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幻想的代價
病房裡，很安靜。
透過並不寬闊的窗戶，外面的夏日，明媚。
雪白的窗簾隨風飄動。
風吹來的地方，有著淡淡的清新。
少年坐在病床上，雙手交疊放在被子上，側著頭望著窗外彷如另一個世界的景色，眼神平和，猶如鏡面，映著來去的雲，搖擺的葉。
“我，總害怕……”
平淡的語氣，像是和人說話，又像自言自語，吸引了房內另外一名紅髮少年的注意。
“有一天你會離我遠去……”
蒼白的面容上，泛著無力的黯然，少年微微垂下眼簾，原本給人的病弱感，更深了幾分。
坐在他附近的另一個人，抬眼注視著那張與往日毫不相同的臉龐，張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是沒有說出來。
病弱少年的話似乎戛然而止，他靜靜閉著眼，迎著從視窗吹入的風，拂動那柔麗的長髮，仿似流螢。
不知何時，風已經停了。
床邊的少年停下手中正在去掉水果皮的小刀，皺了皺眉頭，正想開口說話，病弱的少年突然睜開眼，靜靜地迎上對方的雙眸，明媚而溫柔。
淡粉的唇瓣動了，柔和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才發現，原來你，一直停駐在我的心裡。”
他嘴邊的笑容，很好看。
好看的，令人心痛。
“夠了……”
紅髮少年說話，聲線有些沙啞。
“不要再說了……”
他把手中的東西放在櫃上，慢慢地站了起來。
少年略顯詫異地看著他，隨即探出手去。
“這裡不是天使街23號！！你的這些臺詞給我對女孩子說去啊！！對我說你不覺得噁心嗎！？其實說了一大堆就是想要我把皮削乾淨的蘋果吧！”
紅髮少年抓狂得把被子一掀，用力之大，就連床上的那個正想偷拿別人切好的水果的傢伙也拋起來，凌空翻轉了1080度，直挺挺地面朝床鋪撞去。
“噗咳咳，我可是病人啊，涅吉……”
尼爾撫著胸口，剛剛那下還真是撞得結結實實啊，差點連心臟都停止跳動了。
“這麼有精神在表演的傢伙哪裡像病人了啊！”
涅吉拍掉尼爾那隻又要偷拿水果的的手，徑直拿起來往嘴巴去。
“真是過分耶，居然不是給我的！”
尼爾很嫉妒地看著那顆水靈靈的水果在涅吉的嘴巴里四分五裂，居然不照顧病人還自己吃起來，這是人類該做的事情麼！？
“就算是我也會覺得不好意思的，所以只好用婉轉一點的方法咯！”
“這是什麼婉轉方法啊！婉轉過頭了吧，就算秋名山的車道也沒那麼多轉彎啊！！”
“我絕對可以開著86漂移過去的！！”
“誰跟你講這些啊！！”
涅吉氣哼哼地坐下來，然後看著尼爾用兩隻手指對著自己一點一點，嘴裡嘀嘀咕咕的好像在詛咒他一樣，無奈地長嘆一聲。
“我說你啊，跟醫院到底多有緣啊，前段時間才剛離開，沒多久又住進來了，聽說還差點掛了……”
“這種突發事件你對我說也沒用，誰讓我幸運e啊……”
尼爾鬱悶地對他攤攤手，自己會得貓過敏症這件事他也是中招了才知道。
“不過涅吉你對貓過敏嗎？”
他們是雙胞胎兄弟，會有同種症狀的機率很高。
“不會哦。”
涅吉咧開嘴笑了，一排白牙閃閃發亮。
能夠壓尼爾一頭的感覺，真的好爽。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沒事啊！？天道不公啊！！！”
“你就那麼希望我中招啊！！”
這貨真的是他的同胞兄弟嗎！？
“話說你不是可以出院了嗎？連名雪小姐都已經離開了。”
名雪就在入院後一天出院了，而和她差不多時間入院的尼爾照理來說也可以走了，朱美正想給他辦理出院手續，結果一進門就看見尼爾躺在床上裝死，無奈之下，就繼續讓他躺著。
“嘖嘖，你這就不對了，人啊，要學會享受……”
“……”
