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 大開眼界

迷航一六四二·土土的包子·5,060·2026/3/24

532 大開眼界 532 大開眼界 燈光開始暗淡下來,扇面般的光線從放映機的鏡頭射將出去,映在大屏幕上,變作倒數計時的阿拉伯數字。與此同時,留聲機的轉盤開始緩緩轉動,針頭碰觸上去,吱吱啦啦的聲音從四周的音箱中響了起來。 低沉的男中音畫外音緩緩地訴說著:“戰爭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已經死去的,一種是即將死去的……” 與此同時,屏幕上映出一行字:謹以此片獻給在南京保衛戰中死去的勇士們。 畫外音訴說完畢,音箱中漸漸響起雜亂的腳步聲,而後漸漸清晰起來,讓所有人聽到急促的哨子聲與軍官們聲嘶力竭的集合聲。 畫面陡然明亮,抖動的鏡頭中,無數澳洲花皮大兵小跑著集合起來。經過最初的抖動之後,鏡頭鎖定在了一張黝黑的臉龐上。 那張臉嚴肅地盯著前方,傾聽著長官下達的命令,而後時不時地挺胸抬頭大聲應著:“遵命,長官!” 畫面一暗,突然轉到了另一個地方。那張黝黑臉的士兵穿著軍褲、t恤坐在椅子上,依稀可以看出來周遭的環境是在船甲板上。黝黑的臉露著後槽牙笑著:“俺?俺叫鐵牛,老兵了,現在是中士。” “俺參加過馬尼拉戰役。表現的還行,沒給連隊丟臉。”鐵牛嘿嘿地笑著:“……俺以前就會種地,現在會打仗了……退役?俺不。俺想一直幹下去,一直幹到退休,到那時候起碼是個軍士長,一個月好幾千塊……打滿清?說實話,俺沒啥感覺。不過長官們既然叫俺去打滿清,那就打滿清。俺爹以前說過,拿人手短,既然拿了長官們的餉,就得打仗……有啥好怕的,聽說滿清還在用大刀長矛,俺離得遠遠的開槍,沒啥好擔心的。” 畫面又一轉,鐵牛最後喊一聲‘遵命長官’,而後提著手中的散彈槍,招呼著自己的排,小跑著出發了。鏡頭抖動,轉向了發佈命令的軍官。中等的身高,相貌普通,只是一雙眸子滿是鐵血之色。看著鐵牛的排遠去,軍官緊跟著又發佈命令:“營長給我下達的命令是天亮之前拿下高地,我不管敵軍有多少人,我只要那座山頭!” 畫面定格為軍官怒吼的面龐。再次亮起來的時候,又回到了船上。只是坐在座椅上的換成了軍官。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是,刻下的軍官不但沒有暴戾之色,反倒是滿臉的靦腆:“我叫喬肆……結婚了,嘿嘿……”喬肆不好意思地撓著頭:“也算是青梅竹馬吧,二丫是我們村最漂亮的姑娘。想娶二丫的小夥子,能從村頭排到村尾。我那時候窮小子一個,但二丫樂意跟我在一起……對滿清?我本人贊同長官們的決定,並且不打折扣地執行命令。滿清是野蠻的侵略者,作為盟友,我們澳洲軍有義務出兵痛擊該死的侵略者。”畫面定格為喬肆那張堅毅的臉。 再次亮起來的時候,首先聽到的是劇烈的喘息聲。鏡頭劇烈地抖動著,跟在一個身影之後。那名陸戰隊士兵提著步槍,快速地躍入戰壕,重新上彈之後,站起身朝著遠處猛烈地開火。打完最後一顆子彈之後,陡然轉身朝身後高喊:“***,趕緊把咖啡磨搬過來,快!”畫面定格,從肩章中不難看出,這名士兵是一名下士。 “我叫于山……瞧見沒有?剛才那個上尉,就是喬肆,是我的同鄉……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傢伙。”