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番外現代7

妹妹,這瘋批你駕馭不了,換我來·之知·25,915·2026/5/18

# 第297章番外現代7 直到裴松年離開姜翡的城市,周誠還是沒能得見他藏在金屋裡的人。   裴松年一回去就開始忙碌,想要儘可能地壓縮工作,擠出時間去見愛人,一天除了睡覺六個小時,幾乎是連軸轉。   周誠從沒見老闆這麼拼命過,開會開到晚上十點。   窗外早已被濃稠的夜色徹底吞沒,只有城市的霓虹燈不知疲倦地閃爍,將流光碎影映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   會議室裡的空氣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沉悶,周誠坐在角落,目光不經意掃過主位時,正好看見裴松年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裴松年偏頭看了一眼,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原本正在說話的部門主管立刻識趣地停了聲,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裴松年把電話接起來,「怎麼了?」   聲音裡的冷硬被溫水化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會議室裡其他人都很震驚,不過周誠有幸見過,知道是那位打電話來了。   後來周誠有幸見過,是位個子高挑,皮膚白皙的姑娘,眉眼精緻如畫,氣質清冷卻會在望向裴總時悄然融化。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卻讓裴松年的眼神徹底柔和下來。   「你在忙嗎?」姜翡坐在地毯上,邊看電視邊問。   裴松年掃過滿室屏息等待的下屬,說:「不忙,現在沒事,晚飯吃了嗎?」   他一邊講著,一邊拿著手機往會議室門外走,抬手輕輕揮了揮,示意他們繼續開會,腳步卻沒停一分,好像多等一秒都是浪費。   「吃了。」   「吃了什麼?」   「黃燜雞。」姜翡說:「那家店很好吃,下次我帶你去吃。」   裴松年的心思已經隨著風飛去了另一個城市。   對他而言,關於她的一切瑣碎日常,都是他忙碌間隙裡最珍貴的慰藉。   「好,」裴松年低低笑了一聲,「你平時吃得太少了,得多吃一點。」   「我已經吃很多了。」姜翡反駁。   裴松年說:「還是不夠,聽話,我回來檢查,至少得長三斤。」   周誠拿著老闆的工作手機走出來就看見了他的身影。   他站在落地窗邊,背對著走廊,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   窗外的光勾勒出他的肩線,側臉在霓虹光影裡顯得格外鬆弛。   周誠腳步一頓,沒敢再靠近,就站在走廊拐角處,遠遠看著。   他看見老闆的嘴角一點點上揚,笑意漸漸盛滿了雙眼,那是一種卸下所有防備的溫柔。   這樣的裴松年,只出現在那個人面前,還有周誠偶爾見過。   姜翡揉著抱枕,「三斤也太多了,你這次才走一周,我哪能長三斤那麼多。」   笑過之後,裴松年故意板起臉,語氣卻沒什麼威懾力,「什麼叫才?你嫌我走的時間短了?那就改成十天。」   「別別別。」姜翡立刻急了,「別改十天啊,七天已經很長了,我想你。」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也別太趕了,別太累。」   裴松年聽著電話那頭帶著點急切和依賴的嗓音,心口軟得一塌糊塗,「知道了,不會累,等忙完這陣,我就回來。」   電話那頭姜翡沒立刻說話,只有電視裡模糊的背景音飄過來,過了會兒才聽見她似乎輕輕蹭了蹭抱枕。   「我把你那件灰色的外套洗乾淨了,掛在陽臺上曬過,還有太陽的味道。」   裴松年的喉結輕輕滾了滾,插在褲袋裡的手不自覺攥緊了一些,「嗯,等我回去穿。」   他又問她在哪兒睡的,姜翡說他家,床上還有他的味道。   她總是能不動聲色地勾得他心緒不平,裴松年又想她了,這次想得有點難以控制,想立刻甩開工作,只需要奔波三個小時就能把她抱進懷裡。   但是他走不開,他又想著以後出差都得把她帶出去,讓她時刻跟著自己。   電話持續了七八分鐘後掛斷,裴松年掛了電話電話後又站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按了按眉心,轉身朝會議室走。   路過拐角時,裴松年瞥見周誠,「什麼事?」   周誠說:「有個電話,是凱越的張總打來的,不過已經掛了。」   裴松年「嗯」了一聲,走出幾步,周誠忍不住道:「為什麼姜小姐不到海城來?」   裴松年腳步一頓,有些苦惱地說:「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逼她。」   他們重逢已經有三個多月了,裴松年拼命壓縮時間,就為了每周都能空出兩三天去見她。   有時一周飛一次,有時實在太想,就在結束工作之後趕一趟航班,飛去她所在的城市,哪怕僅僅是相擁而眠,也是他拼命壓縮工作也想換來的煙火人間。   姜翡之所以沒有答應去裴松年所在的城市,是因為她認為他們還並不穩定。   她夜裡總在琢磨,他們上一輩子的感情是真的,可這一世的他們已經不是當初的模樣。   她的外貌變了,他的性格變了,他們一切的家庭背景成長環境都變了。   從前的裴松年只有他,但現在他有家人、朋友,擁有太多太多。   而她擁有的很少,他們未必能扛住現在的瑣碎和差異。   再加上她車禍之後,好多事情都還沒有解決,想等他們兩個人穩定之後再做安排。   但她好像確實太想他了。   想到這裡,姜翡起身走進臥室,換了衣服,訂了今天最後一班到達海城的航班。   直到坐上飛機,姜翡還在想,希望今晚對裴松年來說是一個驚喜。   裴松年是在剛開完會時收到的消息。   一張航班截圖,凌晨到達,打電話過去時,對面已經關機。   他直接去了機場,凌晨的機場人不多,燈光亮得有些晃眼。   裴松年站在到達口,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他幾乎是立刻邁開腳步,穿過稀疏的人群,在姜翡反應過來之前,就伸手將人攬進了懷裡。   「怎麼突然來了?」裴松年的下巴抵在姜翡的發頂,聞到熟悉的味道,連日來的忙碌和思念好像都在這一刻有了著落。   他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緊些,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不是說等我這周過去嗎?」   姜翡埋在他懷裡,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想給你個驚喜啊。」   裴松年鬆開些,低頭看著她,「確實是驚喜。」   他牽起他的手,「這個周末不用飛了,能好好陪你。」   姜翡被他牽著往前走,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他,「抱歉啊,可能你還得飛。」   裴松年愣了一下,側頭看她:「為什麼?」   他好像已經猜到了答案,但是又有點難以置信。   姜翡眼裡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因為你得回去幫我搬家。」   ——————   我可能還會再寫一點番外,不定期掉番外番外現代8   姜翡搬到裴松年的城市已經快半年,基本熟悉了這個裡,找到了還算不錯的工作,身邊也漸漸有了自己的小社交圈。   離下班還有近一個小時,周圍的同事已經開始收拾準備離開。   上個月姜翡連著加了近一個月的班,部門合力完成了一個大單子,今天獎金下來了,部門經理請吃飯犒勞大家。   「姜翡,走了。」   「來了。」姜翡起身,跟著同事一起下樓,順便搭他們的車去吃飯的地方。   那次車禍之後,就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一握方向盤就緊張。   裴松年勒令她不許開車,平時都是他來接她下班,趕上太忙抽不開身的時候,也有司機接送。   坐上同事的車,姜翡給裴松年發了條消息,說自己今天有聚餐,不用來接她,她自己打車回去。   裴松年一直沒回,看到消息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撥了個電話想問姜翡在哪兒。   包房裡鬧得不可開交,姜翡拿著手機走到外面。   走廊上相對安靜不少,裴松年的聲音清晰的從手機裡傳來。   「在吃飯了?」   「對,你還在公司嗎?」姜翡邊說邊往走廊盡頭走。   「在公司。」事實上,裴松年這會兒已經在車庫裡了,他是上車後打開手機才看到她的消息。   「在哪兒吃飯?吃完我去接你。」   旁邊有包房打開了門,姜翡捂住一側耳朵在角落裡停下來,邊說:「恐怕不行,他們吃完了還要去唱歌,我結束了自己回家吧,不會太晚的。」   裴松年明顯聽出她聲音有些興奮,像是小孩子發現個有趣玩意兒那種。   他想說自己很想她,希望她早點回家,他們可以待在一起聊聊天,或者窩在沙發裡看一部老電影,消磨平靜的時光是他夢寐以求的幸福。   儘管每晚都在懷抱裡入睡,每天清晨在一個吻裡分別,他還是很想她,好像想把那十年的分別一股腦地補回來。   他很喜歡聽她開心時的聲音,會比平時略高一個度,可他又會糾結於這樣的快樂裡沒有他的參與。   姜翡的確被包房裡的氣氛帶得有點激動,有兩個同事一直相互有那麼點意思,剛才吃飯的時候大家一攛掇,這事兒就成了。   裴松年聽她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說今晚的事,沉吟片刻問:「你們公司不反對辦公室戀情?」   「不反對呀。」姜翡理所當然地說:「只要不影響工作,應該就沒什麼吧。」   裴松年那邊又沉默了須臾,姜翡有點搞不清他這沉默是什麼意思。   說起來,她自認對裴涇還算了解,但是這是一個全新的裴松年,人的性格會隨著他的成長環境和經歷發生改變,顯然這是一個全新的人。   這也是姜翡心底一直有點不踏實的根本原因。   重逢之後,儘管兩人很快就在一起,甜的時候跟泡在蜜罐裡一樣,幾乎沒有吵過架,但這段關係始終讓她隱隱產生一種不安全感。   「裴涇」和「裴松年」,對她來說是很割裂的兩個人。   「怎麼了?你們公司不允許辦公室戀情?」   裴涇笑了一聲,「你如果考慮到我這裡來工作,這條制度將會作廢,應該會有很多人感謝你。」   姜翡剛想開口,肩膀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她轉過身,身後是一個年輕的男同事,比她早幾年進公司,算是公司的老人了。   「怎麼了?」姜翡問。   男同事笑著說:「看你半天沒回來,還擔心你喝多了,出來看看。」   姜翡的電話還沒掛斷,裴涇在那邊輕輕皺了皺眉。   「沒喝多。」姜翡笑著揚了揚手機,「出來接個電話。」   男同事點了點頭,又掃了眼她的手機,沒看見名字,「裡邊正熱鬧呢,就缺你了。」   姜翡應了兩聲,等男同事走開,她把手機重新放到耳邊,還沒說話,就聽見裴涇問。   「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你聽我說話就知道還沒到醉的程度。」姜翡說。   裴松年抬起手錶看了看時間,這才開飯多久,再喝下去難保不會喝多。   「地址和包房發給我。」裴涇當機立斷。   電話掛斷後姜翡乖乖地給裴松年發了地址,想著要不一會兒後面那一場就不去了。   裴松年不是一個很喜歡熱鬧和社交的人,陌生的同事會讓他感覺不自在。   裴松年卡著時間到地方,差不多是一個小時後。   他沒要服務員指引,徑直往包房的方向走,那丫頭不是吃虧的性子,但是職場上難保沒人使不乾淨的手段。   還沒走到包房門口,她就看見了走廊那頭的人,是兩個。   一個背影熟悉,那把細腰被收腰的上衣一掐,說不出的勾人。   而她旁邊另外一個高出她稍許的男人,裴松年不認識。   一旁的包房門突然打開,探出兩個頭來,在看見裴松年時同時愣了愣,眼裡全是驚豔。   又看向走廊那頭的兩人,打探情況。   「下注下注,猜猜馮傑表白能不能成功!我賭可以。」   包房裡一下熱鬧起來,裴松年一下停住腳步,掏出一支煙點燃。   「要是成了,今晚可就成兩對兒了啊。」   「我賭不行,」有人說:「馮傑沒戲,小姜說她有男朋友。」   「藉口罷了,小姜來公司半年了,你見過她男朋友嗎?再說了,之前七夕花都沒送,這樣的男朋友不要也罷。」   裴松年捏著煙,開始反思自己這個男朋友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比如七夕那天自己認為姜翡的公司未必裝得下他送的花,所以花全送去了家裡,從客廳擺到了二樓。   那晚姜翡非常主動,因此他得到了一個非常美好、完美的夜晚。   但完美的夜晚在這一刻變得不完美,因為他顯然沉浸在兩個人的世界裡,忘了考慮外界的因素。   有時候一束花或許可以擋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裴松年還沒有想完,姜翡那頭已經結束了談話,轉過身看見他就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到的?」   她這句話不但讓旁邊的馮傑一驚,就連站門口偷聽的人都呆住了,該不會,該不會番外番外現代9   裴松年掐滅煙,朝她走過來。   「剛到。」他說得很平靜,目光卻在那位男同事身上停留了一瞬。   馮傑顯然有些尷尬,看了看姜翡,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無論相貌還是氣場,都高出自己不少的男人,勉強扯出個笑容:   「這位是……」   「我男朋友。」姜翡說得自然,伸手挽住裴松年的胳膊,「裴松年。」   馮傑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調整過來,朝裴松年伸出手:「您好,我是姜翡的同事,馮傑。」   裴松年握了握他的手,「幸會。」   空氣沉默了兩秒。馮傑很識趣地找了個藉口:「那我先進去了,你們聊。」   包房裡炸開了鍋。   「我的天……那就是姜翡男朋友?」   「太帥了吧!而且一看就很有錢的樣子……」   馮傑臉色不好,端著酒喝了一杯。   議論聲此起彼伏,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句:「裴松年……這個名字我怎麼好像在哪聽過?」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都愣了愣。   「是啊,聽著有點耳熟。」   那人掏出手機,飛快地在搜索欄裡敲下三個字。   屏幕上跳出的詞條讓她倒抽一口氣,「我去!」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過來,一群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那人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大家看,最上面一條加粗的詞條:星耀科技創始人兼執行長裴松年。   詞條下面搭配一張照片,是某本科技雜誌的封面,正是剛才門口那個男人。   「星耀科技?!就是那個搞人工智慧的巨頭公司?」   「我的天,姜翡的男朋友這麼牛,大佬級別的人物啊!姜翡也太低調了。」   此起彼伏的驚嘆聲裡,一道不陰不陽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談戀愛而已,再厲害又怎麼樣?說不定哪天就分了。」   說話的是女同事林薇,從姜翡來之後,平時就總愛明裡暗裡跟姜翡較勁。   這話一出,包廂裡的熱鬧頓時涼涼半截。   走廊裡,姜翡仰頭看裴松年,眼睛裡映著走廊昏黃的燈光,「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就到了?」   「想你了。」裴松年說得直接,伸手把她耳邊一縷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而且,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裴松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上衣,裡面是簡單的白襯衫,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露出一點鎖骨。   很隨意的打扮,卻莫名有種壓迫感。   「後面還去唱歌嗎?」他問。   姜翡搖搖頭:「不去了。本來想等會兒跟你說先走的。」   「那現在走?」   「好。」姜翡點頭,「我去跟大家說一聲。」   她轉身要推門,裴松年卻輕輕拉住了她。   「我去吧。」他說,「你在這兒等我。」   不等姜翡反應,他已經推門進去了。   包房裡的熱鬧戛然而止,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門口。   裴松年站在那兒,身姿挺拔。   他朝眾人微微頷首:「各位好,我是姜翡的男朋友。她有點累了,我先帶她回去。今晚各位玩得盡興,帳單我已經結過了。」   「對了,等她什麼時候答應我的求婚,到時候一定請大家來喝喜酒。」   姜翡瞪大眼睛,他什麼時候跟他求婚了?   裴松年說完,也不等大家回應,朝姜翡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她過來。   姜翡走過去,朝同事們揮揮手:「那我先走啦,明天見。」   直到包房的門重新關上,裡頭又炸開了鍋。   「天吶!他剛才說什麼?求婚?姜翡還沒答應?」   「這是什麼神仙劇情啊,大佬追妻。」   剛才還酸溜溜的林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和馮傑的臉色一樣難看。   走廊裡,裴松年牽起姜翡的手往外走。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溫暖而有力。   走到停車場,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她坐進去,自己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出,匯入夜晚的車流。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輕柔的音樂聲。   「剛才那個馮傑,」裴松年忽然開口,眼睛看著前方,「是在跟你表白?」   姜翡側頭看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不算正式表白。」她實話實說,「就是說想多了解我一些。」   裴松年沒接話。   「吃醋了?」姜翡湊近一點,故意問。   「沒有。」他說,但語氣明顯不是那麼回事。   姜翡笑了,靠回椅背:「裴松年,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動一下?」   裴松年下意識想摸眉毛,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沒撒謊。」他說,這次語氣認真了些,「我只是在想……」   「想什麼?」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裴松年轉過頭看她,   「我在想,」他緩緩說,「我是不是做得不夠好。」   姜翡愣住了。   「七夕的花只送到了家裡,沒送到公司。平時也很少來接你下班,你的同事甚至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裴松年說著,聲音低下來,「讓你……需要面對這種不必要的麻煩。」   街邊的霓虹燈光透過車窗,他的側臉在光影裡顯得有些落寞。   姜翡心裡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在外人眼裡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在自我檢討。   