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男爵夫人駕到
131 男爵夫人駕到
131 男爵夫人駕到
雖然夏天就要過去了,可九月的馬尼拉依舊悶熱、潮溼,馬塞洛上尉覺著自己就跟眼前的麵包一樣,眼看就要長毛了。
皺著眉頭只是嚐了一口,他立刻‘呸呸’地吐了出來,而後憤怒地喊著:“見鬼!莫萊斯!莫萊斯!”
一個瘦猴飛奔著定在馬塞洛上尉面前:“上尉?”
“你是豬麼?還是你把我當成了豬?”上尉厭惡地用兩根手指捏著一片面包,徑直往瘦猴莫萊斯的嘴裡塞去:“該死的豬玀,你嚐嚐,這是給人吃的麼?”
莫萊斯連連躲閃:“對不起上尉,這不是我的錯。軍需官說,因為擔心那些華人麵包師做手腳,所以我們暫時沒法從外面採購到新鮮的麵包了。”瞧著咄咄逼人的上尉,莫萊斯又補充了一句:“不止是我們,連總督閣下也吃不到麵包。上尉?”
馬塞洛上尉疑惑著停下了腳步,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這麼回事。上週三,鐵匠盧卡斯死了,死的毫無徵兆。最重要的是盧卡斯很健康,他還不到四十歲的年紀。面對著這種離奇的事件,科奎拉總督閣下顯得很謹慎,為此專門成立了一個調查小組。
調查小組經過三天的調研,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了麵包上。他們在盧卡斯的廚房裡,發現了半塊吃剩下的麵包,當然,麵包已經徹底長毛了。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在麵包裡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粉末。調查小組推測,這些粉末很可能是造成盧卡斯死亡的罪魁禍首。
雖然馬尼拉城內十幾家麵包店,誰也說不清楚可憐的盧卡斯究竟是在哪家買的這種致命麵包。但這十幾家麵包店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是華人在經營。眾所周知,華人有足夠的理由痛恨西班牙人。所以在麵包裡下毒這種事,極有可能!
於是,總督閣下在沒有找到兇手之前,只能下令禁止從華人麵包師那裡購買麵包。天知道那些瘋狂的華人,會不會為了報復,而在麵包裡添加什麼毒藥。
毫無疑問,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著想,所有人都擁護總督閣下的這一命令。但僅僅是兩天之後,大家就不得不面臨著一個難題:從哪兒買麵包?
麵包店都是華人在經營,所以,想吃麵包的話,要麼就得冒著生命危險,要麼就得自己做。
馬塞洛指著盤子裡的麵包疑惑地問:“那這個是從哪兒來的?”
“上尉先生,這塊麵包是我妻子做的。”莫萊斯小意地說。
“你妻子做的?”馬塞洛上尉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但他絕不會對一名士兵承認錯誤。於是,他走到莫萊斯跟前,低聲說:“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麼,莫萊斯?如果我是你,我會立刻把那個蠢婆娘扔進豬圈!”瞧著戰戰兢兢的莫萊斯,感覺無趣的馬塞洛揮了揮手:“趁我沒有繼續發火前,你最好立刻滾蛋!”
上尉煩躁地轉過身,而後一眼瞧見了停在港灣裡的那艘白色帆船。然後他皺緊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了。
“啊~伊莎貝拉號……跟她的主人一樣的迷人。”上尉嘟囔著,隨即臉上浮現出迷醉的神色。他緩緩落座,完全無視了糟糕的麵包,用麵包卷著海鮮、蔬菜,淋上橄欖油,撒上洋蔥末,大口地咀嚼起來。想起那曼妙而優雅的身姿,嘴裡的食物彷彿變得可口了起來。
是的,艾格尼絲男爵夫人善於讓一切變得美好起來。自從她到來之後,死氣沉沉的馬尼拉立刻變得生機勃勃起來。潮溼、悶熱、髒亂差……這一切都不是問題。
那還是週四的早晨,馬塞洛上尉如同往常一樣守在濱海的稜堡,就當他以為又會如同往常一樣無聊的時候,莫萊斯向他報告,說發現了一艘船正在朝馬尼拉開進。
一艘船?在這個季節?開什麼玩笑!曾經有兩艘冒險船試圖在夏天橫穿太平洋抵達馬尼拉,結果……只有上帝知道那兩艘船現在在哪兒。打哪兒以後,只有冬天,才會有船來馬尼拉。上尉狠狠地教訓了莫萊斯這個說謊的傢伙,而後愕然地發現,海面上還真有一艘船開過來。
當然,跟上尉設想的不太一樣,這艘船是從印度洋方向開過來的,而不是太平洋方向。上尉當時的第一反應,是立刻拉響警報。從西面來的,十有八九會跟荷蘭人沾上關係!而西班牙人正在跟荷蘭人作戰。
然後上尉覺著有些好笑……對方只有一艘船,而馬尼拉港口裡足足停著一支艦隊,荷蘭人再愚蠢也不會單槍匹馬來挑戰一支艦隊吧?於是他決定靜觀其變。
當看著那艘通體漆成白色的帆船緩緩靠岸,而後從船上走下來三個妙齡女郎的時候,上尉很慶幸自己沒有拉響警報,否則他立刻會變成整個馬尼拉的笑話。
好奇心起――或者說色心大起――的上尉,隨即用望遠鏡看了過去。十幾個僕人簇擁著三個女人,左邊的女人一頭黑色捲髮,穿著長裙,手裡捧著一本書,時不時地對著周遭的僕人發號施令……看樣子是女管家?
