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村莊 第58章 幸酸打工
“文哥,怎麼打算呢?”張濤神色有些灰暗。
“還能怎麼樣呢?我也想復讀,可家裡哪供得起呢?再說我基礎太差了,再復讀恐怕也還是落榜的命。”小文自嘲的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張濤又問。
小文沉思了一下說:“留家裡肯定不會的,那種父輩們面對黃土背朝天的日子我可受不了。我準備南下打工,看能不能闖出什麼名堂。”
“打工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啊!” 張濤漫不經心地說道。
“是呀!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古話說: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不到外面走一趟,很難體會這個難字,更體會不到打工的酸甜苦辣。”小文的神色有些落寞與傷感。
“你又沒到外打過工,你怎麼發這個感嘆?”張濤驚訝道。
“我堂哥彭小安,你認識的。”小文回過頭說。
“當然認識,比我們高一屆,你堂哥人蠻好的,給了我們很多照顧。”張濤看著小文關心的問,“他現在幹什麼呢?混得麼樣呢?”
小文嘆息一聲說:“唉!莫提了,說起來就是一把幸酸淚。他去年畢業後就去廣東,花了一個多月才找到工作。據他說,這一個多月吃的苦、受的教訓比過去十幾年加起來的還要多,從家裡帶過去的那點錢沒幾天就花了個精光,接著就只有忍飢挨餓,露宿街頭,形如乞丐,慘遭毆打,實在是不堪回首。無可奈何情況下,他只有到一個建築工地做小工,累死累活、流汗流血做了一個多月,皮也脫了幾層,一分錢也沒賺到,僅僅混了個一日三餐和晚上有個落腳的地方。
“ 後來在老鄉介紹下進了一個電子廠,每天工作差不多有十二個小時,每天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睡覺,連吃飯與上廁所都得趕時間。小小工廠,不足三千平米,卻擠著一千多人在裡面工作、生活。其環境極其惡劣,廠區垃圾堆積如山,空氣汙濁,蒼蠅與蚊子到處嗡嗡飛,與人爭地盤,特別是車間的毒氣、噪音和食堂狗不理伙食讓好人也會整出一身病來。每個月工資是四百五十元,聽起來還挺多的,比家裡幹農活強多了,但除掉生活費和零用基本上所剩無幾。
“於是他只有換工廠,幾個月內三次跳槽。但對於普通的打工仔來說,到哪裡打工,命運都差不多,低工資,惡劣的環境,高強度的工作,沒有尊嚴,沒有自由,沒有安全與健康保障。打工仔們象螞蟻一樣苟延殘喘,象機器一樣不知疲憊的運轉。其實在那些老闆眼裡,打工仔們連機器還不如,機器還能得到他們的愛護和定期保養,而打工仔們的生老病死根本就得不到他們的注意與關心的,他們追求的永遠是自己的財富與價值。在打工仔們還有價值的時候,便用之如奴,拼命壓榨,毫無價值時,便棄之如草,不管不顧。”
“他現在呢?”張濤忍不住又追問一句。
“回來了,還在床上躺著呢?”小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被什麼給突然擊到一樣。
“怎麼啦!”張濤惶急地問。
“他的一隻腳被車間機器給壓斷了,工廠賠了二萬塊錢打發人送回來了。”小文說這話時,張濤感受到了他心裡正激烈地翻騰著的憤慨、不滿和悲愁的情緒。他的眼睛閃著晶瑩的亮光,那不是歡喜與希望,而是無奈與感傷。張濤沒想到小安在外面這一年時間會遭受這麼大的不幸,也沒想到自已的幾句簡簡單單的問話會讓小文生出這麼多感慨,簡直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張濤有些難為情地看著他,想說些安慰他的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高中畢業證有什麼幫助嗎?”張濤再一次誕著臉皮問道.