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住院也是一種享受來著。
涅吉感覺自己跟不上自己這位弟弟的思維邏輯，和他聊了這麼一會，就感覺太陽穴發疼，再聽他胡說，估計他得吐血了。
“對了，那隻小貓你打算怎麼辦？”
涅吉想起了這次尼爾住院的原因，便問道。
“沒什麼怎麼辦的，就讓那隻貓繼續住我家啊，反正家裡人都很喜歡那隻貓，要照顧它的人多著呢，而且對貓過敏的就只有我而已，不礙事……”
尼爾挖著鼻孔，死魚眼半睜，依舊一副無精打採的樣子，淡淡的語氣彷彿說著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如果你認為沒問題的話，那就好……”
涅吉笑了笑，沒有反對。
“說起來，怎麼只有你一個人過來？大姐她們不知道嗎？”
尼爾想起涅吉那時候來看他是兩手空空的走進來，後面也沒跟著什麼人，不由得來氣了，這傢伙難道不知道探病三寶是什麼嗎！？
“我還真不知道耶！！”
涅吉翻著白眼吐槽了。
“咦？我說出來了？嘛，不重要，給我好好聽著，所謂的探病三寶就是jump，galgame和草莓牛奶！”
“那只是你自己想要的吧！不過說回來，明日菜同學她們是知道的……”
“什麼！？知道了也不來？真沒義氣的說，別告訴我連一句問候也沒有……”
“問候啊……”涅吉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想著之前的畫面，他點了點頭，“接到朱美阿姨的電話時，她倒是問了一句……”
“哦？還算她有點本心……”
尼爾微笑地點點頭，那種時候的第一反應是最為真切的，估計大姐那時候是擔心的要死吧。
“她問，尼爾死了沒……”
“……”
女孩子嘛，總喜歡說一些反話，這一點能理解的。
“聽到你沒事後，她還切了一聲……”
“……”
女孩子嘛，多少有一點傲嬌的屬性，更何況是明日菜，這一點能理解的。
“但是我為什麼會想哭啊！！！”
涅吉看著尼爾捂著胸口半跪在床上，仰頭四十五度淚流滿面，完全一副英雄末路的悲壯畫面，又嘆了口氣。
這種人還真是浪費醫院資源啊……
“好啦，明日菜同學她們也有讓我問候你一聲，而且你是那種怎麼都死不了的傢伙，所以也沒太擔心，蒂法她們不也來探望過你嘛……”
“別，別提她們，一提到她們我就渾身發疼……”
尼爾單手捂著臉，另一隻手阻止了涅吉往下說。
“嘛，看你一點事都沒有，那我就回去啦，另外，你也趕緊回學校工作吧……”
“知道啦，讓我呆多幾天，難得能夠悠閒一段時間，你走吧……噗――――――”
“呃，你怎麼了？”
涅吉詫異看著尼爾，只見他兩眼發直地瞪著前方，眼珠都冒出血絲了，而剛剛就像被人一拳搗向胸口噴出血來，到底看見了什麼啊，這麼受傷。
於是，涅吉就想轉過頭去看看是什麼。
“後面有什……”
然而，一雙纖細的手忽然將涅吉的腦袋死死箍住，然後用力九十度一扭，只聽得一聲啪嚓的脆響。
“呼，好險。”
尼爾鬆開手抹了一把冷汗，而涅吉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兩眼翻白，口吐白沫。
但是尼爾顯然沒去注意，他只是帶著幾分畏懼地看著前方的虛空處，一道詭異的間隙如同彎月在空無一物的空間中拉開，一雙雙赤紅色的眼瞳紛紛盯視冷汗直流的尼爾。
“哎呀呀~~尼爾醬怎麼每次見到人家都一副見鬼的樣子啊~~~”
嬌媚的聲音彷彿從間隙中傳來，但是在尼爾聽來壓根就是地獄的呼喚，他帶著幾分哭腔說道，“怎，怎麼可能啊，我只是激動過頭神經有點錯亂而已，我現在都有點腦進水的感覺了……”
“哦呵呵~~~人家好激動哦~~~”
聽著那明顯有點小開心的話語，尼爾咕嚕地吞著口水，兩手攥緊被單，死死地盯著間隙防止某人的突然襲擊。
“在這裡哦！！”
