都快走了,她還在一直道歉。   她面前放著一杯白水,眼神有些放空。   沈安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的視線在那女孩疲憊的側臉和紅腫的腳踝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恢復了勻速前進。   就在與那女孩擦身而過的瞬間,沈安的手臂自然地一伸,將其中一枝玫瑰,輕輕放在了女孩面前那張光潔的玻璃茶几上。   位置正好在水杯旁邊。   她茫然抬頭看到一個穿著校服、背影挺直清瘦的女生正走向門口,手裡還拿著另一枝同樣的玫瑰。   她還沒反應過來,經理就過來跟她說:「今天的事情就不上報總部了,下次千萬別再得罪這些人了,要不是你運氣好遇到沈小姐……」   女孩拿著玫瑰,眼睛還在看向門外。   沈安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餐廳。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   「這次是給受委屈的人了。」   沈淵跟在她身側,語氣帶著瞭然的笑意,低聲說。   他太瞭解她。   「不是,是給漂亮的人,今天的花只給漂亮的人。」   「這枝給哥。」   粉玫瑰的刺已經被沈安拔掉了,只剩下帶著水露顏色粉豔的花朵,女孩就這麼突然遞到沈淵面前。   沈淵正準備給她拉開車門的手,就這麼懸在了半空中。   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灑下來,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沈安就站在這片光暈裡,微微側著身,手裡擎著那枝沒有刺的玫瑰,手臂伸得筆直。   聲音平穩,甚至沒什麼起伏。   沈淵卻覺得自己心臟最柔軟的地方,被那光滑的花莖,輕輕戳了一下。   「安安……」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一些,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情緒:   「玫瑰的刺下次……不用都拔掉,安安給的哥都喜歡,哥皮厚,不怕扎。」   比起沈淵的情緒波動,沈安要平靜的多,她掏了掏校服外套,拿出一個巧克力給王文朗。   王文朗原本正百無聊賴地靠在車邊,低頭刷著手機,等著那對兄妹。   陽光曬得他後頸發熱,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先鑽進車裡開空調,就聽見了沈安那句平靜的「這枝給哥」,以及隨後沈淵那明顯變了調的聲音。   他忍不住從手機屏幕上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嚯,沈淵那傢伙,眼眶都快紅了,拿著枝禿嚕了刺的玫瑰跟捧個聖旨似的。   王文朗撇撇嘴,剛想在心裡吐槽兩句「妹控晚期沒救了」,就聽見沈安叫了他的名字。   「文朗哥。」   王文朗一愣,抬起頭。   沈安已經轉過身,面朝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那雙清澈的眼睛正看著他。   然後,他就看到她把手伸進校服外套的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一個小小的、方形的東西,遞了過來。   是一塊獨立包裝的巧克力,金色的錫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文朗哥,謝謝你起早來陪我上學,效果很好,他們都不敢欺負我。」   好了。   第二個妹控出現了。   「安安上車,文朗哥帶你去買好喫的,這大寶貝兒,上車,文朗哥給你花錢。」   王文朗很容易被感動,沈安還是他看著長大的,比起一般的青梅竹馬,他們的感情要更深。   後續當然是沒去,沈安還得回去上課,但晚上沈安回家的時候,王文朗給她買了一堆她喜歡喝的果汁。   「安安,先喫點水果再寫吧。」   晚上沈家的書房裡,沈安剛洗完澡,頭髮半乾的在寫今天的作業,沈淵端了一盤水果坐在她旁邊。   「不要。」   沈安不喜歡分心,幹一件事就只能幹一件事,完全的專注。   