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水太冷

迷航一六四二·土土的包子·6,088·2026/3/24

403 水太冷 403 水太冷 “……這很複雜……就如同貴朝的兵部尚書不能直接指揮吏部侍郎一樣。我本人雖然是外交部的部長,但于軍方只有建議,而完全沒有指揮權。”邵北皺著眉頭解釋著。這次從遠征師的組建,規模從旅編成師,最高指揮官直接從少將編成了上將。整個澳洲的海陸精銳盡數而出。加上事情倉促,剛剛組建的國會很有些手忙腳亂的感覺。 以至於組織協調上存在巨大的隱患!駐明大使館居然沒有資格參加參謀會議,這開什麼玩笑!戰爭從來都是政治的延續。哪個國家是單純的為了打仗而打仗?就算小鬍子那瘋狂的勁頭,背後也是有著巨大的利益支撐。否則怎麼會腦殘到放著苟延殘喘的英國佬不打,一門心思的跟北極熊死磕,繼而在俄羅斯的冰天雪地中慘敗而歸? 全世界都在嚷嚷著,軍人就該是一名單純的軍人。可同樣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一名合格的將軍,首先就是一名政治家。這說明什麼?這充分地說明了一個問題……戰爭,從來就沒有單純過。 大傢伙叫喊著軍人遠離政治,那不過是害怕軍人參政,導致軍隊既有了強大的武力,又有了政治資源,二者集合起來很容易就會產生獨裁軍閥;而後一句話一語道破天機……一名將軍可以不參與政治,但他首先得懂政治。否則即便贏了一場戰役的勝利又如何?輝煌的戰果背後,很可能會給國家帶來巨大的利益損失。 而澳洲軍的將軍們……王鐵錘老成一些,不過三十八歲的年紀。剩下的不論是謝傑瑞、傅白塵還是自詡小諸葛的遊南哲,都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放在現代的時候,他們在軍隊裡有的是軍士長,有的是士官,還有的是後勤參謀。不可否認,即便放在現代他們也是優秀軍人的代表。 可放在現在……時空錯換,驟然從士兵提升為將軍之後,他們不可避免地延續著從前的思維方式。完全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換句話將,他們還不是合格的將軍。加上軍隊之中激進派不少,其中不少人都有些功利色彩。丟了南京又如何?只要殲滅了多鐸,滿清惶恐之下即便不逃回關外,也得消停上很久。 他們這麼想沒錯。殲滅了多鐸,事情的確會朝著這個方向演變。可澳洲利益怎麼辦?沒錯,此戰過後,澳洲軍輝煌的戰績會震懾住所有人。不管誰是南明的繼任者,也不管繼任者有多少,弘光朝與澳洲簽訂的種種協議,一準會延續下來。哪怕那些繼任者再不樂意,也得捏著鼻子認下來。 可是,一個混亂的南中國,完全就不符合澳洲的利益。 從一開始,絕大多數穿越眾的視線就盯在了太平洋對岸那片富饒的土地之上,入主中原之類的,與殖民美洲大陸比起來,費效比實在太低。所以建國之後,對南明的既定國策就變成了扶持、幫助其消滅滿清。即便了滿清,很長一段時間內,澳洲對南明的國策都是如此,不會輕易改變。這裡頭既有千頭萬緒的利益,也有固有的民族情感在裡頭。說澳洲不在意明朝的死活是不假,可這不代表澳洲願意看到南中國四分五裂,然後天知道要多久才會統一繼而開始北伐。那不符合大部分人的個人情感與澳洲的利益! 說一千道一萬,國會稚嫩也好,將軍們還沒有習慣現有的角色也罷,種種的原因疊加在一起,已經造成南京、弘光朝正處於巨大的危機當中。這絕不是邵北樂於看到的。 “……總而言之,澳洲遠征師在殲滅多鐸殘部之前,暫時不會轉向南京。”邵北做了最終的解釋,哪怕他對面的馬士英依舊保持著驚愕的樣子。 “可……可……”馬士英結巴著說不出話來。之前不論是口頭約定還是正式的請兵文書,都明確地寫著是援助大明啊。怎麼到了現在,反倒變成了消滅滿清?消滅滿清可以救大明……可起碼得先保住南京吧? “我很抱歉,首輔閣下。”邵北再次歉意地微微鞠躬:“因為中繼站還沒有開通,所以現在大使館無法與國會聯絡上,這意味著我個人無法扭轉將軍們的想法。”