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 我們是澳洲大兵!

迷航一六四二·土土的包子·8,253·2026/3/24

381 我們是澳洲大兵! 381 我們是澳洲大兵! 1645年5月13日夜,20點43分。 楊廟西南,千多號騎兵將戰馬強按在地上,隔著夜空,靜靜地注視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花皮營地。兩千多米外的花皮軍營地裡頭人頭攢動,時而傳來說笑之聲。只是傳到這裡,即便聽力再好的,也只能聽到依稀的聲響。具體說的是什麼,沒法揣測。 屯齊帶著本部兵馬,幾個鐘頭前悄悄離開營地。一路上馬摘鈴,人銜枚,馬蹄子上裹了厚厚的棉布,悄無聲息地兜了個大圈子,埋伏在了陸戰隊陣地之後。 一名只穿了袍子的傢伙小心翼翼地走到頭上插著避雷針的屯齊身旁,悄聲道:“貝子爺,快到時辰了。” 屯齊只是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盯著遠處的營地。好半晌才悠悠地道:“這些花皮到底是何來路?待戰後,本貝子必抽了這幫花皮的筋……鄂爾泰!” “貝子爺?” “帶你的牛錄,去把那些拒馬給爺搬開!” “扎!” 鄂爾泰應了一聲,轉身去佈置。不過片刻,百多號脫了鎧甲的鑲白旗精兵便跟在鄂爾泰之後,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接近著營地。 與此同時,楊廟方向。李成棟用了整晚時間,將五千精兵同樣悄然搬出了軍營。也虧著趕上夜幕時分,那些花皮棄了營寨前的陣線,否則根本就別想出來。 就在鄂爾泰帶人去跟鐵絲網較勁的同時,李成棟徑直派出先頭部隊,悄然摸向了陸戰隊的正面陣地。吸取了李本深經驗教訓的李成棟,乾脆就讓士卒爬過去。如此一來可以悄無聲息,不容易被發現。可能李成棟本人都沒想到,他無意中適應了熱兵器時代的作戰戰術! 那頭,鄂爾泰嘴裡叼著尖刀,已然靠近了鐵絲網。蹲地上等了片刻,見無人發現,仗著膽子伸手去摸鐵絲網。剛摸上去,鑽心的疼痛就讓鄂爾泰一陣皺眉。也虧著鄂爾泰強忍著,否則這一嗓子喊開了,什麼突襲都玩兒完了。 用袍子擦了擦手,湊近了一瞧才發現,那一圈又一圈的鐵絲網上,居然長著無數的倒刺!這幫花皮的心思……還真陰狠。 比比劃劃跟周遭的旗兵說明了有倒刺,點頭示意之下,幾個傢伙開始對付這鐵絲網……然後某個傢伙剛一碰觸,就聽嘩啦一聲,駭得鄂爾泰轉身就要跑。靜靜等了半晌,也沒等來花皮的炮彈,鄂爾泰大了膽子。惱怒地給了那傢伙一巴掌,回頭一瞧,發現那鐵絲網上不止有倒刺,還掛著不少的鐵皮盒子。得,甭幹別的了,先把盒子摘了吧! 於是他們躡手躡腳地開始對付罐頭盒子……但這並不容易,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規定時辰之前,屯齊貝子是別想發起突襲了。 …… “啊嚏~”處在楊廟前沿陣地的于山重重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而後警惕地望著四周。 他身旁的新兵蛋子,猶豫著將自己的攤子遞過去:“下士,小心別感冒了。” “噓!”于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用鼻子猛力地吸了吸。 “你聞到了麼?” “什麼?” 于山警覺地說:“韃子的味道……臭味!” 新兵蛋子從胸前後探出腦袋,看了看漆黑的四周,張望半晌蹲下來搖了搖頭:“頭兒,可是我什麼都沒看見……也許你只是有點感冒。” “閉嘴,菜鳥!”于山堅定地說:“我的鼻子一向很靈敏……當初我可以在一公里外聞到馬卡洛夫軍士長身上的狐臭。” “馬卡洛夫?五營那個馬卡洛夫軍士長?” “那不重要!”于山一把拽過來新兵蛋子:“菜鳥,你立刻去找比埃爾軍士長報告……立刻!” “我聽你的……”新兵蛋子轉過頭來,貓著腰不滿地跑了。在他看來,這更像是老兵折騰新兵。這一遊戲他此前剛剛經歷過。比如給老兵洗臭襪子,比如夜裡被矇頭一通胖揍,比如軍營門上放一盆涼水,自己推門而入之後被淋個溼漉漉……再比如鬥地主的時候絕對不能當地主,否則會輸掉一個月的薪水…… 幾分鐘之後,新兵蛋子領著比埃爾軍士長回來了。 “下士,聽說你有發現?” “頭兒,我覺著不對。”于山指了指某個方向:“我感覺那邊似乎有敵人……因為我聽到了一些響動。” 新兵蛋子臉上已經開始扭曲……于山這傢伙,還真是說謊不打草稿。剛才不是說聞到,現在怎麼變成聽到了? “你確定?”比埃爾認真地問。 “十分確定,頭兒!” 比埃爾深吸了一口氣:“我立刻去團部,你負責把夥計們都叫醒。告訴鐵牛,給咖啡磨上子彈。”點點頭,比埃爾飛快地跑了。 不過十分鐘之後,營地裡猛地躥出來一支火箭――哈爾火箭!黑火藥推進劑的自旋火箭彈,彈頭部裝載著硝化甘油炸藥……當然,也有少量的凝固汽油彈頭。受限於橡膠的產量,這樣的彈頭很少。而且因為這玩意威力過於巨大,已經被軍方列為嚴格保密的大殺器! 不幸的是,這一顆正是凝固汽油彈頭的……用於照明。當然,軍方曾對此反覆表達了不滿,他們認為化工應該提供足夠的照明彈。但照明彈需要鎂粉,而鎂粉需要電力,中南電力嚴重不足……這是個死循環,一切都要等到電力問題妥善解決之後,軍方才會用上照明彈。在此之前,好吧,只能用裝載凝固汽油彈頭的哈爾火箭了。 朝著于山指示的方向,抖動著飛去。一頭紮下去之後,猛烈的爆炸之餘,陡然燃起熊熊的大火!