沈淵這個時候就特別煩人,他很操心,沈安學一會他就在旁邊又是給沈安揉太陽穴,又是給她按摩頭皮,生怕她用腦過度。   沈安無奈了:「哥,你現在沒有翻譯的工作嗎?」   沈淵現在學業上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他給自己找了個翻譯的工作,居家處理,掙了不少錢,沈安的學費都是他交的。   沈淵被問得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他非但沒停下手上的動作,反而更輕緩地、用指腹幫沈安按摩著太陽穴周圍的穴位,聲音也放得又輕又軟,帶著點故意的委屈:   「有啊,怎麼沒有。但是給妹妹按摩放鬆,也是哥的重要工作之一,優先級高於一切翻譯任務。」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深吸了口沈安半乾頭髮上清新的洗髮水味道:「安安用腦這麼辛苦,哥看著心疼。喫點水果,補充點維生素,效率說不定更高呢?」   沈安被他按摩得有點舒服,緊繃的神經確實放鬆了些許,眼睛微微眯起。   她停下筆,轉過頭,看著沈淵近在咫尺的臉。   「哥,你過來。」   「好。」   沈淵很聽話,本就近在咫尺的距離更加緊密,兩人的鼻樑挨著鼻樑蹭了蹭,沈淵的眼裡的寵愛幾乎要把女孩溺死。   沈安微微偏頭,躲開他還要靠近的臉,貼近他耳邊:「哥,你能不能別胡說八道了,我很快就寫完了。」   沈安真的很討厭歪理邪說,沈淵還尤其喜歡這樣勸她休息,她又不會真的跟他生氣,只能貼著他的耳朵儘量嚴肅的警告他。   沈安溫熱的氣息混著洗髮水的淡香,輕輕拂過沈淵的耳廓,帶著一點點潮溼的水汽,和那句板起調子的警告。   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像小貓伸出軟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眼底翻湧的寵愛幾乎要溢出來,但面上卻迅速調整,露出無辜又順從的表情。   他沒有立刻退開,反而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微微偏過頭,讓自己的臉頰貼上沈安還帶著溼意的發梢,同樣壓低聲音,用氣聲回應:「好,哥不說了。」   他答應得飛快,語氣誠懇,十分乖覺。   沈安和他對視了一會,確定他不鬧了,轉頭繼續寫自己的作業。   結果,沈淵轉了個身蹲在沈安的書桌面前,通過桌下的空隙揉捏她的小腿。   沈安停筆,眼神非常不善的看他,沈淵笑的一臉無辜:「安安寫作業,哥給安安揉揉腿,不影響安安的。」   桌下的空間因為沈淵的佔據而顯得有些逼仄。   他溫熱的手掌隔著沈安棉質的睡褲,力道適中地捏著她的小腿肚,動作熟稔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確實,沈安久坐學習容易腿部血液循環不暢,沈淵這套按摩手法是特意跟人學的,以前也常做,但通常是在她學習間隙休息時,或者睡前。   像這樣在她明確表示要專注寫作業、並且剛剛警告過他之後,還直接蹲到桌子底下來服務,絕對是頭一遭。   「沈、淵。」   沈安一字一頓,連名帶姓,聲音比剛才貼耳警告時更冷了幾個度,清晰地迴蕩在安靜的書房裡。   這是她很少用的稱呼,通常意味著她的忍耐已經到了邊緣。   沈淵仰著臉,從下往上看她。   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格外……乖巧,他甚至眨了眨眼,語氣真誠得能去競選感動中國人物:「嗯?安安你說。哥聽著呢。你寫你的,不用管哥,哥保證不說話,也不亂動……就單純給你放鬆放鬆肌肉,促進血液循環,有助於保持坐姿穩定和大腦供氧,真的,科學依據的。」   他又開始了他那套「為了你好」的科學包裝。   這次甚至上升到了大腦供氧的高度。   沈安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不過這次不是因為用腦過度,純粹是被哥哥氣的。   她試圖把腿往後縮,卻被沈淵的手穩穩握住腳踝,力道不大,但她絕對掙脫不開。   沈安沉默了幾秒,突然鬆開了緊握的筆,身體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這個動作讓她脫離了略微前傾的書寫姿勢,也……更便於沈淵按摩。   沈淵看著妹妹這副「我放棄掙扎,你隨意」的模樣,眼底的笑意越來越重。   