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7 今天你當官兒了麼?(下)
497 今天你當官兒了麼?(下)
497 今天你當官兒了麼?(下)
轉過火瓦巷,過了戶部街,林員外領著倆兒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往國子監的路上。林員外一身正四品的官袍,頭戴烏沙,加上臉上掛著一副尋仇的神色,端地是不怒自威。那戶部街上往來的小吏、小官,猛地一瞧見倆四品官領著一小廝(可憐的生員林山宗成了小廝)這種詭異的組合,無不側目。
有躲不過去的,趕忙讓在一旁,舉手作揖,恭恭敬敬叫一聲‘大人’。有些外放的知府,瞧見林員外這一身簇新的官袍,點頭、拱手,還以為是新晉的同僚。等過了戶部街就更過分了,無意間路過人市,瞧見林員外這一身官袍,呼啦啦圍攏過來一幫人牙子。
這個問官老爺要不要小廝,買一送一,那個問官老爺要不要丫鬟,從粗使的到暖床的什麼貨色都有。人牙子正跟這兒七嘴八舌的兜售呢,那邊廂又圍攏過來一撥人。衣裳破爛,面帶菜色,一個頭磕在地上,只求賞口吃的,一分錢不要就賣了自己。
正鬧得不可開交呢,迎面過來倆應天府的衙役,提著鐵尺左右一通猛打,嘴裡喊著:“滾開,滾開,滾開”
一通暴打之下,林員外總算被解救出來了。太熱情了,剛才有那麼一會兒,林員外差點被擠得背過氣去。
那衙役待瞧清楚被圍的林員外穿著正四品的官袍,臉上的威風不見了,立馬過來點頭哈腰,小意地詢問:“大人可還安好?財物可曾丟失?哦,都安好,那就好……這些刁民,膽敢冒犯大人,且看小的替大人出氣”
“未曾請問大人,何處高就?”
林員外哼哼哈哈應付過去,臨了甩了幾兩碎銀子過去。在那倆衙役的千恩萬謝之中,領著倆兒子撒丫子就跑了。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林員外戳在那兒一個勁地傻笑。瞧著身上的官袍,咂咂嘴,心裡頭的滋味真是說不清道不明,五味雜陳啊。
那科舉一考就是二十多年,如今他都四十出頭了,還是個舉人。猛然間成了大明朝的四品官,尤其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林員外總覺著不真實,就好似自己這官兒是偷來的,冒充的一樣。不過話說回來,被人奉承的感覺,真爽啊
這時候,二兒子林山宗不樂意了,十七八的大小夥子憋著嘴說:“爹,那澳洲人不是說好了,把這官兒給大兄與兒麼?怎地爹你反倒搶了去?”
“恩?”林員外一瞪眼睛,小兒子頓時不說話了,只是那張嘴撅得都能掛油瓶了。“你年紀輕輕的,要這四品官出來招搖撞騙麼?朝廷法度,豈容你肆意妄為?年輕人,還是低調一些的好。待來日為父給你捐納個六品的推官也就是了。這正四品的知府……”還是林員外自己過癮吧。
訓斥外加撫慰了一通小兒子,之後存著一顆急切的報復心,轉眼間就到了國子監。這一路上他早就想好了藉口,無非要給不爭氣的兒子林山宗捐納個監生。
四品官親臨,把個接引的小吏嚇了個夠嗆。趕忙吩咐著人手去裡面尋祭酒大人。國子監的祭酒今兒不在,是以迎出來的一個博士連連致歉。雖說不是一個系統的,但林員外現在甭管怎麼著都是個四品官兒啊。誰能保證日後這林員外不會成為一方封疆大吏,繼而進得朝堂成為一部天官?
