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餘情未了(2)

苗家蠱事·徐晨溪·3,382·2026/3/27

沿著佈滿牛蹄窩的鄉間小道來到一條小河溝,清澈的河水汩汩流淌,此時東方漸白,喬慧不免有些焦急起來。轉過山彎,卻見邵元節坐在道旁等候他們。喬慧問他怎麼不走了,邵元節笑說前面就是喜神客棧了,喬慧此時累得不行,聽了這話,口呼阿彌陀佛。 三人又走了小會,便看見小河溝畔幾株梧桐樹後面有一棟獨門獨戶的木屋,屋頂瓦片上用竹竿挑著一面白布簾,白布簾上書有“祝尤科”三個黑色大字。這便是死屍客店了。 死屍客店幾十裡乃至上百里才有一個,都不在鬧市裡。一般門前有“喜神客棧”或“祝尤科”的字樣,有的客店連個標記也沒有。趕屍的人自認為是“祝尤科”(古代的巫醫專科)的大夫,忌諱說“死屍客店”或“趕屍店”這種不甚文雅的稱呼。 這死屍客店同別處一樣,向內開著寬大厚重的黑漆大門,在木門後面,就是白天屍體靠立的地方。由於對屍體的恐怖,無形中這門後面成了極神秘、恐怖的禁區,連旅店的主人,也很少探頭去張望一下。即便明知沒有停靠屍體,也沒有人想多看一眼門後面。 做著趕屍者生意的旅店,一年到頭是不關大門的,因為小偷是不敢來光顧死屍客店的。趕屍匠在黎明前到達,入夜後悄然離去。 湘西的木樓建築,通常會裝上又高又結實的木門檻,據說原是用來阻擋殭屍跳進家中來的。所以,凡是有木門檻的人家,便是平常人家。只有死屍客店為了方便趕屍匠搬運屍體進出屋,才沒有裝上這種木門檻。 邵元節朝屋裡吆喝兩聲,店老闆卻沒有出屋來招呼他們。等候了一會,喬慧便拿出銅鑼來敲打了幾下。方聽見屋旁竹林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來了,來了。” 從竹林後走出一個身材瘦高的男子,年紀大約三十餘歲。徐小七笑道:“麻老闆,每次路過你的店時,都是好半天才慢騰騰出來。” 麻老闆嘻皮笑臉的道:“師傅莫怪,人有三急嘛。”徐小七嘲笑道:“懶牛懶馬屎尿多喲!”喬慧聽了撲哧失笑。 麻老闆拿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喬慧,見喬慧頭上戴著七星帽,活潑可愛的樣子,頓感興趣,道:“噫,怎麼這回老司是一個女娃娃喲。” 邵元節道:“可不能小看她是一個女娃娃,這個女法師的法術可不簡單啊。” 麻老闆見喬慧笑靨如花,身後卻駭然站立著三具扣著大斗篷的黑衣殭屍,這情形說不出的詭異,宛然是書上說的“紅顏骷髏”! 麻老闆頭皮不由發麻,嚇得吐了一下舌頭,壓低聲音問道:“這位姑娘高姓大名啊?你們從前的老司是誰呢?”邵元節笑嘻嘻道:“從前是趙老司和陳老司,這位姑娘姓喬,現在她成了我們的老司了。” 麻老闆畢竟是吃這一行飯的人,立時恢復了常態,調侃道:“你們才有福氣喲!有這位漂亮的女娃娃一道行腳,路上可開心了!” 邵元節笑道:“就是,我們這一回跟著她走一趟腳,一點也不覺得累了。” 喬慧抿唇一笑,心中不無得意。徐小七道:“麻老闆,少廢話嘛,先讓我們進店休息吧。” 麻老闆忙陪笑道:“三位師傅快請進屋; 。”邵元節和徐小七便將兩具殭屍先搬到屋門後放下,靠牆壁站立了。 麻老闆站在門口,笑眯眯同喬慧說話,不住恭維喬慧了不起,還趁機誇她漂亮。喬慧心中喜孜孜的。 待邵元節將第三具殭屍搬進屋中在另一扇大門後放好後。喬慧才從包袱中取出三張黃符來。她笑吟吟走到黑黝黝的屋中,將三具殭屍額前貼著的黃符取下來,另貼上手中的三張黃符。 邵元節悄聲問這是為何,喬慧對邵元節和徐小七說道:“趕屍時要用‘行符’,到了客店打尖時,便要換上‘止符’。二人聽了點點頭。從前都是由趙平和陳大富將辰州符貼在屍首上,二人都是不懂法術的“法師”,中途從來不知道要換符的。 三人安頓好屍體,麻老闆便提進來兩隻便壺,原來許多趕屍匠因為要照看屍體,白天是不上茅廁的。 喬慧一見便壺,臉上羞紅,忙用右手掩住口鼻,揮左手叫麻老闆趕快拿走便壺。 麻老闆尷尬地笑著看邵元節和徐小七,邵元節嘻嘻一笑,說:“麻老闆,你記性真不好,上次我們來時就沒用這東西的,快拿走吧!”麻老闆訕笑著提走了便壺。 須臾,麻老闆進來帶著三人走到兩間屋中,說:“這兩間客房請客人自已安排休息吧,我去給客人做早飯去了。” 邵元節比較了一下兩間客房,見一間客房沒有窗戶,另一間客房有一扇小窗,窗戶用青布遮住了,都沒有光線。便叫喬慧住有窗戶的一間屋。 