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敵當前(1)
幾位女巫見大巫師對杜娟甚是倚重,而巫咸岑珂也對杜娟客氣起來,於是便見風使舵,便紛紛過來給杜娟和歐陽煉敬酒。只有巫彭李雪霽仍垂頭喪氣坐在那兒不肯過來賀一杯。
李雪霽此時心中十分後悔這些日子不該同巫咸岑珂化干戈為玉帛,說不準這就是大巫師不肯重用自已的原因;
!?反而讓同岑珂反目大戰一場的巫羅杜娟撿了一個大便宜!
據李雪霽瞭解,杜娟平素不善人際關係,有些羞口羞腳的,過年過節也從來未曾到大巫師穀雨和巫咸岑珂的家中去表示忠心……若論辦事才能,自已比杜娟猶有過之;而論巫術和蠱術,自已也未必在她杜娟之下!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巫羅歐陽煉酒量不錯,笑盈盈同眾人一一碰杯,喝得臉如春曉之花。
杜娟的酒量甚淺,幾次推說自已不行了,要以茶代酒,但草鬼婆言芙蓉和巫謝賴瑩成心要她出醜,非要她喝不可,還說不肯喝酒就是是看不起她們,杜娟無可奈何,只好皺著眉頭勉強喝了。
眾人樂了一會,忽見門簾掀開,兩個人怯生生站在門口,眾人移目看時,見是一個老頭子和一個少女,老頭子年約六旬,花白鬍須;少女十六七歲模樣,羞羞答答的樣子,雖衣衫襤褸,模樣倒也生得有幾分清秀。
草鬼婆因問二人是做什麼的?老人佝僂著腰討好地說道:“各位女客人,求求你們聽兩支歌兒消遣一下吧,也算是可忴我們爺孫倆,賞一口稀飯吃吧。”
草鬼婆看向大巫師,歐陽煉今天很興奮,她與大巫師穀雨平日也很親熱,也不待大巫師發話,便說道:“好啊,你們就來兩首歌吧,讓姐兒們高興高興。”說完才看向大巫師,嬌滴滴的說道:“三師姐,這可以吧?”
大巫師笑眯眯的,沒有反對。
郝巧巧見大巫師同意了,才走過去湊熱鬧道:“你們要唱什麼歌呢?”
老頭子從破爛的包袱中拿出一本書冊來,上面寫著歌名,郝巧巧和草鬼婆都是斗大的字不識幾個的粗人,便拿了歌冊要交給大巫師,大巫師雖是首領,其實是個有些靦腆的人,便笑著讓岑珂點歌,岑珂不大熟悉這些事情,便教杜娟點歌,杜娟不願在大巫師面前顯得沒出息,便拿了歌冊略翻了幾頁,只見上面的字跡同自已寫的差不多,歪歪倒倒的,就象是雞爪子抓過的一般。
杜娟是個很重視吉利的人,不願點那些題目有些悲涼的歌曲,便選了“張生赴選”、見到有個歌名叫做“灑邊題扇”,杜娟雖不解何意,但偷想起李時珍給自已和元節題扇的舊事,心中一動,便又點了這首“灑邊題扇”。
郝巧巧湊過來左手支在杜娟的左肩上,看她挑歌,杜娟雖然識得一些字,但全然不明白這些歌的,便不懂裝懂地看了幾行,忽見到一個題目是“舟中”,又想起幾次乘舟的舊事,於是便點了這一曲。將歌冊還給了老人。
老人哈著腰謝了杜娟,便站在一邊,拿出一支看去有些年頭的笛子來,那少女一言不發,上前一步,站在老頭子前面,對著眾人。
老頭子先吹起曲來,在座的除了大巫師穀雨讀書較多外,其餘諸人多半都是粗人,認字不多的,自然也不懂欣賞音樂,只是胡聽來覺得笛聲還好聽。
少女低眸聽老人吹了一段曲子,忽抬起臉來啟齒唱了起來——
碧雲天,黃花池,西風緊,
北雁南飛。
恨相見難,又早別離易;
久已後雖然成佳配,奈時間,
怎不悲啼。
我則廝守得一時半刻,
早鬆了金釧,減了香肌。
女郎音色清脆,口音卻非湖南人,所唱的歌與杜娟平日唱的山歌大不相同。杜娟不懂這是元曲,此曲寫的是張生和鶯鶯相愛分別時的痛苦心情,故氣氛有些悲涼。
一曲唱畢,眾人都點頭稱好,其實好在何處,誰也不知。杜娟瞥了一眼大巫師,只見大巫師口角噙著笑意,似乎能領會這曲子的好處,杜娟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老人和少女略一停頓,仍然由老人吹笛少女唱歌,按點歌的順序這首應是灑邊題扇”,杜娟不由定下心聽——
華堂舞裀圖畫展,兩行如花面。
鵝黃淡舞裙,蝶粉香歌扇。
閒掐玉箏羅袖卷。
杜娟聽了卻完全不知所云,總算是聽到了一個“扇”字。杜娟不由懷念起李時珍來,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老人和少女的表演很單調,總是老人吹笛,少女唱歌,眾人不過是聽著好玩,也不覺得什麼。
杜娟凝神聽少女唱“舟中”,第一句歌詞便讓她心中一動——
孤舟夜過洞庭邊,燈火青熒對客船。
朔風吹老梅花片,推開篷雪滿天。
詩豪與風雪爭先。
雪片與風鏖戰,詩和雪繳纏,
一笑琅然。
杜娟除了頭一句讓她聯想起洞庭湖外,其餘全然不解何意。便自顧想起與邵元節乘舟到洞庭湖的情景,往事歷歷在目,記憶猶新。杜娟眼角竟滴出淚水來,忙趁人沒注意,伸手拭去了淚痕。
老人和少女獻歌畢,草鬼婆正站在少女身畔,因問爺孫二人是哪兒的人,老人回道:“我們是合肥人。”草鬼婆又問:“合肥在哪兒呀?”