雖然說他早就有了紮根家鄉為他的夢想山莊去奮鬥,可這倒底只一個遙遠的夢啊!沒有資金的話,這個夢就永無實現的可能。他迫切地想了解一些外出打工的資訊,也就是希望能為自己也為村裡的鄉親們探索另一條可能發家致富的捷徑。
“有個屁用!當擦紙又嫌太硬,那些培訓兩個星期,花幾百塊錢辦的技工證都比它強多了。”小文不屑地說。
“有些廠家明確規定不招高中畢業生,他們解釋的理由是,高中畢業生大多眼高手低,重活髒活不願幹,技術活又幹不來,工資待遇要求高,能力水平卻沒有,剩下的只有滿腹牢騷、怨天尤人、說東道西,多幾個這樣的人,把工廠風氣都會帶壞。而且最重要的是,高中畢業生往往思想活躍、自主性強,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即使廠裡重用他們,把他們培養成技術骨幹或管理人員,稍有不如意,他們就會抽腳走人,白白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頓了頓,他接著說:“我這次也打算花一個月培訓考個電工證。有了這個證去那邊找工作要容易些,也許還可以混上技工,工資待遇也會好多了 。”
說到這裡,他的話鋒一轉,語氣突然加重,“我真的就不明白,國家教育為什麼幹些這樣毫無眼光|、勞民傷財的事呢?小學教育我們不管,那算是認字和基礎教育。初高中六年時間,如果復讀的話還要多幾年,家裡花那麼多的錢,我們花那麼多的時間與精力,學那麼多的東西,究竟是圖個什麼呢?如果考上了大學,端了鐵飯碗,倒也還值得,我們自己和父母親人的心血也沒有白費 。可是升大學是座獨木橋,要擠過這座橋何其艱難,每年都有成千上萬的學生在擠,擠得是頭破血流、嗚乎哀哉,可又有多少人能擠過去呢?就我們神農市的情況而言,恐怕充其量也就五百分之一吧,那麼剩下的四百九十九個怎麼辦呢?
“流落社會,自尋門路,各顯神通。路寬的、有背景的,象猛子他們就直接參加工作,家裡有錢的也可以經商做老闆。象我們這些家裡無錢無勢的人不外乎兩條路,或打工,象一隻無頭的蒼蠅到處亂竄亂撞。 或務農,象父輩們一樣終日頂著嚴寒酷暑躬耕龔畝,做有知識的高學歷的新農民。
小文長嘆一聲繼續說: “ 是的,我們這些高中生大多數自以為讀了幾本書、學了不少知識而沾沾自喜、持才傲物,可踏入了社會,我們卻發現,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安身立命的本領,所學的所有知識也毫無施展的舞臺。那些枯燥無味的公式定理,那些比天書還難背的古文、英語單詞,它們與我們生活與工作毫無關係,對我們的處境改善也沒有任何脾益。無論是務農還是打工,我們與大字不識幾個的白丁幹一樣的事,拿一樣的工資。既然結果是這樣的,那國家投入這麼多的錢培養我們幹什麼呢?是為了造就我們這種心比天高、命如紙簿的變態心理,還是為了造就我們這樣滿腹經綸卻毫無用處的廢才呢?”
說到這裡,小文突然停了下來,大口地喘著氣,深邃的眼光看向窗外,既充滿了對未來的希冀與憧憬,又飽含了對現實的憎惡與憤怒。
張濤也順著小文的目光往窗外看,窗外不遠處是一個菜市場,此刻正是傍晚交易的高峰時期,會打算的家庭主婦圖個便宜往往選擇這個時候來買菜,許多上班族的人也神色匆匆順便把明天的菜採購回家。菜市場熱鬧非凡,熙熙攘攘,小商販的叫聲此起彼伏,都想抓住這最後的商機,把自己的貨物脫手。
小文指著下面來來往往的人有些迷茫地說:“其實我們就是他們中的一員,一粒塵埃,一隻螞蟻,沒有什麼理想啊抱負之類的東西,有的只是渺小與平凡。從學校、從書本出來,我們就與所謂的偉大、崇高拜拜了,我們就得面對生活、融入生活,成為大千世界普普通通的一員,每天為吃喝拉撒奮鬥。”
張濤接過話說:“是呀,對於有錢人的孩子,過慣了安逸的生活,理想自然是需要所謂的挑戰自我,但是我們窮人,從來求的都是三餐能夠溫飽,所謂的理想,只不過是讓我們在那樣的生活重壓下有個不會垮下的理由,雖然大家都知道那是自欺欺人,但是…怎麼說呢,有時候自欺欺人總比絕望的好。”
說完張濤的思緒又沉浸到小文所描繪的打工世界,讓他產生了許多的擔憂與害怕。“難道打工就這麼難嗎?”他不禁喃喃自語。
小文突然回過頭,眼光靜靜地看著張濤,疑惑地問,“濤哥,你問這麼多打工的事,莫不是有什麼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