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煤礦下井
張濤鬱悶地想,家鄉的辣椒遠近聞名,又紅又大又光滑又好看,而且皮薄肉多辣味重,最適宜用糟酒泡製成“酒浸辣椒”了。[`小說`]可這又有什麼用呢?鄰村不種辣椒,但人家有煤,遍地煤黑,煤黑似金,富得流油;他們產辣椒,處處辣紅,辣紅勝火,卻是虛火,是虛火上身。
因為不在一個起點上,而且致富手段不一樣,鄰村靠資源,他們靠苦力,所以無論他們怎麼努力,怎麼節儉,他們總比不上鄰村富有發達。
他們村英俊瀟灑的單身漢一大堆,可漂亮點姑娘卻一個個往鄰村飛,就象村裡品質優良的豬崽不斷被外面的人選去。鄰村拖拉機都開上了,他們還在推獨輪雞公車。人家水泥路到村,他們連條泥馬路也沒有。
兩個地方近在咫尺,宛如香港與內地,一衣帶水,卻貧富差距如此之大,有天上人間之別。
張濤認為,這不是自己村的幹部沒花心思帶全村人發家致富的問題,也不是村裡人素質低又不勤勞的問題。這主要是國家體制的問題,是國家的壟斷體制人為製造的社會不公平,從而把貧富差距無限拉大。
資源是國家的沒錯,但更是全國人民的,而不是某一地某一村乃至某一人的,憑什麼一些人利用大家共有的資源吃肉發橫財,另一些人累死累活去挖自己也有份的資源卻連湯也喝不上呢?
張濤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又跟劉香講起另一件又心酸又可笑的事。
“有次我挑著糞桶去辣椒地裡施肥,好不容易咬著牙晃悠悠的爬上了山坡。結果呢,由於肚子沒吃飽,腹內空空,加上年小力弱,雙腿發軟,立足末穩,人桶齊摔,滾落山坡。幸虧我福大命大,祖宗顯靈,一隻糞桶將我罩住,我才沒受多大傷。”
跟著張濤自嘲似的補充了一句,“潘長江是背起個妹妹爬山坡,樂呵呵,可憐我是挑起個糞桶爬山坡,晃悠悠。”
香兒哈哈大笑起來,“那你可把大糞嚐鮮了。”
張濤氣惱地打了她一下說:“你還笑,老子那時把大糞灌飽了,好幾天沒吃飯,現在還感著嘴裡有糞便味道。”說完張濤把嘴巴湊到了她的鼻子邊,使勁噓了幾口氣。
香兒把張濤推開,嗔怪地說:“討厭!你噁心不噁心呢?”
“我噁心,你還不是親得有味嗎?”張濤打趣地說。
“誰知道你的嘴巴還吃過這些東西了,以後我可有心理擋礙了。”香兒調皮的回話說。
“那我還偏就要讓你的嘴巴與我的一起臭。”說完,張濤把香兒拖到懷裡,粗魯的堵住她的嘴巴親起來。
又一陣火熱的纏綿之後,香兒推了推張濤說:“除了養豬與種辣椒外,你村還有什麼收入嗎?”
“還有就是到煤礦下井,我們那裡喊供狗眼。”張濤苦笑一聲說。
“說來聽聽!”香兒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說。
“我不想講了,這件事太齷齪、太黑暗了,再說,我家也沒人下井,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講講吧!我想聽聽,你知道多少就講多少。”香兒撒嬌似的央求道。
“我還真不太想講這些事,雖然下井讓我村大部分人的經濟條件得到了一定的改善,但也給我村帶來了無盡的眼淚、傷痛與死亡,給每個人心裡都刻下了不可磨滅的痛苦記憶。”張濤耐不住雪兒的再三央求,還是就他所知簡單的講了下這方面的事。
香兒對煤礦有關的話題似乎特別的上心,不斷地插話,問這問那。
張濤好幾次疑惑地盯著香兒看,有心問她為什麼關注這些事,她都會避開張濤的目光,又把話題拉開。
香兒問:“你村裡究竟有多少人在煤礦上班呢?”
“幾乎家家戶戶都有,有些家裡可能有好幾個,反正是有力氣的男人基本上都在煤礦下井,全村至少有三、四百吧!”張濤回答說。
“有懂行的工程師嗎?大工多嗎?”香兒又問。
“這個你也知道啊!”張濤有些驚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她:“你問這些幹什麼呢?”
“沒什麼,隨便問問。”香兒聳了聳肩,故作無所謂的樣子說。
既然香兒這樣說了,張濤也不好追問。他繼續往下說道,“現在在外面做工程師的大概有好幾個吧。不過我村在井下幹了幾十年的老礦工有很多,他們每天都在礦井摸爬跌滾,其實踐經驗應該相當豐富,比那些讀書出來的工程師也許不會差的。至於大工那就更多了,我村下井的人恐怕人人都可作大工。”
香兒哦了一聲,沒有接話。停了一會,她彷彿作出什麼重大決定似的從張濤懷裡掙脫出來,坐直身子,看著張濤認真地說:“你知道雙鳳煤礦嗎?”
“怎麼不知道呢?這個煤礦就在董溪水庫壩上,我經常到這礦上挑煤,村裡也有不少人在這裡下井。我姨父就是這附近村裡的,他在這煤礦上守礦。”張濤飛快地回答道。
“什麼?老王是你姨父?”香兒大驚小怪地喊著說。
“怎麼啦!你認識我姨父?”張濤比她更驚訝地叫起來。
他心裡隱隱約約已猜想到某些事情了,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把她這樣一個嬌滴滴、白嫩白嫩的美女與黑乎乎的煤礦聯絡到一起來。
他根子裡一直很憎惡辦煤礦的,把他們與貪婪、自私、歹毒的人劃上等號,所以他很不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與此有什麼瓜葛,而且他對雙鳳煤礦一直也沒什麼好印象,這使得他的心情一下子變壞了。
不過,他又覺得應該先入為主把自己的觀點、好惡擺出來,免得呆會知道真實情況反而不好說話。
於是他很快又補了一句,“這個煤礦在當地可沒什麼好名聲,特別是老闆陳老黑這傢伙,真不是個東西,貪婪自私,心恨手毒,只顧自己發財,根本不把礦工當人看……”
張濤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愈發讓他的猜測明朗起來,看來她與這個煤礦有莫大關係。
這個結果讓他沒來由的很不舒服,就彷彿好好的白米飯裡摻入了沙子,而且這沙子還是黑色的,從煤炭裡打過滾來的。
張濤有些失望,也有些心灰意冷,一直在昇華著的對她的喜歡一下子停滯了,他甚至還有了避她遠一點的想法。
香兒似乎也覺察到張濤內心的變化,臉上掠過了一陣驚慌與難受的神色,但有什麼似乎在幫她極力抑制這種情緒。
她很快又平靜地問:“怎麼會呢?你能說得具體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