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 澳洲夢與雕像
295 澳洲夢與雕像
295 澳洲夢與雕像
喬肆猛地睜開眼睛,入目的是刷著白漆的木板。他費力地扭動了一***子,從吊床旁邊的桌子上取過來手錶。滴滴答答,指針跳動著,指向清晨五點五十五分。
既不早也不晚,他每天都會準時在這個時候醒過來。然後閉著眼假寐,等待著鬧鐘或者起床號。當然,在幾個月前,也許還會有馬卡洛夫中士那特有的大嗓門。
但是現在,順利從初級軍官培訓結業的喬肆,已經是一名中尉了。而馬卡洛夫也成了雄鷹連的軍士長。所以,馬卡洛夫特有的早安吼,恐怕只能成為回憶了。
六點整,沒有鬧鐘,沒有起床號,喬肆詫異地抓過手錶看了一眼,沒錯,正好六點。恍惚了半晌,他這才想起來,似乎自己處於休假狀態,而且正身處返回澳洲的客船上。
於是喬肆起來了,雖然餐廳七點才供應早餐。這完全是一種兩年間養成的睡眠習慣,繼續躺下去,只會是輾轉反側的浪費時間。
穿戴整齊,洗漱,經過漫長而無聊的等待之後,用了在船上最後一頓早餐――船上的船員們滿是興奮地討論著,究竟是九點,還是九點一刻抵達中南。因為這艘船已經駛入了金灣。
儘管用過早餐之後,停在甲板上的喬肆依舊陷入瞭如同往常一般的無所事事當中,但其嘴角掛著的笑意足以說明,他現在心情很是不錯。
想到某些美好的事兒,他甚至連眼前早已看膩了的海景,都覺著突然變得美好起來。
“嘿,喬肆,你還有吃的麼?”睡眼惺忪的于山拖著步子走來:“起來晚了,餐廳說早餐已經沒了。”
喬肆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同鄉:“我認為你現在迫切需要去洗漱,而不是吃東西。”
于山鬱悶地擺了擺手:“別提了,淡水用沒了。我要想洗漱,就只能用海水。”
喬肆愉快地笑起來:“你應該早點起來。”
“早起?”于山詭異地看著喬肆:“好不容易休假,這麼難得的機會不睡懶覺,簡直就是浪費!”
喬肆學著長官們一般攤手,以示對於山的無奈。某些時候,喬肆很佩服自己的同鄉,因為這傢伙有著超人般的適應能力――可以在軍人與平民之間隨時隨地地自由轉換。
“我揹包裡好像還有一罐斯帕姆。”
“真見鬼!”聽到斯帕姆三個字,于山立刻倒了胃口:“我現在連聞都不想聞都斯帕姆的味道……連想都不想!你真不該提起這個。”
“可我只剩下這個了。要麼等上兩個小時,你可以在中南吃早餐。”
“兩個小時?”于山摸著自己的肚子,咂咂嘴:“好吧,希望我的肚子能堅持住。”話音剛落,他的肚子立刻傳來一陣咕嚕聲。遲疑了一下,于山揉著肚子轉身而去:“算了,斯帕姆就斯帕姆吧。”
二十分鐘之後,于山帶著一副極度噁心的神情重新來到喬肆身邊。
“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我居然在休假的時候吃了一整罐斯帕姆!”看起來於山很是不平。
“你想說什麼?感覺糟透了?”
于山搖了搖頭:“恰恰相反……半個月沒吃,突然吃一份,我居然覺著很可口。”
喬肆哈哈大笑。
于山自己也笑了,一雙小眼睛開始例行公事一般地四處打量,然後一眼便瞧見了正與某個馬尼拉權貴攀談著的伊蓮娜。
他捅了捅身旁的喬肆:“昨天,我好像看見你跟伊蓮娜談得很是熱絡?”
