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八三章,你也不容易啊

猛鬼收容所·南鬥崑崙·4,465·2026/3/23

第一三八三章,你也不容易啊 八鬼臨身撤去,秦昆身上源源不斷蒸出白煙,他靜靜地望著天岐督無的屍體。 結束了? 好像還沒有。 天岐督無的生命力頑強的髮指,被扯成兩半的屍體間,無數因果線相連,甚至有將屍體合攏的趨勢。 這樣都死不了嗎…… 秦昆咂舌,並沒有準備去補刀。 他能感覺到天岐督無三盞陽燈微弱,這種狀態,死不了,恐怕也活不旺。 好像……真的結束了。 秦昆坐倒在地。 冥王要塞消失,周圍出現白神石像和弱水獄,白神石像和弱水獄消失,他們來到一片沙漠,沙漠繼而消失,萬千世界點點崩碎化為齏粉,周圍出現了神廟。 空間在倒退,終於退回了白神神廟。 火盆幽暗,王座上的青年還在興奮中,見到秦昆後表情微微怔住,見到一分為二的白神,表情更是一言難盡。 他無數次想超越的人,此時此刻就躺在腳下,他不知為何,生不出任何高興之色。 青年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不捨,有些憐憫,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眼神越來越複雜。 哪怕他想象過自己坐上這個王座多麼意氣風發,但現在看見白屠的下場,表情仍舊沉重。 這個魔徒真的擊敗了父親…… 青年望向秦昆時,所有的複雜之色褪去,變得哀傷。 白袍鬼,封心鬼王、張布,四隻陰差默默地站在旁邊,此時心中不知在想什麼。 陽間上師的鬥法,確實超乎他們的想象。 難怪上古之時,天地人三界自治。 最初的最初,天帝、人皇並立,閻王掌管輪迴,每界皆有大能存在,坐鎮一方。 封心鬼王鬆了口氣,是主子贏了,這就夠了。他追隨秦昆後,失去了魘州大權,但得到了自由身,這種代價很值,他願意跟著秦昆,秦昆沒事,他亦渾身輕鬆。 張布卻在思考。 他擅長思考,喜歡覆盤,也許是個人愛好罷了。 回憶起秦昆和白毛蠻子的戰鬥,張布覺得主子冷靜的可怕,明明佔據劣勢,卻一舉翻盤,那豁出命的挑釁,從客觀來看根本不是發狂的表現,而是算計! 主子早就準備好了人皮傀儡和反死術,等著白屠爆發! 張布越想越覺得秦昆深不可測,那種情況下,無論是秦昆早就準備好的算計,還是在關鍵節點的本能反應,都代表著秦昆這方面的天賦卓越非凡,前半階段白屠綿綿不絕的攻勢並沒有強大的爆發力,反死術作用根本不大。 秦昆之所以那麼拼命,也是為了留著人皮傀儡保命,期待必殺一擊。 嘖嘖嘖…… 張布輕輕一笑,果然不愧是自己追隨的靈官。只是…… 張布又將視線挪到旁邊的狐狸身上。 似乎剛剛戰鬥中,白毛蠻子錯愕的一剎那,才讓主子抓住機會的,那一剎那的錯愕,就是白毛蠻子看這隻狐狸的時候。 為什麼? 張布想不明白,戰鬥那麼危險,白毛蠻子這種本領,不應該會受到一隻狐狸的干擾啊…… 只是下一刻,那狐狸看了張布一眼,張布久久未曾跳動的心臟,咚咚地跳了兩下。 那是陽間的梅雨時節,他一介書生,要趕路參加秋試。 路上,遇到了強盜玷汙一位農村少女。 當時衣衫很薄,天氣很冷,血液從頭到腳涼透,他就在路邊看著惡行發生,一動不敢動。 那位少女很漂亮,但當時那雙眼睛的絕望和憤恨,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沒看過女人胴體,那天是第一次見,只不過他沒有一點興奮,反而很害怕,強盜沒空管他,他逃了。 逃過了那一劫,卻忘不了那一眼。 後來,秋試結束,沒中,張布魂不守舍,返回的時候又路過村子,才聽說那個少女死了。 張布現在還記得那一眼,那一眼當年有多絕望,現在就有多嫵媚。 玉體橫陳的農村少女,衣衫不整,嬌弱地倒在路邊,一雙勾人的眸子,靜靜地盯著張布。 張布失神。 腦袋後,姜別咧嘴:“幻境?張布,你中術了?” “沒有大礙。”張布靜靜說道。 “這路真像我們寨子附近的啊。”姜別嘖嘖感慨。 張布面目陰沉,語氣卻很輕鬆:“是嗎?” “當然!”姜別有些得意,“當年我們寨子附近村裡,有個可漂亮的妞,哈哈哈哈哈……你猜我把她怎麼了?” 