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蝕
孟衝第二天八點就去了警局報道,大家對她的來訪表示驚訝,很多人以為她是來錄口供或者瞭解案情的,所以看著她都微微有些防備。沒想孟衝就跟人簡單打了一個招呼就往三樓,還沒上到三樓就和準備下樓抱著兩盒子檔案的禹城撞了一個對臉,禹城一愣隨即笑了:“來得很早啊。”
孟衝沒想要和他開玩笑,只是站住,道:“我什麼時候能拿到影印的卷宗?”
“現在就能。”禹城說著走上兩步將手上的檔案交給了孟衝,“複製完整的哦。”
檔案很沉,孟衝差點腳下一滑下了樓,不過還是抗住了,看看手裡的檔案,上面那一份外面寫著“c011”案機密檔案。
“這不是原始的檔案?”孟衝奇怪的問。
“不是,”禹城十分親切地解釋道,再向孟衝招招手,“快跟我上來,剛好你能趕上簡報時間。”
說著禹城兩手空空輕鬆上了樓,孟衝眯了眯眼,任命地抱著一堆的檔案往樓上走。
三樓的會議室已經開門,馮嶽局長正站在門口抽菸,他側頭看見抱著檔案艱難走過來的孟衝也沒驚訝,孟沖走近後他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還是這個樣子。”
孟衝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呵呵”兩聲,緊了緊手上的檔案,道:“沒什麼好變的。”
馮嶽平靜地看著她,欲言又止。孟衝看出老局長心裡的矛盾,咧嘴笑了:“馮局不用覺得有什麼矛盾的,你做什麼也不能阻止我做什麼,現在出了那麼多事我自己負一半的責任。”
馮嶽將快要抽完的煙壓在陽臺上熄滅了,再看看孟衝,道:“快進去吧!你還趕上課!”
孟衝“嘿嘿”一笑抱著檔案就進了會議室。會議室裡面除了禹城之外還有周擴、童敏和老王,其他三人看見她都沒怎麼驚訝,看來早就知道她會來,但是眼神不同,對她的反應還是不同。孟衝將檔案放在圓桌上,對著所有忙碌的人笑了笑,然後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會議室裡面雜亂地放著不少的紙張還有照片,白色大白板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一條紅色的時間線十分明顯。投影儀還在工作,投影在上面的是個皮膚微黑,樣子普通塌鼻樑深眼窩高額頭的男人,看著好像四十歲農民的樣子,可是拍這張照片的才29歲,今年32歲,名叫龍清泉,而他在“c011”案的身份就是兩位人犯之一。
孟衝回過身子,眼神專注地看著他入獄時拍的照片,那雙渾濁的雙眼直愣愣地看著孟衝。
“關於龍清泉你能告訴我們什麼?”禹城正在整理桌子上的資料,突然問孟衝。
孟衝沒有動沒有側開目光,只是平靜道:“龍清泉,當年29歲,秦海市龍源建材公司策劃部文員,單身。高考他考了677分,是當年的文科狀元。他本來是清華大學法學院的學生,但是大二的時候因為與一名同學鬥毆,加上多次曠課被退學。退學之後就在自己叔叔的建材公司上班,做個普通文員。他的同事說他很孤僻,不喜歡說話,從來不參加聚會,為人怪怪的,但是他又挺聽話,要是你拜託他做什麼事情他一定會去做。所以即使在他逮捕了之後,很多人還不敢相信他殺了那麼多人,因為他是如此聽話,溫順,隱形,容易被欺負。”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聽著孟衝說話。突然幻燈片換了,這次出現的是另外一個人和龍清泉完全不同的男人,這是張風景照,站在船前的男人細長眼睛,薄唇,劍眉,高鼻樑,皮膚健康的麥色,嘴角帶著狂妄的笑容,雖然不是很帥,但是卻具有著自信驕傲的魅力。而他則是本案的另一個嫌疑人。
“顏漢文,當年30歲,秦海市龍源建材公司策劃部總經理。他高中肄業,在深圳打工闖出過天地,但是後來和一個朋友開公司失敗賠了錢,之後回到秦海給龍清泉的叔叔打工。他是個極具個人魅力的人,公司的同事大部分都很欣賞他,也十分喜歡他。但是根據他的妻子講述,他本人十分暴躁,動輒非打即罵,他妻子是老家農村的本分人,覺得嫁給他就是福分了,法律意識淡薄所以也不敢反抗。他總是威脅妻子要將兒子帶走讓她流落街頭,所以妻子劉玉芳一直和他在人前假裝一個和諧家庭。”孟衝停了一下,聲音小了些,“他的兒子顏青玉是個自閉症兒童。”