頓了頓:“最遲明天一早,就會有一艘船停在南京,並且一直等到清軍抵達南京城下。到時候……貴國皇帝陛下以及重要的官員可以轉移到船上。我以個人名譽做擔保,絕對會保證各位的人身安全。” 馬士英悵然一笑……逃跑?怎麼逃跑?扔下南京,扔下百姓,扔下軍隊,就這麼逃跑了,到時候有何面目面對天下悠悠之口?崇禎皇帝吊死煤山剛多久?而今弘光跑將出去,即便是保住一條性命又如何?只怕到時候不論是朱由菘還是他馬士英的政治生命都得完結了。對於馬士英這樣的人物來說,沒了權力,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莫不如死了贏個美名的好! 緩緩搖了搖頭,馬士英問道:“邵部長,不知貴軍何時能移至西線?” 邵北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並沒有經過仔細推敲的答案:“十天。” “十天?” “沒錯,十天。我相信最多需要十天的時間,遠征師就會殲滅多鐸,繼而出現在南京城下。”邵北堅定地回答著。 坐在椅子上的馬士英長出了口氣:“十天啊……十天……”明日阿濟格就會抵達大勝關,距離南京可就不遠了。黃得功部一敗再敗,想來便是守關隘都成問題。南京城內,除了花架子就是的,再沒有可戰之兵。算來算去,他馬士英力排眾議創建的武毅軍反倒成了唯一可戰之兵。 瞧見馬士英在思索著,邵北等了半晌後開口:“如此……就不打攪了。” 馬士英站起身將邵北送出去,回到座位上繼續思索著。 武毅軍?能戰否?可戰否?這一切都是未知數。建軍到現在不過半年,澳式武器發下去不過個把月,將守住十天的希望全部給予在武毅軍身上,這完全就是賭博! 可事到如今,不想結束政治生涯的馬士英除了一賭到底,再沒了別的選擇。 想到這兒,馬士英吩咐一聲,將管家與兒子馬鸞招呼了過來。 “老爺。” “父親。” 提筆龍飛鳳舞地一蹴而就,放下筆墨,看著最信任的二人,馬士英打起精神吩咐著:“鸞兒,你立刻放開關隘,即刻起,南京城隨意進出。” “啊?”馬士英的話讓馬鸞大吃一驚。放開關隘?瘋了!這不等著清軍的探子混進來,從而將南京的虛實傳遞回去麼? “速去。”馬士英極其不耐地怒斥了一聲。 “這……是。”馬鸞勉強應了下來,皺著眉頭扭頭就走。 “管家,你且提著我的親筆信,找得力人手,一份送給大勝關的何騰蛟。另一份,立刻派送到錦衣衛指揮使馬吉翔之手。” “是。”管家不敢怠慢,更不敢質疑,小心折疊好了兩封信,立刻就去派送。 房內之人來了又走,只剩下了馬士英一個人。大明首輔長長出了口氣,佇立在門口,衝著湛藍的天空拱拱手:“馬某已盡全力,還望天佑我大明……” …… 瓜洲。 “亂彈琴!”隨著海軍上將惱怒的聲音,一份電文被重重地拍在了書案上。緊跟著王鐵錘豁然起身,解開襯衫的扣子,擰著眉頭在船艙裡來回踱起了步子。 船艙裡的一眾軍官,一個個鼻觀口口觀心,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面前的這位再怎麼說也是海軍上將,而那份電文卻出自陸戰隊中將之手,裡頭言語雖然客氣,可命令的味道十足。沒辦法,誰叫國會任命謝傑瑞為遠征師的最高指揮官呢? 此番出征與馬尼拉那次完全不同,海戰……絕無可能發生。決定勝負,只能是在陸地上。海軍充其量不過是運輸大隊長的角色。連日來看著陸戰隊與陸軍紛紛報捷,而海軍卻無所事事地待在瓜洲。換了任何人是王鐵錘,這心裡頭都不會好受。 焦躁地走了幾步,王鐵錘停下了步子:“謝傑瑞跟遊南哲到底在想什麼?戰爭是政治的延伸,最終的問題還是需要政治去解決。扔下南京不管,去殲滅多鐸,這不是捨本逐末麼?” “將軍……遊南哲參謀長也許有其他的考慮。”上校董建恆小意地勸解著。 王鐵錘不待其說完,便擺了擺手:“你們幾個是不是也跟遊南哲一個想法?”船艙裡沉默一片,算是默認了下來。就如同遊南哲想的一樣,海軍一眾熱血的青年軍官們,根本就不關心南京的死活。他們只在意如何消滅滿清。如果捨棄南京能消滅韃子,那他們決計會去執行。某種程度上來講,在這件事上青年軍官們幾乎都是馬基雅維利的信徒,講究的就是一個功利主義。 