「裴松年。」她輕聲叫他。   「嗯?」   「你過來一點。」   裴松年不解,但還是依言微微傾身。   姜翡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下喇叭。   姜翡放開他,眼裡帶著笑意:「現在好了嗎?」   裴松年怔了一瞬,隨即也笑了。他重新發動車子,右手卻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還不夠。」他說,「回家再繼續。」   車子駛進小區,停在地下車庫。   裴松年解開安全帶,卻沒急著下車,他側過身看著姜翡。   「小翠。」   這個稱呼讓姜翡一愣,「嗯?」   「我們公開吧。」他說:「不是現在這樣,你知我知。而是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屬於彼此。」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姜翡心頭一跳。   「怎麼突然……」她問。   「不是突然。」裴松年搖頭,「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只是今晚,讓我覺得不能再等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你心裡的不安全感。『裴涇』和『裴松年』對你來說,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姜翡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個,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但不管是哪個我,」裴松年握緊她的手,「愛你的心是一樣的,從前是,以後也是。」   地下車庫的燈光昏暗,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如果你願意,」他說,「我可以帶你見我的家人、朋友,可以去你的公司接你下班,可以……」   「可以什麼?」姜翡問,聲音有些啞。   裴松年湊近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可以讓你知道,」他說,「這輩子,我們不會再分開。」   姜翡的鼻子突然一酸。   這半年來,那些隱隱的不安,那些對未來的不確定,都在這一刻,被他這句承諾撫平了。   車窗外,有別的車駛過,車燈一閃而過。   而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裡,兩個失而復得的人緊緊相擁。   像是要把過去的遺憾,都補在這個擁抱裡。   車子還停在原地,車燈已經熄了。   但愛,才剛剛亮起番外一個超級無釐頭的番外1   假設瘋王人格到了現代,兩個靈魂在一個身體,還是發瘋風格,不喜歡的可以避雷。   ——————   床榻從未有過的軟硬適中,裴涇覺得自己像是陷在了一團雲裡,周身被恰到好處的柔軟包裹著,每一寸骨頭都舒坦得發懶。   這是他在龍榻上從未體驗過的感覺,那些繁複的金絲軟枕,層層疊疊的衾被,還有華麗的紫檀木床,雖然華貴,卻遠不及此刻身下這床榻,軟而不陷,暖而不悶,舒服得讓他險些沉溺不醒。   懷裡還摟著一個人,皮膚細膩,溫熱的觸感貼著胸口,呼吸清淺而均勻。   他下意識把人往懷裡帶了帶,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對方的肩頭。   嗯?   手感不對。   他微微皺了皺眉,又摸了摸。   瘦了。   他的小翠,抱起來不該是這個分量,他花了好長時間才終於把她養胖一點,看來她又在偷偷減肥。   該死,他竟然沒注意到。   他閉著眼,又伸手去摸她的頭髮,髮絲柔軟,但長度……不對。   小翠一頭青絲過腰,他最喜歡批奏摺的時候一隻手繞著他的發尾玩,那樣的話她能一直陪在他身邊,被抓著頭髮跑也跑不了。   可此刻掌心裡的髮絲,顯然短了一大截。   裴涇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龍榻上方繁複的鎏金,也沒有盤龍雕花的承塵,只有一片肅靜的白牆,還有幾個嵌在裡面的圓圓的東西。   他一下愣住,這是何處?   陌生的環境讓他心頭一緊,立刻閉上眼。一定是夢魘作祟,否則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舒服的床。   過了片刻,他再次睜開,仍舊是那片白。   裴涇立刻看向懷裡的人。   那人枕著他的手臂,半張臉埋在他的肩窩裡,睡得正沉。一隻手臂緊緊攬住他的腰,另一條腿毫不客氣地搭在他身上,和小翠一樣的睡姿。   但露出的那半張臉,雖然美顏清秀,皮膚白皙,但絕對不是小翠。   裴涇腦子裡「嗡」的一聲,猛地翻身坐起,一下把人推開,厲聲呵斥。   「大膽!」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大膽賤婢!竟敢……竟敢爬朕的龍床!」   姜翡睡得正香,被他推醒,迷迷糊糊睜開眼。   昨晚折騰到半夜,這會兒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聽見這聲怒吼,她皺了皺眉,慢吞吞地坐起來。   「你幹什麼呀……」她聲音還帶著睡意,「大清早的,不睡了?」   裴涇瞪著她,又看向四周。   這裡的一切都陌生至極,沒有宮燈玉盞,沒有金碧輝煌,全然不是皇宮,也不是他的寢殿。   再低頭看自己。   他只穿了一條褲子,上半身赤裸著,上半身有不少紅痕。   那是什麼痕跡,他再清楚不過。   他連忙隨手撈了條被子披在身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開什麼玩笑,這副身體是屬於小翠的,別的女人看一眼也不行。   裴涇又看向對方,她的衣裳領口歪斜,半邊肩膀露在外面,上面的痕跡比他身上只多不少,甚至有一個牙印。   裴涇感覺到自己在發抖,他潔身自好這麼多年,一個妃子都沒納過。現在居然跟別的女人同床共枕。   完了,我不乾淨了!!!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昨夜入睡前明明還抱著小翠安寢,怎麼一睜眼,就被人綁到了這個鬼地方,還被……還被……   誰幹的?!   裴涇下意識去摸床畔的劍,卻摸了個空,他騰一下站起來,四處張望。   「刺客呢?!」他聲音都變了調,「刺客在哪裡?!竟然把朕綁到此處!」   姜翡被他這一嗓子徹底喊醒了,愣冷地看著他。   裴涇顧不得許多,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護駕!」   他慌亂地轉著圈四處看,拉開窗簾,看見窗外那些高得離譜的樓宇,愣住了。   又衝過去拉開一道門,又愣住了。   最後衝進一個房間,牆上掛著一面他從未見過的如此清晰的鏡子,看見裡面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他自己,又不完全是。   哪個膽大妄為的東西,竟敢把他的頭髮剪成這麼短?怪不得剛才覺得腦袋都輕了不少。   姜翡終於徹底清醒了,慢慢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兩個身影。   然後,試探著喊了一聲:   「裴涇?」   裴涇猛地轉過身,「朕的名諱,也是你能喊的?信不信朕拔了你的舌頭?」   要不是小翠叮囑過他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他此刻早就掐斷了這個女人的脖子。   姜翡愣在原地,她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張臉分明是裴松年,可這眼神、這語氣,這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股又瘋又狂又帶著幾分虛張聲勢的氣勢……   不會吧?她嘴角抽了抽。   「……裴涇?」   裴涇正要發作,視線卻忽然掃到她身後。   一張畫。   不對,又不像是畫。哪有畫能把人畫得如此逼真,連眼神笑意都分毫不差?   畫上的兩個人緊緊挨著,親密無間,女人人長著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樣的臉,而另一個男人,正是他自己。   是穿著奇怪的衣裳,笑得眉眼舒展的自己。   裴涇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成寒冰。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炸得他眼前發黑。   完了。   小翠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宰了他,然後帶著孩子離家出走。   他臉色慘白地晃了晃身子,幾乎要站不穩,「這,這東西是誰畫的!誰準你們這般……這般褻瀆朕的!」   姜翡在這一刻確定,裴涇穿越了,也不知道是哪個時期的裴涇。   既然自稱「朕」,那指定是登基之後。   她試探著問:「你記得小翠嗎?」   裴涇的視線倏地從照片上轉到她身上,警惕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她的小名?你到底是誰?這裡是哪裡?把朕綁到這個地方來有何目的?」   這一連串的問題,姜翡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讓裴涇勉強接受這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實,也勉強讓自己接受裴涇的靈魂穿越到裴松年身上這件事。   雖然她說了很多他們以前在一起時候的事,但他對她的身份仍舊保持懷疑,畢竟換了個身體,換了個模樣,要讓他接受還有點難。   她遣退了家裡的傭人,畢竟現在裴松年這個「裴涇上身」的狀態,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瘋番外無釐頭番外2   兩人對坐著,桌上擺著送來的外賣。   裴涇抱著胳膊紋絲不動,一臉嫌棄地看著桌上那些打包盒,仿佛裡面裝的是什麼不堪入目的東西。   「竟給朕吃這些豬食?」   姜翡嘴裡的飯菜瞬間不香了。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有耐心,畢竟這人等他那麼多年,怪可憐的。而且他剛穿越過來,正是需要安慰的時候。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糖醋裡脊,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嘗嘗。」   裴涇別過臉,下巴揚得老高,「朕不吃。」   姜翡把裡脊放進自己嘴裡,「挺好吃的,比御膳房的好。」   裴涇斜眼看她,對此表示懷疑,「狗都不吃。」   這人一天不收拾就開始上房揭瓦了,姜翡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吃!」   裴涇狐疑地看她一眼,雖說外貌完全不同,但敢對他吼這一點,還是很像的。   他慢悠悠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眉毛一挑,還真沒說假話。   他就著宮保雞丁和麻婆豆腐吃了一盒米飯,期間不停地打量著這個自稱姜翡的女人。   雖然臉和聲音都不一樣,但說話的語氣和吃飯的習慣動作幾乎一模一樣。   天底下還真有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吃完飯,裴涇放下筷子,「這個,叫什麼來著?」   「外賣。」   「外賣。」裴涇點點頭,「還不錯,賞!」   姜翡翻了個白眼,「我要跟你說幾遍這裡沒有皇帝?」   「那朕還是很有錢的吧?」裴涇環顧四周,雖然房子有點小,不如他的皇宮,但是看上去也不是窮人家。   姜翡點了點頭,「非常有錢。」   「那還是賞。」   姜翡:「……」   吃完放下筷子,姜翡開始問起家裡的事。   「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當初她是車禍才去了古代,裴涇應該不會莫名其妙穿越到這裡來,她現在擔心的是裴涇是不是在古代出了什麼事,還有就是裴松年又去了哪裡。   「我如何得知?我睡覺前還抱著小翠,醒來就在這裡了。」   姜翡鬆了口氣,不是遇到危險就好。   「那你身體裡還有個人呢?你能感覺到他嗎?」   裴涇盯著她的臉,「你真的是小翠?」   「當然。」   「騙子。」裴涇冷哼一聲,「小翠不可能關心別的男人,她只關心我,她心裡只有我。」   姜翡一時語塞,這人該不會平日裡在外也是這麼說她的吧,到處敗壞她名聲。   「那……你那邊現在是哪一年?」   裴涇報了個年號,是他登基四年後。   姜翡沉默良久,默默消化著這個消息。   從裴涇口中得知,那個世界的她並沒有死去,兩人甚至還生了一個兒子,現在兒子都兩歲多了。   這個消息讓她好受許多,至少他沒有經過那孤獨的十年,然後在瘋魔中吞藥自盡。   好像不該心疼他,該心疼的是自己,至少她醒來可是傷心了好一會兒的。   「你又在想什麼?」   裴涇的聲音讓她瞬間回神,「我之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到這個身體裡的時候,裡面還有人嗎?」   「有。」裴涇說:「他在睡覺。」   姜翡頓時鬆了口氣。   不過她之前穿越是因為昏迷,現在裴松年被裴涇的人格佔據了上風,該不會是昨晚折騰得太過分,他暈過去了吧?   可見男人不能縱慾。   姜翡的臉不受控制地紅了一下。   裴涇盯著她,眯起眼,「你臉紅什麼?你該不會是對我有所圖謀吧?」   「我……」   「你想都不要想。」裴涇沒等她說完就打斷她,「我心裡只有小翠一個人。」   聽到這樣的表白,姜翡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轉移話題,「那你能把他叫醒嗎?」   「叫不醒,」裴涇說:「我已經試過了,睡得跟頭豬似的,他睡覺之前到底幹了什麼?」   話一說完,他就想起早晨醒來時兩人衣衫不整的樣子,睡前幹了什麼不言而喻。   裴涇戰術性地咳了兩聲,「接下來要怎麼辦我才能回去?要等他醒過來?」   姜翡也不知道,這種情況甚至不能帶他去看醫生,否則分分鐘診斷出人格分裂。   家裡出了這樣的事,姜翡也不能去上班,否則她要是走了,還真沒人能制住裴涇。   要是他出去鬧出點什麼事來,那可就不是「裴總今天有點奇怪」能解釋的了。   姜翡打電話請了假,裴涇一直在旁邊,等她打完,忍不住問:「上班是什麼?」   「就是當值,工作。」姜翡解釋道。   「你居然還需要當值?」裴涇震驚。   「雖然我可以不用工作,但是我還是喜歡有自己的事情做。」   她話剛說完,就從裴涇臉上看到一種類似譴責的表情。   「小翠從不如此,她只會圍著朕轉。」裴涇理所當然地說:「陪朕批奏摺,陪朕用膳,陪朕睡覺。」   姜翡無語了片刻,「知道了知道了,小翠最好小翠最棒,你們天下第一配。」   好不容易把這人給安撫好,姜翡又琢磨起現在該怎麼辦。   目前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各自回到原位,原本世界的姜翡和孩子都需要裴涇,而她現在需要彌補受了十年之苦的裴松年。   問題是怎麼才能讓把裴涇送回去,這問題攪得她頭都疼了。   倒是那人,接受度還算不錯,幾個小時過去,已經能熟練操作平板,因為不怎麼認識字,拿著平板在那裡聽書。   聽了一會兒,裴涇轉過頭來,「小翠一定會非常想念朕。」   姜翡點頭,「是的。」   裴涇又繼續聽,聽了一會兒又看向姜翡,「朕也很想小翠。」   姜翡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要是換成從前,她還能把這人抱著安撫安撫,親兩口就好了。   但是現在她只要稍微一靠近,裴涇就露出一副「你休想對朕圖謀不軌」的表情。   天總算黑了,裴涇牢記男德,說什麼也不跟姜翡睡一張床,睡在了客房。   夜深了。   姜翡躺在主臥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半天睡不著。已經習慣了他的懷抱,每晚抱著入睡,乍然分開,還真有點不習慣。   隔壁客房靜悄悄的,裴涇居然真的老老實實睡下了。   說實話,她想念過從前的裴涇。   偶爾某些夜晚,某些時刻,她會想起那個人,想起他們的過去,想起他抱著她說「小翠,我只要你一個」。   那些記憶像泛黃的舊照片,偶爾翻出來看看,心裡就會泛起一絲溫柔的漣漪。   但也只是偶爾。   畢竟她已經習慣了現在的裴松年,溫柔、克制、會用很多年等她,會在每一個清晨親吻她的額頭和她說早安。   她從來沒有陷入過如此兩難的境地,兩個都是她的愛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眼眶有點溼,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不想了,順其自然。   另一邊,客房裡。   裴涇躺在陌生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床太軟了,他習慣睡硬一點的床,還有這被子,輕得跟沒有似的。   更可怕的是,沒有小翠在懷裡。   他抱著被子,心裡空落落的。   那個同樣叫姜翡的女人,雖然說話的神態,吃飯的習慣都和小翠一模一樣,讓他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可每每要卸下心防,他就會想起小翠和孩子還在等他。   裴涇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漸漸模糊。   夜裡萬籟俱寂,客房裡的呼吸聲漸漸沉了下來。   裴涇本以為只是尋常的入睡,不過片刻,意識卻猛地墜入一片混沌無光的境地。   這裡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片灰濛濛的霧,霧裡站著一道與他容貌一模一樣的,氣質卻截然不同的身影。   對方看到他,語氣瞬間冷了下來,「你怎麼還在我身體裡番外無釐頭番外3   「朕還想問你呢,」裴涇抱著胳膊,想用帝王威壓把對方壓過去,「朕睡一覺便被扯到這個地方,你趕緊送朕回去。」   裴松年冷冷道:「我倒是想,你以為我願意讓你佔著我的身子?你趕緊從裡面滾出去。」   裴涇眉頭緊鎖,「朕出不去,我試過了。」   兩個意識在這片虛無中對峙,過了片刻,裴涇率先打破沉默。   「既然如此,你安分待著,這具身體,朕先用著。」   裴松年差點被他理直氣壯的要求氣得背過氣去。   「憑什麼?這是我的身體,我的生活,我的姜翡。」   提到這個名字,裴涇的眼神驟然一利,「不管是從前的姜翡還是現在的,都是我的。朕是皇帝,朕說了算。」   裴松年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這是過去的自己,忍忍,就這性子,姜翡是怎麼喜歡上他的?   不能跟瘋子講道理,講不通的。   「你……」他咬了咬後槽牙,「你打算用我的身體幹什麼?」   裴涇想了想,「看電視,吃外賣,坐車,研究那個叫平板電腦的東西。」   裴松年:「……」幼稚。   「還有。」裴涇補充道:「陪她。」   裴松年愣住了,「陪誰?」   「當然是陪姜翡。」裴涇說,語氣裡帶著點彆扭,「她雖然長得不一樣,但她也是小翠,朕不能讓她一個人。」   裴松年沉默了一會兒。   他當然知道姜翡對裴涇的懷念,從前他只覺得心疼,直到這個傻X出現在他的身體裡,這種感覺變成了吃味。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在這片灰濛濛的霧氣裡乾瞪眼。   