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狙殺李自成(一)
122 狙殺李自成(一)
122 狙殺李自成(一)
1643年9月24日傍晚,河南寶豐與郟縣交界處。
枯藤,老樹,昏鴉。
北風獵獵,捲起漫天煙塵,將天地一同染成黃色。枯黃的雜草,如同波浪一般翻滾著盪漾開去。一片昏黃當中,十幾騎騎兵呼喝著,打馬奔來。馬上漢子,青布包頭,背上或是挎著弓箭插著箭袋,或是斜揹著馬刀。手中馬鞭不停都抽著胯下的駿馬,只是一個勁地加速向前。
領頭的漢子原本淡然的臉上猛地動容,雙手隨即一拉韁繩,戰馬希律律一聲人立而起,轉了半圈落下蹄子,已經原地停了下來。眼見領頭的停住了,身後十幾騎紛紛兜著圈子停了下來。
“四哥,何故停下?”
領頭的漢子只是用深邃的眼睛四下掃著草叢,半晌才道:“直娘賊的,方才俺脖子後冒涼風,好似被人用箭指著。嚇得俺出了一身冷汗。”
那搭話的漢子好一通大笑,道‘越活越膽小云雲’,轉而又說:“莫要耽誤了時辰,誤了差事,劉將軍的馬鞭可不留情。”
領頭漢子摸著腦袋笑笑,又瞪了兩眼毫無異樣的草叢,這才呼喝一聲,催促著戰馬繼續馳騁了起來。不過轉瞬之間,十幾騎便消失在漫天黃塵之中。
又過了片刻,草叢中響起輕微的沙沙聲,而後兩個端著步槍、好似渾身長滿了枯草的人影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稻草人’,飛速地爬上臨近的小土坡,從背囊裡抽出望遠鏡,仔細看了半天,才低聲說:“警報解除。”這才慢慢往回走去。
“對方發現我們了?”臉上塗著油彩的麥克蘭問。
張力平搖了搖頭:“我猜是對方的直覺作祟……有些見慣了生死的老兵,戰場直覺比雷達還要敏銳。”
麥克蘭會意地點了點頭。想當初他在金山角的基地裡,就有這麼一個老不死的。蒙著眼睛,隔著兩百米,這傢伙能感覺到有人用狙擊槍瞄準他的腦袋。也虧著老不死的提前預警,否則麥克蘭早就被扔進金蘭灣了。
張力平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又抬頭看了看天色,說:“走吧,我們已經嚴重落後於計劃時間了。”說完,抱著狙擊步槍,貓著腰踏著小碎步投身枯草當中。兩個人只是晃了幾下,轉瞬便與枯草融為一色。
刺殺小組一行三人,早在八月初便抵達了此行的前沿基地,湖北襄樊。接下來的足足四十天裡,除了訓練,便是等待。邵北在四十天裡足足散出去上千兩的白銀,用以購買各種小道消息。直到就天前,得到明軍督師孫傳庭已經出潼關,狙殺小組這才乘著小船進入了河南境內。
進了河南,張力平與麥克蘭才體會到什麼叫赤地千里。一座座殘破的城郭,成了烏鴉與野狗的樂園,連一絲人煙都見不著,彷彿一座鬼城!而為了避開可能的麻煩,兩個人必須繞過官道爬山涉水,連續九天的跋涉,如今才抵達郟縣邊緣,這已經嚴重落後於預期的進度了。
按照計劃,他們倆現在應該身處郟縣境內,並且選定了狙擊位。因為兩天之後,就會爆發郟縣戰役。李自成的闖軍會戰敗潰逃,就連李自成本人都差點被明軍擒殺。如果不趁亂狙殺掉李自成,就失掉了一次最好的機會。
“停下!”走在前面的張力平猛然蹲底身子,舉起右拳。
麥克蘭立刻停了下來,舉起步槍,藉著瞄準鏡左右觀察。透過重重樹影,前方羊腸小道的盡頭,一座木頭的關隘隱約可見。
“幹!這條小道有闖軍把守。我們返回官道?”麥克蘭問。
“不,時間上來不及。”張力平答了一嘴,隨即快速閃身,幾個起落之間已經靠在一顆大樹之後,而後慢慢伸出步槍,邊瞄準邊觀察著。
過了片刻,麥克蘭的耳機裡響起了張力平的聲音:“四個明哨,兩名刀兵,兩名弓箭手。關隘之後有兩匹馬,我的位置看不到暗哨。”
“收到!”麥克蘭貓著腰,慢慢移動到一塊巨石之後。停了片刻,背上步槍,緩緩攀爬了上去。“箭樓上一名弓箭手,正在打盹……”瞄準鏡緩緩移動:“箭樓下兩個刀兵……等等,是三個。”
“收到。”張力平放下狙擊槍,盤算了一下說:“……我繞過去,從右側進攻。你上左側的小山包,等我信號,提供火力支援。注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
聽到耳機裡傳來的確認聲,張力平卸下揹包與狙擊槍,從腿部抽出黑星手槍,慢慢地擰上消音器。槍上膛,深吸了一口氣,趁著兩個哨兵移動時的視野盲區,張力平猛地躥了出去。
幾分鐘後,張力平攀著岩石,慢慢登上了木質的關隘。右手舉著加了消音器的黑星手槍,輔助瞄準的左手上攥著一把短匕首。箭樓上,那個闖軍哨兵靠著牆壁正在打盹,張力平悄悄摸過去,收起手槍,右手攬過對方的脖子,左手手起刀落,狠狠地刺入了對方的心臟。那闖軍士兵只是嗚咽了幾聲,轉瞬便沒了聲息。
“九點鐘方向,另一名弓箭手回來了。”耳機裡傳來麥克蘭的聲音,張力平拖著屍體後退幾步,隨即隱身在陰影當中。不過十秒鐘的時間,另一名弓箭手打著哈欠踱步走了進來,沒等這傢伙開口說話,張力平如法炮製,三兩下讓對方追隨同伴而去。
“乾的漂亮,十二點鐘,箭樓下方,一個拎刀的傢伙落單了……等等!”瞄準鏡裡,拎著刀的漢子奇怪地摸了摸頭,攤開手,驚愕地發現是一團血跡,正要張嘴呼喊,麥克蘭猛地扣動了扳機,一聲悶響,那傢伙整個腦袋被11mm米涅彈轟飛。
“開火!你暴露了!”