然後讓前線所有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睛,火光照亮的四周,滿是貓著腰對付鐵絲網的清軍! “敵襲!敵襲!開火,自由開火!” “呼叫炮兵,呼叫炮兵,方向東北偏東75,距離800,火力覆蓋,火力覆蓋!” “點燃篝火帶,點燃篝火帶!” 陣地上頓時亂了起來,無數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大兵們不管不顧地朝著可能的敵人開火著,炒豆子般的步槍聲中,夾雜著坑坑坑坑的咖啡磨機槍之聲。 一名一等兵抽出打火機,打了幾下才打著,而後咒罵著丟進一道延伸出去的溝渠裡。只是瞬間,火龍便蜿蜒出去,幾分鐘的時間便將整個營地圍了起來。 為了防範可能的夜襲,徐耀祖乾脆就讓大兵們挖了一條壕溝,裡頭澆了汽油,一旦遭到襲擊立刻點燃,足以照亮營地周遭兩百米內的一切敵人。 隨著篝火帶的升起,大兵們不再是雜亂的射擊。他們開始瞄準。機槍也調整了槍口,朝著正在跨越鐵絲網的清軍掃射著。 李成棟部眼見偷襲不成,乾脆從地上起來,跨越鐵絲網要玩兒命。這半天的功夫,花皮的炮火給他們留下的極深刻的印象。不少的軍官都以為,只要拉近了距離,剋制了炮火,貼身戰花皮決計無計可施。可他們大多數連鐵絲網的邊都沒摸到便被子彈撂倒。少數衝到鐵絲網前的,由於助跑不足,乾脆就掛在了鐵絲網上,而後被呼嘯的子彈打成了爛泥。 即便是越過去又如何,前面可還有兩道鐵絲網呢! 與此同時,陣地的後方,馬卡洛夫的五營同樣發現了圖謀不軌的敵人。一通子彈招呼過去,百多號韃子跑回去不過三四十。 灰頭土臉的鄂爾泰,狼狽不堪之餘,已經是睚眥欲裂。一個牛錄不過三百人,從關外打到關內,他鄂爾泰的牛錄何曾遭過如此的打擊?眨眼之間,六十多條人命就沒了。他該怎麼交代?怎麼跟豫親王交代?怎麼跟寡婦孩子交代? “貝子爺!”嘶吼一聲,鄂爾泰已經哭了出來。 屯齊貝子一鞭子抽過去:“滿洲爺們,嚎什麼?把貓尿給爺憋回去!”抬頭看著猶自噴吐著火舌的花皮營地,屯齊咬牙切齒,提起鞭子一指:“爺還就不信了!上馬,強衝!不過三千許花皮,衝上去給爺砍了!” “扎!” 千多號八旗精兵套上鎧甲,跨上戰馬,開始圍著屯齊編隊。這些騎兵裡頭,有的套著棉甲,有的則是滿是鉚釘的鎧甲。方才同胞的遭遇,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意外罷了! 就算搬不開拒馬又如何?衝將上去,徑直撞開!戰馬死了再從關外運來!自己身穿著鎧甲,那些花皮的燒火棍又能奈何? 沉悶當中,千多騎兵開始小跑向前,繼而緩緩加速。待離鐵絲網近了,陣列之中,猛地突出幾騎,徑直撞向鐵絲網。 然後這些倒黴蛋人是過去了,可胯下的戰馬徑直被鐵絲網纏了個嚴實!有速度太快的,乾脆就被倒刺給生生扎死了。更多舍馬成仁的傢伙飛將出去,戰馬卻駐足在鐵絲網之前。 後陣之中,發現不對的立馬開始往旁邊兜著走。只是片刻的功夫,騎兵陣就沒了原本的樣子。與此同時,密集的子彈雨潑一般砸了過來。 不論是棉甲還是周身的鎧甲,這些八旗賴以抵抗子彈的法寶,在步槍子彈以及機槍大口徑子彈面前全然失去了往日的威風。 噗噗聲之中,不時有騎兵或悶哼或慘叫著跌落下來。就連屯齊也沒好過,一顆步槍子彈徑直擊中了避雷針……直接把頭盔給掀飛了。 “貝子!撤吧!再不撤都死光啦!” 身旁的額真帶著哭腔大聲吼叫著。 屯齊只是沉默著無言以對。視野之中,每一刻都有旗兵被子彈撕裂。只是大略掃一眼,怕是不過數息便折損了兩三百號了吧?如此慘重的損失,他自己又該如何交代? “貝子!撤吧!頂不住啦!” 額真的話終於驚醒了精神恍惚的屯齊。後者略微沉吟了下,而後無力地低語一聲:“撤……撤退……”想那麼久遠的事兒幹嘛?保命要緊吧! “貝子爺吩咐,撤退!” 這股騎兵,殘存不過六百出頭,惶惶如喪家之犬,扭頭飛奔而去。恐懼之極的屯齊甚至都沒回楊廟,乾脆打馬直奔北面的甘泉鎮而去。 許定國的部隊都是廢物點心!李本深剛剛受創,而今躺在軍營裡頭高燒不退,能不能熬過今夜都不好說;李成棟……聽著尖嘯的炮彈聲,屯齊只剩下了哀嘆。怕是李成棟的軍隊也完蛋了。整個楊廟,再無可戰之兵。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屯齊猜想的不錯,前一刻還在跟鐵絲網較勁的李成棟部,在迫擊炮籠罩的一刻,立馬開始崩潰。也就搭著天黑視野不好,陸戰隊的射擊準頭差了許多,否則這麼長的時間,絕不是僅僅讓其留下了近千的屍體。恐怕折損一半都是正常的! 前陣零星的撤了回來,那副將徑直搶在李成棟面前:“大人,撤吧!弟兄們著實頂不住了!” “胡說!”瞧著連後陣都有鬆動的跡象,李成棟一腳將副將踹倒:“屯齊貝子有令,我等只需牽制,自有……” “大人!”那副將急了,站起身隨手一指:“你聽聽,花皮後方的槍炮聲早停歇了。屯齊那王八蛋早就跑了!” “大人,撤吧!” “再不走來來不及了!” 正當李成棟猶豫的光景,就聽身後的清軍軍營內一陣譁然,正詫異呢,但見一名心腹飛馬而來,到得近前報告:“大人!許定國拉著餘部從北面跑了!” 許定國那混蛋都跑了?李成棟恨恨地一跺腳:“撤!” 一聲令下,殘餘清軍如潮水一般撤走。 …… “停火!停火!” “各部隊補充彈藥!” “派出尖兵巡視戰場!” 槍炮聲漸止,確認清軍被擊潰之後,防線上再次爆發了齊齊的歡呼聲。帽子頭盔滿天飛,士兵們揮舞著手中的步槍,軍官們彼此微笑著點頭。有些性子耿直的大鼻子,乾脆站上胸牆,脫了褲子屁股朝著清軍逃跑的方向,不停地扭著,罵著摻雜了普通話與波蘭語的混合髒話。 到了最後,自發的歌聲灑滿夜空。嘹亮的軍歌劃破夜空,傳出去老遠。 “……烏拉!澳洲大兵來啦!” 近似遼東話的普通話,幾百米外清晰可聞。躺在死人堆裡的鄂爾泰將同伴的屍體小心地推想一旁,小心地向外爬著。嘴裡兀自嘟囔著:“澳洲大兵……澳洲大兵……” 刻下正是深夜,四周漆黑一片。 披衣督戰的徐耀祖上校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不得不打發一波又一波的請戰官兵。周飛火這幫小子的想法很簡單,清軍遭受了巨大的損失,士氣低落。且尖兵發回消息,清軍軍營裡發生內亂,似乎正在逃跑。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但毫無例外地,所有請戰的傢伙都被徐耀祖罵了個狗血淋頭。請戰?脫離堅固明亮的工事,跑出去跟人家野戰,那純粹有病! 受限於現有的工業能力,沒有照明彈,手電筒更是少得可憐……這直接導致澳洲各軍野戰的能力極其低下。防守也就罷了,進攻?沒了光亮,失去準頭的陸戰隊指不定會被冷兵器的清軍給剿了! 忿忿不平的軍官們各自回了陣地,一夜無話,等第二天早晨起來,便有膽子大的偵察兵發回報告,楊廟……除了二百多個垂死的傷號,早已人去樓空! 贏了?贏了!比參謀部的計劃提早了最少八個小時,徐耀祖所部徹底擊潰了楊廟之敵。 下頭的軍官對錯失戰機還頗有微詞,可徐耀祖自己很滿意。上校大清早的戴上了墨鏡,揮舞了下白手套:“向指揮部發電:我部業已擊潰楊廟盤踞之敵,殲敵八千!” 晨曦下,徐耀祖負手而立,踩在胸牆之上,卓然而立,頗有些鐵血柔情的架勢。 …… 甘泉鎮,清軍大本營。 帥帳之內,一人披散著頭髮,滿面的塵土,不迭地叩首。 “王爺,小的句句屬實啊!若非如此,王副將怎會慘死?” 上首,豫親王多鐸用手指抿著兩撇鬍子,眯著小眼睛笑嘻嘻地問:“你的意思是說……你們被突襲了。然後那群不知從何而來的大軍,一身藍底花布?” “哈哈哈……”周遭滿蒙將官齊聲大笑。 那人惶恐著道:“正是!” “恩……”多鐸繼續說:“你還說,對方馬踏聯營,有數千精騎?” 笑聲再次響起。穿著娘們的花布衣裳就夠不靠譜了,現在又多了幾千精騎,這不是扯淡麼?明朝一直缺馬,李自成鬧了一通之後,南軍之中除了騾子之類的牲口,哪來的戰馬?還好幾千……莫非漠北的***人繞了一大圈跟明朝聯手了? “是……”那人面紅耳赤地低垂了頭。不誇張一下,他怎能逃得了罪過? “哦……”多鐸沉吟了一下說:“然後那些娘們樣的步卒,手持火器犀利,數百步外,彈丸轉瞬即至,勢不可擋,可破重甲……且,炮火犀利,有如天崩地裂……”多鐸越說臉色越黑,全然沒了笑模樣。 那小校眼見如此,急了!辯解道:“王爺!小的但有一句假話,天打五雷轟啊!那敵軍,的的確確……” 不待他說完,早有一滿族軍官走過去,掄圓了刀鞘狠命地砸過去,頓時將那小校砸得滿嘴滿臉都是鮮血。 那滿族軍官用刀鞘在其衣服上擦了擦,皺著眉頭不屑地道:“漢狗!你當豫親王如你們的狗皇帝一般好騙嘛?”啐了一口,轉身紮了個千:“王爺,此人誇大其詞,不足為信。某願領本部兵馬,踏平劉集鎮之敵!” 話音未落,又有人越眾而出,請命迎敵。 劉集鎮地處揚州外圍,有斗山做屏障,在這平原千里的揚州附近算得上難得的要衝。且,從劉集鎮出發,既可以擊甘泉,又可繞路偷襲楊壽鎮。幾千不知來路的兵馬不可怕,可怕的是萬一被其抽冷子端了糧草,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雖然不信那小校信口雌黃,但多鐸這會兒對劉集鎮之敵也難得地上了心。那個從前龐然大物一般的大明朝,而今眼看著就要轟然倒塌。多鐸一路南行,未曾一戰,所遇之明軍無不紛紛投降。明朝頹相已現,就連明朝人自己都沒了底氣,可就在這節骨眼上,居然有一支軍隊逆流而上,一舉佔據了要衝之地。 甭管那未知的軍隊什麼來路,就憑著這股子勁頭,就比那些不戰而降的明軍強了百倍。 略略思慮了一下:“尼堪!耿仲明!” “王爺!”貝勒尼堪越眾而出,興奮地一抱拳。在其身邊,大漢奸耿仲明同樣抱拳行禮。 “著你引本部八旗,並漢軍正黃旗,即刻出發,日暮前拿下劉集鎮!” “扎!” 為這一支來路不明的軍隊,出動尼堪與漢軍旗一部,這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重視了。 命令一下,尼堪與耿仲明領命離開。不過三刻的功夫,整頓了兵馬,朝著劉集陣方向就進發了。 這部大軍浩浩蕩蕩剛走了半天的功夫,打南面狼狽不堪地跑回了六百多騎。守衛軍營的士卒鬧不清怎麼回事,著實緊張了一會兒。 可待離得近了才發現,看樣子好似是自己人?只是……怎地這般狼狽? 在守門的軍官愣神的光景,貝子屯齊的鞭子就甩了過來:“瞎了你的狗眼,敢攔爺的路?” 小軍官哀嚎一聲,剛忙令人開門。 屯齊紅著眼睛,散亂著頭髮,徑直問道:“王爺可起了?” “回貝子爺,王爺正在用餐。” 一把將回答的傢伙推開,屯齊踉踉蹌蹌朝著帥賬就跑。徑直從戈什哈中間鑽進去,看見正在用解刀割著羊肉的多鐸,屯齊一下子搶倒在地,叩首之後大哭道:“王爺!豫王爺!求王爺給我報仇啊!” 多鐸瞧了半晌才發現那人是屯齊,頓時驚愕地放下了刀子:“屯齊?你怎麼這般……你不是在楊廟麼?” 屯齊哭嚎道:“王爺,楊廟……沒了!” “沒了?” “是沒了……被一幫花皮兵給搶了去!” 花皮……沉吟了一下多鐸有了種不好的預感,待哭哭啼啼的屯齊將經過一說,多鐸一陣頭暈目眩,一把扯過戈什哈:“速去!拿我的手令,速去追回尼堪!” “扎!”戈什哈飛奔而去。 只餘下多鐸站在帥賬門口,凝思著望向南方:“花皮……這花皮軍,到底是何來路?” …… 揚州。 