犧牲少部分,成全絕大部分,這事兒在他們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你們啊!”王鐵錘苦笑了起來:“得,這事兒跟閱歷有關,我也沒時間浪費口水去說服你們。”轉身抄起書案上的電文,衝著所有人揮了揮:“單單說作戰命令……遊南哲與謝傑瑞一門心思要殲滅多鐸,投入了幾乎全部的兵力。以至於他們認為無法支援南京……可大勝關在什麼位置?” 他徑直走到地圖前,指著大勝關說:“這裡,就在長江邊。不過兩公里的距離,完全在我們海軍的艦炮射程之內。只要鹹水鱷提供指引,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特殊的地理位置,阻擊上阿濟格幾天。” 艙內的幾名青年軍官聞聽此言頓時渾身一震……倒不是說王鐵錘的話有多大的王霸之氣,而是海軍上將作為一名純正的海軍,從來就是把海軍放在第一位的。以至於船艙內的其他人還按照固有思維考慮陸戰的時候,王鐵錘首先想到的是大勝關是否在艦炮射程之內。 這一提醒,頓時讓所有人都醍醐灌頂,振奮不已。一則是可以對南京提供支援,二則是海軍又可以參戰了。而且這次絕非什麼零零碎碎的小任務,而是但當一面,阻擊清軍阿濟格部。 “我立刻給總指揮部去電!”上校陳瀟雀躍著扭頭就要走。 “等等。”王鐵錘叫住了陳瀟,笑著說:“再告訴總指揮部,我建議出動炮艇,沿著運河進入洪澤湖,在泗州堵住多鐸的退路。” 運河……京杭大運河往北就是高郵湖,又有運河連著洪澤湖,只要進了洪澤湖……那泗州與盱眙之間可是隔著水路。海軍的飛剪雖然進不去,可吃水淺的炮艇開過去完全沒問題。只要找兩艘沙船做補給艦,六艘炮艇組成編隊抵達預定地點,清軍絕對是插翅難飛。 “這樣的話,就沒必要動用那麼多的追擊部隊了……黑水兩個營不是在跟著75炮營一起走麼?太浪費了,莫不如撤下來,急行軍趕到南京。一千多經歷過戰爭洗禮的僱傭兵,怎麼也比那支從沒上過戰場的武毅軍強吧?” 聽了王鐵錘這個建議,一眾青年軍官看向王鐵錘的眼神已經滿是……欽佩。姜……還是老的辣啊!此前看起來分外棘手的問題,到了王鐵錘這裡居然輕飄飄就解決了。 黑水僱傭兵戰鬥力與兵力且不說,單單是這一千多人扔在南京,就足以應付南明政府了。你看,我不是沒派兵,而是實在抽調不出過多的兵力了。如此一來,在海軍艦炮的配合下,這一千多黑水僱傭兵加上武毅軍,總會抵擋住阿濟格吧? 越聽越興奮的陳瀟喜形於色,拔腳又要走……然後再次把王鐵錘叫住。 “急什麼?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麼毛躁。”王鐵錘斥責了兩句,而後繼續說:“我沒記錯的話……前一陣子是不是打死了清朝的一個貝勒啊?” “劉集鎮……確實打死了一個貝勒,叫尼堪,還是姓愛新覺羅的。”路輝天搶著回答完,緊跟著倒吸了一口冷氣:“將軍,你的意思不會是……” 王鐵錘笑吟吟地走回原本的位置,坐了下來,呷了口清茶才說:“有時候死人……比活人還有用啊。” …… 但凡是京城的地方,總透著那麼一股子邪性勁頭。京城百姓政治嗅覺遠比其他地區的人要靈敏許多,加之京城之內達官貴人匯聚,內閣有什麼消息準在第一時間擺在達官貴人的案頭。那些深宮內的小太監,各個府邸的僕人,聽了牆角總會散出去換上兩壺老酒。以至於京城這地方根本就沒什麼秘密! 上午可能還是僅僅幾個人知道,到了下午,就變成了萬人皆知的秘密。刻下安靜了幾天的南京城,便在一好一壞兩個消息中不知所措,繼而慌亂、沸騰起來! 多鐸覆滅近在眼前,這無疑是好事兒。可跟阿濟格即將進逼南京相比,這一好消息顯得那樣蒼白!尋常百姓想的是自家人的生死,窮兇極惡的韃子眼瞅著就要來了,能不慌亂?便是那些憂國憂民的人士,也無不扼腕嘆息。 南京一旦陷落,整個長江以南都會因著這一噩耗而震盪。弘光朝本就被質疑名不正言不順,朝野上下有多少野心家希圖廢除朱由菘另立明君以正視聽?各處的藩王,又有多少磨刀霍霍打算登上皇帝的寶座? 一片混亂當中,消停了幾日的南京沸騰起來。無數的百姓揹著大包小卷的,舉家朝著城門湧去。