喬肆頓時尷尬起來。逐漸接受澳洲人審美觀的喬肆,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看出伊蓮娜的漂亮。也許是美豔……總之與這麼一位***談話,不管怎麼看都是一件美好的事兒。也許在其後的幾年裡,一直回味。但可惜的是,還是處男的喬肆因為過於激動,導致突然拙嘴笨舌起來。雖然對方表現的好不在意,但喬肆一直認為伊蓮娜肯定已經瞧不起自己了。
瞧見喬肆不太自然的神色,于山狹促地笑起來,挖苦說:“我不認為你能養得起兩個老婆……確切的講,我不認為你能養得起伊蓮娜。”于山曾經在馬尼拉的家樂福超市裡看見過伊蓮娜提著的小挎包,明碼標價足足三千九百九十九澳洲人民幣。這一價錢,足以讓很多小市民崩潰!而伊蓮娜全身的行頭下來,怕是要普通的大頭兵足足白乾五六年。但這只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如果伊蓮娜真的瞎了眼瞧上了你,那在你們結婚之前,你一定會出意外。”
于山肯定的說。擁有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絕對是倒黴的開始。
喬肆被潑了冷水,但他顯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我沒這個打算……而且,我只打算娶一個老婆。二丫正在中南等著我呢。”說起這個,喬肆頓時一臉的溫柔。
故事的開始,無外乎一個傻小子與一個村裡最美的姑娘之間青澀的初戀。然後某一天,傻小子走出村莊,發誓會帶著豐厚的聘禮娶姑娘過門。
如果是瓊瑤言情劇,那結果很可能是傻小子真發跡了,然後回來發現心愛的姑娘嫁給了自己的死對頭,並且孩子都打醬油了。於是乎展開一場家庭倫理大碰撞……
如果是劣質國產劇,也可能是人家姑娘來個寧死不從,抹脖子上吊領盒飯。傻小子一門心思要報仇,對方絕對是個大戶,傻小子隱姓埋名跑對方家裡當長工。期待著數年之後把對方搞破產,結果一不小心愛上了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糾結,各種糾結。最後看編劇的文青程度,來決定究竟是大團圓還是大悲劇……
索性,這種過於巧合的事兒沒有發生。所以,當喬肆半年前寄出的一封信,輾轉萬里到了廣東某個村落的時候,聽聞村頭老童生說喬肆發跡了――隨信足足十個銀光閃閃的銀元足以說明一切――名叫二丫的姑娘,立刻在父母的督促下,收拾行裝。按照書信的指示,跑到了廣州灣,然後憑藉著這封信踏上了前往澳洲的路途。
當然,總會有巧合發生,無巧不成書嘛。
所以當二丫在馬尼拉停留的時候,恰巧被休假的喬肆看見了。
有情人時隔兩年再次相見,自是別有一番互訴衷腸……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不但姑娘來了,就連姑娘的爹媽也跟來了。而後,喬肆從銀行中提了一部分現金,交給二丫,交代其到了澳洲置辦家宅。老兩口眼瞅著喬肆真發跡了,當即拍胸脯定下來:“你小子一回來就把親事辦了!”
喬肆是個簡單的人,很懂得知足。他滿意於自己中尉的軍銜,滿意於現在的薪水,同樣滿意於自己沒過門的媳婦。
“看來是沒法挽回了。”于山不無可惜地嘆息著。倘若他是喬肆,絕不會娶一個村姑,哪怕那個村姑確實還算漂亮。但這改變不了村姑的事實。如果他是陸戰隊中尉,每月拿著豐厚的薪水,有著廣大的前途,最起碼也會娶個地主家的小姐。如果有可能,他一定會選馬尼拉的某家名媛。
像現在這樣娶個村姑?這簡直就是冒傻氣!