又是一夜未睡的史可法,捧著冰涼的茶碗,瞪著渾濁的雙目,呆呆地望著從窗稜斜射進來的些許光亮。手邊的書案之上,燭臺早已自然熄滅。身後的木床之上,被子疊得齊齊整整。 獨斷朝綱,結果卻讓馬士英佔得先機,擁戴了朱由菘;被迫離開朝廷,跑到淮揚苦心經營長江防線,力圖進取,結果清軍一到,土崩瓦解,就連他堂堂史閣部都被困在了這揚州城內。刻下,史可法陷入了半崩潰狀態,只是想著疑似以殉國,成千古美名。 只是連續數日,由不得他不胡思亂想……自己,究竟怎會將大好局勢拱手讓人的?莫非,自己之能力手腕當真如此差?為何馬士英、阮大鋮那般小人會把持朝政? 一個又一個自我否定的問題,讓史可法想得頭疼欲裂。迎著從窗子透過來的光亮,史可法苦笑著搖了搖頭。成也罷,敗也好,總計難逃一死。既然如此,身後之名,且留待後人去說罷! 想文丞相丹心照史書,想來……至不濟自己也會留個忠臣的美名? 也不知這韃子幾時工程,那紅衣大炮又何時運抵。刻下揚州防禦空虛至極,且人心浮動,也許……下一刻便會城破吧?倒是那支來路不明的花皮,許是馬士英所說澳洲援軍? 昨日下午,那幫花皮匆匆趕來,當即就與清軍激戰起來。說起來這花皮當真了得,不過三四千人馬,愣是憑著火銃大炮將清軍打得狼狽逃竄。他史可法當時就站在城頭,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從他自己乃至到普通士卒,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所有人都愣愣的出神。清軍這麼就敗了?這幫花皮打仗還……入他孃的真不講理! 更誇張的還在後頭!打退了清軍,這些人數稀少的花皮,居然鬥起膽子派出小股發起了試探進攻。並且再次憑藉著不講理的炮火,愣是把還沒出營的清軍給打崩潰了! 到了這個時候,揚州城頭總算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守城兵將,一個個臉紅脖子粗地搖旗吶喊,為花皮軍擂鼓助威。只可惜天色已暮,否則這些花皮恐怕非得把西南部的清兵給揍跑了不可。 日落時分,整個揚州歡天喜地,一派喜色。有人徑直喊出了‘揚州有救,大明有救矣’這般癲狂的話語。只是他史可法心裡有數……就算打退了一路清軍又如何? 這路清軍不過三萬出頭,多鐸大軍加起來二十二萬有奇!縱然這花皮兵渾身是鐵,又能碾幾根釘?且這路清軍不過是雜軍! 怕只怕清軍惱羞成怒,出動八旗鐵騎,只消一日便可將花皮殲滅。只是當時難得的鼓舞了士氣,他史可法實在不好在此時潑冷水,是以只得將心中這些話埋藏起來罷了。 想想,倘若那花皮軍有個數萬,說不定這大明還真有救。可聽馬士英說,援軍不過萬人出頭。萬人出頭,比之兩路四十萬清軍,簡直就是螳臂擋車! 且,昨夜聽聞槍炮聲隆隆,想來清軍必定發動夜戰。火銃大炮沒了準頭,那些花皮頂不頂得住還是兩說。想到這兒,史可法提起已經半乾的毛筆,提筆想要寫下決詞。 恰在此時,只聽得外頭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下一刻房門猛地被撞開。一披著鎧甲的武將滿面喜色地闖了進來,大叫道:“閣部!揚州有救矣!” 史可法錯愕了一下,適應了下強烈的光線,這才辨認出對方是總兵劉肇基。當即史可法就拉長了臉:“跌跌撞撞,成何體統?” 那劉肇基不管不顧地嚷嚷著:“大喜啊閣部!昨夜一戰,花皮一戰而下,將西南清軍大營席捲一空!” “哦……”史可法強笑了下:“卻是個大喜的消息……” 不待他說完,劉肇基毫不禮貌地打斷:“閣部,還不止啊!”聲調有些沙啞的劉肇基徑直搶了茶壺,咕咚咚往嘴裡就灌,抹了抹滿是水漬的嘴巴,裂開大嘴笑道:“天色剛亮,城南又來了一票花皮!只是這些花皮跟原先的不一樣,衣服綠了吧唧的……怕是也有三四千之多!不待安營紮寨,那些花皮便急吼吼地打將過去,激戰一個時辰,叛將張天福、張天祿大敗!刻下兩路花皮正將殘兵圍攏起來……閣部且聽?可聽得見槍炮聲?哈哈哈!怕是不出一個時辰,張天福、張天祿兄弟就得全軍覆沒!” “哦?”史可法猛地站起了身。動作過於猛烈,直接導致腦部供血不足,讓其一陣搖晃。好半天撐住身子,史可法甩開大步就走:“待某親自一觀!” 史可法走出屋子,便聽得隆隆的槍炮聲從遠處飄來。那槍炮聲中,還伴著明軍震天的喊殺聲。顯是守城的明軍在賣力地搖旗吶喊。 快步登上城頭,但見所有將官赫然都在,一個個扒著城頭抻著脖子往下看著。史可法頓住身子,墊腳往下方瞧去。 但見遠處不時騰起爆炸的煙柱,萬許清軍愣是被左右兩路花皮壓制在了一處狹小的空地上。曠野之上,遍地都是排著散兵線的花皮。迫近之時,已有不少的清軍跪地求饒…… 史可法待看到清軍盡數投降,不顧疼痛,掄起巴掌猛地拍在牆垛子上:“痛快,痛快!來呀,速速遣人聯絡,且問問對方可是澳洲援軍!” “俺親自去!”劉肇基樂顛顛地往下就跑。 不過片刻,緊閉了十來天的城門吱吱呀呀開了,劉肇基單人單騎打馬飛奔而去。待迫近了戰場,生怕被誤認是清軍,劉肇基扯開嗓子高喊著:“俺是大明總兵劉肇基,友軍勿傷俺……”而後在花皮們的槍口之下,劉肇基趕忙下馬,兀自解釋著。 正在指揮手下看押俘虜的馬卡洛夫被叫了過來……因為這傢伙是距離最近的,且官銜最高的傢伙。 看著矮了自己一頭的傢伙,馬卡洛夫摸了摸下巴:“你說你是明軍?” “正是!在下劉肇基……”劉肇基抱了抱拳:“敢問……貴軍可是澳洲友軍?” 馬卡洛夫樂了,回頭衝著周遭的大兵們喊了一嗓子:“夥計們,他問我們是誰,大聲點告訴他!” “我們是澳洲大兵,烏拉!”周遭百多號陸戰隊士兵,高舉著手中的步槍歡呼著。