笑聲從腦後傳來,很刺耳。 張布咬著牙齒,輕輕一笑:“當然是糟蹋了!” “猜對了!哈哈哈哈,不過那小妞自殺了。嘖嘖嘖嘖……我還有些遺憾。” “呵呵,快活都快活了,遺憾什麼。” “不是遺憾這小妞,是其他的事。”姜別齜牙道,“我死的前幾天,在路上碰見一個書生,我清楚記得,在我糟蹋那小妞的時候他也在場。幾個月不見,又見到他,他也認出了我,約我去一邊談談。那時我以為他要拿報官威脅我,誰想到那書生真的陰毒,直接動了刀子!” 說到這裡,姜別戾氣滋生,鬼王之氣繼而迸射:“張布,你可能想象不到被人綁在一個破廟,開始折磨,最後被活生生的破顱,抓碎腦瓤的痛苦!” 張布淡淡回道:“嗯……應該很痛苦,我確實想象不到。” “所以,我在陰曹待了那麼多年,就為了找到那個書生的下落!我一定要讓他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張布呵呵一笑:“你從沒給我說過這些。” 姜別也笑的陰沉:“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秘密,當時在魘州,我聽到你喜歡吃書生鬼魂,便來與你合作。即便寄生在你身上,我也得找到那人的下落!他的臉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此時此刻,張布不經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腐臉,他的笑容姜別是看不到的。 所以,張布淡淡道:“你會找到他的。” “哈哈哈哈……我現在乃鬼王之軀,找到他後也不能動手,還得靠你殺了他!反正你死後啖鬼,沒了晉級鬼王的可能,不過你放心,我的力量,就是你的!” 張布的笑容戛然而止。 幻境也隨之破碎。 還是神廟,還是那隻狐狸,張布長舒一口氣,消失在原地,封心鬼王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張布消失的位置,也消失不見。 秦昆休息過來了,此刻起身,地上的白屠還半死不活地躺著。 “崑崙魔……” 裂成兩半的人還能說話,讓秦昆詫然。 不過,秦昆把他扶了起來。 “有遺言要說嗎?” “你如果不準備殺我,我死不了。”白屠屍體開始慢慢癒合。 秦昆笑而不語。 神座上,青年忽然聽見這話,眼中的哀傷消失不見。 他震驚地看著秦昆,似乎沒想到父親變成這樣還是能活! 這……這是什麼恐怖的生命力啊! 白屠看了秦昆一眼,又看了看神座上的青年,沉默不語。 秦昆一字一頓:“很傷心嗎?自己重傷難愈,兒子卻想著穩固地位,不顧你死活。” 白屠轉過頭去,慘然笑道:“弱肉強食,勝者為尊。我不怪他。” 無數因果絲,將白屠兩半身體癒合,他知道,如果秦昆不準備殺他,他真的死不了,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命就掌握在秦昆手裡。 但是……以他的性格,沒辦法彎腰乞活! “他不是你兒子。” 秦昆終於吐出了一句非常有殺傷力的話,此時此刻,癒合的白屠又裂開了。 不…… 不是……我兒子?! 當有一天,自己傾注了二十多年的心血,有人告訴他兒子不是親生的,這種衝擊力,無法想象。 “崑崙魔!!!” 爆喝,白屠起身,拎住秦昆衣領,眼睛兇光畢露,似要殺人! 秦昆抬手,手掌張開,一個骨灰罈的紋身出現。 “白屠,你家鄉的宿主可能不多,所以沒有發現這一規律,但是我發現了。能進十死城的宿主,無法繁衍後代。” 說這是禁忌也好,說這是代價也罷,哪怕說這是因為跳出輪迴,但事實就是,能進十死城的宿主,真的無法繁衍後代。 頓了頓,秦昆直言不諱:“我能確定,你們天岐一族的歷代白神,都沒有子嗣。” 話音剛落,白屠大聲反駁:“你說錯了,他們都有!” 秦昆一怔。 彷彿一堆白毛戰士去了大草原的湖邊,等候鳥飛回來。 那草原綠的,一望無垠。 “你騙我的,對不對!” 白屠拎住秦昆的衣領,秦昆打開對方的手:“你知道對於因果線的運用,每個人都不一樣,你是燃燒,獲得力量,而我可以介入因果。如果你不信,我們去他的因果線裡看一看,你……敢嗎?!” 秦昆指著神座上的青年問道。 