喬肆抱怨著:“他運氣一直比我好……事實上真不知道軍部的晉級機制是怎麼搞的,為什麼我現在只是一名下士,而喬肆卻是一名上尉軍官。真該死……滿清?我最不理解的就是這個。滿清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為什麼跨越海洋去一片不熟悉的土地,跟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敵人拼死拼活?別提什麼澳洲利益,除了戰時津貼,打仗對我來說一毛錢好處都沒有。我覺著我們當兵的就是一些棋子,被大人物們擺佈著,拼死拼活,然後讓大人物們得意。誰告訴我的?當然是我自己想的。你以為喬肆那個木頭腦袋可能想到這麼多麼?” 整整十分鐘,畫面就在來回閃爍中度過。一個個士兵或者軍官出場,有時是在激烈的戰鬥,有時則在軍營或者船上接受採訪。秋寒煙大導演的首部電影,一如以往的風格,以紀錄片的形式開頭。 十分鐘過後,畫面不再閃爍,步入正題。一場接一場的戰鬥,紛飛的戰火,呼喝著衝殺過來的滿清騎兵。噴吐著火舌的咖啡磨機槍,巨響聲中發射炮彈的火炮……有參謀部的爭吵,也有陣前士兵的奮勇突擊;有勝利後的喜悅,也有戰友不幸陣亡的哀傷;有戰地用餐時各種葷素不忌的玩笑,也有深夜裡充滿悲涼的歌聲。一幕幕,將澳洲遠征軍細小、瑣屑的方方面面呈現在觀眾眼前,編制出一場普通士兵眼中的揚州戰役。 雖然留聲機與放映機總會出現不同步的現象,有礙觀瞻;雖然膠片的清晰度有限,而且屏幕上總會出現莫名其妙的一個叉或者一條線;雖然整部電影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一名演員,但不能否認的是,這是一部好片。一度讓穿越眾想起了曾經看過的,老美的那部關於駐伊美軍的紀錄片。 人才啊! 有人暗自感嘆。秋大導演還真是才華橫溢,這片子要是放在現代,最佳紀錄片的獎項沒跑。然後有人開始抨擊電影行業的各種腐朽與潛規則,如秋寒煙這樣才華橫溢的導演,愣是在國內半點名氣都沒有。再瞧瞧電影院裡放映著的國產狗屎,簡直是讓人髮指!有人說,美國佬拿十個億能拍出阿凡達,而國內最後的導演卻只能拍出無極。這一說法曾經被大夥廣為認同,但現在不少人都有了別樣的想法。不是中國導演不行,而是整個電影圈就不行。各種明的暗的規則擺在那兒,上頭還壓著一個太上皇的某某總局,導演再有才華又如何,還得按著規矩來。於是乎有思想的不讓拍,有內涵的不敢拍,最後只能去拍粗製濫造比肥皂劇都不如的狗屎。 當然,上述種種僅僅是穿越眾的心理活動。不得不說,秋寒煙秋大導演的確有水平,整部片子雖然瑣屑,卻巧妙地串聯在了一起,讓人興趣十足。而到場的明朝同胞,這會兒早已經驚得目瞪口呆了。 原本閉目養神的大學士王鐸,乾脆起身徑直繞過舞臺,瞧了半晌也沒發現幕布後有演員。老頭揪著鬍子直納悶:“不能啊……沒人那影兒是怎地出來的?”合著老先生見多識廣,徑直把電影當成了皮影戲。 趕巧有一段拍到滿輕騎兵衝將上來,一名士兵一槍打過去,那騎兵身子一歪栽落馬下,跟著戰馬徑直撞了過來,撞得鏡頭一陣天旋地轉。瞧著迫近的戰馬,在場的明朝同胞齊齊發喊一聲,不自覺地身子朝後仰。也搭著是臨時電影院,椅子未曾固定過,一時間也不知道有多少朝廷大佬摔得灰頭土臉。 有個頂替自己上司來的工部主事,瞧了半晌總算發現幕布上的光景,是從身後不遠的放映機裡放出來的了。就如同孩童一般,戰戰兢兢伸出手去,然後看著屏幕上陡然出現了一支碩大的巴掌。 “咦?”沒等他琢磨過來,為什麼出現的不是手,而是一團黑影呢,便被周遭的大佬好一通訓斥。 “律香川,怎地如此頑劣?注意體統!”好嘛,律香川三十多歲的人了,愣是被大佬們訓斥為了頑劣。 有些平素跟穿越眾打過一些交代的,仗著關係不錯,跟著好幾個人探過頭來,將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拋過來。幕布後怎麼沒人?那人是從哪兒出來的?人也就罷了,船啊大炮啊,都跟哪兒藏著……你說在那臺機器裡?哦,明白了,想來是澳洲神物,可將千里之外的景物映射過來……不是?那從哪兒來的……你先等會兒,膠片是啥玩意? 總而言之,從沒見識過電影的明朝同胞們反應不一而足,提出的問題更是讓人哭笑不得。而作為大明帝國首輔的馬士英,這會兒卻出人意料地保持著剋制。老頭危襟正坐,目不斜視。但如果仔細看過去,便會發現老頭嘴唇來回哆嗦著,若非強烈剋制著,早已經失態了。 澳洲人造物之能,舉世無雙,這一點老馬早就見識過的。就說那火器,朝廷造出來的,打個三五十步哪不是了?再遠便一點準頭都沒有。再看看澳洲的火器,好傢伙,據說最遠的一千步也沒問題;之後各式各樣的新奇玩意,見識多了,馬士英都已經麻木了。也沒了一探究竟的心思,就連前些日邵北贈送的留聲機,老頭也只是微微錯愕了一下,便欣然接受機器可以記錄聲音這個事實。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澳洲人不但可以用機器記錄聲音,居然還可以記錄影像!而且是活的影像!真是……真是……大開眼界,大開眼界啊! 有時候馬士英真想親自去一趟澳洲,去走走,去看看。瞧瞧這些同根同源的澳洲人所創立的國度,到底是個什麼情形。怎麼會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物什?仔細想想,馬士英發現他堂堂大明首輔的生活,半年多來變得居然處處都離不開澳洲貨! 衣食住行用,總能發現澳洲貨的蹤跡。鏡子這種原本是奢侈品,現在逐漸演變為廉價貨的東西自不用提。當初弘光皇帝還沒用上的時候,老馬家裡就有一面一人來高的試衣鏡。之後澳洲人生產的玻璃又將馬士英府邸裡全部的窗戶都改造了。原本糊著白紙的窗子,轉眼間換成了透明的玻璃。 這採光好了,整個屋子亮堂堂看起來就讓人舒坦。然後家裡黃花梨、紅木的傢俱,又逐漸的被澳洲貨取代。椅子變成了舒服的沙發,八仙桌換成了玻璃茶几。整個人靠在沙發裡頭,品一杯清茶,抽上兩口澳洲香菸,說不出的愜意。 跟著床上又多了澳洲床墊。說起來這床墊還真是好東西,鬆軟且彈性十足。躺上去不片刻,神經衰弱的老馬便能打出呼嚕來,第二天一早神清氣爽。 再之後書房裡又多了臺留聲機。澳洲人送來的是高級貨,不用搖動上發條,只需定期更換電池便可。每日累了,放一張沈翠孃的唱片上去,聽著舒緩的音樂,便宛如大歌星站在面前唱一般。 前一陣子澳洲人又說什麼天氣寒冷,用火盆容易中毒。沒兩天就來了一支工程隊,叮叮噹噹一通改造,愣是在書房、臥室裡安裝了暖氣。鍋爐隔得老遠,有專門的人看著。不但不用擔心中毒,這屋子裡也陡然暖和了許多。 幾天前馬士英偶感風寒,澳洲大夫忙前忙後不說,回頭還專門送了件鴨絨服。說起來這鴨絨服可是好東西,外面罩著一層厚實的棉布,裡頭是鬆軟的鴨絨。穿在身上不但比棉服暖和,還輕便了不少。 再說每日飲食,自打他馬士英在澳洲大使館用過幾次餐之後,這饞蟲便被勾了上來。特意派了府裡的廚子去學藝,小半年的時間,馬府的菜譜陡然豐富了起來。八大菜系一應俱全不說,偶爾還會做一些西式的點心。 