他不再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專注,指尖感受著她小腿肌肉的變化,心裡那份軟得不像話的情緒又開始泛濫。   沈安閉著眼緩了幾秒後,重新開始動筆,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些。   檯燈的光暈籠罩著書桌,也灑在桌下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上。   沈淵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仰頭就能看到妹妹低垂的、認真的側臉,和她隨著書寫微微顫動的睫毛。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乾淨的沐浴後的氣息,他特別喜歡聞。   腿蹲得有點麻,但他毫不在意。   沈淵想,就算腿蹲斷了,能這麼陪著安安也是很幸福的事了。   沈安好不容易寫完了作業,沈淵又開始作妖,要開始專注訓練。   這是從沈安十二歲開始的,那年沈安去參加圍棋定段考試,前期都沒問題,後期到了決賽,沈安可能是有點緊張了,特別容易被幹擾,賽場上任何聲音都會讓她分神,眼睛總是會從棋盤上移開,到最後她已經進行不下去了,定段失敗。   沈安回家沒說什麼,但回到房間和沈淵單獨待在一起時,情緒完全外露,哭的渾身顫抖抽搐。   她覺得她辜負了沈淵每天為了她放棄的時間,她對不起沈淵。   沈淵不知道,他以為沈安是因為第一次輸掉比賽才哭的,他抱著她安慰了三天,等沈安徹底平復下來,就開始給她復盤,視頻看來看去他發現了她的根本問題,然後他就開始了針對她的專注訓練。   「安安,看著哥。」   沈安和沈淵躺在牀上,額頭抵著額頭,互相看著彼此,旁邊的牀頭櫃上放著一個設置為五分鐘的鬧鐘。   沈安看著看著就想轉移視線,去看鬧鐘,或者沈淵的睫毛,或者牀頭燈在牆壁上投出的光暈。   她的眼睛像受驚的蝴蝶,總想尋找安全的落點,就是無法長久地固定在沈淵沉靜的眼眸裡。   「安安,只看我。」   沈淵的聲音很低,很穩,像錨,試圖定住她飄忽的注意力。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臉,輕輕固定住她的臉頰:「眼睛看著我,其他什麼都不要想。就當這是一場比賽,看誰先眨眼,或者看誰先移開視線。我是你的對手,也是你的目標。」   沈安努力地定住目光。   哥哥的眼睛很好看,瞳孔是深褐色的,在暖黃的牀頭燈下像浸了蜜的琥珀,裡面清晰地映出她自己小小的、有些冷漠的臉。   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皮膚。   可是……鬧鐘的秒針走動聲,太響了。嗒,嗒,嗒,規律得讓人心慌。   「安安,」   沈淵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輕,幾乎帶著催眠般的韻律:「想像你的注意力是一束光,只能照在我的眼睛裡。其他地方都是黑的,看不見,也聽不見。只有我這裡,是亮的。把所有的光,都收回來,放在我這裡。」   沈安被他的話牽引著,努力將那束想像中的光聚焦。   當鈴聲響起時,沈安甚至驚了一下。   她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堅持了下來,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沈淵的眼睛。   「我們安安做到了。」   沈淵鬆開捧著她臉的手,揉了揉她緊繃的額角,笑容裡是毫不掩飾的驕傲:「比昨天多了整整二十秒的有效凝視時間,進步巨大。」   「真的嗎哥?」   「是啊,安安很厲害。」   沈淵關掉鬧鐘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聲音溫柔:「今天的訓練結束。睡覺吧,我的小冠軍。」   「晚安,哥。」   燈光熄滅,沈安被沈淵抱進懷裡,沈安習慣性的扔出一條腿搭在他的腿上,嘴咬上他的脖子,有時候也會是肩膀,全看沈淵哪裡的皮膚先被養好。   兩人的睡姿極其親密,哪怕是新婚夫妻都不一定會這樣,但他們已經這樣過了十多年。   兩人都覺得這十分正常。   兄妹就應該這樣。   親密無