381 我們是澳洲大兵!

381 我們是澳洲大兵!

1645年5月13日夜,20點43分。

楊廟西南,千多號騎兵將戰馬強按在地上,隔著夜空,靜靜地注視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花皮營地。兩千多米外的花皮軍營地裡頭人頭攢動,時而傳來說笑之聲。只是傳到這裡,即便聽力再好的,也只能聽到依稀的聲響。具體說的是什麼,沒法揣測。

屯齊帶著本部兵馬,幾個鐘頭前悄悄離開營地。一路上馬摘鈴,人銜枚,馬蹄子上裹了厚厚的棉布,悄無聲息地兜了個大圈子,埋伏在了陸戰隊陣地之後。

一名只穿了袍子的傢伙小心翼翼地走到頭上插著避雷針的屯齊身旁,悄聲道:“貝子爺,快到時辰了。”

屯齊只是點了點頭,目光依舊盯著遠處的營地。好半晌才悠悠地道:“這些花皮到底是何來路?待戰後,本貝子必抽了這幫花皮的筋……鄂爾泰!”

“貝子爺?”

“帶你的牛錄,去把那些拒馬給爺搬開!”

“扎!”

鄂爾泰應了一聲,轉身去佈置。不過片刻,百多號脫了鎧甲的鑲白旗精兵便跟在鄂爾泰之後,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接近著營地。

與此同時,楊廟方向。李成棟用了整晚時間,將五千精兵同樣悄然搬出了軍營。也虧著趕上夜幕時分,那些花皮棄了營寨前的陣線,否則根本就別想出來。

就在鄂爾泰帶人去跟鐵絲網較勁的同時,李成棟徑直派出先頭部隊,悄然摸向了陸戰隊的正面陣地。吸取了李本深經驗教訓的李成棟,乾脆就讓士卒爬過去。如此一來可以悄無聲息,不容易被發現。可能李成棟本人都沒想到,他無意中適應了熱兵器時代的作戰戰術!

那頭,鄂爾泰嘴裡叼著尖刀,已然靠近了鐵絲網。蹲地上等了片刻,見無人發現,仗著膽子伸手去摸鐵絲網。剛摸上去,鑽心的疼痛就讓鄂爾泰一陣皺眉。也虧著鄂爾泰強忍著,否則這一嗓子喊開了,什麼突襲都玩兒完了。

用袍子擦了擦手,湊近了一瞧才發現,那一圈又一圈的鐵絲網上,居然長著無數的倒刺!這幫花皮的心思……還真陰狠。

比比劃劃跟周遭的旗兵說明了有倒刺,點頭示意之下,幾個傢伙開始對付這鐵絲網……然後某個傢伙剛一碰觸,就聽嘩啦一聲,駭得鄂爾泰轉身就要跑。靜靜等了半晌,也沒等來花皮的炮彈,鄂爾泰大了膽子。惱怒地給了那傢伙一巴掌,回頭一瞧,發現那鐵絲網上不止有倒刺,還掛著不少的鐵皮盒子。得,甭幹別的了,先把盒子摘了吧!

於是他們躡手躡腳地開始對付罐頭盒子……但這並不容易,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規定時辰之前,屯齊貝子是別想發起突襲了。

……

“啊嚏~”處在楊廟前沿陣地的于山重重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而後警惕地望著四周。

他身旁的新兵蛋子,猶豫著將自己的攤子遞過去:“下士,小心別感冒了。”

“噓!”于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後用鼻子猛力地吸了吸。

“你聞到了麼?”

“什麼?”

于山警覺地說:“韃子的味道……臭味!”

新兵蛋子從胸前後探出腦袋,看了看漆黑的四周,張望半晌蹲下來搖了搖頭:“頭兒,可是我什麼都沒看見……也許你只是有點感冒。”

“閉嘴,菜鳥!”于山堅定地說:“我的鼻子一向很靈敏……當初我可以在一公里外聞到馬卡洛夫軍士長身上的狐臭。”

“馬卡洛夫?五營那個馬卡洛夫軍士長?”

“那不重要!”于山一把拽過來新兵蛋子:“菜鳥,你立刻去找比埃爾軍士長報告……立刻!”

“我聽你的……”新兵蛋子轉過頭來,貓著腰不滿地跑了。在他看來,這更像是老兵折騰新兵。這一遊戲他此前剛剛經歷過。比如給老兵洗臭襪子,比如夜裡被矇頭一通胖揍,比如軍營門上放一盆涼水,自己推門而入之後被淋個溼漉漉……再比如鬥地主的時候絕對不能當地主,否則會輸掉一個月的薪水……

幾分鐘之後,新兵蛋子領著比埃爾軍士長回來了。

“下士,聽說你有發現?”

“頭兒,我覺著不對。”于山指了指某個方向:“我感覺那邊似乎有敵人……因為我聽到了一些響動。”

新兵蛋子臉上已經開始扭曲……于山這傢伙,還真是說謊不打草稿。剛才不是說聞到,現在怎麼變成聽到了?

“你確定?”比埃爾認真地問。

“十分確定,頭兒!”

比埃爾深吸了一口氣:“我立刻去團部,你負責把夥計們都叫醒。告訴鐵牛,給咖啡磨上子彈。”點點頭,比埃爾飛快地跑了。

不過十分鐘之後,營地裡猛地躥出來一支火箭――哈爾火箭!黑火藥推進劑的自旋火箭彈,彈頭部裝載著硝化甘油炸藥……當然,也有少量的凝固汽油彈頭。受限於橡膠的產量,這樣的彈頭很少。而且因為這玩意威力過於巨大,已經被軍方列為嚴格保密的大殺器!

不幸的是,這一顆正是凝固汽油彈頭的……用於照明。當然,軍方曾對此反覆表達了不滿,他們認為化工應該提供足夠的照明彈。但照明彈需要鎂粉,而鎂粉需要電力,中南電力嚴重不足……這是個死循環,一切都要等到電力問題妥善解決之後,軍方才會用上照明彈。在此之前,好吧,只能用裝載凝固汽油彈頭的哈爾火箭了。

朝著于山指示的方向,抖動著飛去。一頭紮下去之後,猛烈的爆炸之餘,陡然燃起熊熊的大火!然後讓前線所有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睛,火光照亮的四周,滿是貓著腰對付鐵絲網的清軍!

“敵襲!敵襲!開火,自由開火!”

“呼叫炮兵,呼叫炮兵,方向東北偏東75,距離800,火力覆蓋,火力覆蓋!”

“點燃篝火帶,點燃篝火帶!”

