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貓(謝雨自訴)
我不知道一切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不過好像沒有什麼曲折,我不過隨著自己的內心走過去了而已。<最快更新
或許一切該從一個噩夢裡的黑夜開始說起,那是我七歲時12月的一個冬日的夜晚,舅舅帶著我去吃夜宵帶我出去玩。從小我就很喜歡舅舅,舅舅會跟我說一些我喜歡聽的故事,會帶我出去吃東西,重要的是他不會像爸爸一樣將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出去。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他一來就會帶我出去玩,走到人更多的地方,走到眼睛裡能看見火樹銀花的地方。他抱著我走在大街小巷,有時候巷子裡面一片黑暗,前面什麼也看不見,他就會對我說:“小語不怕,看看,前面有人在看著你哦,我們過去。”他不知道,這句話成了一句詛咒。
那天夜裡,他和往常一樣抱著我出去玩,外面莫名的十分熱鬧,我們走在一條人聲鼎沸的街上,街兩邊擺著一家家的夜宵攤,食物的香味混著溫暖的白煙籠罩著整條街。舅舅抱著我,我在人群間鶴立雞群,遠遠看見所有人都被一股暖和的氣包圍著,一開始我很開心,可是那白氣在我的眼前揮之不去,我見它們飄散不開,越來越濃,將人的身影遮蓋住,然後就把人給吞了!
我害怕起來,不管舅舅在幹什麼就大哭起來,舅舅將我放下來問我出了什麼事情我也沒有回答,只是不停的哭,想著那個人被吞走了!那團霧也要把我給吞了!越想越傷心就越哭越響,舅舅沒有辦法只好牽著我從人群裡面擠出去。
可是人群裡面有那恐怖的白煙啊!我不想跟著舅舅走,於是用力的掙紮起來,想要掙扎開舅舅的手,嘴裡還不停地哭著,有人懷疑舅舅是人販子,於是上前來問。舅舅想要解釋,我一甩手就往後跑!
我死死閉著眼睛,一邊哭一邊還往外跑,耳邊不停地錯過人群嘈雜的聲音,一開始的時候是人聲,後來就變成了一句句:等等我,不要跑啊。一個嘶啞蒼老的女人在我耳邊說話,氣息潮溼地在我耳邊,我更害怕了,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邊哭一邊跑,一直到自己被跘倒,重重摔倒了地上,身上的鈍痛讓我清醒過來。
當我站起來抹眼淚的時候才發現,我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連路燈都沒有,一片黑暗。我大叫了一聲,聲音全部消失在周圍,沒有人回答我,又只剩下了寂靜。開始的時候我還不害怕,只是耳朵裡面的耳鳴讓我覺得難受,我想著舅舅跟我說的話,想要走出去。
“小語不怕,看看,前面有人在看著你哦,我們過去。”
我不停地在腦海裡面對自己說,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我目不斜視,世界在我面前變成了巨大的黑暗,無聲無盡。我不知道時間,只是不停地走,直到自己的膝蓋傳來劇痛才停下來。
我還在黑暗中。
“前面有人在看著你哦。”
害怕迅速包圍了我。
突然,一個黑影迅速從我旁邊劃過,我嚇得直接癱倒在地。我不敢動,只是等待,在黑暗中什麼東西向我走進來,慢慢的,我看清那是一隻貓,一隻身上條紋的貓。它有一雙黑色的眼睛,它在不遠處打量著我,身上的毛好像刺蝟一樣豎著。我驚恐地盯著它,身子瑟瑟發抖。
“喵!”它對著我尖銳慘烈地叫了一聲,兩顆明晃晃的牙齒在黑夜中卻是那麼亮,像是有毒液沾在上面一樣。
突然,我腦海中響起了舅舅的那句話:“小語不怕,看看,前面有人在看著你哦,我們過去。”
前面有人,有個人。
猛然間,我聽見腳步聲,在黑暗中四面八方的湧來,清晰,尖銳,很多人在從黑暗中向我走來。我驚恐地四處看,但是一切只有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從黑暗中傳來清晰緩慢像是欣賞獵物的腳步聲。突然,腳步聲靠近了,四周多出了很多煙霧,白色的煙霧,如同絲綢般展開,像是蜘蛛絲一般延伸,它隨著腳步聲在黑暗中緩緩的靠近我!
不!我要被吞走了!
“喵!”
這時遠處那隻貓又發出了尖銳的叫聲,我瞪著它,它的眼睛變成了金色!兩條細縫間藏著無數的驚恐!
黑暗裡面它緩緩向我靠近,獠牙和爪子脹大了幾倍,我看見它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的遠處盯著我,毛張開圍繞著白色的煙霧,沒有其他,沒有其他!
我慌了,我真的慌了!再哭不出眼淚,發不出聲音,只覺得自己的血都冷了!貓的嘴角像是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一般,金色的兩條線中映出了一個可口的孩子!它張開嘴,像是吸走了我身體的一部分!
不,我要活著!我要活著!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我猛地站起來,衝著那隻貓就撲了過去,它好像被我的樣子嚇壞了,身子瞬間變小,我伸手抓住它的頭狠狠地捏著,它地發出了比剛才尖銳十倍的叫聲,用它的爪子不停地抓我。
可是我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只覺得全身都沸騰了,黑暗中的一切都被我的雙手驅散開來!身子溫暖了起來,大腦清晰了起來,沒有了害怕,沒有了哭泣,也沒有了恐慌,只有滿足,覺得勇士的血充滿了我的全身!自己變成了黑夜中的王者!
它溫熱的身子不停地掙扎著,可是我沒有放手。
……
一切的開始只是一個孩子害怕的噩夢。爸爸之後告訴我這是一場噩夢。可我永遠覺得那是真實存在的,黑夜中有人和他的貓在等著我,對我復仇。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找回去的,可是我回家了,媽媽給我洗了澡,爸爸沒有罵我,而舅舅則徹底從我的世界中消失。
我做了很多天的噩夢,於是爸爸帶我去看心理醫生,我把我看見的一切告訴了他,他也告訴我這是個夢。他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跟我爸爸發生了什麼矛盾,做了幾個療程後心理醫生放棄了我,和爸爸吵了一架。之後我再沒有去看過心理醫生,爸爸自己在家裡教導我,負責我的一切。
爸爸每天都陪著我度過夜晚,告訴我一切都會沒事的,他方方面面顧忌著我,甚至連買貓這樣的事情也幫我,只求我不要去鄰居家偷寵物。
他大概是我唯一個信任且無條件愛著的人吧。而我媽媽,她很愛我,可是她很怕我,我沒辦法相信她。
可他不是我,他不能理解我的世界,他是個正常人,而我是個瘋子。
是的,我知道我是個瘋子,那深深植入我的大腦,卻絲毫不覺得愧疚也不覺得有悖道德,瘋子都是那麼想的。只奇怪沒有人想要來研究我,他們只負責害怕我,有時候我覺得,如果那個心理醫生能堅持的久點的話,說不定一切都不至於變成這樣了。
不過,我偽裝的很好,我很陰沉也很暴戾,可是我偽裝的很好。誰會去懷疑一個身板瘦弱,白白淨淨而且內向的男孩呢?他最可能,只是敏感了些。
我在這樣的偽裝下過了十幾年,直到我發現原來的殺戮已經不能讓我覺得安全,不能讓我覺得完整了。那時我認識了我的老師——顏漢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