敢嗎? 白屠心中聲音迴盪。 秦昆的話如同黃鐘大呂,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成了他跨不過的一道坎。 他知道,秦昆有這個能耐,但是,他不敢。 太殘酷了。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發現這個事實,沒法接受。 “你要毀了我!!!” “沒錯!!!我甚至在你請我喝酒的那天,就知道兒子不是你的!” “你不配當我朋友!” “你拿我當過朋友嗎?!” 白屠忽然看見秦昆眼睛發紅。 他確實沒朋友,在十死城,認識了一個。 但實力越差越遠的時候,他放棄了那個朋友。 為什麼? 他自己都不清楚。 可能……朋友就是一起成長的夥伴吧,一旦你被我甩的太遠了,往後的路上我沒法和你平等相交。 很殘酷嗎? 但白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低下頭。 三重打擊。 白屠身上的因果絲越來越少,身體也漸漸復原,遠處,十死城的氣息越來越淡。 神格沒了。 那些因果線,就是白屠的神位。 現在,因為因果線的消失,他要從神位上退下來了。 不甘嗎? 非常不甘! 但……又能如何? “崑崙魔,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你覺得我有必要騙你嗎?” 沉默,完後更沉默。 白屠慘笑連連,然後大哭。 狀若瘋癲的模樣,秦昆發現,這已經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天岐督無了。 魂沒了。 “海奎因在哪?” 此時此刻,白屠再沒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氣:“他已經從蛛網裡掙脫了,可能回去了。” 白屠已經沒有靈力維持蛛網,他已經自顧不暇。 “告辭。” 秦昆起身,一個骨灰罈出現,他對著白袍鬼和四隻鬼差道:“各位勞煩在裡面待一會。” “無妨。” 大事塵埃落定,白袍鬼知道秦昆就算有歹心,他們也反抗不了,索性從命。 幾隻陰差也消失不見,神廟又空曠了起來。 “秦昆……我撐不下去了……” 白屠癒合,又裂開,那種痛苦,不是什麼人都能忍受的。這是真的裂開,從身體到靈魂的裂開。 秦昆看著神座上紋絲不動的青年,忽然朝著他招了招手。 青年指了指自己鼻子,走過來時,忽然被秦昆一耳光扇在臉上。 “你幹什麼?!” 青年戾氣爆發,又被秦昆扇了一耳光,戾氣收回。 “安慰一下,好歹養了你二十多年。” “你說過,要毀了他!” “我說的是,我要毀了他!和你有關係嗎?” 青年胸口發堵。 做惡人的時候你比誰都兇,現在居然想當善人了! 拳頭大有理嗎? 青年扶起白屠,白屠一瞬間,不知為何有些哽咽。 青年從沒見過白屠脆弱成這個樣子, 他表情又變得哀傷:“父神……” 白屠眼睛一亮:“你還認我?” “嗯,我想把我父親接回來。” 白屠又要裂開,被秦昆摁住左右兩邊:“忍一忍就過去了,起碼你的孩子沒有殺你的意思。” 這句話完全不像安慰人的。 白屠想說什麼,最終沉默了下來。 十死城的靈力波動越來越淡,秦昆知道,白屠神格沒了,十死城通往這裡的通道要關閉了。 這也是離別的時候。 “喂。” “嗯?” “以前的日子,挺好的。” “誰說不是呢。” 白屠落寞一笑,面前,一個野餐桌排開,秦昆拎了一瓶酒。 酒香四溢,秦昆酒量不錯,但不好這口,這瓶酒他一直存著當備用的。 此刻,給白屠斟滿一盅。 “茶是滌煩子,酒是忘憂君,喝了這杯酒,重新生活。” “總有個由頭吧……” “我有兒子了,喝杯喜酒。” 秦昆一笑,朝著老朋友分享喜悅。 白屠一口悶幹,酒入豪腸,他深呼一口氣,憐憫地看著秦昆:“你也不容易啊。” 秦昆笑容僵住,喝酒就是為了回憶二人曾經友好的歲月,因為當年白屠也是這麼開心的和他分享喜悅的,但他發現白屠好像誤會了自己。 只是,十死城的靈力波動慢慢沒了,秦昆也變為虛影。 “我的是親兒子!” “別說了,我懂。”白屠遙敬秦昆,一個東西丟了過來,“這是禮物,後會無期。” 秦昆很想破口大罵,只是下一刻,消失不見。

