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兀帝國 第一章 百年
第一章 百年
更新時間:2012-02-13
黑暗,彷彿沒有邊際,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這裡是永恆的死寂,沒有光,沒有水,沒有聲音。秦政機械地向前邁著步子,走著似乎永遠也走不完的路途。飢餓、口渴和身體心靈的疲憊讓他幾次想放棄繼續行進,美美地睡上一覺,哪怕一睡不醒。就當他再次決定聽天由命的時候,遠處突然閃爍起一團微光。
頓時,心中狂喜的他榨出了最後一點氣力,快步奔去。光影很近,轉眼就被踩在了腳下,而同時一陣昏眩襲來,秦政陷入了天旋地轉的甬道中,各種光怪陸離的景象如同連環畫般迅速閃過眼前,卻怎麼也看不清楚。耳邊的呼嘯聲隨著身體觸底深淵而結束,噩夢就此斷絕。
“啊——唔!”從夢中驚醒的秦政睜開眼睛,只覺渾身上下都在疼痛,如同被渣土車碾過一樣。口渴、昏眩,腦子裡嗡嗡作響,視線也變得模模糊糊。忍著劇痛,他輕輕動了動脖子,昏迷前的經歷慢慢浮出腦海。須臾,他沙啞著喉嚨叫道:“有人嗎?請問有人嗎?護士,護士,我要喝水!”
在秦政最後的記憶裡,他隨隊到雲貴旅遊,在萬峰湖景點的一座湖心小島跟同事玩擲石水上漂的時候,正在興頭上,前方突然閃起一道強光,水浪滔天,然後記憶便中斷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從外面進來一道窈窕的身影,腳步輕微地走到床頭。秦政努力睜開浮腫的眼睛,看向來人,啞聲道:“護士小姐,給點水喝,我很渴!”
窈窕身影柔柔地嗯了一聲,就轉身離去,很快端著水杯回來了。
嘴唇觸上溼漉漉的杯沿,暖暖的液體滋潤了乾涸的唇瓣、口腔,沿著氣管流入胃囊,澆滅了心中灼灼燃燒的火焰,舒適無比的清涼感充滿全身百骸。
“謝謝!”雖然護士小姐喂水時的動作很生硬,秦政還是很感激她。言畢,潮水般的疲憊湧上識海,秦政又陷入了沉睡。
窈窕身影俯身看了看秦政的臉色,沉默一會後自言自語道:“恢復得不錯,沒想到他還能醒過來,不枉靜孝大哥用心救治。唉,也是個可憐人!”
翌日清晨,朝陽投入房中,天色亮堂起來了。秦政撐開眼皮,腹中的轟鳴證明瞭他非常飢餓。經過一夜的休息,秦政的身體狀況好了很多,浮腫消去大半,疼痛減輕許多,精神也不再萎靡了。他睜開眼皮,掃了一眼房中的佈置,不由愣住了,一幅如同見鬼的表情。
明媚的陽光照耀在拌了稻糠後夯實的地面上,映得房中簡陋的木製傢俱分毫可辨,樹木的紋理都層次分明。傢俱的樣式簡單而樸素,箱子、櫃子和桌子,都是秦政從沒有見過的種類。低頭看了一眼覆蓋身上的被單,這是一套原色的棉布貨,厚實、陳舊但卻乾乾淨淨。
房間的佈置透露出的詭異讓秦政陷入了沉思,一種不好的預感籠上心頭。他輕輕搖頭,驅散腦中的荒唐猜想,對門外喊道:“請問有人嗎?麻煩來一下!”
喊過後,秦政覺得心中猛然鬆了一口氣。管他孃的,聽天由命,愛咋咋滴!
木門推開後,一位身材窈窕的少女走進來,見到躺在床上的秦政兩眼直勾勾地看向她,很是不禮貌,心中略感不悅。
“這位大兄,你醒了,真是太好啦!可惜靜孝哥出去了,我去找師父。”少女清純可愛的小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小嘴飛快地說道。不等秦政接話,就轉身飛奔而去。
說句憑良心的話,秦政感覺冤枉哪。少女把他當做色狼的態度顯而易見,可是他剛才並沒有注意人家的相貌神采,注意力都放到了那一身裙釵之上!少女的衣裙仿若影視劇裡古人的裝扮,而非鄉下青年女子的衣著服飾。這個發現讓秦政的心一下子沉了底,最壞的猜想正在向現實滑進。
須臾後,門外傳來一串腳步聲,然後進來了三個人。當首的是一位鶴髮雞皮的老道長,他身著淺灰色道服,滿面健康的光澤,皓首長髯,給人一幅得道長者的形象。緊隨他身後的是兩名婀娜少女,一個是方才那位可愛女孩,另一位面容端莊,素雅如蘭。
老道進門之後,一眼就看到了從床上掙紮起來的秦政,連忙說道:“這位小友莫動彈,不可逞強!你傷勢未愈,動了元氣反倒不美,快躺下吧!哈哈哈,老夫與孝兒原本以為你還要兩日才能甦醒呢,哪料小友恢復的如此順利,真是可喜可賀。”
動彈了幾下,感到肌肉劇痛的秦政順勢重新躺下了,他收回打量的目光,誠摯地致謝道:“老人家,救命之恩,永銘於心,感激的套話我就不說了。您和靜孝先生的恩德,我必有重謝!請問貴鄉有電話嗎,我想聯絡旅行團,讓他們來接我?”
秦政的話讓老道長和兩名少女聽得一臉茫然,不知道該作何回答。見此,秦政心裡咯噔一響,臉色凝重起來。
“老人家,請問此地歸屬貴州哪個縣市?”
“少年郎,這裡是慄樹槽村,東北二十里是亦資空巡檢司鋪子,有個草市,普安廳城離這裡遠點,大概要有兩個多時辰的行程。”老道長詳細解釋道,靜靜地看向緊蹙眉頭的秦政。
老道所說的一系列地名讓秦政傻了眼,他目光渙散地望向屋頂。慄樹槽村撇開不說,亦資空、巡檢司、草市和普安廳城,都透露著幾分復古味的詭異。單位組織的這次雲貴七日遊,途徑盤縣時,導遊曾做了一個簡單的地方行政沿革介紹。秦政還清楚的記得,盤縣在清朝就叫普安廳,而亦資空巡檢司和捧鮓巡檢司正是普安和興義的兩個著名巡檢司!結合三人的衣著服飾,以及房中的傢俱佈置,秦政確定他中了世紀大獎——穿越明清!
“老人家,請問現在是幾年幾月?”早先沒有直接問年月,是因為不知道具體情況,怕被人當成瘋子。如今大致知道身處古代了,自然得問清是哪朝哪代,做到心中有數。
老道長微微一笑道:“光緒三十一年,四月初七。小友莫非是留學歸國的秀才?”
想到自己穿越而來,渾身上下連根毛都沒留下,成了真正的一頭白豬,秦政不禁苦笑著接腔道:“不瞞老人家,一言難盡!我自歐陸歸來,在廣東上岸,卻是厄運連連。此間遭遇,實不願再提,萬請見諒!”
秦政不得不撒了個謊,他的來歷難以啟齒,就不得不編造一個身份,以取信於人。清末正是留學*潮興起的時候,自稱是海歸倒也合情合理。
老道長沒有刨根問底,適逢秦政腹鳴如雷,他就讓兩名少女端來米粥,旋即就告退了。吃掉三大碗稀飯後,秦政滿足地摸著肚皮,陷入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