這進而引發于山又一陣的羨慕嫉妒恨――每每想到喬肆已經是一名中尉,而自己僅僅是一個大頭兵,而要命的是兩個人作為同鄉是同一批搭上前往澳洲的船……這事兒換任何人心理都得不平衡。
“狗屎運……”于山小聲地咕噥著。他絲毫也沒注意聲音有些偏大,然後被正在傻笑的喬肆聽到了。
後者撓撓頭:“你說的沒錯……能娶到二丫這樣的好姑娘,的確算是狗屎運了。”
喬肆的話噎得於山一陣翻白眼,他再次強調了一聲:“狗屎運。”若非還有一絲理智,于山絕對會大吵大鬧起來。憑什麼你是中尉我是大頭兵,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說到羨慕嫉妒恨,似乎馬卡洛夫軍士長比一等兵于山更有發言權。瞧,三個月前還乖乖朝自己敬禮的傢伙,突然在某一天成了中尉。雖然馬卡洛夫晉升為了軍士長,論及地位並不比中尉低。但要命的是,他只是軍士長,而對方是軍官。按照規矩,兩人見了面,馬卡洛夫要率先朝對方敬禮……雖然對方要立刻回禮,但這依舊讓馬卡洛夫不爽。
所以,雖然同處一條船上,但除非必要,否則馬卡洛夫絕對會躲著喬肆走。這樣會有效避免尷尬,平復逐漸失衡的心態。
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傢伙,從列兵到二等兵,然後到下士,少尉,中尉。喬肆的軍旅生涯,活脫脫就是一部充滿童話色彩的奮鬥史。而在整個澳洲軍隊當中,如喬肆這般的居然大有人在。
以至於當傻乎乎的新兵們甫一踏入軍營的時候,教官們總會舉出幾個如同喬肆一般的例子。這些活生生的例子,激勵著一群又一群傻乎乎的新兵,玩命地訓練,玩命地上進,期待著某一天成為另一個喬肆。穿越眾小夥子周飛火發現了這一現象,然後將之總結為……澳洲夢:只要你肯,一切皆有可能!
但對於于山來說,澳洲夢有些遠。因為于山私底下總結了一下規律,似乎成就澳洲夢的……只有喬肆這樣的傻蛋。而如他一般的聰明人,只能被可惡的條條框框打壓。這真噁心!
想到這兒,于山不屑地撇起了嘴。然後在其還想說些什麼的時候,身旁的喬肆猛然腳後跟一磕,陡然立正敬禮:“將軍!”
于山以為這是同鄉的玩笑,因為他總是這麼折騰喬肆。索性在其嘲笑聲沒有發出之前,餘光當中,好像真有一個形狀像將軍的傢伙移動過來。轉頭仔細一瞧,于山立刻變色,而後學著喬肆的樣子立正敬禮:“將軍!”
陸戰隊少將一身整齊的軍裝,臂彎裡挽著小鳥依人的白函薇,微笑著朝二人回禮:“放鬆,中尉……還有士兵。現在可是休假時間。”傑瑞的目光不經意間瞧見了喬肆胸前掛著的勳章,隨即停住了腳步:“馬尼拉解放勳章……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中尉,你應該是雄鷹連的?”
喬肆頓時激動起來,身姿愈發挺拔:“將軍!前陸戰隊下士喬肆向您致敬。還有您,白小姐。”
傑瑞微笑著頷首,走之前還輕輕拍了拍喬肆的肩膀:“好好幹,中尉。我看好你。”
喬肆錯愕了一下,直到傑瑞走遠,才漲紅了臉大聲回答著:“我會的,將軍!”
放下手臂,激動之情尚沒有退去,回過頭來喬肆發現自己的同鄉正用更加詭異的眼神瞅著自己:“怎麼了?”
于山學著傑瑞的口吻:“好好幹,中尉。我看好你――”然後又學著喬肆的語氣:“我會的,將軍。”隨即嗤笑一聲:“你得知道,這只是傑瑞將軍隨口說的。你不能把他當真。”
“我沒當真。”
“那你激動個什麼勁?”
喬肆不再回答,只是抱著肩膀靠在船舷,而後遐想著什麼。這讓于山愈發惱火起來――惱火于傑瑞記得喬肆,而完全忽視了自己,哪怕自己有著一模一樣的勳章。這真見鬼!
然後他開始認為陸戰隊也許不是自己的幸運地,或許應該換一個環境,重新開始。陸軍也許更有發展,但黑水僱傭兵據說拿的薪水很高……
胡思亂想間,時間匆匆而過。于山不經意地朝艦艏方向掃了一眼,然後如同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驚叫起來:“嘿,瞧瞧這個,你覺著那是什麼?”
喬肆側身望過去,而後琢磨了半晌,猶豫道:“我不知道……但我總覺著跟馬尼拉灣的那個雕像差不多。”
與此同時,船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遠處的雕像所吸引。人們竊竊私語,有的驚歎於雕像的宏大,有的讚歎於雕像的精美,更多的人則在猜測雕像的來歷……
一片嘈雜當中,遊南哲倒吸一口冷氣,用不確定的語氣小聲地說:“馬尼拉灣的是自由媽祖,那這個是……勝利媽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