第一三八三章,你也不容易啊

八鬼臨身撤去,秦昆身上源源不斷蒸出白煙,他靜靜地望著天岐督無的屍體。

結束了?

好像還沒有。

天岐督無的生命力頑強的髮指,被扯成兩半的屍體間,無數因果線相連,甚至有將屍體合攏的趨勢。

這樣都死不了嗎……

秦昆咂舌,並沒有準備去補刀。

他能感覺到天岐督無三盞陽燈微弱,這種狀態,死不了,恐怕也活不旺。

好像……真的結束了。

秦昆坐倒在地。

冥王要塞消失,周圍出現白神石像和弱水獄,白神石像和弱水獄消失,他們來到一片沙漠,沙漠繼而消失,萬千世界點點崩碎化為齏粉,周圍出現了神廟。

空間在倒退,終於退回了白神神廟。

火盆幽暗,王座上的青年還在興奮中,見到秦昆後表情微微怔住,見到一分為二的白神,表情更是一言難盡。

他無數次想超越的人,此時此刻就躺在腳下,他不知為何,生不出任何高興之色。

青年的眼神有些迷茫,有些不捨,有些憐憫,有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眼神越來越複雜。

哪怕他想象過自己坐上這個王座多麼意氣風發,但現在看見白屠的下場,表情仍舊沉重。

這個魔徒真的擊敗了父親……

青年望向秦昆時,所有的複雜之色褪去,變得哀傷。

白袍鬼,封心鬼王、張布,四隻陰差默默地站在旁邊,此時心中不知在想什麼。

陽間上師的鬥法,確實超乎他們的想象。

難怪上古之時,天地人三界自治。

最初的最初,天帝、人皇並立,閻王掌管輪迴,每界皆有大能存在,坐鎮一方。

封心鬼王鬆了口氣,是主子贏了,這就夠了。他追隨秦昆後,失去了魘州大權,但得到了自由身,這種代價很值,他願意跟著秦昆,秦昆沒事,他亦渾身輕鬆。

張布卻在思考。

他擅長思考,喜歡覆盤,也許是個人愛好罷了。

回憶起秦昆和白毛蠻子的戰鬥,張布覺得主子冷靜的可怕,明明佔據劣勢,卻一舉翻盤,那豁出命的挑釁,從客觀來看根本不是發狂的表現,而是算計!