喬慧見床上被褥有些髒,上面還有些腳皮屑,噁心得蹙眉皺鼻,邵元節於是從另一間客房中拿了較乾淨的被褥交換了。 喬慧待邵元節和徐小七進了自已的客房後,便脫了鞋倒****上合目休息。正要入睡之際,忽聽邵元節在外面拍門,喬慧起身開了門,邵元節招呼她去吃早飯。 喬慧隨二人走到外間屋,麻老闆已在小板桌上安放了碗筷,飯是鼎罐玉米飯,菜沒有,只有一碟鹽和幾個幹辣椒。 麻老闆討好地對喬慧說:“這幾個幹辣椒還是看在喬老司的份上才增加的哩,師傅儘管吃,這幾個幹辣椒不收錢的。” 喬慧道:“這幹辣椒怎麼吃啊……”麻老闆見喬慧有些不憐好,訕訕的一笑,說:“湖南人嘛,哪有不愛吃辣椒的。” 喬慧撇嘴道:“又不是每個湖南人都喜歡吃辣椒的。” 麻老闆道:“四川人不怕辣,貴州人辣不怕,湖南人就怕不辣。姑娘不愛吃辣椒的話,就只能用這鹽下飯了。” 喬慧皺著眉拿起碗筷吃玉米飯。麻老闆見喬慧有些不悅,略一猶豫,便到廚房中端來一碗渣海椒。說道:“這是自家的渣海椒,喬老司既然吃不得辣,就用這個下飯吧,這個看著辣吃起來其實不辣的。” 喬慧拈了一小筷吃了,味道還不錯。才喜孜孜吃起飯來。 邵元節因問這渣海椒是怎麼做的?麻老闆介紹道:“這是我一位土家族的親戚給我捎的兩罐,師傅們有所不知,這渣海椒可是土家人的傳家寶了; 。每到秋季辣椒成熟之時,土家族人家家戶戶都要做上幾壇渣海椒。這渣海椒是將辣椒用鍘刀在木桶中剁碎之後,再拌上玉米麵,加上鹽巴,放在陶土罐中。要吃時舀出一碗來用油炒,或是先蒸熟後再炒,很下飯的。” 喬慧見二人好奇地看著渣海椒,於是先給邵元節拈了一筷渣海椒,再給徐小七也拈了一筷,笑眯眯說道:“你們別隻看我吃啊,你們也要吃嘛,這渣海椒和著蔥子,味道真的不錯的。” 邵元節和徐小七吃了一口渣海椒,因為拌了太多的玉米麵,果然不辣了。用豬油炒熟後又加上不少香蔥,很好吃的。 邵元節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跟著一個姑娘就是有口福啊,老闆還捨得拿自已家的菜給我們嘗喲。”喬慧聽了又羞又喜。 麻老闆臉上微紅,他本想說這渣海椒是要收錢的,聽了這話倒不好意思開口了,只得乾笑著搓著雙手。 麻老闆好奇地問起喬慧的情況,邵元節假稱喬慧是自已的一位遠房親戚,因為家中沒有人了,所以喬慧便也來做了一位行腳師傅。 麻老闆嘖嘖嘆息幾聲。見客人不願多談這話題,便知趣地不再多問了。一時又捨不得離開,便坐在旁邊看客人吃飯,一邊擺起龍門陣來。 麻老闆不無感嘆道:“人生大事,莫過於生死。尤其是我們湖南人,最重視落葉歸根的觀念,路上再怎麼不方便,人到另一個世界之後,也是要跨過千山萬水,回到生養他們的故土,入葬祖塋。生前不能與家人團聚,生後也要與祖先們一起長眠。” 邵元節三人只顧吃飯很少說話。麻老闆做這一行有些年頭了,自然有些見識,又道:“古書上說過:‘狐死正首丘’,連狐狸去世後,尚且要把頭朝向它出生時的第一個山坡,更何況是人呢。我們湖南人特別眷戀自已的鄉土,一個湖南人無論在外面做了多大的官,置有多少家產,一到年紀就要回鄉;就是在外面沒有著落,只能圖個一日三餐吃飽酸菜稀飯的人,也是要回到故鄉來的。生時如不能盡孝,生後也要想方設法移靈回籍,了卻還鄉之願。” 邵元節和喬慧都是多少念過書的人,聽麻老闆談吐有些不俗,都不由暗暗稱奇。邵元節於是好奇地問麻老闆:“麻老闆,你說話一套一套的,是不是從前念過書喲?” 麻老闆有些得意,不無誇張地浩嘆一聲,說道:“不瞞三位師傅,我從前是一個秀才,只因我父親多病,我便恪守著‘父母在,不遠遊’的古訓,自古以來就是‘忠孝傳家’、‘以孝為先’嘛,等到父母都過世後,我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也沒有再遠走他方求取功名的念頭了。我從小沒有做過農活,又不會什麼手藝,只好在這裡開了一個祝尤科客店,聊以養家餬口吧。” 邵元節和喬慧二人互視一眼,邵元節驚訝道:“原來麻老闆是個秀才啊!失敬!失敬!難怪這客棧起名也與眾不同――除了我們行腳的人外,平常人是很少知道‘祝尤科’是什麼意思的。”麻老闆有些怡然自得。 邵元節的父親雖是一個鄉塾先生,卻是一個未進過學的童生,邵元節因為父親的關係,對讀書人一向很尊重。 喬慧因麻老闆是讀書人,不由對他另眼相看,打量了他一下,見麻老闆比一般店老闆更注意衣冠整潔。松形鶴骨,蓄著三絡短鬚,頭髮和鬍鬚都整理得一絲不亂,果然清氣飄然。