她沒繼續講下去,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面。正當禹城奇怪地想要開口的時候,孟衝卻又說話了,聲音冰冷了些:“三年前,一月11日星期一早晨五點,北城洪安路清潔工在將路邊大垃圾車清理的時候發現了兩具屍體,一男一女。男的名叫程巖,女的名叫趙甜甜,兩人都是21歲,是在外地上課的一對大學生情侶。經屍檢,程巖全身被刺十二刀,生殖器被割下,趙甜甜被刺三十二刀,被強姦。兩人受傷的痕跡讓我們一開始的時候以為這是一次惡意仇殺。但是沒有過多久我們就發現了第三具第四具這樣的屍體,然後就有了更多的屍體。屍體死亡的時間開始混淆了所有人,因為……他們死的時間不同,最後我們發現,原來發現的程巖還有趙甜甜的屍體可能是最後一具。”
她的聲音很平穩,每個人都在認真聽,到了最後所有人都聽出她說完了。
“嗯……”童敏先開口了,她看著孟衝有些瘦弱的背影,“我們這裡資料有些模糊,想問你個問題。”
孟衝沒回話,童敏覺得有些尷尬,老王突然發笑,道:“你直接問她就好了啊。”
童敏可不懂孟衝的方式,語氣突然有些不滿,道:“就在前面案子裡面,你是怎麼發現原來屍體所在的地方的?第三對屍體,是你發現的吧。”
“……是。”孟衝點點頭,她回過身子來,“我早上五點在南城一個垃圾車一個垃圾車找的。”
童敏愣了,周擴還有禹城也是愣住。老王與馮嶽都沉默著一副不堪回首的樣子。
孟衝目光灼灼地看著童敏,完全沒有撒謊的樣子。
“為什麼,你不早點去呢?說不定就能看見兇手了!”童敏反問,她不知道自己的口氣是該不解還是該憤怒。她有一股氣悶在心裡。去找屍體了?!這個女孩就那麼平靜地將這話說出來了麼?
孟衝沒回答,她微微低頭,伸手拿過了自己抱著的那兩盒卷宗,伸手開啟拿出了一卷。
“喂……”童敏感覺更加悶氣了。
“這不重要,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禹城突然開口阻止了她。
孟衝沒管他們的爭吵,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檔案。這卷的檔案還是過去的檔案,程巖和趙甜甜的照片貼在上面,他們倆的情侶照看著十分和諧和美好,一切本來應該是完美無缺的。
孟衝還記得那天早晨的風烈的刺骨,她從骨髓裡面都能感覺到冬天的寒冷。但是那無法阻止她,早上四點半,她興奮地穿著鞋奔跑在北城的大街小巷上。兩對屍體被發現,北城戒嚴了,但是南城還沒有,兇手的下一個丟屍地點一定是這裡!她還維持著一個星期前見到程巖還有趙甜甜時的興奮感,激動的腳不能停下來,心臟劇烈的跳動著,她甚至能聽見大風中自己心裡的吶喊,狂呼,對那之前無聊煩悶生活的咒罵……過了四十分鐘,她找到另外一對屍體,躺在北城的垃圾箱裡面,殘缺,腐臭,痛苦,難以入目的屍體……可是那一瞬間,孟衝卻好像剛剛死裡逃生一般,興奮的手都在不停地顫抖,她沒有表現出來,可是直到陳宋帶隊來到的時候,她還興奮地手腳都是麻的……
“你難道不知道自己心裡住了一個惡魔麼?”龍清泉在審訊時盯著孟衝,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讓你欲罷不能,讓你瘋狂,讓你感覺到高潮的惡魔。是不是,你感覺到了麼?”
突然一個聲音闖進了她的思想,禹城再問了她一次:“顏漢文,你覺得他死了對麼?”
孟衝懵懂的抬頭,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是的。”她道。
“為什麼?”禹城拿著兩張照片,眼神銳利地看著她。
“因為……龍清泉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