「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想待在這裡。」   裴松年愣了一下,「你,和小翠,有個孩子?」   裴涇眼神軟了一下,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們的孩子叫裴昭,這名字有帝王之氣吧?」   裴松年還沒有回過神來。   兒子?他和小翠,居然有個叫裴昭的兒子。   他忽然有點恍惚,他在那個世界等了十年後自裁,才能換來和她現在的相守。   而這個人,竟然輕而易舉地擁有了他夢裡無數次出現的幸福。   兩種人生,兩種結局。卻都是他和她。   「你……」裴松年緩緩道:「你對她好嗎?」   「你在說什麼廢話。」裴涇一臉無語,「她是朕的命。」   裴松年心口一緊,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見裴涇皺起眉,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打量什麼不合格的東西。   「倒是你。」裴涇嗤了一聲,「你以為你做得很好?」   裴松年皺眉,「什麼意思?」   裴涇一臉嫌棄,「朕在那邊把小翠養得白白胖胖,再看看你——」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你把姜翡養得這麼瘦,朕早上抱她的時候,摸上去都沒幾兩肉。」   裴松年臉色瞬間變了,「你摸她了?」   裴涇頓覺得羞愧,自己居然背著小翠摸了另一個小翠。   「那也是用你的身體摸的,用你的手摸的。你以為朕想摸啊?還好是你的手,否則回去小翠得砍了朕的手。」   裴松年:「……」   越看眼前這個囂張的自己越不順眼。   裴涇看他被自己數落得沒話,微微揚起下巴,炫耀道:「你跟姜翡還沒有孩子吧。朕和小翠的兒子都兩歲多了,生得聰明又好看,八個月大就會喊爹。等他十八歲,朕便把皇位傳給他,帶著小翠四處遊歷,看遍山河萬裡。」   每一句,都精準地扎在裴松年心口。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十年。   漫長孤寂、求而不得、生離死別,到最後以一場決絕的自裁收尾,才換來了今生與她的重逢。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人,輕輕鬆鬆就擁有了她窮盡一生都沒能求來的圓滿。   裴涇見他久久不語,語氣也稍微緩和了些,「老天爺也算待你不薄,你在這裡遇上現在的小翠,也算是另一種圓滿。」   「那你來幹什麼?」裴松年一點也不客氣,「你來了,就不圓滿了。」   「你以為朕想來?」裴涇眉頭緊鎖,「朕昨夜睡前還抱著小翠,睡得好好的,一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誰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不耐煩地環顧四周,「這裡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什麼都沒有?」   裴松年看著那個道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背影,緩緩抬起手。   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劈在了裴涇後頸。   意識空間裡裴涇的身影晃了晃,軟倒在地。   裴松年低頭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睡會兒吧。」他輕聲說:「該我了。」   ……   床上。   裴松年猛地睜眼,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靜躺了片刻,呼吸慢慢平復,隨即掀開被子起身,徑直走向主臥。   門沒鎖。   他輕輕一擰,推門而入。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床上,走廊很安靜,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姜翡躺在床上,側著身,睡得很沉。被子滑下來一點,露出白皙的肩膀。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他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他等了十年的人。   這個他願意用一切換回來的人。   他輕輕掀開被子,躺進去,長臂一伸,從身後小心翼翼將人撈進懷裡,緊緊扣在懷中。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他收緊手臂,把臉埋在她的發間。   我的,只能是我的。   哪怕是從前的自己也不行。   姜翡睡得正沉,眉眼安靜柔和,毫無防備。   裴松年放輕動作,彎腰鑽進被窩,   懷中人似乎被驚動,半夢半醒間喊了一聲:「裴涇?」   看著她睡得毫無防備的小臉,裴松年牙關咬了又咬,有點捨不得吵醒她,只能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   算了。   看在她睡得這麼香的份上。   明天再和她算番外無釐頭番外4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漫進來,在床上落下一道溫柔的光。   姜翡是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醒來的,是一個極具佔有欲的姿勢。   腰腹間被人緊緊圈著,滾燙的身體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在背後。   她睜開眼,在他懷裡翻了個身,打量起眼前的人。   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不一樣。不是裴松年那種囂張肆意,隨時準備挑事的眼神。是溫柔的,克制的,帶著一點疲憊和滿足。   「松年。」   昨晚喊錯人的不爽在此刻被安撫了一點,裴松年彎起唇角,親了親她的發頂,又順著眉眼下移,在她唇上親了親。   姜翡彎起眼睛,「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裴松年埋首在她頸間。   姜翡抱著他的腦袋,在他後腦勺淺短的頭髮上摸了摸,「為什麼裴涇會來這裡啊?他昨天說那邊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可是我以前穿越的時候都是發生事故才出現這樣的情況,這也太神奇了吧?」   裴松年喜歡聽她絮絮叨叨,但大清早醒來就聽見那人的名字,有點厭煩,皺著眉沒打斷。   姜翡喋喋不休,「而且他居然說我跟他生了個兒子,那是平行時空吧?好神奇,另一個世界的我們居然能夠相守。」   她的語氣是雀躍的,讓他不忍打斷,「就這麼開心?」   「這也是另一種圓滿啊。」   「嗯,別說他了。」   姜翡眨眨眼,「怎麼了?」   裴松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點幽怨,有點委屈,還有點酸意。   姜翡看著他那副表情,好像懂了,「吃醋了?」   他沒看她,「沒有。」   姜翡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早晨剛冒出的胡茬扎得她有點刺。   「你有。」   裴松年垂眸看她,「就是不想一大早幾句聽你提他。」   姜翡笑得更開心,伸手捧住他的臉,「你居然吃自己的醋?」   「他不是我。」裴松年說。   他面無表情地想,他們有著相同的過去,卻在某個分叉路口走向了不同的未來,這種分裂感,加上裴涇那副樣子,讓他懷疑自己以前的自己居然這麼欠揍。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姜翡又問。   「昨晚。」   也對,只有裴松年才會抱著她睡,那個裴涇恨不得離她八丈遠。   她剛想說什麼,裴松年又低頭湊過來,想要繼續那個沒完成的吻。   嘴唇剛碰到一起,他動作猛地一頓。   姜翡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麼了?」   裴松年的臉色有點微妙,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閉、嘴。」   姜翡一愣,抿起唇。   幹嘛啊?問問而已,他還沒這麼兇過她呢,該不會是裴涇又佔據了這副身體的主導地位吧?   裴松年看著她的樣子,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放柔聲音,「不是說你。」   「那說誰?」   「有個蠢貨,」他黑著臉說:「一直在我腦子裡吵。」   姜翡立刻反應過來,是裴涇。   果然,下一秒,裴松年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迫聽什麼。   姜翡聽不見裴涇的聲音,只能從裴松年的表情裡揣摩。   「他還沒走?」   「沒走!」裴涇在一片霧氣裡大吼,「你要小心這個男人,他不是個好東西,大清早就佔你便宜。」   喊完想起來姜翡也聽不見他說話,繼續騷擾裴松年。   「你給我從姜翡身上起開!」   「放朕出去,你敢碰她,信不信朕斬了你?」   裴松年懶得理他,低頭在姜翡唇上親了一下。   意識空間裡,裴涇的吼聲更大了,「朕說了不準親!你聾了?」   像是跟對方較勁,裴松年又親了一下。   「朕要斬了你!真的斬了你!」   裴松年笑了一聲,「喊什麼?她是我老婆,你回去找你自己的。」   裴涇一噎,「她雖然和小翠長得不一樣,但是身體裡還是跟我經歷過風風雨雨的小翠,你不準碰她。」   裴松年盯著姜翡的眼睛,「離開我的那段時間,是怎麼過的?」   這個問題姜翡已經和他探討過了,她猜到他此刻的目的或許就是為了刺激裴涇,但還是忍不住縱容。   因為裴松年才是那個忍受了十年相思,才艱難地走到她面前的那個裴涇,她對他的心疼,比對任何人都多。   姜翡看著他,「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你。」   裴松年的神色微微一動。   意識空間裡,裴涇的吼聲戛然而止。   「想你想得睡不著,吃不下飯,」姜翡繼續說,聲音軟軟的,像是在哄一個孩子,「想你在那邊過得好好不好,怕你發瘋,想你有沒有另娶,既想讓你忘了我,又怕你忘了我,覺得這個世界對我們真的很不公平。」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骨。   「後來遇到你,我就想開了,」她說:「我們的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我很慶幸此生的裴松年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裴松年眸色漸深,從她的眼睛裡看見很深很深的心疼。   他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姜翡。」他叫她,聲音有點啞,不知是晨起的緣故,還是隱忍的情緒在這一刻有了出口   「嗯?」   「你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麼嗎?」   姜翡眨了眨眼,裴松年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   或許是被她那番話震懾到,意識空間裡,裴涇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裴松年微微退開,抵著她的額頭。   「想做的太多,最想和你一直到老。」   姜翡的眼眶有點溼,「我也是。」   裴松年笑了笑,對裴涇說:「你怎麼不吵了?」   一個悶悶的聲音傳來,「……朕在聽。」   沉默了一秒後,又繼續說:「她說的話,朕也想聽。」   裴松年沉默了,他看著姜翡,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在這一刻好像忽然明白了一點。   裴涇不是來跟他搶人的,或許他只是來看看另一個世界的他們有多艱難才走到現在,從而更加珍惜他現在擁有的一切。   他是來聽那些他錯過的話,聽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那你聽著,看著。」裴松年番外無釐頭番外5   裴涇蹲在霧氣裡,有點氣,又不知道在氣什麼。   憑什麼他能抱著小翠,而自己只能被關在這裡,不管是哪個小翠,都應該是他的,全部都是他的。   他在那裡窩了很久,看他們起床洗漱吃飯,然後一起窩在沙發裡,姜翡打遊戲,裴松年就在旁邊辦公。   遇到打不過的時候,姜翡就會把那個叫手機的東西遞給裴松年,他打完了還給她,然後再繼續辦公。   有點像他和小翠,他批奏摺的時候小翠在旁邊看話本,遇到不認識的字也會叫他。   他想小翠了,還想孩子。   靜了一上午,姜翡忍不住問裴松年,「他還在嗎?」   「在。」   姜翡想了想,「那你安慰下他,我們一定想辦法送他回去。」   裴松年抿了抿唇,又皺眉。   「他說什麼?」姜翡立刻問。   裴松年:「他說你和我只知道卿卿我我,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姜翡笑出聲,「管的,讓他別吃味。」   根本不用裴松年轉達,裴涇已經聽見了。   然後,悶悶的聲音傳來,「……朕知道了。」   裴松年轉達完,姜翡又安慰道:「乖。」   裴涇:「……」   裴松年:「……」   裴涇:「你聽見了嗎?她叫朕乖,她有叫你乖嗎?她最在乎的果然是我。」   裴松年的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他說什麼?」   「沒說什麼。」   裴涇嘟囔了一句,「你不敢說吧?」   裴松年被他煩得要死,忽然放下電腦,打橫把姜翡抱起來往臥室走。   裴涇立刻警惕起來,「你要幹什麼?光天化日,可不興白日……白日……」   「你安靜會兒。」裴松年說:「我和她睡會兒午覺。」   裴涇輕哼了一聲,居然真的安靜了。   裴松年覺得不對勁,以他對過去的自己的了解,肯定不會就此結束。   果然,等姜翡睡著,他剛進入夢境,這廝就鑽出來了。   「既然你困了要睡覺,」裴涇說:「那就換我出去。」   裴松年面無表情,「我現在正抱著她,你確定你要出去抱著她,不怕小翠發現?」   裴涇遲疑了。   明明是他的小翠,現在居然還不能抱了?天理何在?   既然不能出去,那他也不讓裴松年好過。   「你知道小翠叫朕什麼嗎?她叫朕夫君。」   裴松年:「她叫我寶貝,寶寶,老公,親愛的,還要不要我多說幾個?」   可惡!裴涇想掐死他。   「那你知道我們兒子有多聰明嗎?」   裴松年嘴角抽了抽。   裴涇繼續刺激他,「八個月就會喊爹,兩歲多會背詩,你見過這麼聰明的孩子嗎?你沒有!因為你沒有兒子!」   裴松年臉色黑了。   「而且,」裴涇得意洋洋,「小翠每天都要親朕,親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她還給朕織過一件衣裳,雖然織得歪歪扭扭,但朕一直留著。你穿過她織的衣裳嗎?你沒有!」   「她還給朕繡過香囊,繡的是鴛鴦,雖然看著像鴨子,但朕天天掛在身上。你有嗎?你沒有。」   裴松年:「我捨不得讓她做針線活,你也不過如此。」   KO,裴涇一下噤聲。   到了晚上,夜色漸深。   裴松年洗完澡出來,姜翡已經窩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自然而然地把人撈進懷裡,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   氣氛一暖,吻就漸漸深了。   裴松年扣著她的腰,唇從她唇角一路往下,落在她下巴、脖頸、鎖骨……   然後,他停下來,翻身躺了回去。   姜翡還沒平復呼吸,側頭看著他。   裴松年盯著天花板,表情複雜。   「怎麼了?」她問。   他沉默兩秒,「你應該問的不是我。」   姜翡眨眨眼,「什麼意思?」   裴松年深吸一口氣,咬著後槽牙說:「那個蠢貨,在腦子裡尖叫。」   姜翡:「……」   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麼罵自己的。   「他喊什麼?」   裴松年面無表情地轉述:「不許親她,不許脫她衣服,不許碰她,那是朕的小翠,你這點都忍不了嗎?等朕走了隨便你怎麼樣。」   姜翡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   裴松年臉色更黑。姜翡笑夠了,湊過去,「你該不會是,不行了吧?」   要不是有個不速之客,他高低讓她看看自己到底行不行。   「要是有個人在你腦子裡一直吵,你也映不起來。」   姜翡笑得縮成一團,裴松年看她笑得那麼開心,無奈地嘆了口氣。   「別笑了。」   姜翡想了想,「我有些事想問,你幫我轉達一下。」   裴涇聽完她的問題,說:「她問你,姜成琅怎麼樣了?」   「他好得很,小翠管得緊,宮裡的人不讓他亂吃東西,瘦下來一點。」   姜翡聽完裴松年的轉述,笑了。   「那九桃?呢?」   「小翠把她許給了段酒,兩個人現在過得挺好,之前一直在伺候小翠,昭兒也喜歡她,不過上個月有了身孕,小翠讓她回家休息去了。」   「聞竹呢?」   裴涇說起聞竹就火大,「朕罰她外出辦事去了,在京裡沒事就攛掇小翠出宮去玩,朕下朝了都找不到人。」   姜翡聽著,眼眶有點溼。   那些故人,都好好的,那就好。   她想了想,又問:「那郡主呢?」   「安平又嫁人了,嫁了個老實人,日子過得挺好,小翠每年都會和她見面。   姜翡點了點頭,她她還要再問什麼,裴松年忽然不說話了,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姜翡愣了一下,「怎麼了?」   回應她的是裴松年沉默的背影。   她湊過去,戳了戳他的背,「怎麼了?」   裴松年說:「要不我消失,讓你們慢慢聊?」   裴涇立刻回答:「好啊好啊。」   見他生氣,姜翡趕緊哄人,從身後抱住他,「那當然不行,你還得抱著我睡覺呢,」   ——————   徵集一下,大家有沒有什麼喜歡的特籤句子呀,請留在評論區,儘量滿足大番外《經年如翡》預售,無釐頭番外6   實體書,出版書名《經年如翡》預售時間5月15日晚上7點,限量特籤,謝謝寶寶們。   ————————————   見他生氣,姜翡趕緊哄人,從身後抱住他,「那當然不行,你還得抱著我睡覺呢,」   裴松年沒動,後背還是有些緊繃,姜翡再接再厲。   「不是說好了這輩子要一直陪著我嗎?」   裴松年唇角有些許鬆動,自然是要一直陪著她,不過彆扭還是可以鬧一鬧的。   腦子裡,裴涇還在叫囂,「你差不多得了,竟敢讓朕的小翠哄你,你不樂意就一邊兒去。」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裴松年對他說:「關你什麼事?她樂意哄我。」   見裴松年不理自己,姜翡直接一個翻身趴在他身上,捧著他的臉說:「你走了,誰給我做早餐?誰陪我打遊戲?誰教我滑雪?」   裴涇欲言又止,怎麼淨說些他不會的?   裴松年冷哼一聲,抬手握上她的腰,「就這些?」   姜翡想了想,又湊近了一些,「老公,誰像你一樣,等我十年?」   裴松年眼神頓時一松,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又揉了揉她的後腦勺,聲音也軟了下來。   「躺下來,睡覺。」   臥室裡安靜了,裴涇坐在霧氣裡,心裡那股酸溜溜的勁,竟慢慢沉澱下來。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們有著同樣的過去,只不過在某個分叉路口,他走上了一條更平坦的路而已。   不過是時移世易,陪在她身邊的人,更加沉穩了而已。但骨子裡,還是那個愛小翠的自己。   