主子早就準備好了人皮傀儡和反死術,等著白屠爆發!

張布越想越覺得秦昆深不可測,那種情況下,無論是秦昆早就準備好的算計,還是在關鍵節點的本能反應,都代表著秦昆這方面的天賦卓越非凡,前半階段白屠綿綿不絕的攻勢並沒有強大的爆發力,反死術作用根本不大。

秦昆之所以那麼拼命,也是為了留著人皮傀儡保命,期待必殺一擊。

嘖嘖嘖……

張布輕輕一笑,果然不愧是自己追隨的靈官。只是……

張布又將視線挪到旁邊的狐狸身上。

似乎剛剛戰鬥中,白毛蠻子錯愕的一剎那,才讓主子抓住機會的,那一剎那的錯愕,就是白毛蠻子看這隻狐狸的時候。

為什麼?

張布想不明白,戰鬥那麼危險,白毛蠻子這種本領,不應該會受到一隻狐狸的干擾啊……

只是下一刻,那狐狸看了張布一眼,張布久久未曾跳動的心臟,咚咚地跳了兩下。

那是陽間的梅雨時節,他一介書生,要趕路參加秋試。

路上,遇到了強盜玷汙一位農村少女。

當時衣衫很薄,天氣很冷,血液從頭到腳涼透,他就在路邊看著惡行發生,一動不敢動。

那位少女很漂亮,但當時那雙眼睛的絕望和憤恨,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沒看過女人胴體,那天是第一次見,只不過他沒有一點興奮,反而很害怕,強盜沒空管他,他逃了。

逃過了那一劫,卻忘不了那一眼。

後來,秋試結束,沒中,張布魂不守舍,返回的時候又路過村子,才聽說那個少女死了。

張布現在還記得那一眼,那一眼當年有多絕望,現在就有多嫵媚。

玉體橫陳的農村少女,衣衫不整,嬌弱地倒在路邊,一雙勾人的眸子,靜靜地盯著張布。

張布失神。

腦袋後,姜別咧嘴:“幻境?張布,你中術了?”

“沒有大礙。”張布靜靜說道。

“這路真像我們寨子附近的啊。”姜別嘖嘖感慨。

張布面目陰沉,語氣卻很輕鬆:“是嗎?”

“當然!”姜別有些得意,“當年我們寨子附近村裡,有個可漂亮的妞,哈哈哈哈哈……你猜我把她怎麼了?”

笑聲從腦後傳來,很刺耳。

張布咬著牙齒,輕輕一笑:“當然是糟蹋了!”

“猜對了!哈哈哈哈,不過那小妞自殺了。嘖嘖嘖嘖……我還有些遺憾。”

“呵呵,快活都快活了,遺憾什麼。”

“不是遺憾這小妞,是其他的事。”姜別齜牙道,“我死的前幾天,在路上碰見一個書生,我清楚記得,在我糟蹋那小妞的時候他也在場。幾個月不見,又見到他,他也認出了我,約我去一邊談談。那時我以為他要拿報官威脅我,誰想到那書生真的陰毒,直接動了刀子!”

說到這裡,姜別戾氣滋生,鬼王之氣繼而迸射:“張布,你可能想象不到被人綁在一個破廟,開始折磨,最後被活生生的破顱,抓碎腦瓤的痛苦!”