陣地上頓時亂了起來,無數的呼喊聲此起彼伏。大兵們不管不顧地朝著可能的敵人開火著,炒豆子般的步槍聲中,夾雜著坑坑坑坑的咖啡磨機槍之聲。

一名一等兵抽出打火機,打了幾下才打著,而後咒罵著丟進一道延伸出去的溝渠裡。只是瞬間,火龍便蜿蜒出去,幾分鐘的時間便將整個營地圍了起來。

為了防範可能的夜襲,徐耀祖乾脆就讓大兵們挖了一條壕溝,裡頭澆了汽油,一旦遭到襲擊立刻點燃,足以照亮營地周遭兩百米內的一切敵人。

隨著篝火帶的升起,大兵們不再是雜亂的射擊。他們開始瞄準。機槍也調整了槍口,朝著正在跨越鐵絲網的清軍掃射著。

李成棟部眼見偷襲不成,乾脆從地上起來,跨越鐵絲網要玩兒命。這半天的功夫,花皮的炮火給他們留下的極深刻的印象。不少的軍官都以為,只要拉近了距離,剋制了炮火,貼身戰花皮決計無計可施。可他們大多數連鐵絲網的邊都沒摸到便被子彈撂倒。少數衝到鐵絲網前的,由於助跑不足,乾脆就掛在了鐵絲網上,而後被呼嘯的子彈打成了爛泥。

即便是越過去又如何,前面可還有兩道鐵絲網呢!

與此同時,陣地的後方,馬卡洛夫的五營同樣發現了圖謀不軌的敵人。一通子彈招呼過去,百多號韃子跑回去不過三四十。

灰頭土臉的鄂爾泰,狼狽不堪之餘,已經是睚眥欲裂。一個牛錄不過三百人,從關外打到關內,他鄂爾泰的牛錄何曾遭過如此的打擊?眨眼之間,六十多條人命就沒了。他該怎麼交代?怎麼跟豫親王交代?怎麼跟寡婦孩子交代?

“貝子爺!”嘶吼一聲,鄂爾泰已經哭了出來。

屯齊貝子一鞭子抽過去:“滿洲爺們,嚎什麼?把貓尿給爺憋回去!”抬頭看著猶自噴吐著火舌的花皮營地,屯齊咬牙切齒,提起鞭子一指:“爺還就不信了!上馬,強衝!不過三千許花皮,衝上去給爺砍了!”

“扎!”

千多號八旗精兵套上鎧甲,跨上戰馬,開始圍著屯齊編隊。這些騎兵裡頭,有的套著棉甲,有的則是滿是鉚釘的鎧甲。方才同胞的遭遇,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意外罷了!

就算搬不開拒馬又如何?衝將上去,徑直撞開!戰馬死了再從關外運來!自己身穿著鎧甲,那些花皮的燒火棍又能奈何?

沉悶當中,千多騎兵開始小跑向前,繼而緩緩加速。待離鐵絲網近了,陣列之中,猛地突出幾騎,徑直撞向鐵絲網。

然後這些倒黴蛋人是過去了,可胯下的戰馬徑直被鐵絲網纏了個嚴實!有速度太快的,乾脆就被倒刺給生生扎死了。更多舍馬成仁的傢伙飛將出去,戰馬卻駐足在鐵絲網之前。

後陣之中,發現不對的立馬開始往旁邊兜著走。只是片刻的功夫,騎兵陣就沒了原本的樣子。與此同時,密集的子彈雨潑一般砸了過來。

不論是棉甲還是周身的鎧甲,這些八旗賴以抵抗子彈的法寶,在步槍子彈以及機槍大口徑子彈面前全然失去了往日的威風。

噗噗聲之中,不時有騎兵或悶哼或慘叫著跌落下來。就連屯齊也沒好過,一顆步槍子彈徑直擊中了避雷針……直接把頭盔給掀飛了。

“貝子!撤吧!再不撤都死光啦!”

身旁的額真帶著哭腔大聲吼叫著。

屯齊只是沉默著無言以對。視野之中,每一刻都有旗兵被子彈撕裂。只是大略掃一眼,怕是不過數息便折損了兩三百號了吧?如此慘重的損失,他自己又該如何交代?

“貝子!撤吧!頂不住啦!”

額真的話終於驚醒了精神恍惚的屯齊。後者略微沉吟了下,而後無力地低語一聲:“撤……撤退……”想那麼久遠的事兒幹嘛?保命要緊吧!

“貝子爺吩咐,撤退!”

這股騎兵,殘存不過六百出頭,惶惶如喪家之犬,扭頭飛奔而去。恐懼之極的屯齊甚至都沒回楊廟,乾脆打馬直奔北面的甘泉鎮而去。

許定國的部隊都是廢物點心!李本深剛剛受創,而今躺在軍營裡頭高燒不退,能不能熬過今夜都不好說;李成棟……聽著尖嘯的炮彈聲,屯齊只剩下了哀嘆。怕是李成棟的軍隊也完蛋了。整個楊廟,再無可戰之兵。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屯齊猜想的不錯,前一刻還在跟鐵絲網較勁的李成棟部,在迫擊炮籠罩的一刻,立馬開始崩潰。也就搭著天黑視野不好,陸戰隊的射擊準頭差了許多,否則這麼長的時間,絕不是僅僅讓其留下了近千的屍體。恐怕折損一半都是正常的!

前陣零星的撤了回來,那副將徑直搶在李成棟面前:“大人,撤吧!弟兄們著實頂不住了!”

“胡說!”瞧著連後陣都有鬆動的跡象,李成棟一腳將副將踹倒:“屯齊貝子有令,我等只需牽制,自有……”

“大人!”那副將急了,站起身隨手一指:“你聽聽,花皮後方的槍炮聲早停歇了。屯齊那王八蛋早就跑了!”

“大人,撤吧!”

“再不走來來不及了!”

正當李成棟猶豫的光景,就聽身後的清軍軍營內一陣譁然,正詫異呢,但見一名心腹飛馬而來,到得近前報告:“大人!許定國拉著餘部從北面跑了!”

許定國那混蛋都跑了?李成棟恨恨地一跺腳:“撤!”

一聲令下,殘餘清軍如潮水一般撤走。

……

“停火!停火!”

“各部隊補充彈藥!”

“派出尖兵巡視戰場!”

槍炮聲漸止,確認清軍被擊潰之後,防線上再次爆發了齊齊的歡呼聲。帽子頭盔滿天飛,士兵們揮舞著手中的步槍,軍官們彼此微笑著點頭。有些性子耿直的大鼻子,乾脆站上胸牆,脫了褲子屁股朝著清軍逃跑的方向,不停地扭著,罵著摻雜了普通話與波蘭語的混合髒話。

到了最後,自發的歌聲灑滿夜空。嘹亮的軍歌劃破夜空,傳出去老遠。

“……烏拉!澳洲大兵來啦!”