沿著佈滿牛蹄窩的鄉間小道來到一條小河溝,清澈的河水汩汩流淌,此時東方漸白,喬慧不免有些焦急起來。轉過山彎,卻見邵元節坐在道旁等候他們。喬慧問他怎麼不走了,邵元節笑說前面就是喜神客棧了,喬慧此時累得不行,聽了這話,口呼阿彌陀佛。

三人又走了小會,便看見小河溝畔幾株梧桐樹後面有一棟獨門獨戶的木屋,屋頂瓦片上用竹竿挑著一面白布簾,白布簾上書有“祝尤科”三個黑色大字。這便是死屍客店了。

死屍客店幾十裡乃至上百里才有一個,都不在鬧市裡。一般門前有“喜神客棧”或“祝尤科”的字樣,有的客店連個標記也沒有。趕屍的人自認為是“祝尤科”(古代的巫醫專科)的大夫,忌諱說“死屍客店”或“趕屍店”這種不甚文雅的稱呼。

這死屍客店同別處一樣,向內開著寬大厚重的黑漆大門,在木門後面,就是白天屍體靠立的地方。由於對屍體的恐怖,無形中這門後面成了極神秘、恐怖的禁區,連旅店的主人,也很少探頭去張望一下。即便明知沒有停靠屍體,也沒有人想多看一眼門後面。

做著趕屍者生意的旅店,一年到頭是不關大門的,因為小偷是不敢來光顧死屍客店的。趕屍匠在黎明前到達,入夜後悄然離去。

湘西的木樓建築,通常會裝上又高又結實的木門檻,據說原是用來阻擋殭屍跳進家中來的。所以,凡是有木門檻的人家,便是平常人家。只有死屍客店為了方便趕屍匠搬運屍體進出屋,才沒有裝上這種木門檻。