沈安中午被沈淵接去喫飯的時候,沈淵還在逗她。

  「漂亮的安安,想喫什麼啊?」

  「怎麼感覺安安比早上更漂亮了?」

  王文朗不知道兩人上午的對話,以為沈淵又開始膩歪了,十分受不了的說:「沈淵你跟安安說話的時候能不能不夾嗓子,我聽這麼多年都適應不了,麻死我了。」

  沈淵聲音恢復正常,但眼睛還定在沈安身上:「有嗎?我是正常說話。」

  王文朗看著紅綠燈翻了個白眼,你罵別人的時候可不是這個聲音。

  沈安坐在後排,正低頭認真扣安全帶,聽到沈淵帶著明顯笑意的調侃,扣鎖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臉頰漫上一層淡粉,嘴角向下抿了抿,有點不好意思。

  但也有些被逗惱了。

  她把臉偏向窗外,語氣生硬:「我不想和哥喫情侶餐了,我今天要喫單人餐。」

  沈淵聽到這話,立馬就不逗她了,難得有幾家沈安愛喫的餐廳,沈安的嘴太刁了,一點點喫的不順口了就會吐。

  他們喫的情侶餐套餐是三年前無意間找到的,食材和做法沈安都很喜歡,其實單人餐也一樣,但情侶餐會送兩份小甜點,是餐廳的特色,其他的套餐都沒有,沈安很喜歡喫。

  「哥不說了,哥不說了,安安不氣啊。」

  沈淵握上她的手往自己這拉,沈安沒抗拒身子往他懷裡靠,懷抱完美契合,太習慣了,十六年的相處,父母都沒有沈淵在她的心裡份量重。

  等到了餐廳,沈安沈淵喫的是情侶套餐,王文朗單點四菜一湯。

  是的,四菜一湯,這是西餐廳,他讓經理在別的中餐廳點的飯,就為了跟他們一起喫。

  因為情侶套餐的原因,每次喫飯的包房都搞的很浪漫,沈安喫完了都會順手拿幾枝玫瑰走,遇到誰就送給誰,完全隨機。

  這是之前沈淵為了鍛鍊她的交流能力,每天都會給她點漂亮的小東西讓她送給陌生人,時間一長,沈安懂的多了。

  她認為這是件好事,是高效的情緒價值轉移,她會挑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人送東西,每個人都會高興,她心裡也會有點開心。

  習慣延續到現在。

  三人走出靜謐的包廂,步入相對喧鬧的走廊和大堂。

  水晶吊燈的光芒取代了包廂的暖黃,人聲與背景音樂混雜在一起。

  沈安步伐平穩,目光平視前方,對周遭投來的好奇驚豔的視線視若無睹。

  她手裡兩枝粉玫瑰隨著她的腳步微微晃動,像兩個醒目的標籤。

  就在快要走出大門時,旁邊休息區,一個穿著餐廳制服、看起來是剛換班正在休息的年輕女孩,正低頭揉著有些紅腫的腳踝,臉上帶著疲憊和委屈。

  沈安記得她,剛進餐廳的時候,經理在訓斥她,好像是因為剛上班,東西還不熟,沒有服務好客人,被客人投訴了,沈安都快走了,她還在一直道歉。

  她面前放著一杯白水,眼神有些放空。

  沈安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的視線在那女孩疲憊的側臉和紅腫的腳踝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恢復了勻速前進。

  就在與那女孩擦身而過的瞬間,沈安的手臂自然地一伸,將其中一枝玫瑰,輕輕放在了女孩面前那張光潔的玻璃茶几上。

  位置正好在水杯旁邊。

  她茫然抬頭看到一個穿著校服、背影挺直清瘦的女生正走向門口,手裡還拿著另一枝同樣的玫瑰。

  她還沒反應過來,經理就過來跟她說:「今天的事情就不上報總部了,下次千萬別再得罪這些人了,要不是你運氣好遇到沈小姐……」

  女孩拿著玫瑰,眼睛還在看向門外。

  沈安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餐廳。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