而讓人詫異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馬鸞居然發了善心。四門大開不說,連人頭費、出城費都免了。那些花架子兵就站在路障旁邊,任由摩肩擦踵的老百姓湧出南京城。 車轔轔,馬蕭蕭,人聲嘈雜。有些悲觀的哀嘆著大明又完蛋了,繼而被樂觀的傢伙臭罵一通。而今之勢,多鐸覆滅在即,只待澳洲援軍來日掉頭南下,這南京就得光復了。到時候只待另立朝廷,這大明還是大明!也許立個賢明的皇帝,還比現在好呢! 人聲鼎沸中,總有一些賊眉鼠眼的傢伙,低沉著腦袋。豎著耳朵傾聽著可能的消息,腳底下不停,奮力地朝外擠著。 “恩?”站在路障旁的一名錦衣衛千戶陡然皺眉,繼而朝著身旁滿臉擔憂的馬鸞道:“大人,那廝看著眼熟,定不是什麼好人!” 馬鸞只是擺了擺手:“莫去管他……家父有命,隨意進出,不得鎖拿。” 那千戶愣了愣,一抱拳:“大人,馬閣老此舉豈不是,豈不是……” “恩。”馬鸞笑著點了點頭:“就是讓那幫首鼠兩端的傢伙現行,就是讓城內的間隙現行……家父心思縝密,臨危不亂。此舉真真是一手好棋……我也是琢磨了一下午才看出其中的妙處啊。”說話間,馬鸞臉上已經滿是仰慕之色。 千戶思索片刻,隨即猛地一拍巴掌:“馬閣老真神人也!只怕那韃子……” “噤聲!”馬鸞厲聲制止了千戶的說辭,而後悠哉悠哉地翹起了二郎腿,腳尖有節奏地上下點著:“有些事兒,還是不要明說的好啊。啊?哈哈哈……” …… 夜,秦淮河。 原本繁華鼎沸的秦淮河,已然蕭瑟起來。河水之上不見了花船、畫舫,兩岸酒肆青樓彷彿死去了一般,靜悄悄的,不見一絲的燈火。 一葉小舟飄在靜謐的秦淮河上,船上一男一女挑著燈籠,對著清冷朦朧的月光,正在對酌著。 一身盛裝的柳如是穿起了二十三歲出嫁那年的衣裳,搖曳的燈火照耀之下,滿身大紅色的佳人便宛如一朵盛開著的牡丹。 “夫君,妾身敬您?”柳如是淺淺地笑著,笑容中透著一股子訣別凡塵的味道。雙手捧盞一飲而盡。豪爽的做派之下,絲絲的酒水順著嘴角滑落粉頸。 而在其面前的錢謙益,則是顯得有些不安。局勢的變換,有如白駒過隙,又彷彿濤生雲滅,著實讓人看不明白。前一刻大明還風雨飄搖,搖搖欲墜;下一刻澳洲大軍登陸瓜洲,摧枯拉朽有如風捲殘雲;正當所有人都認為此番大明應是無礙之際,風雲突變,那些澳洲人居然只是熱衷於消滅清軍,完全忘了南京的安危! 這幾日來,提心吊膽的錢謙益已經進退失據。一面擔心著東窗事發,他一世清名付之東流,而後被抄家的錦衣衛押著去了午門外斬首示眾;一面他還想著大明此番若是真能靠澳援度過難關……矛盾啊,糾結啊。他錢謙益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覺。原本保養良好的他,只是幾日的光景便迅速地衰老了。頭頂之上滿是華髮,再尋不見些許的青絲。 早知如此,籤個勞什子的投名狀? 這個光景,愛妻柳如是斟滿酒,一杯送到錢謙益手中,一杯自己端起來,緩緩說道:“妾身得以與錢君相識相知,此生已足矣,今夜又得與君同死,死而無憾!” 錢謙益怔了怔,而後彷彿受了柳如是的鼓舞,說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柳卿真是老夫的紅顏知己啊!” 一杯接一杯,心中愁苦的錢謙益來者不拒,只是跟柳如是舉杯消愁著。轉瞬之間,一壺酒見了底。柳如是晃了晃空蕩蕩的酒壺,繼而笑著站起身,拉住錢謙益的手:“夫君,我們去吧。”說話間就要往下跳。 秦淮河水並不深,可足以淹死一對不會水的夫妻。 聽著柳如是的話,錢謙益猛地驚醒,伸手到船外攪了攪水,抬頭對柳如是說:“今夜水太涼,我們不如改日再來吧?” “水冷有何妨?”柳如是臉上已經冷了下來。 “老夫體弱,不堪寒涼……” 瞧著錢謙益如此無恥的嘴臉,柳如是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猛地用力握住一般。水太冷……如此蹩腳的藉口,無外乎貪生怕死罷了。 刻下她滿心的悽苦,在無力去勸說什麼。只是緩緩鬆開了拉著錢謙益的手:“夫君學婦人,妾身便丈夫一早何如?”說著,臉上掛著輕蔑的笑,縱深一跳,躍入秦淮河中。