張布淡淡回道:“嗯……應該很痛苦,我確實想象不到。”

“所以,我在陰曹待了那麼多年,就為了找到那個書生的下落!我一定要讓他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張布呵呵一笑:“你從沒給我說過這些。”

姜別也笑的陰沉:“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秘密,當時在魘州,我聽到你喜歡吃書生鬼魂,便來與你合作。即便寄生在你身上,我也得找到那人的下落!他的臉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此時此刻,張布不經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腐臉,他的笑容姜別是看不到的。

所以,張布淡淡道:“你會找到他的。”

“哈哈哈哈……我現在乃鬼王之軀,找到他後也不能動手,還得靠你殺了他!反正你死後啖鬼,沒了晉級鬼王的可能,不過你放心,我的力量,就是你的!”

張布的笑容戛然而止。

幻境也隨之破碎。

還是神廟,還是那隻狐狸,張布長舒一口氣,消失在原地,封心鬼王意味深長地看了看張布消失的位置,也消失不見。

秦昆休息過來了,此刻起身,地上的白屠還半死不活地躺著。

“崑崙魔……”

裂成兩半的人還能說話,讓秦昆詫然。

不過,秦昆把他扶了起來。

“有遺言要說嗎?”

“你如果不準備殺我,我死不了。”白屠屍體開始慢慢癒合。

秦昆笑而不語。

神座上,青年忽然聽見這話,眼中的哀傷消失不見。

他震驚地看著秦昆,似乎沒想到父親變成這樣還是能活!

這……這是什麼恐怖的生命力啊!

白屠看了秦昆一眼,又看了看神座上的青年,沉默不語。

秦昆一字一頓:“很傷心嗎?自己重傷難愈,兒子卻想著穩固地位,不顧你死活。”

白屠轉過頭去,慘然笑道:“弱肉強食,勝者為尊。我不怪他。”

無數因果絲,將白屠兩半身體癒合,他知道,如果秦昆不準備殺他,他真的死不了,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命就掌握在秦昆手裡。

但是……以他的性格,沒辦法彎腰乞活!

“他不是你兒子。”

秦昆終於吐出了一句非常有殺傷力的話,此時此刻,癒合的白屠又裂開了。

不……

不是……我兒子?!

當有一天,自己傾注了二十多年的心血,有人告訴他兒子不是親生的,這種衝擊力,無法想象。

“崑崙魔!!!”

爆喝,白屠起身,拎住秦昆衣領,眼睛兇光畢露,似要殺人!

秦昆抬手,手掌張開,一個骨灰罈的紋身出現。

“白屠,你家鄉的宿主可能不多,所以沒有發現這一規律,但是我發現了。能進十死城的宿主,無法繁衍後代。”

說這是禁忌也好,說這是代價也罷,哪怕說這是因為跳出輪迴,但事實就是,能進十死城的宿主,真的無法繁衍後代。

頓了頓,秦昆直言不諱:“我能確定,你們天岐一族的歷代白神,都沒有子嗣。”

話音剛落,白屠大聲反駁:“你說錯了,他們都有!”

秦昆一怔。

彷彿一堆白毛戰士去了大草原的湖邊,等候鳥飛回來。

那草原綠的,一望無垠。

“你騙我的,對不對!”

白屠拎住秦昆的衣領,秦昆打開對方的手:“你知道對於因果線的運用,每個人都不一樣,你是燃燒,獲得力量,而我可以介入因果。如果你不信,我們去他的因果線裡看一看,你……敢嗎?!”

秦昆指著神座上的青年問道。

敢嗎?

白屠心中聲音迴盪。

秦昆的話如同黃鐘大呂,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成了他跨不過的一道坎。

他知道,秦昆有這個能耐,但是,他不敢。

太殘酷了。

人在最脆弱的時候,發現這個事實,沒法接受。

“你要毀了我!!!”

“沒錯!!!我甚至在你請我喝酒的那天,就知道兒子不是你的!”

“你不配當我朋友!”

“你拿我當過朋友嗎?!”

白屠忽然看見秦昆眼睛發紅。

他確實沒朋友,在十死城,認識了一個。

但實力越差越遠的時候,他放棄了那個朋友。

為什麼?