他回去之後,這裡還需要人陪著小翠,不同世界的自己,相同的是,他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想通這些,裴涇站起身,「裴松年。」   正在拍著姜翡後背的裴松年動作一頓,在意識裡回應:「又想吵什麼?」   「朕不吵了。」   裴涇眼神複雜,「朕剛才想了想,你說得對,這是你們夫妻的事。朕活在過去,而你,活在她的現在。」   「朕遲早是要回去的。這具身體,終究是要還給你。」他目光落在姜翡安然的睡顏上,釋然地笑了笑,「小翠跟著你,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裴松年沉默著,沒有接話。   「朕走了之後,這個世界就只有你一個了,朕把她交給你。」   「不用你交。」裴松年說:「她本來就是我的。」   「放肆!」裴涇習慣性斥了一句,「朕是說,這輩子,你得好好護著她,不許讓她受委屈,不許讓她哭,不許讓她一個人。」   裴涇的聲音漸漸低下來,「朕那邊的小翠,朕自己會護著,你要和不用擔心,這邊這個,就交給你了。」   裴松年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我會的。」   裴涇點了點頭,「朕這輩子,沒服過誰,但你是未來的我,我相信你。」   他伸出手,兩個人的手在意識裡一握。   「行了,朕該走了。」裴涇鬆開手,「你別讓朕失望。」   裴松年看著他朝著霧氣深處走去,身影逐漸隱入霧氣裡,直到消失不見,緩緩地睜開眼。   姜翡在他懷裡,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夜還長,懷裡的人很暖,再不是那孤寂的十年裡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的冷清。   那時候,每個清晨睜開眼,胸腔裡總有一塊永遠填不滿的空洞。   他會在床上躺很久,直到不得不起來,才開始新一天的等待。   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等一個他幾乎快要忘記笑容的人。   而現在,懷裡的人動了動,往他胸口又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他沒聽清的話語。   裴松年唇角彎了起來,在她發上印下一個吻。   「晚安,寶貝。」   漸亮的天光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床上的兩個人睡得十分安穩。   「醒醒!裴松年!醒醒!」   裴松年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睡意散盡,立刻皺起眉,「你不是走了嗎?」   霧氣裡,裴涇站在原地,臉色算不上好看,「朕怎麼知道?朕在霧氣裡一直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居然又回到了原地,朕發誓時一直往前走的,好像真的出不去了。」   裴松年皺著眉,「現在怎麼辦?」   「你問我?」裴涇說:「朕要是知道還會待在這裡?小翠還等著朕呢,要是發現朕不見了,肯定擔心死了,說不定會哭,萬一有人趁機佔了朕的身體……」   他都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裴松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知此刻是真的回不去,沉吟片刻開口:「既然你暫時回不去,那我們必須約法三章。」   「越發三章?」裴涇挑眉。   裴松年說:「第一,我和小翠在一起的時候,你不許在意識裡叫囂插嘴,更不許無端挑事。」   「第二,不許俗有搶佔我的身體,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裴涇不服,「那萬一你有事呢?萬一……」   「沒有萬一。」裴松年打斷他,「這是我的身體,我的生活,我的姜翡。你只是暫住。」   裴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什麼立場。   「那朕也有要求。」   裴松年抬眸:「你說。」   裴涇表情緊繃,「我還在這裡的時候,你們不準親熱。」   裴松年抿緊唇,這人若是一年半載都不走,難道他還要忍一年半載不成?那他還活不活了?   不過如果讓他親熱的時候還有個人在旁邊看著,那他也做不到。   「可以。」大不了提前把裴涇打暈。   「還有,」裴涇又說:「你總不能把朕關在這團霧氣裡不見天日,每天得把朕放出來透透氣,也讓朕看看這邊的世界。」   裴松年思忖片刻,「可以,每天兩個小時,其餘時間,你安安靜靜待著,不許吵。」   「兩個小時就是一個時辰吧?」裴涇說:「這也太少了,兩個時辰還差不多。」   「最多三個小時。」   兩人討價還價,總算敲定下來。   等姜翡醒來,裴松年和她說了這件事。   近來公司很多人都發現,裴總下班變早了。   通常下午一兩點就會離開,最多不超過四點。   不少人在背後蛐蛐,說裴總結婚前不下班,婚後六點下班,現在提前下班,怕不是老闆娘懷孕了吧。   誰也不知道,裴松年提前下班是為了給瘋批放風,以每天三小時換取一天的安穩。   家裡,裴涇靠在沙發裡,翻看著平板。   他現在已經能熟練操作平板電腦,主要用來看一些治國之策和兵書、醫書之番外無釐頭番外7   飯菜香瀰漫在客廳,傭人剛收拾完廚房就離開,家裡只剩下三個人,兩個身體三個靈魂。   聽見姜翡喊他吃飯,裴涇放下平板,坐上桌。   這幾天的飯菜豐盛多了,不再是長得像豬食但味道還不錯的外賣,現在的飯菜勉強能配得上他帝王的身份。   這幾天傭人都會按時來做飯,做完飯就離開,裴涇多半在看各種兵書策論,一點沒露餡。   姜翡把碗筷擺好,坐下來斟酌著開口,「裴涇,跟你商量個事。」   裴涇拿起筷子,抬眼道:「咱們家都是你說了算,跟朕商量什麼?」   「明天晚上有個宴會。」姜翡說:「傍晚那會兒,你把裴松年換出來行不行?你放風的時間改到其他時間。」   裴涇眉頭瞬間擰起,語氣帶上了不服氣,「宴會朕為什麼不能參加?我還沒參加過現代的宴會。」   姜翡心裡咯噔一下,讓裴涇去參加宴會?   就他這張口閉口「朕」的習慣,往宴會上一站,一言不合指不定當場拍桌說「來人,拖下去斬了」。   到時候整個商圈乃至網絡都會瘋傳某某總裁瘋了的消息。   她解釋道:「不是不讓你去,你跟著松年不是也能看見嗎?而且……」   話還沒說完就被裴涇打斷,「你叫他松年,卻直呼我全名,你區別對待。」   姜翡:「……」   他名字就倆字,讓她怎麼喊?   裴涇像是看出她的想法,提醒道:「你可以叫我夫君。」   這稱呼,以前是叫過沒錯,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她現在敢叫麼?   要是叫了,另外那個分分鐘氣得跳起來。   她連忙轉移話題,「那個宴會吧,跟古代的不一樣,我怕你不習慣。」   裴涇臉色一沉,直直盯著她,表情又委屈又受傷,「你嫌棄我不懂這裡的規矩,怕我給你丟臉。」   「我沒有!」姜翡趕緊否認。   「你有!」裴涇放下筷子,飯也不吃了,認真跟她掰扯,「小翠你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喜新厭舊,始亂終棄!」   他正在氣頭上,結果裴松年還故意拱火,「現在知道自己的地位不如我了吧?」   姜翡哭笑不得,沒轍,只能投降,「當然不嫌棄你,我什麼時候都不嫌棄你,我只是擔心你去了不習慣,會難受。你要是想,那你就去。」   裴涇這才重新拿起筷子,「朕非去不可去。」   第二天傍晚,裴涇換上西裝,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   「這衣服怎麼這麼緊?」他扯了扯領帶,「還要拴一根狗繩,朕在宮裡穿的龍袍比這寬鬆多了。」   姜翡走過去,幫他重新系好領帶,「這裡的衣服就這樣,你忍忍,就幾個小時。」   裴涇「哼」了一聲,看在小翠這麼哄他的份上,暫且忍了。   他走出衣帽間,在外面等著姜翡換衣服,聽見聲音回頭的瞬間,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接著就爆發出一聲大吼:「你不能這麼穿!你這個肩膀,肩膀都露在外面,還有……」   他朝姜翡胸口瞄了一眼,立刻移開視線,天殺的,他居然看到了別的女人的身體,小翠會挖了他的眼睛。   「你在這兒等著,」裴涇說:「朕去給你找件披風。」   姜翡拉住他,「別去了,我不冷。」   裴涇瞪眼:「你不冷,朕冷!」   「你冷?」   裴涇別過臉,悶聲說:「朕心裡冷。」   姜翡愣了一秒,差點笑彎腰。   最後好說歹說,他們這裡的人就是這麼穿的,裴涇死活不同意,最後姜翡在外面披了件披肩他才勉強同意。   一到地方,裴涇整個人就繃得筆直,滿場都是穿得很少的女人。   裴涇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他活了這麼多年,除了小翠,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多衣不蔽體的女人?   那些女人的肩膀和後背露在我們,甚至有人的裙子短得……   他猛然收回視線,死死盯著天花板。   非禮勿視。   然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姜翡往自己身後一拽,用自己的身體把她擋得嚴嚴實實。   姜翡一臉莫名,「怎麼了?」   裴涇頭也不回,聲音緊繃:「你別看。」   「看什麼?」   裴涇咬牙:「看那些……不知廉恥的女人。」   姜翡探出腦袋看了一眼,然後就笑了。看來要讓一個古代人接受現代的穿著,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裴涇把她又往後拽了拽,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個看向姜翡的男人,尤其是那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超過一秒的。   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那個禿頭的,看你了三眼,朕想把他的眼睛給挖出來。」   姜翡:「……」   「那個眼睛前面兩個圈的,看了你兩眼。」   「還有那個穿藍衣服的,他看了你……朕在數,你別打斷。」   姜翡哭笑不得,「裴涇,這裡是宴會,大家都會互相看的。」   裴涇皺眉,「那也不能這麼看,我的人,是他們隨便看的?」   「提醒一下,是我的。」裴松年插話,「你別露餡。」   裴涇牢記出發前姜翡囑咐的話。少說話,少皺眉,不許自稱朕,更不許動怒。   裴松年一刻都不敢放鬆,生怕這蠢貨給他捅出簍子,不停提醒。   「別人說話點頭就行,不用接。」   「朕當然知道,他們也配讓朕接話?」   裴松年:「……」   宴會在一個大酒店裡舉行,來來往往都是商人。   裴涇低頭,湊到姜翡耳邊,「全是銅臭味,我怎麼會投生做商人,我應該還做皇帝!」   「噓。」姜翡小聲提醒,「這兒沒有皇帝。」   裴涇想起來了,這幾天他學習了些新知識,「那我應該做總,統。」   姜翡抿著唇笑了一下,「在我們這兒做商人挺好的,沒那麼辛苦,可以到處去玩。」   裴涇想了想,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   在宮裡的時候,每天批不完的奏摺,見不完的大臣,哪有時間到處玩?   他做夢都想昭兒能快點長到十八歲,他好帶著小翠遊歷山河。、   「那行,那就勉為其難做商人。」   姜翡挽著裴涇的手臂,臉上掛著笑。   有人過來打招呼,他就點點頭,有人敬酒,他就舉杯抿一口。   全程面無表情,高冷得很。   裴松年提醒,「全場的人都欠你錢?你笑一下。」   裴涇在心裡回,「朕笑了。」   「你那叫皮笑肉不笑。」   「肉能笑就不錯了,還管什麼皮。」   裴松年:「……」   姜翡在旁邊看著,倒是挺滿意,雖然表情僵硬了點,但至少沒露餡。   宴會開始沒多久,有人過來攀談。   「裴總,久仰久仰,聽說貴公司最近在拓展海外業務?」   裴涇點頭。   對方又問:「不知道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你也配」三個字差點出口,姜翡連忙捂住他的嘴,笑著對那人說:「今天不談工作。」   那人點點頭,識趣地走開了。   裴涇被捂著嘴,瞪大眼睛看著姜番外無釐頭番外8   姜翡鬆開手,小聲警告:「不能說『你也配』,『你跪下求我』之類的話,太囂張了。」   裴涇委屈,「他頭頂中間沒有頭髮,我不喜歡他。」   「那叫謝頂。」姜翡解釋道:「上了年紀就這樣。」   裴涇哼哼兩聲,「反正我不喜歡他。」   「好好好。」姜翡順著他的話說:「不喜歡他也不能說『你也配』。」   「那說什麼?」   「就說有機會再說。」   裴涇點點頭,記住了。   「裴總好久不見,最近氣色不錯。」   裴涇:「有機會再說。」   那人愣了愣,「……說什麼?」   姜翡忍著笑,趕緊打圓場,「他的意思是,有機會再聚,今天人太多。」   那人笑著點頭,走了。   接下來的時間,不管誰來搭話,裴涇一一點頭,「嗯」一聲,然後姜翡在旁邊接話。   全程高冷,一言不發,居然沒露餡。   裴松年在意識裡鬆了口氣,難得誇了一句:「還行。」   裴涇得意,「朕是皇帝,什麼場面沒見過?」   裴松年:「……剛誇完就現原形。」   裴涇不理他,繼續端著酒杯,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姜翡旁邊,眼睛不住四處打量。   這裡的燈好亮。   這裡的人穿得好奇怪。   這裡的女人怎麼露這麼多?   他正想著,忽然看見一個穿著亮片裙的女人走過,裙子上的亮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裴涇湊到姜翡耳邊,「那個女人的衣服上是金子?」   姜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了,「不是,那是亮片。」   「那她為何穿得像塊金磚?」裴涇皺眉。   姜翡拼命忍笑,裴涇從餘光裡看見她的表情,對裴松年道:「你看,還是朕更能讓她開心。」   裴松年:「她是笑你蠢。」   裴涇:「……」未來的自己真是太欠揍了。   宴會進行不到一半,裴涇就拉著姜翡提前走了。   衣服難受不說,大家都還不給他磕頭,真是大膽,沒什麼意思。   車子一路駛入一片靜謐的別墅區。   樹影婆娑,庭院裡燈光柔和,把院子裡的草坪照得泛起一層暖黃的光。   裴涇站在車邊,沒有立刻進屋。   他仰頭看著這棟陌生的房子,三層小樓,白色的外牆,落地窗透出暖色的光。   這就是她在這個世界的家。   他忽然開口:「小翠。」   姜翡正要往裡走,聽見他叫她,回過頭。   「嗯?」   裴涇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柔和又安靜。   「你開心嗎?」他問。   姜翡詫異了一下,然後笑了,「開心啊。我很幸福。怎麼了?」   裴涇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痛不痛?」   姜翡眨眨眼,「什麼痛?」   裴涇的聲音低下來,「出車禍……去見朕的時候,痛嗎?」   姜翡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的眼睛。   「不痛,」她說:「去見你,我很高興。」   裴涇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他抱得很用力,「我感覺我好像快要能回家了。」   姜翡伸手回抱住他,「你不是一直很想回去嗎?」   是很想回去,可是同樣對這裡感到不舍,這也是他的小翠,未來的小翠,他希望不止此生,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都能和她在一起。   才過幾秒,抱緊的力道忽然鬆開。   裴涇一個轉身,看也沒看姜翡一眼,徑直進了屋。   姜翡一頭霧水,連忙跟上去,「裴涇,你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前面的男人腳步一頓,回過頭,眼神已經變了。   「看來是我打擾到你們了。」   姜翡頓時反應過來,這是裴松年。   「你們以後切換的時候能不能先給我個信號?嚇我一跳。」   兩人性格截然不同,她還得切換不同的方式對待。   裴松年垂下眼,「所以,我出現得不是時候,要不我乾脆消失得了?」   姜翡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當然不是。」她說,「那是你自己,有什麼好生氣的?」   裴松年沒說話。   姜翡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別吃醋了,」她說,「進屋吧。」   夜深,姜翡走出浴室,就看見外面露臺的躺椅上坐了一個人,遙遙望著天上,也不知是不是還在不高興。   「老公。」   躺椅上的人轉過頭來,表情有點幽怨。   哦,又成裴涇了。   裴涇掀開毯子,讓姜翡坐進去,兩人裹著毯子看星星。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那裡的星星比這裡要亮。」   姜翡靠在他肩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夜空。   城市的燈光太亮,星星稀稀落落的,只有幾顆特別亮的在夜幕上閃閃發光。   「記得。」她輕聲說:「宮裡的星星特別亮,尤其是在冬天。」   裴涇唇角彎了彎,「那年十一月十一,和今晚很像。」   姜翡永遠記得那個日子,那是她回到現代的日子,「哪裡像?」   「像是要分別一樣。」   她抬頭看著他的側臉,又被他用手按回了肩上,「那次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雖然你只睡了一刻鐘的時間,但每一秒,我都害怕你再也醒不過來。」   姜翡覺得心口又痛了,這個裴涇怎麼會知道,她真的沒有醒過來?只有另外的那個人經歷了痛苦。   但好在,有另一個他幸福的活在過去,會平安順遂地走完這一生。   「別怕。」姜翡摸了摸他的手,「另一個我會陪你一輩子。」   「不要一輩子。」   「嗯?」   裴涇笑了笑,「要下輩子,下下輩子,然後某一天,我們又會像今天這樣,到時候一起去參加宴會,他們叫你裴太太。」   姜翡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眶卻有點溼。   「好,我答應了。」   裴涇沒敢低頭,「小翠。」   「嗯?」   「我在那邊,看見光了,有人在叫我,我要回去了。」   姜翡下意識捉緊了手,頓了幾秒,又緩緩鬆開。   他笑了笑,「我知道,這裡有另一個我陪著你,會永遠愛你,我就放心了。」   「我也要回去了,還有一個小翠需要我陪。」   「不論我在哪裡,是帝王,還是普通人,是過去,還是現在……」   「我都愛你。」   姜翡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想說別走,想說再留一會兒,想說她捨不得。   可最後,只化作一片模糊的視線。   她知道,那個跨越時光奔向她的裴涇,會永遠留在那場盛大的心動裡。   而陪著她三餐四季,歲歲年年的裴松年,是命運給她最溫柔的歸宿。   同一個靈魂,兩份深情,一個驚豔了歲月,一個溫柔了餘生。   燈火依舊璀璨,夜風輕輕拂過庭院,像一聲無聲的告別,又像一句綿長的告白。   原來生命是一個圓。   兜兜轉轉,相遇又離別。   你永遠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給你一場刻骨銘心的遇見,又在你最不舍的時候,輕輕畫上句點。   有些人,就算只能陪你一段路,也會用一生的時光告訴你……   他來過,他愛過,他從未離 =已完結=