突然，尼爾感到被人在背後用力一推，然後滾了一圈，腦袋向著床尾直撞。
“從後邊啊！？”
尼爾捂著額頭，吃痛地回頭望去，就看見八雲紫那章漂亮的臉蛋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心裡瞬間全涼了。
“尼爾醬是不是覺得很驚喜呢~~”
八雲紫半截身子探出間隙，開啟了扇子，掩著嘴笑起來。
【驚喜你妹啊！！我差點撞破腦袋投胎轉世去了！！】
尼爾心裡暗自吐槽了一聲，然後拉著一臉僵笑點了下頭。
“啊，真是驚死過頭了……”
八雲紫自然聽得出其中的奇怪之處，她眯著眼笑了笑，也沒說什麼，從間隙裡飄了出來落在柔軟的床鋪上。
紫看見趴在被子上氣若遊絲的涅吉，合起扇子，揶揄地笑道，“你對你哥哥下手挺重的嘛~~”
尼爾翻了個白眼，哼哼地說道，“拜託，要不是你突然冒出來，我會這樣做嗎！？涅吉可不知道幻想鄉的事，要是解釋起來就麻煩了……”
不過，下手是不是真的重過頭了，剛剛好像聽到脖子斷了的聲音，而且現在這樣子跟靈魂出竅差不多。
【沒事的，涅吉跟老爸一樣的小強命，死不了的。】
想到這裡，尼爾心安了。
“話說紫你怎麼到我這裡來，你一般不是都不來外界的嗎？”
尼爾轉頭向紫問道。
“主要是因為你啦……”紫用那把古風扇子點了一下尼爾的鼻子，面色忽然嚴肅起來，“你之前的氣息怎麼突然消失了？雖然隔了沒多久又出現，但是，你的氣息完完全全的消失了，就像從這個世界上抹掉了你的存在。”
【原來是說菲特那次的事情啊……】
尼爾有些猶豫，不知道是否該說出來，但是，感受到八雲紫那迫人的氣勢，他還是簡略的說了一遍。
過了半刻，聽完簡略的故事後，八雲紫驚訝地望著尼爾，“沒想到你會到未來的世界去，這可真是不得了的體驗，畢竟顛覆過去與未來，我也是做不到的啊……”
“不過……”
紫話鋒一轉，雙眸異常明亮，她雙手重重按在尼爾的雙肩上，輕笑地問，“吶，尼爾，你遇到了未來的我，她有說些什麼嗎？無論是什麼都可以告訴我的哦~~~”
“沒……沒有，未來的你只是把我送回來而已，沒……沒說別的……”
雖然紫笑眯眯的，但她的眼神超可怕啊。
“誒？沒爆什麼料嗎？”
“我哪知道啊！”
“切，真沒用……”
紫撇撇嘴，顯得十分蔑視。
“……”
我勒個去的，在未來那短短的時間能刮多少料啊，最多知道美遊是他未來的女兒，外加未來的他貌似掛了的資訊而已。
“紫你為什麼不早點過來問我，這中間也隔了不短的時間……”
尼爾算了算時間，從他出事那天算起，過了也半個月有多，按照紫那麼說，她應該馬上就察覺到，加上她的能力，來到他這裡根本花不了多長時間。
“我可沒你想象中那麼悠閒哦，畢竟幻想鄉時不時會有異變的，而且現在的博麗巫女還沒成長起來……”
紫的話令尼爾的腦海中閃現出一個紅白的影子，他皺了皺眉，有點沉重地問，“靈夢比我還要小，還只是個孩子，就要讓她去處理那些說不定會丟性命的異變嗎？”
“這是身為博麗巫女的使命。”
紫的聲音很平淡，僅僅是闡述著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尼爾的嘴巴動了動，可是，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無論怎樣的幻想，都離不開哀傷的代價。
即便是被神明眷戀的幻想鄉，也曾落下神明的眼淚。
頹然地低著頭，有些事，不是一個人想要改變就能改變的。
就像他自己。
“紫~~~快點拉我出來啦~~~~”
一道軟綿綿的女音傳入尼爾的耳中，他不禁一怔，渾身顫抖地回頭看著那道還飄在半空的間隙，在那裡一隻白嫩的手正一下下地來回揮動，尼爾緊緊抱著被子，慘白的臉上飆著兩行瀑布淚。
“我不能吃的啊，貝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