403 水太冷

403 水太冷

“……這很複雜……就如同貴朝的兵部尚書不能直接指揮吏部侍郎一樣。我本人雖然是外交部的部長,但于軍方只有建議,而完全沒有指揮權。”邵北皺著眉頭解釋著。這次從遠征師的組建,規模從旅編成師,最高指揮官直接從少將編成了上將。整個澳洲的海陸精銳盡數而出。加上事情倉促,剛剛組建的國會很有些手忙腳亂的感覺。

以至於組織協調上存在巨大的隱患!駐明大使館居然沒有資格參加參謀會議,這開什麼玩笑!戰爭從來都是政治的延續。哪個國家是單純的為了打仗而打仗?就算小鬍子那瘋狂的勁頭,背後也是有著巨大的利益支撐。否則怎麼會腦殘到放著苟延殘喘的英國佬不打,一門心思的跟北極熊死磕,繼而在俄羅斯的冰天雪地中慘敗而歸?

全世界都在嚷嚷著,軍人就該是一名單純的軍人。可同樣流傳著這樣一句話,一名合格的將軍,首先就是一名政治家。這說明什麼?這充分地說明了一個問題……戰爭,從來就沒有單純過。

大傢伙叫喊著軍人遠離政治,那不過是害怕軍人參政,導致軍隊既有了強大的武力,又有了政治資源,二者集合起來很容易就會產生獨裁軍閥;而後一句話一語道破天機……一名將軍可以不參與政治,但他首先得懂政治。否則即便贏了一場戰役的勝利又如何?輝煌的戰果背後,很可能會給國家帶來巨大的利益損失。

而澳洲軍的將軍們……王鐵錘老成一些,不過三十八歲的年紀。剩下的不論是謝傑瑞、傅白塵還是自詡小諸葛的遊南哲,都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放在現代的時候,他們在軍隊裡有的是軍士長,有的是士官,還有的是後勤參謀。不可否認,即便放在現代他們也是優秀軍人的代表。

可放在現在……時空錯換,驟然從士兵提升為將軍之後,他們不可避免地延續著從前的思維方式。完全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換句話將,他們還不是合格的將軍。加上軍隊之中激進派不少,其中不少人都有些功利色彩。丟了南京又如何?只要殲滅了多鐸,滿清惶恐之下即便不逃回關外,也得消停上很久。

他們這麼想沒錯。殲滅了多鐸,事情的確會朝著這個方向演變。可澳洲利益怎麼辦?沒錯,此戰過後,澳洲軍輝煌的戰績會震懾住所有人。不管誰是南明的繼任者,也不管繼任者有多少,弘光朝與澳洲簽訂的種種協議,一準會延續下來。哪怕那些繼任者再不樂意,也得捏著鼻子認下來。

可是,一個混亂的南中國,完全就不符合澳洲的利益。

從一開始,絕大多數穿越眾的視線就盯在了太平洋對岸那片富饒的土地之上,入主中原之類的,與殖民美洲大陸比起來,費效比實在太低。所以建國之後,對南明的既定國策就變成了扶持、幫助其消滅滿清。即便了滿清,很長一段時間內,澳洲對南明的國策都是如此,不會輕易改變。這裡頭既有千頭萬緒的利益,也有固有的民族情感在裡頭。說澳洲不在意明朝的死活是不假,可這不代表澳洲願意看到南中國四分五裂,然後天知道要多久才會統一繼而開始北伐。那不符合大部分人的個人情感與澳洲的利益!

說一千道一萬,國會稚嫩也好,將軍們還沒有習慣現有的角色也罷,種種的原因疊加在一起,已經造成南京、弘光朝正處於巨大的危機當中。這絕不是邵北樂於看到的。

“……總而言之,澳洲遠征師在殲滅多鐸殘部之前,暫時不會轉向南京。”邵北做了最終的解釋,哪怕他對面的馬士英依舊保持著驚愕的樣子。

“可……可……”馬士英結巴著說不出話來。之前不論是口頭約定還是正式的請兵文書,都明確地寫著是援助大明啊。怎麼到了現在,反倒變成了消滅滿清?消滅滿清可以救大明……可起碼得先保住南京吧?

“我很抱歉,首輔閣下。”邵北再次歉意地微微鞠躬:“因為中繼站還沒有開通,所以現在大使館無法與國會聯絡上,這意味著我個人無法扭轉將軍們的想法。”頓了頓:“最遲明天一早,就會有一艘船停在南京,並且一直等到清軍抵達南京城下。到時候……貴國皇帝陛下以及重要的官員可以轉移到船上。我以個人名譽做擔保,絕對會保證各位的人身安全。”

馬士英悵然一笑……逃跑?怎麼逃跑?扔下南京,扔下百姓,扔下軍隊,就這麼逃跑了,到時候有何面目面對天下悠悠之口?崇禎皇帝吊死煤山剛多久?而今弘光跑將出去,即便是保住一條性命又如何?只怕到時候不論是朱由菘還是他馬士英的政治生命都得完結了。對於馬士英這樣的人物來說,沒了權力,那活著又有什麼意義?莫不如死了贏個美名的好!