# 第297章番外現代7

直到裴松年離開姜翡的城市,周誠還是沒能得見他藏在金屋裡的人。

  裴松年一回去就開始忙碌,想要儘可能地壓縮工作,擠出時間去見愛人,一天除了睡覺六個小時,幾乎是連軸轉。

  周誠從沒見老闆這麼拼命過,開會開到晚上十點。

  窗外早已被濃稠的夜色徹底吞沒,只有城市的霓虹燈不知疲倦地閃爍,將流光碎影映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

  會議室裡的空氣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沉悶,周誠坐在角落,目光不經意掃過主位時,正好看見裴松年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裴松年偏頭看了一眼,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原本正在說話的部門主管立刻識趣地停了聲,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裴松年把電話接起來,「怎麼了?」

  聲音裡的冷硬被溫水化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會議室裡其他人都很震驚,不過周誠有幸見過,知道是那位打電話來了。

  後來周誠有幸見過,是位個子高挑,皮膚白皙的姑娘,眉眼精緻如畫,氣質清冷卻會在望向裴總時悄然融化。

  電話那頭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卻讓裴松年的眼神徹底柔和下來。

  「你在忙嗎?」姜翡坐在地毯上,邊看電視邊問。

  裴松年掃過滿室屏息等待的下屬,說:「不忙,現在沒事,晚飯吃了嗎?」

  他一邊講著,一邊拿著手機往會議室門外走,抬手輕輕揮了揮,示意他們繼續開會,腳步卻沒停一分,好像多等一秒都是浪費。

  「吃了。」

  「吃了什麼?」

  「黃燜雞。」姜翡說:「那家店很好吃,下次我帶你去吃。」

  裴松年的心思已經隨著風飛去了另一個城市。

  對他而言,關於她的一切瑣碎日常,都是他忙碌間隙裡最珍貴的慰藉。

  「好,」裴松年低低笑了一聲,「你平時吃得太少了,得多吃一點。」

  「我已經吃很多了。」姜翡反駁。

  裴松年說:「還是不夠,聽話,我回來檢查,至少得長三斤。」

  周誠拿著老闆的工作手機走出來就看見了他的身影。

  他站在落地窗邊,背對著走廊,一隻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

  窗外的光勾勒出他的肩線,側臉在霓虹光影裡顯得格外鬆弛。

  周誠腳步一頓,沒敢再靠近,就站在走廊拐角處,遠遠看著。

  他看見老闆的嘴角一點點上揚,笑意漸漸盛滿了雙眼,那是一種卸下所有防備的溫柔。

  這樣的裴松年,只出現在那個人面前,還有周誠偶爾見過。

  姜翡揉著抱枕,「三斤也太多了,你這次才走一周,我哪能長三斤那麼多。」

  笑過之後,裴松年故意板起臉,語氣卻沒什麼威懾力,「什麼叫才?你嫌我走的時間短了?那就改成十天。」

  「別別別。」姜翡立刻急了,「別改十天啊,七天已經很長了,我想你。」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也別太趕了,別太累。」

  裴松年聽著電話那頭帶著點急切和依賴的嗓音,心口軟得一塌糊塗,「知道了,不會累,等忙完這陣,我就回來。」

  電話那頭姜翡沒立刻說話,只有電視裡模糊的背景音飄過來,過了會兒才聽見她似乎輕輕蹭了蹭抱枕。

  「我把你那件灰色的外套洗乾淨了,掛在陽臺上曬過,還有太陽的味道。」

  裴松年的喉結輕輕滾了滾,插在褲袋裡的手不自覺攥緊了一些,「嗯,等我回去穿。」

  他又問她在哪兒睡的,姜翡說他家,床上還有他的味道。

  她總是能不動聲色地勾得他心緒不平,裴松年又想她了,這次想得有點難以控制,想立刻甩開工作,只需要奔波三個小時就能把她抱進懷裡。

  但是他走不開,他又想著以後出差都得把她帶出去,讓她時刻跟著自己。

  電話持續了七八分鐘後掛斷,裴松年掛了電話電話後又站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按了按眉心,轉身朝會議室走。

  路過拐角時,裴松年瞥見周誠,「什麼事?」

  周誠說:「有個電話,是凱越的張總打來的,不過已經掛了。」

  裴松年「嗯」了一聲,走出幾步,周誠忍不住道:「為什麼姜小姐不到海城來?」

  裴松年腳步一頓,有些苦惱地說:「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逼她。」

  他們重逢已經有三個多月了,裴松年拼命壓縮時間,就為了每周都能空出兩三天去見她。

  有時一周飛一次,有時實在太想,就在結束工作之後趕一趟航班,飛去她所在的城市,哪怕僅僅是相擁而眠,也是他拼命壓縮工作也想換來的煙火人間。

  姜翡之所以沒有答應去裴松年所在的城市,是因為她認為他們還並不穩定。

  她夜裡總在琢磨,他們上一輩子的感情是真的,可這一世的他們已經不是當初的模樣。

  她的外貌變了,他的性格變了,他們一切的家庭背景成長環境都變了。

  從前的裴松年只有他,但現在他有家人、朋友,擁有太多太多。

  而她擁有的很少,他們未必能扛住現在的瑣碎和差異。

  再加上她車禍之後,好多事情都還沒有解決,想等他們兩個人穩定之後再做安排。

  但她好像確實太想他了。

  想到這裡,姜翡起身走進臥室,換了衣服,訂了今天最後一班到達海城的航班。

  直到坐上飛機,姜翡還在想,希望今晚對裴松年來說是一個驚喜。

  裴松年是在剛開完會時收到的消息。

  一張航班截圖,凌晨到達,打電話過去時,對面已經關機。

  他直接去了機場,凌晨的機場人不多,燈光亮得有些晃眼。

  裴松年站在到達口,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他幾乎是立刻邁開腳步,穿過稀疏的人群,在姜翡反應過來之前,就伸手將人攬進了懷裡。

  「怎麼突然來了?」裴松年的下巴抵在姜翡的發頂,聞到熟悉的味道,連日來的忙碌和思念好像都在這一刻有了著落。

  他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緊些,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不是說等我這周過去嗎?」

  姜翡埋在他懷裡,忍不住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想給你個驚喜啊。」

  裴松年鬆開些,低頭看著她,「確實是驚喜。」

  他牽起他的手,「這個周末不用飛了,能好好陪你。」

  姜翡被他牽著往前走,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他,「抱歉啊,可能你還得飛。」

  裴松年愣了一下,側頭看她:「為什麼?」

  他好像已經猜到了答案,但是又有點難以置信。

  姜翡眼裡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因為你得回去幫我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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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能還會再寫一點番外,不定期掉番外番外現代8

  姜翡搬到裴松年的城市已經快半年,基本熟悉了這個裡,找到了還算不錯的工作,身邊也漸漸有了自己的小社交圈。

  離下班還有近一個小時,周圍的同事已經開始收拾準備離開。

  上個月姜翡連著加了近一個月的班,部門合力完成了一個大單子,今天獎金下來了,部門經理請吃飯犒勞大家。

  「姜翡,走了。」

  「來了。」姜翡起身,跟著同事一起下樓,順便搭他們的車去吃飯的地方。

  那次車禍之後,就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一握方向盤就緊張。

  裴松年勒令她不許開車,平時都是他來接她下班,趕上太忙抽不開身的時候,也有司機接送。

  坐上同事的車,姜翡給裴松年發了條消息,說自己今天有聚餐,不用來接她,她自己打車回去。

  裴松年一直沒回,看到消息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撥了個電話想問姜翡在哪兒。

  包房裡鬧得不可開交,姜翡拿著手機走到外面。

  走廊上相對安靜不少,裴松年的聲音清晰的從手機裡傳來。

  「在吃飯了?」

  「對,你還在公司嗎?」姜翡邊說邊往走廊盡頭走。

  「在公司。」事實上,裴松年這會兒已經在車庫裡了,他是上車後打開手機才看到她的消息。

  「在哪兒吃飯?吃完我去接你。」

  旁邊有包房打開了門,姜翡捂住一側耳朵在角落裡停下來,邊說:「恐怕不行,他們吃完了還要去唱歌,我結束了自己回家吧,不會太晚的。」

  裴松年明顯聽出她聲音有些興奮,像是小孩子發現個有趣玩意兒那種。

  他想說自己很想她,希望她早點回家,他們可以待在一起聊聊天,或者窩在沙發裡看一部老電影,消磨平靜的時光是他夢寐以求的幸福。

  儘管每晚都在懷抱裡入睡,每天清晨在一個吻裡分別,他還是很想她,好像想把那十年的分別一股腦地補回來。

  他很喜歡聽她開心時的聲音,會比平時略高一個度,可他又會糾結於這樣的快樂裡沒有他的參與。

  姜翡的確被包房裡的氣氛帶得有點激動,有兩個同事一直相互有那麼點意思,剛才吃飯的時候大家一攛掇,這事兒就成了。

  裴松年聽她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說今晚的事,沉吟片刻問:「你們公司不反對辦公室戀情?」

  「不反對呀。」姜翡理所當然地說:「只要不影響工作,應該就沒什麼吧。」

  裴松年那邊又沉默了須臾,姜翡有點搞不清他這沉默是什麼意思。

  說起來,她自認對裴涇還算了解,但是這是一個全新的裴松年,人的性格會隨著他的成長環境和經歷發生改變,顯然這是一個全新的人。

  這也是姜翡心底一直有點不踏實的根本原因。

  重逢之後,儘管兩人很快就在一起,甜的時候跟泡在蜜罐裡一樣,幾乎沒有吵過架,但這段關係始終讓她隱隱產生一種不安全感。

  「裴涇」和「裴松年」,對她來說是很割裂的兩個人。

  「怎麼了?你們公司不允許辦公室戀情?」

  裴涇笑了一聲,「你如果考慮到我這裡來工作,這條制度將會作廢,應該會有很多人感謝你。」

  姜翡剛想開口,肩膀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她轉過身,身後是一個年輕的男同事,比她早幾年進公司,算是公司的老人了。

  「怎麼了?」姜翡問。

  男同事笑著說:「看你半天沒回來,還擔心你喝多了,出來看看。」

  姜翡的電話還沒掛斷,裴涇在那邊輕輕皺了皺眉。

  「沒喝多。」姜翡笑著揚了揚手機,「出來接個電話。」

  男同事點了點頭,又掃了眼她的手機,沒看見名字,「裡邊正熱鬧呢,就缺你了。」

  姜翡應了兩聲,等男同事走開,她把手機重新放到耳邊,還沒說話,就聽見裴涇問。

  「你喝酒了?喝了多少?」

  「你聽我說話就知道還沒到醉的程度。」姜翡說。

  裴松年抬起手錶看了看時間,這才開飯多久,再喝下去難保不會喝多。

  「地址和包房發給我。」裴涇當機立斷。

  電話掛斷後姜翡乖乖地給裴松年發了地址,想著要不一會兒後面那一場就不去了。

  裴松年不是一個很喜歡熱鬧和社交的人,陌生的同事會讓他感覺不自在。

  裴松年卡著時間到地方,差不多是一個小時後。

  他沒要服務員指引,徑直往包房的方向走,那丫頭不是吃虧的性子,但是職場上難保沒人使不乾淨的手段。

  還沒走到包房門口,她就看見了走廊那頭的人,是兩個。

  一個背影熟悉,那把細腰被收腰的上衣一掐,說不出的勾人。

  而她旁邊另外一個高出她稍許的男人,裴松年不認識。

  一旁的包房門突然打開,探出兩個頭來,在看見裴松年時同時愣了愣,眼裡全是驚豔。

  又看向走廊那頭的兩人,打探情況。

  「下注下注,猜猜馮傑表白能不能成功!我賭可以。」

  包房裡一下熱鬧起來,裴松年一下停住腳步,掏出一支煙點燃。

  「要是成了,今晚可就成兩對兒了啊。」

  「我賭不行,」有人說:「馮傑沒戲,小姜說她有男朋友。」

  「藉口罷了,小姜來公司半年了,你見過她男朋友嗎?再說了,之前七夕花都沒送,這樣的男朋友不要也罷。」

  裴松年捏著煙,開始反思自己這個男朋友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比如七夕那天自己認為姜翡的公司未必裝得下他送的花,所以花全送去了家裡,從客廳擺到了二樓。

  那晚姜翡非常主動,因此他得到了一個非常美好、完美的夜晚。

  但完美的夜晚在這一刻變得不完美,因為他顯然沉浸在兩個人的世界裡,忘了考慮外界的因素。

  有時候一束花或許可以擋掉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裴松年還沒有想完,姜翡那頭已經結束了談話,轉過身看見他就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到的?」

  她這句話不但讓旁邊的馮傑一驚,就連站門口偷聽的人都呆住了,該不會,該不會番外番外現代9

  裴松年掐滅煙,朝她走過來。

  「剛到。」他說得很平靜,目光卻在那位男同事身上停留了一瞬。

  馮傑顯然有些尷尬,看了看姜翡,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無論相貌還是氣場,都高出自己不少的男人,勉強扯出個笑容:

  「這位是……」

  「我男朋友。」姜翡說得自然,伸手挽住裴松年的胳膊,「裴松年。」

  馮傑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調整過來,朝裴松年伸出手:「您好,我是姜翡的同事,馮傑。」

  裴松年握了握他的手,「幸會。」

  空氣沉默了兩秒。馮傑很識趣地找了個藉口:「那我先進去了,你們聊。」

  包房裡炸開了鍋。

  「我的天……那就是姜翡男朋友?」

  「太帥了吧!而且一看就很有錢的樣子……」

  馮傑臉色不好,端著酒喝了一杯。

  議論聲此起彼伏,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句:「裴松年……這個名字我怎麼好像在哪聽過?」

  這話一出,好幾個人都愣了愣。

  「是啊,聽著有點耳熟。」

  那人掏出手機,飛快地在搜索欄裡敲下三個字。

  屏幕上跳出的詞條讓她倒抽一口氣,「我去!」

  這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過來,一群人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那人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大家看,最上面一條加粗的詞條:星耀科技創始人兼執行長裴松年。

  詞條下面搭配一張照片,是某本科技雜誌的封面,正是剛才門口那個男人。

  「星耀科技?!就是那個搞人工智慧的巨頭公司?」

  「我的天,姜翡的男朋友這麼牛,大佬級別的人物啊!姜翡也太低調了。」

  此起彼伏的驚嘆聲裡,一道不陰不陽的聲音突然插進來。

  「談戀愛而已,再厲害又怎麼樣?說不定哪天就分了。」

  說話的是女同事林薇,從姜翡來之後,平時就總愛明裡暗裡跟姜翡較勁。

  這話一出,包廂裡的熱鬧頓時涼涼半截。

  走廊裡,姜翡仰頭看裴松年,眼睛裡映著走廊昏黃的燈光,「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就到了?」

  「想你了。」裴松年說得直接,伸手把她耳邊一縷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而且,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裴松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上衣,裡面是簡單的白襯衫,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露出一點鎖骨。

  很隨意的打扮,卻莫名有種壓迫感。

  「後面還去唱歌嗎?」他問。

  姜翡搖搖頭:「不去了。本來想等會兒跟你說先走的。」

  「那現在走?」

  「好。」姜翡點頭,「我去跟大家說一聲。」

  她轉身要推門,裴松年卻輕輕拉住了她。

  「我去吧。」他說,「你在這兒等我。」

  不等姜翡反應,他已經推門進去了。

  包房裡的熱鬧戛然而止,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門口。

  裴松年站在那兒,身姿挺拔。

  他朝眾人微微頷首:「各位好,我是姜翡的男朋友。她有點累了,我先帶她回去。今晚各位玩得盡興,帳單我已經結過了。」

  「對了,等她什麼時候答應我的求婚,到時候一定請大家來喝喜酒。」

  姜翡瞪大眼睛,他什麼時候跟他求婚了?

  裴松年說完,也不等大家回應,朝姜翡的方向看了一眼,示意她過來。

  姜翡走過去,朝同事們揮揮手:「那我先走啦,明天見。」

  直到包房的門重新關上,裡頭又炸開了鍋。

  「天吶!他剛才說什麼?求婚?姜翡還沒答應?」

  「這是什麼神仙劇情啊,大佬追妻。」

  剛才還酸溜溜的林薇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和馮傑的臉色一樣難看。

  走廊裡,裴松年牽起姜翡的手往外走。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溫暖而有力。

  走到停車場,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她坐進去,自己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出,匯入夜晚的車流。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輕柔的音樂聲。

  「剛才那個馮傑,」裴松年忽然開口,眼睛看著前方,「是在跟你表白?」

  姜翡側頭看他,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不算正式表白。」她實話實說,「就是說想多了解我一些。」

  裴松年沒接話。

  「吃醋了?」姜翡湊近一點,故意問。

  「沒有。」他說,但語氣明顯不是那麼回事。

  姜翡笑了,靠回椅背:「裴松年,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動一下?」

  裴松年下意識想摸眉毛,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我沒撒謊。」他說,這次語氣認真了些,「我只是在想……」

  「想什麼?」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裴松年轉過頭看她,

  「我在想,」他緩緩說,「我是不是做得不夠好。」

  姜翡愣住了。

  「七夕的花只送到了家裡,沒送到公司。平時也很少來接你下班,你的同事甚至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裴松年說著,聲音低下來,「讓你……需要面對這種不必要的麻煩。」

  街邊的霓虹燈光透過車窗,他的側臉在光影裡顯得有些落寞。

  姜翡心裡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在外人眼裡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在自我檢討。

  「裴松年。」她輕聲叫他。

  「嗯?」

  「你過來一點。」

  裴松年不解,但還是依言微微傾身。

  姜翡伸出手,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下喇叭。

  姜翡放開他,眼裡帶著笑意:「現在好了嗎?」

  裴松年怔了一瞬,隨即也笑了。他重新發動車子,右手卻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還不夠。」他說,「回家再繼續。」

  車子駛進小區,停在地下車庫。

  裴松年解開安全帶,卻沒急著下車,他側過身看著姜翡。

  「小翠。」

  這個稱呼讓姜翡一愣,「嗯?」

  「我們公開吧。」他說:「不是現在這樣,你知我知。而是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屬於彼此。」

  他的眼神很認真,認真到讓姜翡心頭一跳。

  「怎麼突然……」她問。

  「不是突然。」裴松年搖頭,「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只是今晚,讓我覺得不能再等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知道你心裡的不安全感。『裴涇』和『裴松年』對你來說,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姜翡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個,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但不管是哪個我,」裴松年握緊她的手,「愛你的心是一樣的,從前是,以後也是。」

  地下車庫的燈光昏暗,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如果你願意,」他說,「我可以帶你見我的家人、朋友,可以去你的公司接你下班,可以……」

  「可以什麼?」姜翡問,聲音有些啞。

  裴松年湊近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可以讓你知道,」他說,「這輩子,我們不會再分開。」

  姜翡的鼻子突然一酸。

  這半年來,那些隱隱的不安,那些對未來的不確定,都在這一刻,被他這句承諾撫平了。

  車窗外,有別的車駛過,車燈一閃而過。

  而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裡,兩個失而復得的人緊緊相擁。

  像是要把過去的遺憾,都補在這個擁抱裡。

  車子還停在原地,車燈已經熄了。

  但愛,才剛剛亮起番外一個超級無釐頭的番外1

  假設瘋王人格到了現代,兩個靈魂在一個身體,還是發瘋風格,不喜歡的可以避雷。

  ——————

  床榻從未有過的軟硬適中,裴涇覺得自己像是陷在了一團雲裡,周身被恰到好處的柔軟包裹著,每一寸骨頭都舒坦得發懶。

  這是他在龍榻上從未體驗過的感覺,那些繁複的金絲軟枕,層層疊疊的衾被,還有華麗的紫檀木床,雖然華貴,卻遠不及此刻身下這床榻,軟而不陷,暖而不悶,舒服得讓他險些沉溺不醒。

  懷裡還摟著一個人,皮膚細膩,溫熱的觸感貼著胸口,呼吸清淺而均勻。

  他下意識把人往懷裡帶了帶,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對方的肩頭。

  嗯?