他自己都不清楚。

可能……朋友就是一起成長的夥伴吧,一旦你被我甩的太遠了,往後的路上我沒法和你平等相交。

很殘酷嗎?

但白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低下頭。

三重打擊。

白屠身上的因果絲越來越少,身體也漸漸復原,遠處,十死城的氣息越來越淡。

神格沒了。

那些因果線,就是白屠的神位。

現在,因為因果線的消失,他要從神位上退下來了。

不甘嗎?

非常不甘!

但……又能如何?

“崑崙魔,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你覺得我有必要騙你嗎?”

沉默,完後更沉默。

白屠慘笑連連,然後大哭。

狀若瘋癲的模樣,秦昆發現,這已經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天岐督無了。

魂沒了。

“海奎因在哪?”

此時此刻,白屠再沒了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氣:“他已經從蛛網裡掙脫了,可能回去了。”

白屠已經沒有靈力維持蛛網,他已經自顧不暇。

“告辭。”

秦昆起身,一個骨灰罈出現,他對著白袍鬼和四隻鬼差道:“各位勞煩在裡面待一會。”

“無妨。”

大事塵埃落定,白袍鬼知道秦昆就算有歹心,他們也反抗不了,索性從命。

幾隻陰差也消失不見,神廟又空曠了起來。

“秦昆……我撐不下去了……”

白屠癒合,又裂開,那種痛苦,不是什麼人都能忍受的。這是真的裂開,從身體到靈魂的裂開。

秦昆看著神座上紋絲不動的青年,忽然朝著他招了招手。

青年指了指自己鼻子,走過來時,忽然被秦昆一耳光扇在臉上。

“你幹什麼?!”

青年戾氣爆發,又被秦昆扇了一耳光,戾氣收回。

“安慰一下,好歹養了你二十多年。”

“你說過,要毀了他!”

“我說的是,我要毀了他!和你有關係嗎?”

青年胸口發堵。

做惡人的時候你比誰都兇,現在居然想當善人了!

拳頭大有理嗎?

青年扶起白屠,白屠一瞬間,不知為何有些哽咽。

青年從沒見過白屠脆弱成這個樣子, 他表情又變得哀傷:“父神……”

白屠眼睛一亮:“你還認我?”

“嗯,我想把我父親接回來。”

白屠又要裂開,被秦昆摁住左右兩邊:“忍一忍就過去了,起碼你的孩子沒有殺你的意思。”

這句話完全不像安慰人的。

白屠想說什麼,最終沉默了下來。

十死城的靈力波動越來越淡,秦昆知道,白屠神格沒了,十死城通往這裡的通道要關閉了。

這也是離別的時候。

“喂。”

“嗯?”

“以前的日子,挺好的。”

“誰說不是呢。”

白屠落寞一笑,面前,一個野餐桌排開,秦昆拎了一瓶酒。

酒香四溢,秦昆酒量不錯,但不好這口,這瓶酒他一直存著當備用的。

此刻,給白屠斟滿一盅。

“茶是滌煩子,酒是忘憂君,喝了這杯酒,重新生活。”

“總有個由頭吧……”

“我有兒子了,喝杯喜酒。”

秦昆一笑,朝著老朋友分享喜悅。

白屠一口悶幹,酒入豪腸,他深呼一口氣,憐憫地看著秦昆:“你也不容易啊。”

秦昆笑容僵住,喝酒就是為了回憶二人曾經友好的歲月,因為當年白屠也是這麼開心的和他分享喜悅的,但他發現白屠好像誤會了自己。

只是,十死城的靈力波動慢慢沒了,秦昆也變為虛影。

“我的是親兒子!”

“別說了,我懂。”白屠遙敬秦昆,一個東西丟了過來,“這是禮物,後會無期。”

秦昆很想破口大罵,只是下一刻,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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