  「這次是給受委屈的人了。」

  沈淵跟在她身側,語氣帶著瞭然的笑意,低聲說。

  他太瞭解她。

  「不是,是給漂亮的人,今天的花只給漂亮的人。」

  「這枝給哥。」

  粉玫瑰的刺已經被沈安拔掉了,只剩下帶著水露顏色粉豔的花朵,女孩就這麼突然遞到沈淵面前。

  沈淵正準備給她拉開車門的手,就這麼懸在了半空中。

  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灑下來,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沈安就站在這片光暈裡,微微側著身,手裡擎著那枝沒有刺的玫瑰,手臂伸得筆直。

  聲音平穩,甚至沒什麼起伏。

  沈淵卻覺得自己心臟最柔軟的地方,被那光滑的花莖,輕輕戳了一下。

  「安安……」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一些,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情緒:

  「玫瑰的刺下次……不用都拔掉,安安給的哥都喜歡,哥皮厚,不怕扎。」

  比起沈淵的情緒波動,沈安要平靜的多,她掏了掏校服外套,拿出一個巧克力給王文朗。

  王文朗原本正百無聊賴地靠在車邊,低頭刷著手機,等著那對兄妹。

  陽光曬得他後頸發熱,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先鑽進車裡開空調,就聽見了沈安那句平靜的「這枝給哥」,以及隨後沈淵那明顯變了調的聲音。

  他忍不住從手機屏幕上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嚯,沈淵那傢伙,眼眶都快紅了,拿著枝禿嚕了刺的玫瑰跟捧個聖旨似的。

  王文朗撇撇嘴,剛想在心裡吐槽兩句「妹控晚期沒救了」,就聽見沈安叫了他的名字。

  「文朗哥。」

  王文朗一愣,抬起頭。

  沈安已經轉過身,面朝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那雙清澈的眼睛正看著他。

  然後,他就看到她把手伸進校服外套的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一個小小的、方形的東西,遞了過來。

  是一塊獨立包裝的巧克力,金色的錫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文朗哥,謝謝你起早來陪我上學,效果很好,他們都不敢欺負我。」

  好了。

  第二個妹控出現了。

  「安安上車,文朗哥帶你去買好喫的,這大寶貝兒,上車,文朗哥給你花錢。」

  王文朗很容易被感動,沈安還是他看著長大的,比起一般的青梅竹馬,他們的感情要更深。

  後續當然是沒去,沈安還得回去上課,但晚上沈安回家的時候,王文朗給她買了一堆她喜歡喝的果汁。

  「安安,先喫點水果再寫吧。」

  晚上沈家的書房裡,沈安剛洗完澡,頭髮半乾的在寫今天的作業,沈淵端了一盤水果坐在她旁邊。

  「不要。」

  沈安不喜歡分心,幹一件事就只能幹一件事,完全的專注。

  沈淵這個時候就特別煩人,他很操心,沈安學一會他就在旁邊又是給沈安揉太陽穴,又是給她按摩頭皮,生怕她用腦過度。

  沈安無奈了:「哥,你現在沒有翻譯的工作嗎?」

  沈淵現在學業上已經沒有任何問題,他給自己找了個翻譯的工作,居家處理,掙了不少錢,沈安的學費都是他交的。

  沈淵被問得一愣,隨即笑了起來,他非但沒停下手上的動作,反而更輕緩地、用指腹幫沈安按摩著太陽穴周圍的穴位,聲音也放得又輕又軟,帶著點故意的委屈:

  「有啊,怎麼沒有。但是給妹妹按摩放鬆,也是哥的重要工作之一,優先級高於一切翻譯任務。」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深吸了口沈安半乾頭髮上清新的洗髮水味道:「安安用腦這麼辛苦,哥看著心疼。喫點水果,補充點維生素,效率說不定更高呢?」