  手感不對。

  他微微皺了皺眉,又摸了摸。

  瘦了。

  他的小翠,抱起來不該是這個分量,他花了好長時間才終於把她養胖一點,看來她又在偷偷減肥。

  該死,他竟然沒注意到。

  他閉著眼,又伸手去摸她的頭髮,髮絲柔軟,但長度……不對。

  小翠一頭青絲過腰,他最喜歡批奏摺的時候一隻手繞著他的發尾玩,那樣的話她能一直陪在他身邊,被抓著頭髮跑也跑不了。

  可此刻掌心裡的髮絲,顯然短了一大截。

  裴涇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龍榻上方繁複的鎏金,也沒有盤龍雕花的承塵,只有一片肅靜的白牆,還有幾個嵌在裡面的圓圓的東西。

  他一下愣住,這是何處?

  陌生的環境讓他心頭一緊,立刻閉上眼。一定是夢魘作祟,否則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舒服的床。

  過了片刻,他再次睜開,仍舊是那片白。

  裴涇立刻看向懷裡的人。

  那人枕著他的手臂,半張臉埋在他的肩窩裡,睡得正沉。一隻手臂緊緊攬住他的腰,另一條腿毫不客氣地搭在他身上,和小翠一樣的睡姿。

  但露出的那半張臉,雖然美顏清秀,皮膚白皙,但絕對不是小翠。

  裴涇腦子裡「嗡」的一聲,猛地翻身坐起,一下把人推開,厲聲呵斥。

  「大膽!」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大膽賤婢!竟敢……竟敢爬朕的龍床!」

  姜翡睡得正香,被他推醒,迷迷糊糊睜開眼。

  昨晚折騰到半夜,這會兒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聽見這聲怒吼,她皺了皺眉,慢吞吞地坐起來。

  「你幹什麼呀……」她聲音還帶著睡意,「大清早的,不睡了?」

  裴涇瞪著她,又看向四周。

  這裡的一切都陌生至極,沒有宮燈玉盞,沒有金碧輝煌,全然不是皇宮,也不是他的寢殿。

  再低頭看自己。

  他只穿了一條褲子,上半身赤裸著,上半身有不少紅痕。

  那是什麼痕跡,他再清楚不過。

  他連忙隨手撈了條被子披在身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開什麼玩笑,這副身體是屬於小翠的,別的女人看一眼也不行。

  裴涇又看向對方,她的衣裳領口歪斜,半邊肩膀露在外面,上面的痕跡比他身上只多不少,甚至有一個牙印。

  裴涇感覺到自己在發抖,他潔身自好這麼多年,一個妃子都沒納過。現在居然跟別的女人同床共枕。

  完了,我不乾淨了!!!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昨夜入睡前明明還抱著小翠安寢,怎麼一睜眼,就被人綁到了這個鬼地方,還被……還被……

  誰幹的?!

  裴涇下意識去摸床畔的劍,卻摸了個空,他騰一下站起來,四處張望。

  「刺客呢?!」他聲音都變了調,「刺客在哪裡?!竟然把朕綁到此處!」

  姜翡被他這一嗓子徹底喊醒了,愣冷地看著他。

  裴涇顧不得許多,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護駕!」

  他慌亂地轉著圈四處看,拉開窗簾,看見窗外那些高得離譜的樓宇,愣住了。

  又衝過去拉開一道門,又愣住了。

  最後衝進一個房間,牆上掛著一面他從未見過的如此清晰的鏡子,看見裡面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他自己,又不完全是。

  哪個膽大妄為的東西,竟敢把他的頭髮剪成這麼短?怪不得剛才覺得腦袋都輕了不少。

  姜翡終於徹底清醒了,慢慢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兩個身影。

  然後,試探著喊了一聲:

  「裴涇?」

  裴涇猛地轉過身,「朕的名諱,也是你能喊的?信不信朕拔了你的舌頭?」

  要不是小翠叮囑過他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他此刻早就掐斷了這個女人的脖子。

  姜翡愣在原地,她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張臉分明是裴松年,可這眼神、這語氣,這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股又瘋又狂又帶著幾分虛張聲勢的氣勢……

  不會吧?她嘴角抽了抽。

  「……裴涇?」

  裴涇正要發作,視線卻忽然掃到她身後。

  一張畫。

  不對,又不像是畫。哪有畫能把人畫得如此逼真,連眼神笑意都分毫不差?

  畫上的兩個人緊緊挨著,親密無間,女人人長著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樣的臉,而另一個男人,正是他自己。

  是穿著奇怪的衣裳,笑得眉眼舒展的自己。

  裴涇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成寒冰。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炸得他眼前發黑。

  完了。

  小翠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宰了他,然後帶著孩子離家出走。

  他臉色慘白地晃了晃身子,幾乎要站不穩,「這,這東西是誰畫的!誰準你們這般……這般褻瀆朕的!」

  姜翡在這一刻確定,裴涇穿越了,也不知道是哪個時期的裴涇。

  既然自稱「朕」,那指定是登基之後。

  她試探著問:「你記得小翠嗎?」

  裴涇的視線倏地從照片上轉到她身上,警惕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她的小名?你到底是誰?這裡是哪裡?把朕綁到這個地方來有何目的?」

  這一連串的問題,姜翡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讓裴涇勉強接受這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實,也勉強讓自己接受裴涇的靈魂穿越到裴松年身上這件事。

  雖然她說了很多他們以前在一起時候的事,但他對她的身份仍舊保持懷疑,畢竟換了個身體,換了個模樣,要讓他接受還有點難。

  她遣退了家裡的傭人,畢竟現在裴松年這個「裴涇上身」的狀態,很容易讓人誤以為他瘋番外無釐頭番外2

  兩人對坐著,桌上擺著送來的外賣。

  裴涇抱著胳膊紋絲不動,一臉嫌棄地看著桌上那些打包盒,仿佛裡面裝的是什麼不堪入目的東西。

  「竟給朕吃這些豬食?」

  姜翡嘴裡的飯菜瞬間不香了。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有耐心,畢竟這人等他那麼多年,怪可憐的。而且他剛穿越過來,正是需要安慰的時候。

  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糖醋裡脊,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嘗嘗。」

  裴涇別過臉,下巴揚得老高,「朕不吃。」

  姜翡把裡脊放進自己嘴裡,「挺好吃的,比御膳房的好。」

  裴涇斜眼看她,對此表示懷疑,「狗都不吃。」

  這人一天不收拾就開始上房揭瓦了,姜翡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吃!」

  裴涇狐疑地看她一眼,雖說外貌完全不同,但敢對他吼這一點,還是很像的。

  他慢悠悠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眉毛一挑,還真沒說假話。

  他就著宮保雞丁和麻婆豆腐吃了一盒米飯,期間不停地打量著這個自稱姜翡的女人。

  雖然臉和聲音都不一樣,但說話的語氣和吃飯的習慣動作幾乎一模一樣。

  天底下還真有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吃完飯,裴涇放下筷子,「這個,叫什麼來著?」

  「外賣。」

  「外賣。」裴涇點點頭,「還不錯,賞!」

  姜翡翻了個白眼,「我要跟你說幾遍這裡沒有皇帝?」

  「那朕還是很有錢的吧?」裴涇環顧四周,雖然房子有點小,不如他的皇宮,但是看上去也不是窮人家。

  姜翡點了點頭,「非常有錢。」

  「那還是賞。」

  姜翡:「……」

  吃完放下筷子,姜翡開始問起家裡的事。

  「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當初她是車禍才去了古代,裴涇應該不會莫名其妙穿越到這裡來,她現在擔心的是裴涇是不是在古代出了什麼事,還有就是裴松年又去了哪裡。

  「我如何得知?我睡覺前還抱著小翠,醒來就在這裡了。」

  姜翡鬆了口氣,不是遇到危險就好。

  「那你身體裡還有個人呢?你能感覺到他嗎?」

  裴涇盯著她的臉,「你真的是小翠?」

  「當然。」

  「騙子。」裴涇冷哼一聲,「小翠不可能關心別的男人,她只關心我,她心裡只有我。」

  姜翡一時語塞,這人該不會平日裡在外也是這麼說她的吧,到處敗壞她名聲。

  「那……你那邊現在是哪一年?」

  裴涇報了個年號,是他登基四年後。

  姜翡沉默良久,默默消化著這個消息。

  從裴涇口中得知,那個世界的她並沒有死去,兩人甚至還生了一個兒子,現在兒子都兩歲多了。

  這個消息讓她好受許多,至少他沒有經過那孤獨的十年,然後在瘋魔中吞藥自盡。

  好像不該心疼他,該心疼的是自己,至少她醒來可是傷心了好一會兒的。

  「你又在想什麼?」

  裴涇的聲音讓她瞬間回神,「我之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到這個身體裡的時候,裡面還有人嗎?」

  「有。」裴涇說:「他在睡覺。」

  姜翡頓時鬆了口氣。

  不過她之前穿越是因為昏迷,現在裴松年被裴涇的人格佔據了上風,該不會是昨晚折騰得太過分,他暈過去了吧?

  可見男人不能縱慾。

  姜翡的臉不受控制地紅了一下。

  裴涇盯著她,眯起眼,「你臉紅什麼?你該不會是對我有所圖謀吧?」

  「我……」

  「你想都不要想。」裴涇沒等她說完就打斷她,「我心裡只有小翠一個人。」

  聽到這樣的表白,姜翡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轉移話題,「那你能把他叫醒嗎?」

  「叫不醒,」裴涇說:「我已經試過了,睡得跟頭豬似的,他睡覺之前到底幹了什麼?」

  話一說完,他就想起早晨醒來時兩人衣衫不整的樣子,睡前幹了什麼不言而喻。

  裴涇戰術性地咳了兩聲,「接下來要怎麼辦我才能回去?要等他醒過來?」

  姜翡也不知道,這種情況甚至不能帶他去看醫生,否則分分鐘診斷出人格分裂。

  家裡出了這樣的事,姜翡也不能去上班,否則她要是走了,還真沒人能制住裴涇。

  要是他出去鬧出點什麼事來,那可就不是「裴總今天有點奇怪」能解釋的了。

  姜翡打電話請了假,裴涇一直在旁邊,等她打完,忍不住問:「上班是什麼?」

  「就是當值,工作。」姜翡解釋道。

  「你居然還需要當值?」裴涇震驚。

  「雖然我可以不用工作,但是我還是喜歡有自己的事情做。」

  她話剛說完,就從裴涇臉上看到一種類似譴責的表情。

  「小翠從不如此,她只會圍著朕轉。」裴涇理所當然地說:「陪朕批奏摺,陪朕用膳,陪朕睡覺。」

  姜翡無語了片刻,「知道了知道了,小翠最好小翠最棒,你們天下第一配。」

  好不容易把這人給安撫好,姜翡又琢磨起現在該怎麼辦。

  目前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各自回到原位,原本世界的姜翡和孩子都需要裴涇,而她現在需要彌補受了十年之苦的裴松年。

  問題是怎麼才能讓把裴涇送回去,這問題攪得她頭都疼了。

  倒是那人,接受度還算不錯,幾個小時過去,已經能熟練操作平板,因為不怎麼認識字,拿著平板在那裡聽書。

  聽了一會兒,裴涇轉過頭來,「小翠一定會非常想念朕。」

  姜翡點頭,「是的。」

  裴涇又繼續聽,聽了一會兒又看向姜翡,「朕也很想小翠。」

  姜翡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要是換成從前,她還能把這人抱著安撫安撫,親兩口就好了。

  但是現在她只要稍微一靠近,裴涇就露出一副「你休想對朕圖謀不軌」的表情。

  天總算黑了,裴涇牢記男德,說什麼也不跟姜翡睡一張床,睡在了客房。

  夜深了。

  姜翡躺在主臥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半天睡不著。已經習慣了他的懷抱,每晚抱著入睡,乍然分開,還真有點不習慣。

  隔壁客房靜悄悄的,裴涇居然真的老老實實睡下了。

  說實話,她想念過從前的裴涇。

  偶爾某些夜晚,某些時刻,她會想起那個人,想起他們的過去,想起他抱著她說「小翠,我只要你一個」。

  那些記憶像泛黃的舊照片,偶爾翻出來看看,心裡就會泛起一絲溫柔的漣漪。

  但也只是偶爾。

  畢竟她已經習慣了現在的裴松年,溫柔、克制、會用很多年等她,會在每一個清晨親吻她的額頭和她說早安。

  她從來沒有陷入過如此兩難的境地,兩個都是她的愛人,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眼眶有點溼,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算了,不想了,順其自然。

  另一邊,客房裡。

  裴涇躺在陌生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床太軟了,他習慣睡硬一點的床,還有這被子,輕得跟沒有似的。

  更可怕的是,沒有小翠在懷裡。

  他抱著被子,心裡空落落的。

  那個同樣叫姜翡的女人,雖然說話的神態,吃飯的習慣都和小翠一模一樣,讓他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可每每要卸下心防,他就會想起小翠和孩子還在等他。

  裴涇閉上眼,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漸漸模糊。

  夜裡萬籟俱寂,客房裡的呼吸聲漸漸沉了下來。

  裴涇本以為只是尋常的入睡,不過片刻,意識卻猛地墜入一片混沌無光的境地。

  這裡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片灰濛濛的霧,霧裡站著一道與他容貌一模一樣的,氣質卻截然不同的身影。

  對方看到他,語氣瞬間冷了下來,「你怎麼還在我身體裡番外無釐頭番外3

  「朕還想問你呢,」裴涇抱著胳膊,想用帝王威壓把對方壓過去,「朕睡一覺便被扯到這個地方,你趕緊送朕回去。」

  裴松年冷冷道:「我倒是想,你以為我願意讓你佔著我的身子?你趕緊從裡面滾出去。」

  裴涇眉頭緊鎖,「朕出不去,我試過了。」

  兩個意識在這片虛無中對峙,過了片刻,裴涇率先打破沉默。

  「既然如此,你安分待著,這具身體,朕先用著。」

  裴松年差點被他理直氣壯的要求氣得背過氣去。

  「憑什麼?這是我的身體,我的生活,我的姜翡。」

  提到這個名字,裴涇的眼神驟然一利,「不管是從前的姜翡還是現在的,都是我的。朕是皇帝,朕說了算。」

  裴松年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這是過去的自己,忍忍,就這性子,姜翡是怎麼喜歡上他的?