想想每日清晨用的牙膏、牙刷,香皂、洗髮水,馬士英不由得想起邵北曾經說過的話:科技改變生活。回想起來,貌似人家說的還真不錯。 起碼讓老馬現在回到以前沒澳洲貨的生活,他自己是絕對不帶樂意的。僅僅是澳洲貨便是如此,那澳洲又是怎麼一番光景? 想的出神,老馬甚至生出一絲疑惑……奇淫技巧,當真是微末伎倆?為何這些澳洲人偏偏靠著奇淫技巧,也沒什麼孔孟大義,聖人學說,就創出這番偌大的基業?莫非……大明,乃至歷朝歷代都搞錯了? 恍惚之中,電影放映結束了。聽著周遭的掌聲,老馬木然地鼓掌。轉過頭來發現邵北正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老馬乾笑一聲:“邵部長果然沒說錯,如此電影,屬實叫人大開眼界啊。” 老馬不知道,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隔著廣闊的大洋,南半球的某人同樣捻鬚長嘆:“大開眼界。” 說起來感嘆的這位還是熟人――鴻臚寺少卿高夢箕。只是高夢箕現在不但是鴻臚寺少卿,還兼著駐澳大使的差事。 所謂父母在不遠游,古人,尤其是一位古代讀書人,但凡是條件允許,絕對不願意離開家門。更何況是一去上萬裡,來到人生地不熟的澳洲?當初登船的時候,高夢箕這老頭可謂哀莫大於心死,只當是被髮配了。舟船勞頓,足足倆月的光景才到澳洲,差點沒把高夢箕給折騰死。 等下了船一瞧,入目之處,果然是異國他鄉,風物與大明迥異!三個月的光景,足夠閒來無事高夢箕看到太多東西了。四輪馬車,走在鐵軌上的火車,不用風帆不用人力在水裡開的飛快的船隻,姑娘們看起來有些傷風敗俗的衣著打扮,口味奇特卻味道十足的各色美食。這些也就罷了,真正讓高夢箕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市井小民的生活,以及那些高聳著煙囪的各色工廠。 市井坊間這些地方,澳洲人根本就不管他高夢箕去不去。沒事兒的時候高夢箕就帶著幾個隨從亂轉,慢慢的便了解了市場上各色物品的價格。澳洲原產的,自然要便宜一些,而從大明運來的,自然要貴一些。雖然高夢箕不知道什麼是cpi指數,可這並不妨礙高夢箕做出判斷,澳洲的老百姓比大明的百姓富足得多! 一家三口,男人家工廠做工,最起碼也有個兩千的收入;女人家也許去了紡織廠,也許去了農場,算算也是一千五六的收入。兩相疊加,每月居然有上百兩銀子的收入。那可是上百兩啊,快趕上大明縣令一年的收入了。 高夢箕當時一陣咋舌,以為那些開工廠的一個個都是善人。否則怎麼會開出如此多的薪酬?等實地看了一番,待瞧見成噸的鋼材,各色機械、產品從流水線上下來,咋舌之餘不禁感嘆,無怪給工人如此多的薪酬。便說那槍管,放在大明怕是要匠戶鑽上個把月,可放在澳洲,那工人操作著機械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好了。用一句時髦的話,澳洲生產力對比大明,何止百倍之差?給這些薪水自然是支付得起。 也正是這三個月看了太多,高夢箕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眼下瞧見澳洲人新推出的電影,還是莫名的驚詫!感嘆大開眼界之餘,高夢箕略一沉思,便對著身旁的隨從不屑地說了一嘴:“如此神奇之物居然用於娛民……暴殄天物!若依著老夫,戰陣之際,豎大幕於野地,放千軍萬馬影像,可當十萬兵!” *