緩緩搖了搖頭,馬士英問道:“邵部長,不知貴軍何時能移至西線?”

邵北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並沒有經過仔細推敲的答案:“十天。”

“十天?”

“沒錯,十天。我相信最多需要十天的時間,遠征師就會殲滅多鐸,繼而出現在南京城下。”邵北堅定地回答著。

坐在椅子上的馬士英長出了口氣:“十天啊……十天……”明日阿濟格就會抵達大勝關,距離南京可就不遠了。黃得功部一敗再敗,想來便是守關隘都成問題。南京城內,除了花架子就是的,再沒有可戰之兵。算來算去,他馬士英力排眾議創建的武毅軍反倒成了唯一可戰之兵。

瞧見馬士英在思索著,邵北等了半晌後開口:“如此……就不打攪了。”

馬士英站起身將邵北送出去,回到座位上繼續思索著。

武毅軍?能戰否?可戰否?這一切都是未知數。建軍到現在不過半年,澳式武器發下去不過個把月,將守住十天的希望全部給予在武毅軍身上,這完全就是賭博!

可事到如今,不想結束政治生涯的馬士英除了一賭到底,再沒了別的選擇。

想到這兒,馬士英吩咐一聲,將管家與兒子馬鸞招呼了過來。

“老爺。”

“父親。”

提筆龍飛鳳舞地一蹴而就,放下筆墨,看著最信任的二人,馬士英打起精神吩咐著:“鸞兒,你立刻放開關隘,即刻起,南京城隨意進出。”

“啊?”馬士英的話讓馬鸞大吃一驚。放開關隘?瘋了!這不等著清軍的探子混進來,從而將南京的虛實傳遞回去麼?

“速去。”馬士英極其不耐地怒斥了一聲。

“這……是。”馬鸞勉強應了下來,皺著眉頭扭頭就走。

“管家,你且提著我的親筆信,找得力人手,一份送給大勝關的何騰蛟。另一份,立刻派送到錦衣衛指揮使馬吉翔之手。”

“是。”管家不敢怠慢,更不敢質疑,小心折疊好了兩封信,立刻就去派送。

房內之人來了又走,只剩下了馬士英一個人。大明首輔長長出了口氣,佇立在門口,衝著湛藍的天空拱拱手:“馬某已盡全力,還望天佑我大明……”

……

瓜洲。

“亂彈琴!”隨著海軍上將惱怒的聲音,一份電文被重重地拍在了書案上。緊跟著王鐵錘豁然起身,解開襯衫的扣子,擰著眉頭在船艙裡來回踱起了步子。

船艙裡的一眾軍官,一個個鼻觀口口觀心,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面前的這位再怎麼說也是海軍上將,而那份電文卻出自陸戰隊中將之手,裡頭言語雖然客氣,可命令的味道十足。沒辦法,誰叫國會任命謝傑瑞為遠征師的最高指揮官呢?

此番出征與馬尼拉那次完全不同,海戰……絕無可能發生。決定勝負,只能是在陸地上。海軍充其量不過是運輸大隊長的角色。連日來看著陸戰隊與陸軍紛紛報捷,而海軍卻無所事事地待在瓜洲。換了任何人是王鐵錘,這心裡頭都不會好受。

焦躁地走了幾步,王鐵錘停下了步子:“謝傑瑞跟遊南哲到底在想什麼?戰爭是政治的延伸,最終的問題還是需要政治去解決。扔下南京不管,去殲滅多鐸,這不是捨本逐末麼?”

“將軍……遊南哲參謀長也許有其他的考慮。”上校董建恆小意地勸解著。

王鐵錘不待其說完,便擺了擺手:“你們幾個是不是也跟遊南哲一個想法?”船艙裡沉默一片,算是默認了下來。就如同遊南哲想的一樣,海軍一眾熱血的青年軍官們,根本就不關心南京的死活。他們只在意如何消滅滿清。如果捨棄南京能消滅韃子,那他們決計會去執行。某種程度上來講,在這件事上青年軍官們幾乎都是馬基雅維利的信徒,講究的就是一個功利主義。

犧牲少部分,成全絕大部分,這事兒在他們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你們啊!”王鐵錘苦笑了起來:“得,這事兒跟閱歷有關,我也沒時間浪費口水去說服你們。”轉身抄起書案上的電文,衝著所有人揮了揮:“單單說作戰命令……遊南哲與謝傑瑞一門心思要殲滅多鐸,投入了幾乎全部的兵力。以至於他們認為無法支援南京……可大勝關在什麼位置?”