  不能跟瘋子講道理,講不通的。

  「你……」他咬了咬後槽牙,「你打算用我的身體幹什麼?」

  裴涇想了想,「看電視,吃外賣,坐車,研究那個叫平板電腦的東西。」

  裴松年:「……」幼稚。

  「還有。」裴涇補充道:「陪她。」

  裴松年愣住了,「陪誰?」

  「當然是陪姜翡。」裴涇說,語氣裡帶著點彆扭,「她雖然長得不一樣,但她也是小翠,朕不能讓她一個人。」

  裴松年沉默了一會兒。

  他當然知道姜翡對裴涇的懷念,從前他只覺得心疼,直到這個傻X出現在他的身體裡,這種感覺變成了吃味。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兩雙一模一樣的眼睛,在這片灰濛濛的霧氣裡乾瞪眼。

  「你什麼時候回去?」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想待在這裡。」

  裴松年愣了一下,「你,和小翠,有個孩子?」

  裴涇眼神軟了一下,得意道:「那是自然,我們的孩子叫裴昭,這名字有帝王之氣吧?」

  裴松年還沒有回過神來。

  兒子?他和小翠,居然有個叫裴昭的兒子。

  他忽然有點恍惚,他在那個世界等了十年後自裁,才能換來和她現在的相守。

  而這個人,竟然輕而易舉地擁有了他夢裡無數次出現的幸福。

  兩種人生,兩種結局。卻都是他和她。

  「你……」裴松年緩緩道:「你對她好嗎?」

  「你在說什麼廢話。」裴涇一臉無語,「她是朕的命。」

  裴松年心口一緊,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見裴涇皺起眉,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打量什麼不合格的東西。

  「倒是你。」裴涇嗤了一聲,「你以為你做得很好?」

  裴松年皺眉,「什麼意思?」

  裴涇一臉嫌棄,「朕在那邊把小翠養得白白胖胖,再看看你——」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你把姜翡養得這麼瘦,朕早上抱她的時候,摸上去都沒幾兩肉。」

  裴松年臉色瞬間變了,「你摸她了?」

  裴涇頓覺得羞愧,自己居然背著小翠摸了另一個小翠。

  「那也是用你的身體摸的,用你的手摸的。你以為朕想摸啊?還好是你的手,否則回去小翠得砍了朕的手。」

  裴松年:「……」

  越看眼前這個囂張的自己越不順眼。

  裴涇看他被自己數落得沒話,微微揚起下巴,炫耀道:「你跟姜翡還沒有孩子吧。朕和小翠的兒子都兩歲多了,生得聰明又好看,八個月大就會喊爹。等他十八歲,朕便把皇位傳給他,帶著小翠四處遊歷,看遍山河萬裡。」

  每一句,都精準地扎在裴松年心口。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十年。

  漫長孤寂、求而不得、生離死別,到最後以一場決絕的自裁收尾,才換來了今生與她的重逢。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人,輕輕鬆鬆就擁有了她窮盡一生都沒能求來的圓滿。

  裴涇見他久久不語,語氣也稍微緩和了些,「老天爺也算待你不薄,你在這裡遇上現在的小翠,也算是另一種圓滿。」

  「那你來幹什麼?」裴松年一點也不客氣,「你來了,就不圓滿了。」

  「你以為朕想來?」裴涇眉頭緊鎖,「朕昨夜睡前還抱著小翠,睡得好好的,一睜眼就到了這個鬼地方,誰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不耐煩地環顧四周,「這裡到底怎麼回事?怎麼什麼都沒有?」

  裴松年看著那個道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背影,緩緩抬起手。

  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劈在了裴涇後頸。

  意識空間裡裴涇的身影晃了晃,軟倒在地。

  裴松年低頭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睡會兒吧。」他輕聲說:「該我了。」

  ……

  床上。

  裴松年猛地睜眼,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靜躺了片刻,呼吸慢慢平復,隨即掀開被子起身,徑直走向主臥。

  門沒鎖。

  他輕輕一擰,推門而入。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床上,走廊很安靜,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

  姜翡躺在床上,側著身,睡得很沉。被子滑下來一點,露出白皙的肩膀。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他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他等了十年的人。

  這個他願意用一切換回來的人。

  他輕輕掀開被子,躺進去,長臂一伸,從身後小心翼翼將人撈進懷裡,緊緊扣在懷中。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他收緊手臂,把臉埋在她的發間。

  我的,只能是我的。

  哪怕是從前的自己也不行。

  姜翡睡得正沉,眉眼安靜柔和,毫無防備。

  裴松年放輕動作,彎腰鑽進被窩,

  懷中人似乎被驚動,半夢半醒間喊了一聲:「裴涇?」

  看著她睡得毫無防備的小臉,裴松年牙關咬了又咬,有點捨不得吵醒她,只能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

  算了。

  看在她睡得這麼香的份上。

  明天再和她算番外無釐頭番外4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漫進來,在床上落下一道溫柔的光。

  姜翡是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醒來的,是一個極具佔有欲的姿勢。

  腰腹間被人緊緊圈著,滾燙的身體隔著薄薄的布料貼在背後。

  她睜開眼,在他懷裡翻了個身,打量起眼前的人。

  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不一樣。不是裴松年那種囂張肆意,隨時準備挑事的眼神。是溫柔的,克制的,帶著一點疲憊和滿足。

  「松年。」

  昨晚喊錯人的不爽在此刻被安撫了一點,裴松年彎起唇角,親了親她的發頂,又順著眉眼下移,在她唇上親了親。

  姜翡彎起眼睛,「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裴松年埋首在她頸間。

  姜翡抱著他的腦袋,在他後腦勺淺短的頭髮上摸了摸,「為什麼裴涇會來這裡啊?他昨天說那邊沒有發生任何事情,可是我以前穿越的時候都是發生事故才出現這樣的情況,這也太神奇了吧?」

  裴松年喜歡聽她絮絮叨叨,但大清早醒來就聽見那人的名字,有點厭煩,皺著眉沒打斷。

  姜翡喋喋不休,「而且他居然說我跟他生了個兒子,那是平行時空吧?好神奇,另一個世界的我們居然能夠相守。」

  她的語氣是雀躍的,讓他不忍打斷,「就這麼開心?」

  「這也是另一種圓滿啊。」

  「嗯,別說他了。」

  姜翡眨眨眼,「怎麼了?」

  裴松年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點幽怨,有點委屈,還有點酸意。

  姜翡看著他那副表情,好像懂了,「吃醋了?」

  他沒看她,「沒有。」

  姜翡湊過去,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早晨剛冒出的胡茬扎得她有點刺。

  「你有。」

  裴松年垂眸看她,「就是不想一大早幾句聽你提他。」

  姜翡笑得更開心,伸手捧住他的臉,「你居然吃自己的醋?」

  「他不是我。」裴松年說。

  他面無表情地想,他們有著相同的過去,卻在某個分叉路口走向了不同的未來,這種分裂感,加上裴涇那副樣子,讓他懷疑自己以前的自己居然這麼欠揍。

  「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姜翡又問。

  「昨晚。」

  也對,只有裴松年才會抱著她睡,那個裴涇恨不得離她八丈遠。

  她剛想說什麼,裴松年又低頭湊過來,想要繼續那個沒完成的吻。

  嘴唇剛碰到一起,他動作猛地一頓。

  姜翡察覺到他的異樣,「怎麼了?」

  裴松年的臉色有點微妙,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閉、嘴。」

  姜翡一愣,抿起唇。

  幹嘛啊?問問而已,他還沒這麼兇過她呢,該不會是裴涇又佔據了這副身體的主導地位吧?

  裴松年看著她的樣子,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放柔聲音,「不是說你。」

  「那說誰?」

  「有個蠢貨,」他黑著臉說:「一直在我腦子裡吵。」

  姜翡立刻反應過來,是裴涇。

  果然,下一秒,裴松年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迫聽什麼。

  姜翡聽不見裴涇的聲音,只能從裴松年的表情裡揣摩。

  「他還沒走?」

  「沒走!」裴涇在一片霧氣裡大吼,「你要小心這個男人,他不是個好東西,大清早就佔你便宜。」

  喊完想起來姜翡也聽不見他說話,繼續騷擾裴松年。

  「你給我從姜翡身上起開!」

  「放朕出去,你敢碰她,信不信朕斬了你?」

  裴松年懶得理他,低頭在姜翡唇上親了一下。

  意識空間裡,裴涇的吼聲更大了,「朕說了不準親!你聾了?」

  像是跟對方較勁,裴松年又親了一下。

  「朕要斬了你!真的斬了你!」

  裴松年笑了一聲,「喊什麼?她是我老婆,你回去找你自己的。」

  裴涇一噎,「她雖然和小翠長得不一樣,但是身體裡還是跟我經歷過風風雨雨的小翠,你不準碰她。」

  裴松年盯著姜翡的眼睛,「離開我的那段時間,是怎麼過的?」

  這個問題姜翡已經和他探討過了,她猜到他此刻的目的或許就是為了刺激裴涇,但還是忍不住縱容。

  因為裴松年才是那個忍受了十年相思,才艱難地走到她面前的那個裴涇,她對他的心疼,比對任何人都多。

  姜翡看著他,「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想你。」

  裴松年的神色微微一動。

  意識空間裡,裴涇的吼聲戛然而止。

  「想你想得睡不著,吃不下飯,」姜翡繼續說,聲音軟軟的,像是在哄一個孩子,「想你在那邊過得好好不好,怕你發瘋,想你有沒有另娶,既想讓你忘了我,又怕你忘了我,覺得這個世界對我們真的很不公平。」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骨。

  「後來遇到你,我就想開了,」她說:「我們的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我很慶幸此生的裴松年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裴松年眸色漸深,從她的眼睛裡看見很深很深的心疼。

  他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姜翡。」他叫她,聲音有點啞,不知是晨起的緣故,還是隱忍的情緒在這一刻有了出口

  「嗯?」

  「你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麼嗎?」

  姜翡眨了眨眼,裴松年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吻。

  或許是被她那番話震懾到,意識空間裡,裴涇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裴松年微微退開,抵著她的額頭。

  「想做的太多,最想和你一直到老。」

  姜翡的眼眶有點溼,「我也是。」

  裴松年笑了笑,對裴涇說:「你怎麼不吵了?」

  一個悶悶的聲音傳來,「……朕在聽。」

  沉默了一秒後,又繼續說:「她說的話,朕也想聽。」

  裴松年沉默了,他看著姜翡,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在這一刻好像忽然明白了一點。

  裴涇不是來跟他搶人的,或許他只是來看看另一個世界的他們有多艱難才走到現在,從而更加珍惜他現在擁有的一切。

  他是來聽那些他錯過的話,聽那些他不知道的事。

  「那你聽著,看著。」裴松年番外無釐頭番外5

  裴涇蹲在霧氣裡,有點氣,又不知道在氣什麼。

  憑什麼他能抱著小翠,而自己只能被關在這裡,不管是哪個小翠,都應該是他的,全部都是他的。

  他在那裡窩了很久,看他們起床洗漱吃飯,然後一起窩在沙發裡,姜翡打遊戲,裴松年就在旁邊辦公。

  遇到打不過的時候,姜翡就會把那個叫手機的東西遞給裴松年,他打完了還給她,然後再繼續辦公。

  有點像他和小翠,他批奏摺的時候小翠在旁邊看話本,遇到不認識的字也會叫他。

  他想小翠了,還想孩子。

  靜了一上午,姜翡忍不住問裴松年,「他還在嗎?」

  「在。」

  姜翡想了想,「那你安慰下他,我們一定想辦法送他回去。」

  裴松年抿了抿唇,又皺眉。

  「他說什麼?」姜翡立刻問。

  裴松年:「他說你和我只知道卿卿我我,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姜翡笑出聲,「管的,讓他別吃味。」

  根本不用裴松年轉達,裴涇已經聽見了。

  然後,悶悶的聲音傳來,「……朕知道了。」

  裴松年轉達完,姜翡又安慰道:「乖。」

  裴涇:「……」

  裴松年:「……」

  裴涇:「你聽見了嗎?她叫朕乖,她有叫你乖嗎?她最在乎的果然是我。」

  裴松年的表情立刻變得微妙起來。

  「他說什麼?」

  「沒說什麼。」

  裴涇嘟囔了一句,「你不敢說吧?」

  裴松年被他煩得要死,忽然放下電腦,打橫把姜翡抱起來往臥室走。

  裴涇立刻警惕起來,「你要幹什麼?光天化日,可不興白日……白日……」

  「你安靜會兒。」裴松年說:「我和她睡會兒午覺。」

  裴涇輕哼了一聲,居然真的安靜了。

  裴松年覺得不對勁,以他對過去的自己的了解,肯定不會就此結束。

  果然,等姜翡睡著,他剛進入夢境,這廝就鑽出來了。

  「既然你困了要睡覺,」裴涇說:「那就換我出去。」

  裴松年面無表情,「我現在正抱著她,你確定你要出去抱著她,不怕小翠發現?」

  裴涇遲疑了。

  明明是他的小翠,現在居然還不能抱了?天理何在?

  既然不能出去,那他也不讓裴松年好過。

  「你知道小翠叫朕什麼嗎?她叫朕夫君。」

  裴松年:「她叫我寶貝,寶寶,老公,親愛的,還要不要我多說幾個?」

  可惡!裴涇想掐死他。

  「那你知道我們兒子有多聰明嗎?」

  裴松年嘴角抽了抽。

  裴涇繼續刺激他,「八個月就會喊爹,兩歲多會背詩,你見過這麼聰明的孩子嗎?你沒有!因為你沒有兒子!」

  裴松年臉色黑了。

  「而且,」裴涇得意洋洋,「小翠每天都要親朕,親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她還給朕織過一件衣裳,雖然織得歪歪扭扭,但朕一直留著。你穿過她織的衣裳嗎?你沒有!」

  「她還給朕繡過香囊,繡的是鴛鴦,雖然看著像鴨子,但朕天天掛在身上。你有嗎?你沒有。」

  裴松年:「我捨不得讓她做針線活,你也不過如此。」

  KO,裴涇一下噤聲。

  到了晚上,夜色漸深。

  裴松年洗完澡出來,姜翡已經窩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自然而然地把人撈進懷裡,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氣息。

  氣氛一暖,吻就漸漸深了。

  裴松年扣著她的腰,唇從她唇角一路往下,落在她下巴、脖頸、鎖骨……

  然後,他停下來,翻身躺了回去。

  姜翡還沒平復呼吸,側頭看著他。

  裴松年盯著天花板,表情複雜。

  「怎麼了?」她問。

  他沉默兩秒,「你應該問的不是我。」

  姜翡眨眨眼,「什麼意思?」

  裴松年深吸一口氣,咬著後槽牙說:「那個蠢貨,在腦子裡尖叫。」

  姜翡:「……」

  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麼罵自己的。

  「他喊什麼?」

  裴松年面無表情地轉述:「不許親她,不許脫她衣服,不許碰她,那是朕的小翠,你這點都忍不了嗎?等朕走了隨便你怎麼樣。」

  姜翡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

  裴松年臉色更黑。姜翡笑夠了,湊過去,「你該不會是,不行了吧?」

  要不是有個不速之客,他高低讓她看看自己到底行不行。

  「要是有個人在你腦子裡一直吵,你也映不起來。」

  姜翡笑得縮成一團,裴松年看她笑得那麼開心,無奈地嘆了口氣。

  「別笑了。」

  姜翡想了想,「我有些事想問,你幫我轉達一下。」

  裴涇聽完她的問題,說:「她問你,姜成琅怎麼樣了?」

  「他好得很,小翠管得緊,宮裡的人不讓他亂吃東西,瘦下來一點。」

  姜翡聽完裴松年的轉述,笑了。

  「那九桃?呢?」

  「小翠把她許給了段酒,兩個人現在過得挺好,之前一直在伺候小翠,昭兒也喜歡她,不過上個月有了身孕,小翠讓她回家休息去了。」

  「聞竹呢?」

  裴涇說起聞竹就火大,「朕罰她外出辦事去了,在京裡沒事就攛掇小翠出宮去玩,朕下朝了都找不到人。」

  姜翡聽著,眼眶有點溼。

  那些故人,都好好的,那就好。

  她想了想,又問:「那郡主呢?」

  「安平又嫁人了,嫁了個老實人,日子過得挺好,小翠每年都會和她見面。

  姜翡點了點頭,她她還要再問什麼,裴松年忽然不說話了,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姜翡愣了一下,「怎麼了?」

  回應她的是裴松年沉默的背影。

  她湊過去,戳了戳他的背,「怎麼了?」

  裴松年說:「要不我消失,讓你們慢慢聊?」

  裴涇立刻回答:「好啊好啊。」

  見他生氣,姜翡趕緊哄人,從身後抱住他,「那當然不行,你還得抱著我睡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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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集一下,大家有沒有什麼喜歡的特籤句子呀,請留在評論區,儘量滿足大番外《經年如翡》預售,無釐頭番外6

  實體書,出版書名《經年如翡》預售時間5月15日晚上7點,限量特籤,謝謝寶寶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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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他生氣,姜翡趕緊哄人,從身後抱住他,「那當然不行,你還得抱著我睡覺呢,」

  裴松年沒動,後背還是有些緊繃,姜翡再接再厲。

  「不是說好了這輩子要一直陪著我嗎?」

  裴松年唇角有些許鬆動,自然是要一直陪著她,不過彆扭還是可以鬧一鬧的。

  腦子裡,裴涇還在叫囂,「你差不多得了,竟敢讓朕的小翠哄你,你不樂意就一邊兒去。」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裴松年對他說:「關你什麼事?她樂意哄我。」

  見裴松年不理自己,姜翡直接一個翻身趴在他身上,捧著他的臉說:「你走了,誰給我做早餐?誰陪我打遊戲?誰教我滑雪?」

  裴涇欲言又止,怎麼淨說些他不會的?