532 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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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開始暗淡下來,扇面般的光線從放映機的鏡頭射將出去,映在大屏幕上,變作倒數計時的阿拉伯數字。與此同時,留聲機的轉盤開始緩緩轉動,針頭碰觸上去,吱吱啦啦的聲音從四周的音箱中響了起來。

低沉的男中音畫外音緩緩地訴說著:“戰爭中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已經死去的,一種是即將死去的……”

與此同時,屏幕上映出一行字:謹以此片獻給在南京保衛戰中死去的勇士們。

畫外音訴說完畢,音箱中漸漸響起雜亂的腳步聲,而後漸漸清晰起來,讓所有人聽到急促的哨子聲與軍官們聲嘶力竭的集合聲。

畫面陡然明亮,抖動的鏡頭中,無數澳洲花皮大兵小跑著集合起來。經過最初的抖動之後,鏡頭鎖定在了一張黝黑的臉龐上。

那張臉嚴肅地盯著前方,傾聽著長官下達的命令,而後時不時地挺胸抬頭大聲應著:“遵命,長官!”

畫面一暗,突然轉到了另一個地方。那張黝黑臉的士兵穿著軍褲、t恤坐在椅子上,依稀可以看出來周遭的環境是在船甲板上。黝黑的臉露著後槽牙笑著:“俺?俺叫鐵牛,老兵了,現在是中士。”

“俺參加過馬尼拉戰役。表現的還行,沒給連隊丟臉。”鐵牛嘿嘿地笑著:“……俺以前就會種地,現在會打仗了……退役?俺不。俺想一直幹下去,一直幹到退休,到那時候起碼是個軍士長,一個月好幾千塊……打滿清?說實話,俺沒啥感覺。不過長官們既然叫俺去打滿清,那就打滿清。俺爹以前說過,拿人手短,既然拿了長官們的餉,就得打仗……有啥好怕的,聽說滿清還在用大刀長矛,俺離得遠遠的開槍,沒啥好擔心的。”

畫面又一轉,鐵牛最後喊一聲‘遵命長官’,而後提著手中的散彈槍,招呼著自己的排,小跑著出發了。鏡頭抖動,轉向了發佈命令的軍官。中等的身高,相貌普通,只是一雙眸子滿是鐵血之色。看著鐵牛的排遠去,軍官緊跟著又發佈命令:“營長給我下達的命令是天亮之前拿下高地,我不管敵軍有多少人,我只要那座山頭!”

畫面定格為軍官怒吼的面龐。再次亮起來的時候,又回到了船上。只是坐在座椅上的換成了軍官。與方才截然不同的是,刻下的軍官不但沒有暴戾之色,反倒是滿臉的靦腆:“我叫喬肆……結婚了,嘿嘿……”喬肆不好意思地撓著頭:“也算是青梅竹馬吧,二丫是我們村最漂亮的姑娘。想娶二丫的小夥子,能從村頭排到村尾。我那時候窮小子一個,但二丫樂意跟我在一起……對滿清?我本人贊同長官們的決定,並且不打折扣地執行命令。滿清是野蠻的侵略者,作為盟友,我們澳洲軍有義務出兵痛擊該死的侵略者。”畫面定格為喬肆那張堅毅的臉。

再次亮起來的時候,首先聽到的是劇烈的喘息聲。鏡頭劇烈地抖動著,跟在一個身影之後。那名陸戰隊士兵提著步槍,快速地躍入戰壕,重新上彈之後,站起身朝著遠處猛烈地開火。打完最後一顆子彈之後,陡然轉身朝身後高喊:“***,趕緊把咖啡磨搬過來,快!”畫面定格,從肩章中不難看出,這名士兵是一名下士。

“我叫于山……瞧見沒有?剛才那個上尉,就是喬肆,是我的同鄉……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傢伙。”喬肆抱怨著:“他運氣一直比我好……事實上真不知道軍部的晉級機制是怎麼搞的,為什麼我現在只是一名下士,而喬肆卻是一名上尉軍官。真該死……滿清?我最不理解的就是這個。滿清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為什麼跨越海洋去一片不熟悉的土地,跟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敵人拼死拼活?別提什麼澳洲利益,除了戰時津貼,打仗對我來說一毛錢好處都沒有。我覺著我們當兵的就是一些棋子,被大人物們擺佈著,拼死拼活,然後讓大人物們得意。誰告訴我的?當然是我自己想的。你以為喬肆那個木頭腦袋可能想到這麼多麼?”