近似遼東話的普通話,幾百米外清晰可聞。躺在死人堆裡的鄂爾泰將同伴的屍體小心地推想一旁,小心地向外爬著。嘴裡兀自嘟囔著:“澳洲大兵……澳洲大兵……”

刻下正是深夜,四周漆黑一片。

披衣督戰的徐耀祖上校成了最忙碌的人。他不得不打發一波又一波的請戰官兵。周飛火這幫小子的想法很簡單,清軍遭受了巨大的損失,士氣低落。且尖兵發回消息,清軍軍營裡發生內亂,似乎正在逃跑。此時不追更待何時?

但毫無例外地,所有請戰的傢伙都被徐耀祖罵了個狗血淋頭。請戰?脫離堅固明亮的工事,跑出去跟人家野戰,那純粹有病!

受限於現有的工業能力,沒有照明彈,手電筒更是少得可憐……這直接導致澳洲各軍野戰的能力極其低下。防守也就罷了,進攻?沒了光亮,失去準頭的陸戰隊指不定會被冷兵器的清軍給剿了!

忿忿不平的軍官們各自回了陣地,一夜無話,等第二天早晨起來,便有膽子大的偵察兵發回報告,楊廟……除了二百多個垂死的傷號,早已人去樓空!

贏了?贏了!比參謀部的計劃提早了最少八個小時,徐耀祖所部徹底擊潰了楊廟之敵。

下頭的軍官對錯失戰機還頗有微詞,可徐耀祖自己很滿意。上校大清早的戴上了墨鏡,揮舞了下白手套:“向指揮部發電:我部業已擊潰楊廟盤踞之敵,殲敵八千!”

晨曦下,徐耀祖負手而立,踩在胸牆之上,卓然而立,頗有些鐵血柔情的架勢。

……

甘泉鎮,清軍大本營。

帥帳之內,一人披散著頭髮,滿面的塵土,不迭地叩首。

“王爺,小的句句屬實啊!若非如此,王副將怎會慘死?”

上首,豫親王多鐸用手指抿著兩撇鬍子,眯著小眼睛笑嘻嘻地問:“你的意思是說……你們被突襲了。然後那群不知從何而來的大軍,一身藍底花布?”

“哈哈哈……”周遭滿蒙將官齊聲大笑。

那人惶恐著道:“正是!”

“恩……”多鐸繼續說:“你還說,對方馬踏聯營,有數千精騎?”

笑聲再次響起。穿著娘們的花布衣裳就夠不靠譜了,現在又多了幾千精騎,這不是扯淡麼?明朝一直缺馬,李自成鬧了一通之後,南軍之中除了騾子之類的牲口,哪來的戰馬?還好幾千……莫非漠北的***人繞了一大圈跟明朝聯手了?

“是……”那人面紅耳赤地低垂了頭。不誇張一下,他怎能逃得了罪過?

“哦……”多鐸沉吟了一下說:“然後那些娘們樣的步卒,手持火器犀利,數百步外,彈丸轉瞬即至,勢不可擋,可破重甲……且,炮火犀利,有如天崩地裂……”多鐸越說臉色越黑,全然沒了笑模樣。

那小校眼見如此,急了!辯解道:“王爺!小的但有一句假話,天打五雷轟啊!那敵軍,的的確確……”

不待他說完,早有一滿族軍官走過去,掄圓了刀鞘狠命地砸過去,頓時將那小校砸得滿嘴滿臉都是鮮血。

那滿族軍官用刀鞘在其衣服上擦了擦,皺著眉頭不屑地道:“漢狗!你當豫親王如你們的狗皇帝一般好騙嘛?”啐了一口,轉身紮了個千:“王爺,此人誇大其詞,不足為信。某願領本部兵馬,踏平劉集鎮之敵!”

話音未落,又有人越眾而出,請命迎敵。

劉集鎮地處揚州外圍,有斗山做屏障,在這平原千里的揚州附近算得上難得的要衝。且,從劉集鎮出發,既可以擊甘泉,又可繞路偷襲楊壽鎮。幾千不知來路的兵馬不可怕,可怕的是萬一被其抽冷子端了糧草,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雖然不信那小校信口雌黃,但多鐸這會兒對劉集鎮之敵也難得地上了心。那個從前龐然大物一般的大明朝,而今眼看著就要轟然倒塌。多鐸一路南行,未曾一戰,所遇之明軍無不紛紛投降。明朝頹相已現,就連明朝人自己都沒了底氣,可就在這節骨眼上,居然有一支軍隊逆流而上,一舉佔據了要衝之地。

甭管那未知的軍隊什麼來路,就憑著這股子勁頭,就比那些不戰而降的明軍強了百倍。

略略思慮了一下:“尼堪!耿仲明!”

“王爺!”貝勒尼堪越眾而出,興奮地一抱拳。在其身邊,大漢奸耿仲明同樣抱拳行禮。

“著你引本部八旗,並漢軍正黃旗,即刻出發,日暮前拿下劉集鎮!”

“扎!”

為這一支來路不明的軍隊,出動尼堪與漢軍旗一部,這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重視了。

命令一下,尼堪與耿仲明領命離開。不過三刻的功夫,整頓了兵馬,朝著劉集陣方向就進發了。

這部大軍浩浩蕩蕩剛走了半天的功夫,打南面狼狽不堪地跑回了六百多騎。守衛軍營的士卒鬧不清怎麼回事,著實緊張了一會兒。

可待離得近了才發現,看樣子好似是自己人?只是……怎地這般狼狽?

在守門的軍官愣神的光景,貝子屯齊的鞭子就甩了過來:“瞎了你的狗眼,敢攔爺的路?”

小軍官哀嚎一聲,剛忙令人開門。

屯齊紅著眼睛,散亂著頭髮,徑直問道:“王爺可起了?”

“回貝子爺,王爺正在用餐。”

一把將回答的傢伙推開,屯齊踉踉蹌蹌朝著帥賬就跑。徑直從戈什哈中間鑽進去,看見正在用解刀割著羊肉的多鐸,屯齊一下子搶倒在地,叩首之後大哭道:“王爺!豫王爺!求王爺給我報仇啊!”

多鐸瞧了半晌才發現那人是屯齊,頓時驚愕地放下了刀子:“屯齊?你怎麼這般……你不是在楊廟麼?”

屯齊哭嚎道:“王爺,楊廟……沒了!”

“沒了?”

“是沒了……被一幫花皮兵給搶了去!”

花皮……沉吟了一下多鐸有了種不好的預感,待哭哭啼啼的屯齊將經過一說,多鐸一陣頭暈目眩,一把扯過戈什哈:“速去!拿我的手令,速去追回尼堪!”

“扎!”戈什哈飛奔而去。

只餘下多鐸站在帥賬門口,凝思著望向南方:“花皮……這花皮軍,到底是何來路?”