老人道:“是安徽的合肥。”
草鬼婆點點頭道:“哦。”
其實給她說了安徽合肥,草鬼婆等人也均不知在何處,也就不多問了。只有大巫師略知一二,便說道:“安徽的黃山和九華山我年青時去過,不錯啊。”
老人也沒去過這兩座名山,也只嗯嗯兩聲。老人和少女站在那兒,草鬼婆醒悟過來,便回到座位上。
眾人都不吭聲,杜娟有些酒意,反應有些遲鈍,郝巧巧便格格笑了幾聲,提醒道:“杜娟、歐陽煉,該你們二位打發賞錢呵!”
眾人都嘻嘻的笑,歐陽煉假裝在身上摸,眼睛餘光卻注意著杜娟,杜娟忙從身上取出藍色荷花包來,問要多少錢,老人說只須三五文錢就夠了,杜娟見二人可憐,便隨手拿了十餘文錢,也不數便遞到少女手中,爺孫倆都一齊稱謝,欠身退了出去;
草鬼婆言芙蓉見杜娟雙頰緋紅,知她酒喝多了,心中偷著樂,待眾人安靜下來之時,不懷好意的說道:“杜娟,今天我和我的弟子牟若玉在大街上看見了你的男人邵元節了,他當時在城東回春藥房中,不知是不是他病了?”
杜娟猝不及防,心中一驚,呼了一口酒氣,半真醉半裝醉的緩緩說道:“哦,不可能吧……我相公他到辰奚趕屍去了……你們師徒二人一定是認錯人了!”
草鬼婆一雙三角眼直勾勾盯著杜娟,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我的眼睛還沒有老花吧,我認得你男人的!我們不是上次還在大街上說過話麼,不可能認錯人了!”
杜娟心念電轉:“元節難道真的進城來了?我不是交代過他最好不要進城來麼!……”
大巫師等人聽了二人的對話,有些摸不著頭腦,大巫師此時也有四分酒意了,心中對杜娟的小男人甚是好奇,因笑道:“杜娟,你不要害羞啊,你相公要是真來了,你就讓他來讓我們大家看一眼嘛,呵呵。”眾人都附和笑了。
郝巧巧乘著酒興,起鬨道:“就是,就是,杜娟,你不要怕臊嘛,就帶你小相公過來讓我們大家都看一眼嘛,我們也真想看看他有多英俊,居然把我們的巫羅都給迷住了!嘻嘻。”
杜娟又羞又不安,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草鬼婆詭譎一笑,為了引起眾人的注意,她故作神秘的樣子說道:“杜娟,我和弟子都看見一件奇怪的事情啊……”
杜娟暗忖是不是邵元節沒聽自已的話送顏艄公進城來了,才讓她們師徒撞見了?!心中驚懼,正想搖首否認。不料草鬼婆說出更加令人驚訝的話來:“我們師徒二人都看見你男人同另一個年輕美貌的婦人一道手牽著手走了,他們二人看見我們師徒,有些驚慌啊……”
杜娟和眾人聽了這話,都驚訝莫名。杜娟垂下眼簾,目光起了一些變化..
草鬼婆呵呵乾笑幾聲,不顧杜娟的反感,又補了一句:“我也是為了你好才說出來,我也不想你男人在外面揹著你****嘛,呵呵。”
杜娟情知草鬼婆不會認錯人的,心中也是驚疑不定,一時不知所措。
眾人察言觀色,都不由相信草鬼婆所言非虛。
大巫師的侍者魏丹見杜娟有些尷尬,瞟了大巫師穀雨一眼,便想岔開話題,起身道:“我也要賀二位一杯酒,巫羅,我先賀你吧。”她說這話時眼睛看著歐陽煉。
杜娟此時喝酒實在不行了,怕魏丹接下來要敬自已酒了,忍不住噁心,便低聲說上茅房方便一下,起身離座時腳步竟有些虛浮,如踩在棉花被子上一般。
杜娟醉眼迷離,勉強打起精神不讓自已跌倒在地。出了酒樓雅間,她便伸手摸著木板牆壁行走。轉過一個拐角,終於憋不住,嘔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