  沈安被他按摩得有點舒服,緊繃的神經確實放鬆了些許,眼睛微微眯起。

  她停下筆,轉過頭,看著沈淵近在咫尺的臉。

  「哥,你過來。」

  「好。」

  沈淵很聽話,本就近在咫尺的距離更加緊密,兩人的鼻樑挨著鼻樑蹭了蹭,沈淵的眼裡的寵愛幾乎要把女孩溺死。

  沈安微微偏頭,躲開他還要靠近的臉,貼近他耳邊:「哥,你能不能別胡說八道了,我很快就寫完了。」

  沈安真的很討厭歪理邪說,沈淵還尤其喜歡這樣勸她休息,她又不會真的跟他生氣,只能貼著他的耳朵儘量嚴肅的警告他。

  沈安溫熱的氣息混著洗髮水的淡香,輕輕拂過沈淵的耳廓,帶著一點點潮溼的水汽,和那句板起調子的警告。

  聲音壓得低低的,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像小貓伸出軟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眼底翻湧的寵愛幾乎要溢出來,但面上卻迅速調整,露出無辜又順從的表情。

  他沒有立刻退開,反而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微微偏過頭,讓自己的臉頰貼上沈安還帶著溼意的發梢,同樣壓低聲音,用氣聲回應:「好,哥不說了。」

  他答應得飛快,語氣誠懇,十分乖覺。

  沈安和他對視了一會,確定他不鬧了,轉頭繼續寫自己的作業。

  結果,沈淵轉了個身蹲在沈安的書桌面前,通過桌下的空隙揉捏她的小腿。

  沈安停筆,眼神非常不善的看他,沈淵笑的一臉無辜:「安安寫作業,哥給安安揉揉腿,不影響安安的。」

  桌下的空間因為沈淵的佔據而顯得有些逼仄。

  他溫熱的手掌隔著沈安棉質的睡褲,力道適中地捏著她的小腿肚,動作熟稔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確實,沈安久坐學習容易腿部血液循環不暢,沈淵這套按摩手法是特意跟人學的,以前也常做,但通常是在她學習間隙休息時,或者睡前。

  像這樣在她明確表示要專注寫作業、並且剛剛警告過他之後,還直接蹲到桌子底下來服務,絕對是頭一遭。

  「沈、淵。」

  沈安一字一頓,連名帶姓,聲音比剛才貼耳警告時更冷了幾個度,清晰地迴蕩在安靜的書房裡。

  這是她很少用的稱呼,通常意味著她的忍耐已經到了邊緣。

  沈淵仰著臉,從下往上看她。

  這個角度讓他看起來格外……乖巧,他甚至眨了眨眼,語氣真誠得能去競選感動中國人物:「嗯?安安你說。哥聽著呢。你寫你的,不用管哥,哥保證不說話,也不亂動……就單純給你放鬆放鬆肌肉,促進血液循環,有助於保持坐姿穩定和大腦供氧,真的,科學依據的。」

  他又開始了他那套「為了你好」的科學包裝。

  這次甚至上升到了大腦供氧的高度。

  沈安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不過這次不是因為用腦過度,純粹是被哥哥氣的。

  她試圖把腿往後縮,卻被沈淵的手穩穩握住腳踝,力道不大,但她絕對掙脫不開。

  沈安沉默了幾秒,突然鬆開了緊握的筆,身體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這個動作讓她脫離了略微前傾的書寫姿勢,也……更便於沈淵按摩。

  沈淵看著妹妹這副「我放棄掙扎,你隨意」的模樣,眼底的笑意越來越重。

  他不再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更加輕柔專注,指尖感受著她小腿肌肉的變化,心裡那份軟得不像話的情緒又開始泛濫。