……

揚州。

又是一夜未睡的史可法,捧著冰涼的茶碗,瞪著渾濁的雙目,呆呆地望著從窗稜斜射進來的些許光亮。手邊的書案之上,燭臺早已自然熄滅。身後的木床之上,被子疊得齊齊整整。

獨斷朝綱,結果卻讓馬士英佔得先機,擁戴了朱由菘;被迫離開朝廷,跑到淮揚苦心經營長江防線,力圖進取,結果清軍一到,土崩瓦解,就連他堂堂史閣部都被困在了這揚州城內。刻下,史可法陷入了半崩潰狀態,只是想著疑似以殉國,成千古美名。

只是連續數日,由不得他不胡思亂想……自己,究竟怎會將大好局勢拱手讓人的?莫非,自己之能力手腕當真如此差?為何馬士英、阮大鋮那般小人會把持朝政?

一個又一個自我否定的問題,讓史可法想得頭疼欲裂。迎著從窗子透過來的光亮,史可法苦笑著搖了搖頭。成也罷,敗也好,總計難逃一死。既然如此,身後之名,且留待後人去說罷!

想文丞相丹心照史書,想來……至不濟自己也會留個忠臣的美名?

也不知這韃子幾時工程,那紅衣大炮又何時運抵。刻下揚州防禦空虛至極,且人心浮動,也許……下一刻便會城破吧?倒是那支來路不明的花皮,許是馬士英所說澳洲援軍?

昨日下午,那幫花皮匆匆趕來,當即就與清軍激戰起來。說起來這花皮當真了得,不過三四千人馬,愣是憑著火銃大炮將清軍打得狼狽逃竄。他史可法當時就站在城頭,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從他自己乃至到普通士卒,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所有人都愣愣的出神。清軍這麼就敗了?這幫花皮打仗還……入他孃的真不講理!

更誇張的還在後頭!打退了清軍,這些人數稀少的花皮,居然鬥起膽子派出小股發起了試探進攻。並且再次憑藉著不講理的炮火,愣是把還沒出營的清軍給打崩潰了!

到了這個時候,揚州城頭總算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守城兵將,一個個臉紅脖子粗地搖旗吶喊,為花皮軍擂鼓助威。只可惜天色已暮,否則這些花皮恐怕非得把西南部的清兵給揍跑了不可。

日落時分,整個揚州歡天喜地,一派喜色。有人徑直喊出了‘揚州有救,大明有救矣’這般癲狂的話語。只是他史可法心裡有數……就算打退了一路清軍又如何?

這路清軍不過三萬出頭,多鐸大軍加起來二十二萬有奇!縱然這花皮兵渾身是鐵,又能碾幾根釘?且這路清軍不過是雜軍!

怕只怕清軍惱羞成怒,出動八旗鐵騎,只消一日便可將花皮殲滅。只是當時難得的鼓舞了士氣,他史可法實在不好在此時潑冷水,是以只得將心中這些話埋藏起來罷了。

想想,倘若那花皮軍有個數萬,說不定這大明還真有救。可聽馬士英說,援軍不過萬人出頭。萬人出頭,比之兩路四十萬清軍,簡直就是螳臂擋車!

且,昨夜聽聞槍炮聲隆隆,想來清軍必定發動夜戰。火銃大炮沒了準頭,那些花皮頂不頂得住還是兩說。想到這兒,史可法提起已經半乾的毛筆,提筆想要寫下決詞。

恰在此時,只聽得外頭噔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下一刻房門猛地被撞開。一披著鎧甲的武將滿面喜色地闖了進來,大叫道:“閣部!揚州有救矣!”

史可法錯愕了一下,適應了下強烈的光線,這才辨認出對方是總兵劉肇基。當即史可法就拉長了臉:“跌跌撞撞,成何體統?”

那劉肇基不管不顧地嚷嚷著:“大喜啊閣部!昨夜一戰,花皮一戰而下,將西南清軍大營席捲一空!”

“哦……”史可法強笑了下:“卻是個大喜的消息……”

不待他說完,劉肇基毫不禮貌地打斷:“閣部,還不止啊!”聲調有些沙啞的劉肇基徑直搶了茶壺,咕咚咚往嘴裡就灌,抹了抹滿是水漬的嘴巴,裂開大嘴笑道:“天色剛亮,城南又來了一票花皮!只是這些花皮跟原先的不一樣,衣服綠了吧唧的……怕是也有三四千之多!不待安營紮寨,那些花皮便急吼吼地打將過去,激戰一個時辰,叛將張天福、張天祿大敗!刻下兩路花皮正將殘兵圍攏起來……閣部且聽?可聽得見槍炮聲?哈哈哈!怕是不出一個時辰,張天福、張天祿兄弟就得全軍覆沒!”

“哦?”史可法猛地站起了身。動作過於猛烈,直接導致腦部供血不足,讓其一陣搖晃。好半天撐住身子,史可法甩開大步就走:“待某親自一觀!”

史可法走出屋子,便聽得隆隆的槍炮聲從遠處飄來。那槍炮聲中,還伴著明軍震天的喊殺聲。顯是守城的明軍在賣力地搖旗吶喊。

快步登上城頭,但見所有將官赫然都在,一個個扒著城頭抻著脖子往下看著。史可法頓住身子,墊腳往下方瞧去。

但見遠處不時騰起爆炸的煙柱,萬許清軍愣是被左右兩路花皮壓制在了一處狹小的空地上。曠野之上,遍地都是排著散兵線的花皮。迫近之時,已有不少的清軍跪地求饒……

史可法待看到清軍盡數投降,不顧疼痛,掄起巴掌猛地拍在牆垛子上:“痛快,痛快!來呀,速速遣人聯絡,且問問對方可是澳洲援軍!”

“俺親自去!”劉肇基樂顛顛地往下就跑。

不過片刻,緊閉了十來天的城門吱吱呀呀開了,劉肇基單人單騎打馬飛奔而去。待迫近了戰場,生怕被誤認是清軍,劉肇基扯開嗓子高喊著:“俺是大明總兵劉肇基,友軍勿傷俺……”而後在花皮們的槍口之下,劉肇基趕忙下馬,兀自解釋著。

正在指揮手下看押俘虜的馬卡洛夫被叫了過來……因為這傢伙是距離最近的,且官銜最高的傢伙。

看著矮了自己一頭的傢伙,馬卡洛夫摸了摸下巴:“你說你是明軍?”

“正是!在下劉肇基……”劉肇基抱了抱拳:“敢問……貴軍可是澳洲友軍?”

馬卡洛夫樂了,回頭衝著周遭的大兵們喊了一嗓子:“夥計們,他問我們是誰,大聲點告訴他!”

“我們是澳洲大兵,烏拉!”周遭百多號陸戰隊士兵,高舉著手中的步槍歡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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