整整十分鐘,畫面就在來回閃爍中度過。一個個士兵或者軍官出場,有時是在激烈的戰鬥,有時則在軍營或者船上接受採訪。秋寒煙大導演的首部電影,一如以往的風格,以紀錄片的形式開頭。

十分鐘過後,畫面不再閃爍,步入正題。一場接一場的戰鬥,紛飛的戰火,呼喝著衝殺過來的滿清騎兵。噴吐著火舌的咖啡磨機槍,巨響聲中發射炮彈的火炮……有參謀部的爭吵,也有陣前士兵的奮勇突擊;有勝利後的喜悅,也有戰友不幸陣亡的哀傷;有戰地用餐時各種葷素不忌的玩笑,也有深夜裡充滿悲涼的歌聲。一幕幕,將澳洲遠征軍細小、瑣屑的方方面面呈現在觀眾眼前,編制出一場普通士兵眼中的揚州戰役。

雖然留聲機與放映機總會出現不同步的現象,有礙觀瞻;雖然膠片的清晰度有限,而且屏幕上總會出現莫名其妙的一個叉或者一條線;雖然整部電影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一名演員,但不能否認的是,這是一部好片。一度讓穿越眾想起了曾經看過的,老美的那部關於駐伊美軍的紀錄片。

人才啊!

有人暗自感嘆。秋大導演還真是才華橫溢,這片子要是放在現代,最佳紀錄片的獎項沒跑。然後有人開始抨擊電影行業的各種腐朽與潛規則,如秋寒煙這樣才華橫溢的導演,愣是在國內半點名氣都沒有。再瞧瞧電影院裡放映著的國產狗屎,簡直是讓人髮指!有人說,美國佬拿十個億能拍出阿凡達,而國內最後的導演卻只能拍出無極。這一說法曾經被大夥廣為認同,但現在不少人都有了別樣的想法。不是中國導演不行,而是整個電影圈就不行。各種明的暗的規則擺在那兒,上頭還壓著一個太上皇的某某總局,導演再有才華又如何,還得按著規矩來。於是乎有思想的不讓拍,有內涵的不敢拍,最後只能去拍粗製濫造比肥皂劇都不如的狗屎。

當然,上述種種僅僅是穿越眾的心理活動。不得不說,秋寒煙秋大導演的確有水平,整部片子雖然瑣屑,卻巧妙地串聯在了一起,讓人興趣十足。而到場的明朝同胞,這會兒早已經驚得目瞪口呆了。

原本閉目養神的大學士王鐸,乾脆起身徑直繞過舞臺,瞧了半晌也沒發現幕布後有演員。老頭揪著鬍子直納悶:“不能啊……沒人那影兒是怎地出來的?”合著老先生見多識廣,徑直把電影當成了皮影戲。

趕巧有一段拍到滿輕騎兵衝將上來,一名士兵一槍打過去,那騎兵身子一歪栽落馬下,跟著戰馬徑直撞了過來,撞得鏡頭一陣天旋地轉。瞧著迫近的戰馬,在場的明朝同胞齊齊發喊一聲,不自覺地身子朝後仰。也搭著是臨時電影院,椅子未曾固定過,一時間也不知道有多少朝廷大佬摔得灰頭土臉。

有個頂替自己上司來的工部主事,瞧了半晌總算發現幕布上的光景,是從身後不遠的放映機裡放出來的了。就如同孩童一般,戰戰兢兢伸出手去,然後看著屏幕上陡然出現了一支碩大的巴掌。