他徑直走到地圖前,指著大勝關說:“這裡,就在長江邊。不過兩公里的距離,完全在我們海軍的艦炮射程之內。只要鹹水鱷提供指引,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特殊的地理位置,阻擊上阿濟格幾天。”

艙內的幾名青年軍官聞聽此言頓時渾身一震……倒不是說王鐵錘的話有多大的王霸之氣,而是海軍上將作為一名純正的海軍,從來就是把海軍放在第一位的。以至於船艙內的其他人還按照固有思維考慮陸戰的時候,王鐵錘首先想到的是大勝關是否在艦炮射程之內。

這一提醒,頓時讓所有人都醍醐灌頂,振奮不已。一則是可以對南京提供支援,二則是海軍又可以參戰了。而且這次絕非什麼零零碎碎的小任務,而是但當一面,阻擊清軍阿濟格部。

“我立刻給總指揮部去電!”上校陳瀟雀躍著扭頭就要走。

“等等。”王鐵錘叫住了陳瀟,笑著說:“再告訴總指揮部,我建議出動炮艇,沿著運河進入洪澤湖,在泗州堵住多鐸的退路。”

運河……京杭大運河往北就是高郵湖,又有運河連著洪澤湖,只要進了洪澤湖……那泗州與盱眙之間可是隔著水路。海軍的飛剪雖然進不去,可吃水淺的炮艇開過去完全沒問題。只要找兩艘沙船做補給艦,六艘炮艇組成編隊抵達預定地點,清軍絕對是插翅難飛。

“這樣的話,就沒必要動用那麼多的追擊部隊了……黑水兩個營不是在跟著75炮營一起走麼?太浪費了,莫不如撤下來,急行軍趕到南京。一千多經歷過戰爭洗禮的僱傭兵,怎麼也比那支從沒上過戰場的武毅軍強吧?”

聽了王鐵錘這個建議,一眾青年軍官看向王鐵錘的眼神已經滿是……欽佩。姜……還是老的辣啊!此前看起來分外棘手的問題,到了王鐵錘這裡居然輕飄飄就解決了。

黑水僱傭兵戰鬥力與兵力且不說,單單是這一千多人扔在南京,就足以應付南明政府了。你看,我不是沒派兵,而是實在抽調不出過多的兵力了。如此一來,在海軍艦炮的配合下,這一千多黑水僱傭兵加上武毅軍,總會抵擋住阿濟格吧?

越聽越興奮的陳瀟喜形於色,拔腳又要走……然後再次把王鐵錘叫住。

“急什麼?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麼毛躁。”王鐵錘斥責了兩句,而後繼續說:“我沒記錯的話……前一陣子是不是打死了清朝的一個貝勒啊?”

“劉集鎮……確實打死了一個貝勒,叫尼堪,還是姓愛新覺羅的。”路輝天搶著回答完,緊跟著倒吸了一口冷氣:“將軍,你的意思不會是……”

王鐵錘笑吟吟地走回原本的位置,坐了下來,呷了口清茶才說:“有時候死人……比活人還有用啊。”

……

但凡是京城的地方,總透著那麼一股子邪性勁頭。京城百姓政治嗅覺遠比其他地區的人要靈敏許多,加之京城之內達官貴人匯聚,內閣有什麼消息準在第一時間擺在達官貴人的案頭。那些深宮內的小太監,各個府邸的僕人,聽了牆角總會散出去換上兩壺老酒。以至於京城這地方根本就沒什麼秘密!

上午可能還是僅僅幾個人知道,到了下午,就變成了萬人皆知的秘密。刻下安靜了幾天的南京城,便在一好一壞兩個消息中不知所措,繼而慌亂、沸騰起來!

多鐸覆滅近在眼前,這無疑是好事兒。可跟阿濟格即將進逼南京相比,這一好消息顯得那樣蒼白!尋常百姓想的是自家人的生死,窮兇極惡的韃子眼瞅著就要來了,能不慌亂?便是那些憂國憂民的人士,也無不扼腕嘆息。

南京一旦陷落,整個長江以南都會因著這一噩耗而震盪。弘光朝本就被質疑名不正言不順,朝野上下有多少野心家希圖廢除朱由菘另立明君以正視聽?各處的藩王,又有多少磨刀霍霍打算登上皇帝的寶座?

一片混亂當中,消停了幾日的南京沸騰起來。無數的百姓揹著大包小卷的,舉家朝著城門湧去。而讓人詫異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馬鸞居然發了善心。四門大開不說,連人頭費、出城費都免了。那些花架子兵就站在路障旁邊,任由摩肩擦踵的老百姓湧出南京城。

車轔轔,馬蕭蕭,人聲嘈雜。有些悲觀的哀嘆著大明又完蛋了,繼而被樂觀的傢伙臭罵一通。而今之勢,多鐸覆滅在即,只待澳洲援軍來日掉頭南下,這南京就得光復了。到時候只待另立朝廷,這大明還是大明!也許立個賢明的皇帝,還比現在好呢!