博士的殷勤小意之下,引著林員外爺仨就往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國子監的情況。也趕巧了,剛轉過一個月門,迎面正碰上劉氏父子。
那劉員外與一博士當先走著,有說有笑的,身後跟著自己的兒子。瞧見迎面走過來的林員外,先是本能地側步避讓,等瞧清楚了來人,整個人頓時就傻在那兒了。
旁邊那博士急了,咳嗽一聲斥責道:“劉秀才,見了大人因何不避讓?這位大人見諒,此人鄉野人士,未曾見過世面,冒犯了大人還請原諒則個……”
博士這邊解釋著,旁邊的劉員外整個人僵在那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員外簇新的官袍發愣。林珏這廝……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了四品官兒了?沒道理啊。在其身後,他兒子劉公子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父親眼拙,劉公子的眼睛好使著呢。一眼便瞧見林珏身後,林朝宗那傻小子居然也身穿著正四品的官服……這……這這這……這他**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冒官?林朝宗雖然是個白痴,可他爹林珏跟老狐狸一般,怎麼會幹出冒官這種蠢事?或者是時來運轉……更不對了。且不說眼下還沒開科,就算金榜題名中了狀元,也不可能一步到位就成了四品官啊。
劉公子尚且謹慎一些,那邊劉公子的爹劉員外已經跳著腳指著林珏叫嚷起來。
“快把他抓起來,快抓起來,此人冒官啊……”
然後事情變成了一出鬧劇。劉公子拉著,劉員外兀自喋喋不休。周遭幾個小吏不知所措,誰也不敢肯定林員外到底是不是冒官。倆博士已經氣白了臉,指揮著小吏上去捂住了劉員外的嘴巴。事情到了現在,劉公子只能放手一搏了。
衝著自己的恩師一通耳語,無外乎說林員外本是自己的鄰居,不過中了個舉人,上午還曾見到,怎麼到中午的光景就成了四品官?此中必有古怪。
那博士不動聲色,用顏色指使著幾名小吏將林員外爺仨圍起來。而後語焉不詳地開始試探起來。
林員外故作不滿,隨手將吏部出的官身證明拿將出來。那博士看罷了,臉色鐵青,狠狠地訓斥了一通劉公子,緊跟著嚴令國子監不準再放入劉員外此等齷齪之人。而後拍著胸脯保證,林山宗入監事宜那博士包辦了,一準讓林員外滿意。
盤橫了片刻,林員外領著倆兒子出了國子監,走出去幾十步,隨即仰天長笑起來。林員外現在的感覺,就如同六月天吃了冰鎮鴨梨一般,從裡到外都透著一個字,爽
有官身……是好啊。
按下林員外父子三人不說,且說劉員外父子。一連三天,劉員外父子就待在客棧裡,根本就不敢出門。丟人啊,實在太丟人了。丟人之外,心裡頭更多的是不甘心。憑什麼?那姓林的憑什麼就成了正四品的朝廷命官?
直到三天之後,聽得外頭一片吵嚷之聲,詫異之下開窗一瞧,但見無數的人朝著吏部所在方向湧將過去。好奇之下一打聽,這才得知今晨朝廷下了榜文,即日起開捐納官。各色人等,無分老少,只要是沒有案底在身的,都可以捐銀子當官兒。從九品芝麻官到一府的知府,只要你有銀子都能搞到手。
不但可以捐官兒,還可以捐納爵位。朝廷重新劃定了爵位劃分,公、侯、伯、子、男,除了侯以上,只要有銀子就等捐。當然,馬士英政fu連女人的銀子也不放過。只要你有銀子,哪怕是小妾都可以買一份誥命。
不得不說,馬士英手底下都是一幫斂財的高手。搞經濟也許差勁到極點,但說到斂財,就算把穿越眾加起來都不是人家的對手。所以出臺的榜文裡,不但有捐官、捐爵,還可以捐納脫籍
你還在為賤籍而煩惱麼?只要花費幾兩銀子脫了賤籍,哪怕是從今往後你還是工匠,做的還是工匠的差事,可在官府眼裡你就是平民。什麼衛所的官兵,什麼教坊司的官ji,只要你有銀子,就能心想事成。
這份新出臺的政策,明顯是馬士英害怕收不到足夠的銀子,這才添加了些許的改動。然後這份榜文所引起的狂潮,嚴重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預期。
捐官、捐爵也就罷了,不過是圖個臉面,可脫籍……這等於是顛覆了大明朝沿襲多少年的嚴格戶籍制度一時間,末等之民紛紛湧向官府,拿出畢生的積蓄來為自己脫籍。大明朝的規矩,一人為賤籍,子子孫孫都為賤籍。地位差不說,還受到官府加倍的盤剝。而今一朝得脫,簡直就是天降喜事,甭管花費多少都值了
榜文一出,末等之民湧向應天府,那些商人們則紛紛湧向吏部。花費些許銀兩,從此見官不拜,地位提高,有身份有面子,走到哪兒都方便。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且說劉員外父子。
劉公子略一思索,聯想起一日間林家父子突然成了四品官,當即不屑一笑:“原來如此,那林朝宗卻是捐的官兒。”
榜文上寫的清楚,捐的官,除非是立下潑天的功勞,否則根本就沒法升遷。就更別提登堂拜相了。而他劉公子,只待明年大比之年,得中一榜進士,進了翰林院,那日後的前途就不可限量。
“父親切莫喪氣,待來日……”
不料那劉員外急了:“待個甚地來日?比鄰而居,那林珏披著正四品的官袍,難道要讓為父日後見了便繞道而行?”說著豁然起身,甩開大步就走。
“父親,您這是幹嘛?”
“還能幹嘛,為父且去捐個正四品,無論如何不能讓姓林的壓咱們劉家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