  沈安閉著眼緩了幾秒後,重新開始動筆,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些。

  檯燈的光暈籠罩著書桌,也灑在桌下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上。

  沈淵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仰頭就能看到妹妹低垂的、認真的側臉,和她隨著書寫微微顫動的睫毛。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乾淨的沐浴後的氣息,他特別喜歡聞。

  腿蹲得有點麻,但他毫不在意。

  沈淵想,就算腿蹲斷了,能這麼陪著安安也是很幸福的事了。

  沈安好不容易寫完了作業,沈淵又開始作妖,要開始專注訓練。

  這是從沈安十二歲開始的,那年沈安去參加圍棋定段考試,前期都沒問題,後期到了決賽,沈安可能是有點緊張了,特別容易被幹擾,賽場上任何聲音都會讓她分神,眼睛總是會從棋盤上移開,到最後她已經進行不下去了,定段失敗。

  沈安回家沒說什麼,但回到房間和沈淵單獨待在一起時,情緒完全外露,哭的渾身顫抖抽搐。

  她覺得她辜負了沈淵每天為了她放棄的時間,她對不起沈淵。

  沈淵不知道,他以為沈安是因為第一次輸掉比賽才哭的,他抱著她安慰了三天,等沈安徹底平復下來,就開始給她復盤,視頻看來看去他發現了她的根本問題,然後他就開始了針對她的專注訓練。

  「安安,看著哥。」

  沈安和沈淵躺在牀上,額頭抵著額頭,互相看著彼此,旁邊的牀頭櫃上放著一個設置為五分鐘的鬧鐘。

  沈安看著看著就想轉移視線,去看鬧鐘,或者沈淵的睫毛,或者牀頭燈在牆壁上投出的光暈。

  她的眼睛像受驚的蝴蝶,總想尋找安全的落點,就是無法長久地固定在沈淵沉靜的眼眸裡。

  「安安,只看我。」

  沈淵的聲音很低,很穩,像錨,試圖定住她飄忽的注意力。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臉,輕輕固定住她的臉頰:「眼睛看著我,其他什麼都不要想。就當這是一場比賽,看誰先眨眼,或者看誰先移開視線。我是你的對手,也是你的目標。」

  沈安努力地定住目光。

  哥哥的眼睛很好看,瞳孔是深褐色的,在暖黃的牀頭燈下像浸了蜜的琥珀,裡面清晰地映出她自己小小的、有些冷漠的臉。

  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感覺到他平穩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皮膚。

  可是……鬧鐘的秒針走動聲,太響了。嗒,嗒,嗒,規律得讓人心慌。

  「安安,」

  沈淵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輕,幾乎帶著催眠般的韻律:「想像你的注意力是一束光,只能照在我的眼睛裡。其他地方都是黑的,看不見,也聽不見。只有我這裡,是亮的。把所有的光,都收回來,放在我這裡。」

  沈安被他的話牽引著,努力將那束想像中的光聚焦。

  當鈴聲響起時,沈安甚至驚了一下。

  她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堅持了下來,視線幾乎沒有離開過沈淵的眼睛。

  「我們安安做到了。」

  沈淵鬆開捧著她臉的手,揉了揉她緊繃的額角,笑容裡是毫不掩飾的驕傲:「比昨天多了整整二十秒的有效凝視時間,進步巨大。」

  「真的嗎哥?」

  「是啊,安安很厲害。」

  沈淵關掉鬧鐘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聲音溫柔:「今天的訓練結束。睡覺吧,我的小冠軍。」

  「晚安,哥。」

  燈光熄滅,沈安被沈淵抱進懷裡,沈安習慣性的扔出一條腿搭在他的腿上,嘴咬上他的脖子,有時候也會是肩膀,全看沈淵哪裡的皮膚先被養好。

  兩人的睡姿極其親密,哪怕是新婚夫妻都不一定會這樣,但他們已經這樣過了十多年。

  兩人都覺得這十分正常。

  兄妹就應該這樣。

  親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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