“咦?”沒等他琢磨過來,為什麼出現的不是手,而是一團黑影呢,便被周遭的大佬好一通訓斥。

“律香川,怎地如此頑劣?注意體統!”好嘛,律香川三十多歲的人了,愣是被大佬們訓斥為了頑劣。

有些平素跟穿越眾打過一些交代的,仗著關係不錯,跟著好幾個人探過頭來,將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拋過來。幕布後怎麼沒人?那人是從哪兒出來的?人也就罷了,船啊大炮啊,都跟哪兒藏著……你說在那臺機器裡?哦,明白了,想來是澳洲神物,可將千里之外的景物映射過來……不是?那從哪兒來的……你先等會兒,膠片是啥玩意?

總而言之,從沒見識過電影的明朝同胞們反應不一而足,提出的問題更是讓人哭笑不得。而作為大明帝國首輔的馬士英,這會兒卻出人意料地保持著剋制。老頭危襟正坐,目不斜視。但如果仔細看過去,便會發現老頭嘴唇來回哆嗦著,若非強烈剋制著,早已經失態了。

澳洲人造物之能,舉世無雙,這一點老馬早就見識過的。就說那火器,朝廷造出來的,打個三五十步哪不是了?再遠便一點準頭都沒有。再看看澳洲的火器,好傢伙,據說最遠的一千步也沒問題;之後各式各樣的新奇玩意,見識多了,馬士英都已經麻木了。也沒了一探究竟的心思,就連前些日邵北贈送的留聲機,老頭也只是微微錯愕了一下,便欣然接受機器可以記錄聲音這個事實。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澳洲人不但可以用機器記錄聲音,居然還可以記錄影像!而且是活的影像!真是……真是……大開眼界,大開眼界啊!

有時候馬士英真想親自去一趟澳洲,去走走,去看看。瞧瞧這些同根同源的澳洲人所創立的國度,到底是個什麼情形。怎麼會有這麼多稀奇古怪的物什?仔細想想,馬士英發現他堂堂大明首輔的生活,半年多來變得居然處處都離不開澳洲貨!

衣食住行用,總能發現澳洲貨的蹤跡。鏡子這種原本是奢侈品,現在逐漸演變為廉價貨的東西自不用提。當初弘光皇帝還沒用上的時候,老馬家裡就有一面一人來高的試衣鏡。之後澳洲人生產的玻璃又將馬士英府邸裡全部的窗戶都改造了。原本糊著白紙的窗子,轉眼間換成了透明的玻璃。

這採光好了,整個屋子亮堂堂看起來就讓人舒坦。然後家裡黃花梨、紅木的傢俱,又逐漸的被澳洲貨取代。椅子變成了舒服的沙發,八仙桌換成了玻璃茶几。整個人靠在沙發裡頭,品一杯清茶,抽上兩口澳洲香菸,說不出的愜意。

跟著床上又多了澳洲床墊。說起來這床墊還真是好東西,鬆軟且彈性十足。躺上去不片刻,神經衰弱的老馬便能打出呼嚕來,第二天一早神清氣爽。

再之後書房裡又多了臺留聲機。澳洲人送來的是高級貨,不用搖動上發條,只需定期更換電池便可。每日累了,放一張沈翠孃的唱片上去,聽著舒緩的音樂,便宛如大歌星站在面前唱一般。

前一陣子澳洲人又說什麼天氣寒冷,用火盆容易中毒。沒兩天就來了一支工程隊,叮叮噹噹一通改造,愣是在書房、臥室裡安裝了暖氣。鍋爐隔得老遠,有專門的人看著。不但不用擔心中毒,這屋子裡也陡然暖和了許多。

幾天前馬士英偶感風寒,澳洲大夫忙前忙後不說,回頭還專門送了件鴨絨服。說起來這鴨絨服可是好東西,外面罩著一層厚實的棉布,裡頭是鬆軟的鴨絨。穿在身上不但比棉服暖和,還輕便了不少。