人聲鼎沸中,總有一些賊眉鼠眼的傢伙,低沉著腦袋。豎著耳朵傾聽著可能的消息,腳底下不停,奮力地朝外擠著。

“恩?”站在路障旁的一名錦衣衛千戶陡然皺眉,繼而朝著身旁滿臉擔憂的馬鸞道:“大人,那廝看著眼熟,定不是什麼好人!”

馬鸞只是擺了擺手:“莫去管他……家父有命,隨意進出,不得鎖拿。”

那千戶愣了愣,一抱拳:“大人,馬閣老此舉豈不是,豈不是……”

“恩。”馬鸞笑著點了點頭:“就是讓那幫首鼠兩端的傢伙現行,就是讓城內的間隙現行……家父心思縝密,臨危不亂。此舉真真是一手好棋……我也是琢磨了一下午才看出其中的妙處啊。”說話間,馬鸞臉上已經滿是仰慕之色。

千戶思索片刻,隨即猛地一拍巴掌:“馬閣老真神人也!只怕那韃子……”

“噤聲!”馬鸞厲聲制止了千戶的說辭,而後悠哉悠哉地翹起了二郎腿,腳尖有節奏地上下點著:“有些事兒,還是不要明說的好啊。啊?哈哈哈……”

……

夜,秦淮河。

原本繁華鼎沸的秦淮河,已然蕭瑟起來。河水之上不見了花船、畫舫,兩岸酒肆青樓彷彿死去了一般,靜悄悄的,不見一絲的燈火。

一葉小舟飄在靜謐的秦淮河上,船上一男一女挑著燈籠,對著清冷朦朧的月光,正在對酌著。

一身盛裝的柳如是穿起了二十三歲出嫁那年的衣裳,搖曳的燈火照耀之下,滿身大紅色的佳人便宛如一朵盛開著的牡丹。

“夫君,妾身敬您?”柳如是淺淺地笑著,笑容中透著一股子訣別凡塵的味道。雙手捧盞一飲而盡。豪爽的做派之下,絲絲的酒水順著嘴角滑落粉頸。

而在其面前的錢謙益,則是顯得有些不安。局勢的變換,有如白駒過隙,又彷彿濤生雲滅,著實讓人看不明白。前一刻大明還風雨飄搖,搖搖欲墜;下一刻澳洲大軍登陸瓜洲,摧枯拉朽有如風捲殘雲;正當所有人都認為此番大明應是無礙之際,風雲突變,那些澳洲人居然只是熱衷於消滅清軍,完全忘了南京的安危!

這幾日來,提心吊膽的錢謙益已經進退失據。一面擔心著東窗事發,他一世清名付之東流,而後被抄家的錦衣衛押著去了午門外斬首示眾;一面他還想著大明此番若是真能靠澳援度過難關……矛盾啊,糾結啊。他錢謙益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覺。原本保養良好的他,只是幾日的光景便迅速地衰老了。頭頂之上滿是華髮,再尋不見些許的青絲。

早知如此,籤個勞什子的投名狀?

這個光景,愛妻柳如是斟滿酒,一杯送到錢謙益手中,一杯自己端起來,緩緩說道:“妾身得以與錢君相識相知,此生已足矣,今夜又得與君同死,死而無憾!”

錢謙益怔了怔,而後彷彿受了柳如是的鼓舞,說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柳卿真是老夫的紅顏知己啊!”

一杯接一杯,心中愁苦的錢謙益來者不拒,只是跟柳如是舉杯消愁著。轉瞬之間,一壺酒見了底。柳如是晃了晃空蕩蕩的酒壺,繼而笑著站起身,拉住錢謙益的手:“夫君,我們去吧。”說話間就要往下跳。

秦淮河水並不深,可足以淹死一對不會水的夫妻。

聽著柳如是的話,錢謙益猛地驚醒,伸手到船外攪了攪水,抬頭對柳如是說:“今夜水太涼,我們不如改日再來吧?”

“水冷有何妨?”柳如是臉上已經冷了下來。

“老夫體弱,不堪寒涼……”

瞧著錢謙益如此無恥的嘴臉,柳如是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猛地用力握住一般。水太冷……如此蹩腳的藉口,無外乎貪生怕死罷了。

刻下她滿心的悽苦,在無力去勸說什麼。只是緩緩鬆開了拉著錢謙益的手:“夫君學婦人,妾身便丈夫一早何如?”說著,臉上掛著輕蔑的笑,縱深一跳,躍入秦淮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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