右邊的女子,穿著劍手裝,腰間不但佩劍,還插著一把火槍……女衛士?
正中間的女子,一襲白色長裙,帽子上垂著黑紗……寡婦?
寡婦、女侍衛、女管家……還真是奇怪的組合。
一個小時後,關於這艘白色的帆船以及她的女主人的事兒,已經傳遍了馬尼拉。
‘伊莎貝拉號’的名字源自她的女主人――艾格尼絲。伊莎貝拉男爵夫人。據說這艘船是男爵先生死後留給男爵夫人的唯一財產。
可憐的艾格尼絲男爵,攜帶著新婚妻子從倫敦不遠萬里,剛剛抵達加爾各答,不過兩個月便染上了霍亂,只支撐了一週的時間就去見了上帝。而那些卑劣的傢伙,不但昧著良心侵吞了男爵先生在英國東印度的股份,還覬覦男爵夫人的美貌,企圖將其霸佔。
男爵夫人抵死不從,而後在忠誠的僕人與護衛幫助下,乘坐著這艘帆船,漂洋出海。因為季風的原因無法返回歐洲,所以她們不得不冒著風險偷偷穿過馬六甲,先是抵達了葡萄牙人的澳門,而後又從澳門來到了馬尼拉。
男爵夫人的悲慘遭遇,引起了全馬尼拉的同情。熱情的軍官們,甚至表示,當時如果他們在場,會毫不猶豫地將白手套狠狠砸向對方的臉,之後在決鬥中用劍狠狠刺入對方的心臟!
英國東印度公司?哈,就跟荷蘭東印度公司一個德行,裡面充滿了小偷、強盜、騙子!所以能發生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
而且……雖然男爵夫人有些憔悴,有些瘦弱,但難掩她的美麗。如此尤物,哪怕是正人君子都要動搖,何況是那些卑劣的小偷、騙子與強盜?
男爵夫人禮貌地感謝了熱情的軍官們,而後與僕人們住進了馬尼拉唯一一家旅館。她的女管家用西班牙語表示,男爵夫人將會在這裡一直待到十月份,而後乘著季風返回英格蘭。
看樣子嚐盡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男爵夫人,是打算就這麼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度過整個九月了。但她的到來,就如同平靜的湖水中投入了一塊巨石,馬尼拉註定不會平靜了。
僅僅兩個小時後,科奎拉總督派出了自己的管家,請男爵夫人參加在總督府舉行的歡迎會。無論怎麼說,男爵夫人依舊是一位貴族。作為東道主,總督先生必須要有東道主的姿態。更何況,男爵夫人還是一位女性,一位充滿了高貴、優雅、嫵媚、矜持的女性。
雖然總督先生只想為男爵夫人舉辦一個私人性質的招待宴會,但總督先生顯然低估了所有人的熱情,也嚴重低估了男爵夫人的魅力。宴會還沒開始,馬尼拉的富商們、軍官們、公務員們,便陸陸續續、不請自來地進了總督府。
以至於總督府根本就裝不下這麼多人,無奈的科奎拉總督只得將室內晚宴變成了露天餐會。而且食物與酒水準備的嚴重不足。
沒有人責怪總督先生,因為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了男爵夫人身上。馬塞洛上尉正是在這場露天餐會中認識了這位美麗、高貴、優雅、嫵媚、矜持的男爵夫人。然後上尉先生覺著自己戀愛了……
好吧,這有些俗套。但不能否認一見鍾情這種事。男爵夫人的外貌無可挑剔,而且她還很富有。即便沒有繼承到先夫的遺產,可她還有一艘豪華的大帆船。財貌雙全,還有比這更理想的戀愛對象麼?
可上尉要想追求到男爵夫人並不容易。首先他要客服語言關。男爵夫人是地道的英國人,不會西班牙語,只會一點點法語。而馬塞洛上尉只會西班牙語。所以,要麼上尉學會英語,要麼逼男爵夫人學會西班牙語,否則兩個人根本無法溝通。當然,這不是問題,因為上尉堅信愛情是無國界的!
相對來說,上尉更在意後一個難題:競爭者!
那些如同肥豬的商人也就罷了,男爵夫人可看不上他們那麼點小錢,上尉堅信英俊的自己絕對完勝那些肥豬。問題是尼爾森少校――馬塞洛的頂頭上司,同樣的年輕,同樣的英俊,並且這傢伙是某個伯爵私生子。據說那個伯爵至今沒有別的兒子,也就是說尼爾森少校極有可能在未來繼承伯爵的頭銜。這傢伙絕對是自己的最大對手!
想到這兒,上尉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喊道:“莫萊斯!莫萊斯!”
瘦猴吭哧吭哧地跑過來:“上尉?”
“男爵夫人今天去了哪兒?”
“好像是……跟著尼爾森少校出城打獵了。”
“打獵?”上尉皺起了眉頭:“現在這個時候?少校一定是瘋了!”他扔下食物,氣哼哼地穿起軍裝:“我必須去看著點,天知道那些該死的土著會不會突然發起攻擊。”
莫萊斯瞧著上尉的緊張勁頭,小意地問:“上尉,需要我集合士兵麼?”
馬塞洛上尉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句話:“不需要!我一個人頂的上你們一個連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