再說每日飲食,自打他馬士英在澳洲大使館用過幾次餐之後,這饞蟲便被勾了上來。特意派了府裡的廚子去學藝,小半年的時間,馬府的菜譜陡然豐富了起來。八大菜系一應俱全不說,偶爾還會做一些西式的點心。

想想每日清晨用的牙膏、牙刷,香皂、洗髮水,馬士英不由得想起邵北曾經說過的話:科技改變生活。回想起來,貌似人家說的還真不錯。

起碼讓老馬現在回到以前沒澳洲貨的生活,他自己是絕對不帶樂意的。僅僅是澳洲貨便是如此,那澳洲又是怎麼一番光景?

想的出神,老馬甚至生出一絲疑惑……奇淫技巧,當真是微末伎倆?為何這些澳洲人偏偏靠著奇淫技巧,也沒什麼孔孟大義,聖人學說,就創出這番偌大的基業?莫非……大明,乃至歷朝歷代都搞錯了?

恍惚之中,電影放映結束了。聽著周遭的掌聲,老馬木然地鼓掌。轉過頭來發現邵北正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老馬乾笑一聲:“邵部長果然沒說錯,如此電影,屬實叫人大開眼界啊。”

老馬不知道,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隔著廣闊的大洋,南半球的某人同樣捻鬚長嘆:“大開眼界。”

說起來感嘆的這位還是熟人――鴻臚寺少卿高夢箕。只是高夢箕現在不但是鴻臚寺少卿,還兼著駐澳大使的差事。

所謂父母在不遠游,古人,尤其是一位古代讀書人,但凡是條件允許,絕對不願意離開家門。更何況是一去上萬裡,來到人生地不熟的澳洲?當初登船的時候,高夢箕這老頭可謂哀莫大於心死,只當是被髮配了。舟船勞頓,足足倆月的光景才到澳洲,差點沒把高夢箕給折騰死。

等下了船一瞧,入目之處,果然是異國他鄉,風物與大明迥異!三個月的光景,足夠閒來無事高夢箕看到太多東西了。四輪馬車,走在鐵軌上的火車,不用風帆不用人力在水裡開的飛快的船隻,姑娘們看起來有些傷風敗俗的衣著打扮,口味奇特卻味道十足的各色美食。這些也就罷了,真正讓高夢箕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市井小民的生活,以及那些高聳著煙囪的各色工廠。

市井坊間這些地方,澳洲人根本就不管他高夢箕去不去。沒事兒的時候高夢箕就帶著幾個隨從亂轉,慢慢的便了解了市場上各色物品的價格。澳洲原產的,自然要便宜一些,而從大明運來的,自然要貴一些。雖然高夢箕不知道什麼是cpi指數,可這並不妨礙高夢箕做出判斷,澳洲的老百姓比大明的百姓富足得多!

一家三口,男人家工廠做工,最起碼也有個兩千的收入;女人家也許去了紡織廠,也許去了農場,算算也是一千五六的收入。兩相疊加,每月居然有上百兩銀子的收入。那可是上百兩啊,快趕上大明縣令一年的收入了。

高夢箕當時一陣咋舌,以為那些開工廠的一個個都是善人。否則怎麼會開出如此多的薪酬?等實地看了一番,待瞧見成噸的鋼材,各色機械、產品從流水線上下來,咋舌之餘不禁感嘆,無怪給工人如此多的薪酬。便說那槍管,放在大明怕是要匠戶鑽上個把月,可放在澳洲,那工人操作著機械不過片刻的功夫便好了。用一句時髦的話,澳洲生產力對比大明,何止百倍之差?給這些薪水自然是支付得起。

也正是這三個月看了太多,高夢箕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眼下瞧見澳洲人新推出的電影,還是莫名的驚詫!感嘆大開眼界之餘,高夢箕略一沉思,便對著身旁的隨從不屑地說了一嘴:“如此神奇之物居然用於娛民……暴殄天物!若依著老夫,戰陣之際,豎大幕於野地,放千軍萬馬影像,可當十萬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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