張力平收起匕首,從箭樓上探出身子,對著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兩個傢伙,連續扣動扳機。幾聲‘噗噗’的悶響過來,兩名刀手打著旋撲倒在地。
“十一點鐘!低頭!”
張力平條件反射一般,猛地一縮脖子,嗖的一聲,一支長箭貼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張力平轉身探頭,卻見一名弓箭手已經彎弓搭箭。也虧著張力平身手了得,想也不想,猛地朝右邊一縱,起身後瞄都不瞄連續兩槍正中對方的胸口。
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又是一聲低沉的悶響,然後只見從箭樓左邊的山崖上滾落下一個人影。
“暗哨?”
“恩。”麥克蘭答應了一聲,隨即移動著步槍,左右瞄了半天:“清除乾淨。”
深入關隘的張力平也說了一聲:“安全。”
幾分鐘後,兩個人聚在關隘之中,打量著滿是血腥的戰場。
“我說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張力平皺著眉頭說。
“你已經暴露了。”麥克蘭指了指順著箭樓的縫隙滴下的鮮血。
張力平舒展了眉頭,點了點頭:“我們走吧,槍聲可能會引來更多的闖軍。”說完,換上狙擊槍,當先一步向關隘後的羊腸小道奔去。
前行不過半個小時,羊腸小道逐漸與官道匯合在一起。官道的盡頭,一座冒著炊煙的村寨呈現在眼前。
張力平與麥克蘭埋身在草叢中,取出地圖仔細地比對著。
“這座村子是怎麼冒出來的?地圖上根本就沒有。”麥克蘭有些鬱悶地說。這意味著他們要麼重新規劃前進路線,要麼就得冒險從村子中穿過去。而這個時候的河南赤地千里,有人聚集的地方,要麼是明軍要麼就是闖軍。這太過危險了。
“我們的地圖已經夠詳細了。”張力平嘆了口氣說:“只是兩個月的時間,你不可能讓邵北把所有的村落都標在地圖上。”他舉起望遠鏡打量了下兩公里外的村落:“太陽快下上了,我們可以趁黑摸過去。”
說著,也不徵求麥克蘭的意見,貓著身子快速地向前奔去。麥克蘭狠狠地咒罵了一聲,隨即也跟了上去。
前進不過幾百米,張力平舉起右拳:“別動!”側耳聽了一番,而後立刻躲在路邊乾涸凹陷的池塘中。“敵人騎兵。躲在陰影裡,讓他們過去。”
麥克蘭聽話地照做。沒一會兒,一小隊騎兵打馬飛奔就從兩人身前幾米的官道上滾滾而過。
“跟著我!”趁著騎兵捲起的煙塵還沒有落下,張力平招呼一聲,迅速翻過官道,奔入通向村落的草叢當中。
沒跑幾步,張力平突然發出指令:“趴下!”而後整個人身子前搶,瞬間趴入齊腰的草叢中。“前方敵人大隊士兵。放鬆,他們人太多了,讓他們過去。放低姿勢,不要開火。”說著,張力平緩緩向前爬行起來,低聲說:“預判他們的位置與路線。如果你必須移動的話,慢慢來,千萬不要有什麼大動作。”
麥克蘭跟著張力平不過爬了幾米,聽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便停了下來。不過片刻,大隊的闖軍士兵出現在視野當中。
前頭二十來號闖軍,也沒有什麼隊形,或是提著大刀或是扛著長槍,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地前行著。其後跟著一群被繩索捆著的女人。低低地嗚咽著,身上只是蓋著一件單薄的衣裳,有的乾脆袒著胸膛,披著一塊布片。周遭看押的闖軍,肆無忌憚地笑著,偶爾還會上去摸兩把。
突然,一聲尖叫響起,一個女人踉蹌著摔倒在麥克蘭身前。只是眨眼的功夫,麥克蘭發現一雙佈滿血絲的眸子,不過在二十釐米之外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