  裴松年冷哼一聲,抬手握上她的腰,「就這些?」

  姜翡想了想,又湊近了一些,「老公,誰像你一樣,等我十年?」

  裴松年眼神頓時一松,伸手摸了摸她的眼角,又揉了揉她的後腦勺,聲音也軟了下來。

  「躺下來,睡覺。」

  臥室裡安靜了,裴涇坐在霧氣裡,心裡那股酸溜溜的勁,竟慢慢沉澱下來。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們有著同樣的過去,只不過在某個分叉路口,他走上了一條更平坦的路而已。

  不過是時移世易,陪在她身邊的人,更加沉穩了而已。但骨子裡,還是那個愛小翠的自己。

  他回去之後,這裡還需要人陪著小翠,不同世界的自己,相同的是,他們永遠都會在一起。

  想通這些,裴涇站起身,「裴松年。」

  正在拍著姜翡後背的裴松年動作一頓,在意識裡回應:「又想吵什麼?」

  「朕不吵了。」

  裴涇眼神複雜,「朕剛才想了想,你說得對,這是你們夫妻的事。朕活在過去,而你,活在她的現在。」

  「朕遲早是要回去的。這具身體,終究是要還給你。」他目光落在姜翡安然的睡顏上,釋然地笑了笑,「小翠跟著你,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裴松年沉默著,沒有接話。

  「朕走了之後,這個世界就只有你一個了,朕把她交給你。」

  「不用你交。」裴松年說:「她本來就是我的。」

  「放肆!」裴涇習慣性斥了一句,「朕是說,這輩子,你得好好護著她,不許讓她受委屈,不許讓她哭,不許讓她一個人。」

  裴涇的聲音漸漸低下來,「朕那邊的小翠,朕自己會護著,你要和不用擔心,這邊這個,就交給你了。」

  裴松年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我會的。」

  裴涇點了點頭,「朕這輩子,沒服過誰,但你是未來的我,我相信你。」

  他伸出手,兩個人的手在意識裡一握。

  「行了,朕該走了。」裴涇鬆開手,「你別讓朕失望。」

  裴松年看著他朝著霧氣深處走去,身影逐漸隱入霧氣裡,直到消失不見,緩緩地睜開眼。

  姜翡在他懷裡,他看了她很久,很久。

  夜還長,懷裡的人很暖,再不是那孤寂的十年裡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的冷清。

  那時候,每個清晨睜開眼,胸腔裡總有一塊永遠填不滿的空洞。

  他會在床上躺很久,直到不得不起來,才開始新一天的等待。

  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等一個他幾乎快要忘記笑容的人。

  而現在,懷裡的人動了動,往他胸口又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他沒聽清的話語。

  裴松年唇角彎了起來,在她發上印下一個吻。

  「晚安,寶貝。」

  漸亮的天光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床上的兩個人睡得十分安穩。

  「醒醒!裴松年!醒醒!」

  裴松年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睡意散盡,立刻皺起眉,「你不是走了嗎?」

  霧氣裡,裴涇站在原地,臉色算不上好看,「朕怎麼知道?朕在霧氣裡一直往前走,走了不知道多久,居然又回到了原地,朕發誓時一直往前走的,好像真的出不去了。」

  裴松年皺著眉,「現在怎麼辦?」

  「你問我?」裴涇說:「朕要是知道還會待在這裡?小翠還等著朕呢,要是發現朕不見了,肯定擔心死了,說不定會哭,萬一有人趁機佔了朕的身體……」

  他都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裴松年看著他這副模樣,心知此刻是真的回不去,沉吟片刻開口:「既然你暫時回不去,那我們必須約法三章。」

  「越發三章?」裴涇挑眉。

  裴松年說:「第一,我和小翠在一起的時候,你不許在意識裡叫囂插嘴,更不許無端挑事。」

  「第二,不許俗有搶佔我的身體,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裴涇不服,「那萬一你有事呢?萬一……」

  「沒有萬一。」裴松年打斷他,「這是我的身體,我的生活,我的姜翡。你只是暫住。」

  裴涇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好像確實沒什麼立場。

  「那朕也有要求。」

  裴松年抬眸:「你說。」

  裴涇表情緊繃,「我還在這裡的時候,你們不準親熱。」

  裴松年抿緊唇,這人若是一年半載都不走,難道他還要忍一年半載不成?那他還活不活了?

  不過如果讓他親熱的時候還有個人在旁邊看著,那他也做不到。

  「可以。」大不了提前把裴涇打暈。

  「還有,」裴涇又說:「你總不能把朕關在這團霧氣裡不見天日,每天得把朕放出來透透氣,也讓朕看看這邊的世界。」

  裴松年思忖片刻,「可以,每天兩個小時,其餘時間,你安安靜靜待著,不許吵。」

  「兩個小時就是一個時辰吧?」裴涇說:「這也太少了,兩個時辰還差不多。」

  「最多三個小時。」

  兩人討價還價,總算敲定下來。

  等姜翡醒來,裴松年和她說了這件事。

  近來公司很多人都發現,裴總下班變早了。

  通常下午一兩點就會離開,最多不超過四點。

  不少人在背後蛐蛐,說裴總結婚前不下班,婚後六點下班,現在提前下班,怕不是老闆娘懷孕了吧。

  誰也不知道,裴松年提前下班是為了給瘋批放風,以每天三小時換取一天的安穩。

  家裡,裴涇靠在沙發裡,翻看著平板。

  他現在已經能熟練操作平板電腦,主要用來看一些治國之策和兵書、醫書之番外無釐頭番外7

  飯菜香瀰漫在客廳,傭人剛收拾完廚房就離開,家裡只剩下三個人,兩個身體三個靈魂。

  聽見姜翡喊他吃飯,裴涇放下平板,坐上桌。

  這幾天的飯菜豐盛多了,不再是長得像豬食但味道還不錯的外賣,現在的飯菜勉強能配得上他帝王的身份。

  這幾天傭人都會按時來做飯,做完飯就離開,裴涇多半在看各種兵書策論,一點沒露餡。

  姜翡把碗筷擺好,坐下來斟酌著開口,「裴涇,跟你商量個事。」

  裴涇拿起筷子,抬眼道:「咱們家都是你說了算,跟朕商量什麼?」

  「明天晚上有個宴會。」姜翡說:「傍晚那會兒,你把裴松年換出來行不行?你放風的時間改到其他時間。」

  裴涇眉頭瞬間擰起,語氣帶上了不服氣,「宴會朕為什麼不能參加?我還沒參加過現代的宴會。」

  姜翡心裡咯噔一下,讓裴涇去參加宴會?

  就他這張口閉口「朕」的習慣,往宴會上一站,一言不合指不定當場拍桌說「來人,拖下去斬了」。

  到時候整個商圈乃至網絡都會瘋傳某某總裁瘋了的消息。

  她解釋道:「不是不讓你去,你跟著松年不是也能看見嗎?而且……」

  話還沒說完就被裴涇打斷,「你叫他松年,卻直呼我全名,你區別對待。」

  姜翡:「……」

  他名字就倆字,讓她怎麼喊?

  裴涇像是看出她的想法,提醒道:「你可以叫我夫君。」

  這稱呼,以前是叫過沒錯,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她現在敢叫麼?

  要是叫了,另外那個分分鐘氣得跳起來。

  她連忙轉移話題,「那個宴會吧,跟古代的不一樣,我怕你不習慣。」

  裴涇臉色一沉,直直盯著她,表情又委屈又受傷,「你嫌棄我不懂這裡的規矩,怕我給你丟臉。」

  「我沒有!」姜翡趕緊否認。

  「你有!」裴涇放下筷子,飯也不吃了,認真跟她掰扯,「小翠你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喜新厭舊,始亂終棄!」

  他正在氣頭上,結果裴松年還故意拱火,「現在知道自己的地位不如我了吧?」

  姜翡哭笑不得,沒轍,只能投降,「當然不嫌棄你,我什麼時候都不嫌棄你,我只是擔心你去了不習慣,會難受。你要是想,那你就去。」

  裴涇這才重新拿起筷子,「朕非去不可去。」

  第二天傍晚,裴涇換上西裝,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

  「這衣服怎麼這麼緊?」他扯了扯領帶,「還要拴一根狗繩,朕在宮裡穿的龍袍比這寬鬆多了。」

  姜翡走過去,幫他重新系好領帶,「這裡的衣服就這樣,你忍忍,就幾個小時。」

  裴涇「哼」了一聲,看在小翠這麼哄他的份上,暫且忍了。

  他走出衣帽間,在外面等著姜翡換衣服,聽見聲音回頭的瞬間,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接著就爆發出一聲大吼:「你不能這麼穿!你這個肩膀,肩膀都露在外面,還有……」

  他朝姜翡胸口瞄了一眼,立刻移開視線,天殺的,他居然看到了別的女人的身體,小翠會挖了他的眼睛。

  「你在這兒等著,」裴涇說:「朕去給你找件披風。」

  姜翡拉住他,「別去了,我不冷。」

  裴涇瞪眼:「你不冷,朕冷!」

  「你冷?」

  裴涇別過臉,悶聲說:「朕心裡冷。」

  姜翡愣了一秒,差點笑彎腰。

  最後好說歹說,他們這裡的人就是這麼穿的,裴涇死活不同意,最後姜翡在外面披了件披肩他才勉強同意。

  一到地方,裴涇整個人就繃得筆直,滿場都是穿得很少的女人。

  裴涇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他活了這麼多年,除了小翠,什麼時候見過這麼多衣不蔽體的女人?

  那些女人的肩膀和後背露在我們,甚至有人的裙子短得……

  他猛然收回視線,死死盯著天花板。

  非禮勿視。

  然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姜翡往自己身後一拽,用自己的身體把她擋得嚴嚴實實。

  姜翡一臉莫名,「怎麼了?」

  裴涇頭也不回,聲音緊繃:「你別看。」

  「看什麼?」

  裴涇咬牙:「看那些……不知廉恥的女人。」

  姜翡探出腦袋看了一眼,然後就笑了。看來要讓一個古代人接受現代的穿著,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裴涇把她又往後拽了拽,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個看向姜翡的男人,尤其是那些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超過一秒的。

  他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那個禿頭的,看你了三眼,朕想把他的眼睛給挖出來。」

  姜翡:「……」

  「那個眼睛前面兩個圈的,看了你兩眼。」

  「還有那個穿藍衣服的,他看了你……朕在數,你別打斷。」

  姜翡哭笑不得,「裴涇,這裡是宴會,大家都會互相看的。」

  裴涇皺眉,「那也不能這麼看,我的人,是他們隨便看的?」

  「提醒一下,是我的。」裴松年插話,「你別露餡。」

  裴涇牢記出發前姜翡囑咐的話。少說話,少皺眉,不許自稱朕,更不許動怒。

  裴松年一刻都不敢放鬆,生怕這蠢貨給他捅出簍子,不停提醒。

  「別人說話點頭就行,不用接。」

  「朕當然知道,他們也配讓朕接話?」

  裴松年:「……」

  宴會在一個大酒店裡舉行,來來往往都是商人。

  裴涇低頭,湊到姜翡耳邊,「全是銅臭味,我怎麼會投生做商人,我應該還做皇帝!」

  「噓。」姜翡小聲提醒,「這兒沒有皇帝。」

  裴涇想起來了,這幾天他學習了些新知識,「那我應該做總,統。」

  姜翡抿著唇笑了一下,「在我們這兒做商人挺好的,沒那麼辛苦,可以到處去玩。」

  裴涇想了想,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

  在宮裡的時候,每天批不完的奏摺,見不完的大臣,哪有時間到處玩?

  他做夢都想昭兒能快點長到十八歲,他好帶著小翠遊歷山河。、

  「那行,那就勉為其難做商人。」

  姜翡挽著裴涇的手臂,臉上掛著笑。

  有人過來打招呼,他就點點頭,有人敬酒,他就舉杯抿一口。

  全程面無表情,高冷得很。

  裴松年提醒,「全場的人都欠你錢?你笑一下。」

  裴涇在心裡回,「朕笑了。」

  「你那叫皮笑肉不笑。」

  「肉能笑就不錯了,還管什麼皮。」

  裴松年:「……」

  姜翡在旁邊看著,倒是挺滿意,雖然表情僵硬了點,但至少沒露餡。

  宴會開始沒多久,有人過來攀談。

  「裴總,久仰久仰,聽說貴公司最近在拓展海外業務?」

  裴涇點頭。

  對方又問:「不知道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你也配」三個字差點出口,姜翡連忙捂住他的嘴,笑著對那人說:「今天不談工作。」

  那人點點頭,識趣地走開了。

  裴涇被捂著嘴,瞪大眼睛看著姜番外無釐頭番外8

  姜翡鬆開手,小聲警告:「不能說『你也配』,『你跪下求我』之類的話,太囂張了。」

  裴涇委屈,「他頭頂中間沒有頭髮,我不喜歡他。」

  「那叫謝頂。」姜翡解釋道:「上了年紀就這樣。」

  裴涇哼哼兩聲,「反正我不喜歡他。」

  「好好好。」姜翡順著他的話說:「不喜歡他也不能說『你也配』。」

  「那說什麼?」

  「就說有機會再說。」

  裴涇點點頭,記住了。

  「裴總好久不見,最近氣色不錯。」

  裴涇:「有機會再說。」

  那人愣了愣,「……說什麼?」

  姜翡忍著笑,趕緊打圓場,「他的意思是,有機會再聚,今天人太多。」

  那人笑著點頭,走了。

  接下來的時間,不管誰來搭話,裴涇一一點頭,「嗯」一聲,然後姜翡在旁邊接話。

  全程高冷,一言不發,居然沒露餡。

  裴松年在意識裡鬆了口氣,難得誇了一句:「還行。」

  裴涇得意,「朕是皇帝,什麼場面沒見過?」

  裴松年:「……剛誇完就現原形。」

  裴涇不理他,繼續端著酒杯,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姜翡旁邊,眼睛不住四處打量。

  這裡的燈好亮。

  這裡的人穿得好奇怪。

  這裡的女人怎麼露這麼多?

  他正想著,忽然看見一個穿著亮片裙的女人走過,裙子上的亮片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裴涇湊到姜翡耳邊,「那個女人的衣服上是金子?」

  姜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笑了,「不是,那是亮片。」

  「那她為何穿得像塊金磚?」裴涇皺眉。

  姜翡拼命忍笑,裴涇從餘光裡看見她的表情,對裴松年道:「你看,還是朕更能讓她開心。」

  裴松年:「她是笑你蠢。」

  裴涇:「……」未來的自己真是太欠揍了。

  宴會進行不到一半,裴涇就拉著姜翡提前走了。

  衣服難受不說,大家都還不給他磕頭,真是大膽,沒什麼意思。

  車子一路駛入一片靜謐的別墅區。

  樹影婆娑,庭院裡燈光柔和,把院子裡的草坪照得泛起一層暖黃的光。

  裴涇站在車邊,沒有立刻進屋。

  他仰頭看著這棟陌生的房子,三層小樓,白色的外牆,落地窗透出暖色的光。

  這就是她在這個世界的家。

  他忽然開口:「小翠。」

  姜翡正要往裡走,聽見他叫她,回過頭。

  「嗯?」

  裴涇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柔和又安靜。

  「你開心嗎?」他問。

  姜翡詫異了一下,然後笑了,「開心啊。我很幸福。怎麼了?」

  裴涇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痛不痛?」

  姜翡眨眨眼,「什麼痛?」

  裴涇的聲音低下來,「出車禍……去見朕的時候,痛嗎?」

  姜翡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的眼睛。

  「不痛,」她說:「去見你,我很高興。」

  裴涇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他抱得很用力,「我感覺我好像快要能回家了。」

  姜翡伸手回抱住他,「你不是一直很想回去嗎?」

  是很想回去,可是同樣對這裡感到不舍,這也是他的小翠,未來的小翠,他希望不止此生,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都能和她在一起。

  才過幾秒,抱緊的力道忽然鬆開。

  裴涇一個轉身,看也沒看姜翡一眼,徑直進了屋。

  姜翡一頭霧水,連忙跟上去,「裴涇,你怎麼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前面的男人腳步一頓,回過頭,眼神已經變了。

  「看來是我打擾到你們了。」

  姜翡頓時反應過來,這是裴松年。

  「你們以後切換的時候能不能先給我個信號?嚇我一跳。」

  兩人性格截然不同,她還得切換不同的方式對待。

  裴松年垂下眼,「所以,我出現得不是時候,要不我乾脆消失得了?」

  姜翡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當然不是。」她說,「那是你自己,有什麼好生氣的?」

  裴松年沒說話。

  姜翡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別吃醋了,」她說,「進屋吧。」

  夜深,姜翡走出浴室,就看見外面露臺的躺椅上坐了一個人,遙遙望著天上,也不知是不是還在不高興。

  「老公。」

  躺椅上的人轉過頭來,表情有點幽怨。

  哦,又成裴涇了。

  裴涇掀開毯子,讓姜翡坐進去,兩人裹著毯子看星星。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那裡的星星比這裡要亮。」

  姜翡靠在他肩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夜空。

  城市的燈光太亮,星星稀稀落落的,只有幾顆特別亮的在夜幕上閃閃發光。

  「記得。」她輕聲說:「宮裡的星星特別亮,尤其是在冬天。」

  裴涇唇角彎了彎,「那年十一月十一,和今晚很像。」

  姜翡永遠記得那個日子,那是她回到現代的日子,「哪裡像?」

  「像是要分別一樣。」

  她抬頭看著他的側臉,又被他用手按回了肩上,「那次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雖然你只睡了一刻鐘的時間,但每一秒,我都害怕你再也醒不過來。」

  姜翡覺得心口又痛了,這個裴涇怎麼會知道,她真的沒有醒過來?只有另外的那個人經歷了痛苦。

  但好在,有另一個他幸福的活在過去,會平安順遂地走完這一生。

  「別怕。」姜翡摸了摸他的手,「另一個我會陪你一輩子。」

  「不要一輩子。」

  「嗯?」

  裴涇笑了笑,「要下輩子,下下輩子,然後某一天,我們又會像今天這樣,到時候一起去參加宴會,他們叫你裴太太。」

  姜翡也跟著笑了起來,眼眶卻有點溼。

  「好,我答應了。」

  裴涇沒敢低頭,「小翠。」

  「嗯?」

  「我在那邊,看見光了,有人在叫我,我要回去了。」

  姜翡下意識捉緊了手,頓了幾秒,又緩緩鬆開。

  他笑了笑,「我知道,這裡有另一個我陪著你,會永遠愛你,我就放心了。」

  「我也要回去了,還有一個小翠需要我陪。」

  「不論我在哪裡,是帝王,還是普通人,是過去,還是現在……」

  「我都愛你。」

  姜翡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想說別走,想說再留一會兒,想說她捨不得。

  可最後,只化作一片模糊的視線。

  她知道,那個跨越時光奔向她的裴涇,會永遠留在那場盛大的心動裡。

  而陪著她三餐四季,歲歲年年的裴松年,是命運給她最溫柔的歸宿。

  同一個靈魂,兩份深情,一個驚豔了歲月,一個溫柔了餘生。

  燈火依舊璀璨,夜風輕輕拂過庭院,像一聲無聲的告別,又像一句綿長的告白。

  原來生命是一個圓。

  兜兜轉轉,相遇又離別。

  你永遠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給你一場刻骨銘心的遇見,又在你最不舍的時候,輕輕畫上句點。

  有些人,就算只能陪你一段路,也會用一生的時光告訴你……

  他來過,他愛過,他從未離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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