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舉步維艱
四年前的時光，對於格桑來說，是最溫暖，最動人的時光。可是，它同樣也如一把淬了毒匕首，一刀刀的剜著她活蹦亂跳的心。直到叫做心的那個小小的器官一動不動，再無希望，它才慢慢抽身離去，然後被可以埋藏到最深處，最劇痛的地方，任誰也不想提及。
不想提及，並不是不會提及。
心鈍鈍的疼，可是別無他法。
格桑終於明白，為什麼她能在公司裡囂張如此，霸道如此。她能看清齊以楠眼裡所有的恨意以及排斥。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她甚至不明白，齊以楠有什麼資格來恨她？明明是他先放手的，明明是他先放棄的，為何要用那樣悔恨排斥的眼光來凌遲她？
無論如何，她都不想承認，她即使現在記起了所有的傷害，卻依舊如以前一樣的愛他。深到骨髓裡的愛，與血液融為一體的愛，同時還有相等分量的，恨。
格桑再次夢到她站在齊以楠辦公室裡，一如既往的迷戀的看著他低下頭去簽署檔案時的臉龐，那濃密纖長的睫毛投遞下來的陰影，那挺直的鼻樑，那白皙有力的手指，無不讓她心神為之顫動。
是什麼時候她愛上了這樣如天使一般的魔鬼呢？
那個定格好故意來誘惑她的面容，是什麼時候以猝不及防的姿態闖入她的心呢？
“媽媽……媽媽……”那一聲聲宛如從地獄傳來的聲音，再次打破平靜。
格桑一下子驚醒。
從醫院回來之後，她每晚都在做著反反覆覆的夢，如一張專門為她密織的網，層層裹緊，勒得她喘不過氣來，疼的她心臟彷彿要一截一截被線繩割成無數塊分解開來。
那她甦醒記憶的那一天起，瑾瑜便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眼前。若是哪一天他再次出現在她眼前，她不知道會不會忍住殺了齊以楠的衝動。
她的孩子在哪裡？天堂還是地獄？
公司已經整整有一個星期沒有再去。她不知道齊以楠是已經另外請好了代替她的人，還是依舊以那個蹩腳的未滿三年的合同來束縛她。不管如何，她總歸還是要去面對，還是要去自己解決。
她時隔一週再次出現的公司，引起了無數人或真或假的關心，卻並未從他們口中聽到有關她助理身份的訊息。
格桑心下了然，徑直走向總裁室。
“進來。”門裡傳來他磁沉有力的聲音。不過在格桑耳裡，總感覺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他會疲憊嗎？
格桑搖搖頭甩走自己心中那一絲處於本能的關心，推門走了進去。
兩人相對無言，都沒有說話。以前跟在齊以楠身邊時，他教她敵不動我不動，誰先動誰先死。現在想來，還真是滑稽。
齊以楠明顯沒有料到她這麼快便會來公司，雖然她知道以她現在的性格，是一定會來找他的。
“想離開？”齊以楠終於再不能與她直視，目光頭一次出現了些閃躲。
格桑沒有想到她第一次贏了齊以楠是在這樣的場景，她嘴角上揚，“不，合同還未到不是嗎？”
雖沒有想到她會願意繼續留在公司，但是齊以楠還是有些不忍，“合同的事無所謂，你想走不用強求。”
格桑冷笑，當初憑一己之私想要留下她的是他，現在想讓她走的也是他。“不用。以前那些事我早已經忘了，現在就算在想起來，也已經過去了。過去了的事又何必再揪著不放手？”
從她出生的孩子離她而去的那一刻，她便與他再毫無瓜葛。現在就算把以前的事情都想起來了又如何，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再也挽回不了，還不如一如既往的當做忘記，不存在。
齊以楠沒有想到她對這件事的態度會這麼冷血。絕望，傷心，離開，迷茫，憎恨，這些他都想過，但從來沒有想過她會這麼冷血，冷到令他徒然生出一絲久違的無力。
良久，他擺擺手，臉上呈現出這幾天來強裝過後的疲憊，“還有什麼要說的？”
格桑下意識的瞟向瑾瑜當初坐過的位置，眼神頓了頓，很想問他為什麼當時要把瑾瑜安排到她的身邊？可是想了想，還是沒有問出口。還能是什麼原因，無非就是刺激她，再狠狠地如上一次那樣放棄她。
格桑剛從辦公室裡出來，便接到了父母的電話。
電話中，媽媽和往常一樣，問了她日常的許多問題，然後在最後要結束通話電話時，還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了她一句。
格桑有些愣住，以往的電話中，她終於明白父母對她為何有種過分客氣小心的意味，也想起她當年出事後一向嚴厲地父親脹紅的眼眶，媽媽揹著她抹淚的傷心。
“桑桑？”電話中傳來十分擔心的呼喚。
格桑回過神來，儘量以玩笑口吻說出，“媽，你怎麼常問我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啊，您該不是記憶力衰退了吧？”
好在媽媽並沒有聽出有任何不妥，與她嘮叨了兩句之後放心的掛了電話。
格桑放下手機後，深呼了一口氣。
當初她畢業進入公司，爸媽都是知道的，但是卻並不清楚by的老闆是誰，若是知道，估計她現在也不會再次經歷這樣舉步維艱的時刻了吧？若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把一切都想起來了，兩老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是不是又要被她的這顆石頭驚起瀾漪？
深思熟慮過後，格桑選擇隱瞞。這幾年失憶的時光，好不容易讓兩老從最初的忐忑到了現在的放心，她說什麼也不能再去讓他們擔心。何況她早已經下定決心，遺忘那些本不該存在的事。
下班後格桑本來約了顧藍見面，卻沒想一下樓便遇上等在門口的華顏。
想到上次的事情，她冷哼一聲，面無表情的從他身旁走過，一個眼神也不給他。
“哎哎哎，你，說你呢，格桑！”華顏氣急敗壞地喊出來，引得下班的人頻頻往這邊觀望。不過第一眼看的絕對是和華顏外表一樣騷包風流的豪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