邵元節朝屋裡吆喝兩聲,店老闆卻沒有出屋來招呼他們。等候了一會,喬慧便拿出銅鑼來敲打了幾下。方聽見屋旁竹林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來了,來了。”

從竹林後走出一個身材瘦高的男子,年紀大約三十餘歲。徐小七笑道:“麻老闆,每次路過你的店時,都是好半天才慢騰騰出來。”

麻老闆嘻皮笑臉的道:“師傅莫怪,人有三急嘛。”徐小七嘲笑道:“懶牛懶馬屎尿多喲!”喬慧聽了撲哧失笑。

麻老闆拿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喬慧,見喬慧頭上戴著七星帽,活潑可愛的樣子,頓感興趣,道:“噫,怎麼這回老司是一個女娃娃喲。”

邵元節道:“可不能小看她是一個女娃娃,這個女法師的法術可不簡單啊。”

麻老闆見喬慧笑靨如花,身後卻駭然站立著三具扣著大斗篷的黑衣殭屍,這情形說不出的詭異,宛然是書上說的“紅顏骷髏”!

麻老闆頭皮不由發麻,嚇得吐了一下舌頭,壓低聲音問道:“這位姑娘高姓大名啊?你們從前的老司是誰呢?”邵元節笑嘻嘻道:“從前是趙老司和陳老司,這位姑娘姓喬,現在她成了我們的老司了。”

麻老闆畢竟是吃這一行飯的人,立時恢復了常態,調侃道:“你們才有福氣喲!有這位漂亮的女娃娃一道行腳,路上可開心了!”

邵元節笑道:“就是,我們這一回跟著她走一趟腳,一點也不覺得累了。”

喬慧抿唇一笑,心中不無得意。徐小七道:“麻老闆,少廢話嘛,先讓我們進店休息吧。”

麻老闆忙陪笑道:“三位師傅快請進屋;

。”邵元節和徐小七便將兩具殭屍先搬到屋門後放下,靠牆壁站立了。

麻老闆站在門口,笑眯眯同喬慧說話,不住恭維喬慧了不起,還趁機誇她漂亮。喬慧心中喜孜孜的。

待邵元節將第三具殭屍搬進屋中在另一扇大門後放好後。喬慧才從包袱中取出三張黃符來。她笑吟吟走到黑黝黝的屋中,將三具殭屍額前貼著的黃符取下來,另貼上手中的三張黃符。

邵元節悄聲問這是為何,喬慧對邵元節和徐小七說道:“趕屍時要用‘行符’,到了客店打尖時,便要換上‘止符’。二人聽了點點頭。從前都是由趙平和陳大富將辰州符貼在屍首上,二人都是不懂法術的“法師”,中途從來不知道要換符的。

三人安頓好屍體,麻老闆便提進來兩隻便壺,原來許多趕屍匠因為要照看屍體,白天是不上茅廁的。

喬慧一見便壺,臉上羞紅,忙用右手掩住口鼻,揮左手叫麻老闆趕快拿走便壺。

麻老闆尷尬地笑著看邵元節和徐小七,邵元節嘻嘻一笑,說:“麻老闆,你記性真不好,上次我們來時就沒用這東西的,快拿走吧!”麻老闆訕笑著提走了便壺。

須臾,麻老闆進來帶著三人走到兩間屋中,說:“這兩間客房請客人自已安排休息吧,我去給客人做早飯去了。”

邵元節比較了一下兩間客房,見一間客房沒有窗戶,另一間客房有一扇小窗,窗戶用青布遮住了,都沒有光線。便叫喬慧住有窗戶的一間屋。

喬慧見床上被褥有些髒,上面還有些腳皮屑,噁心得蹙眉皺鼻,邵元節於是從另一間客房中拿了較乾淨的被褥交換了。

喬慧待邵元節和徐小七進了自已的客房後,便脫了鞋倒****上合目休息。正要入睡之際,忽聽邵元節在外面拍門,喬慧起身開了門,邵元節招呼她去吃早飯。

喬慧隨二人走到外間屋,麻老闆已在小板桌上安放了碗筷,飯是鼎罐玉米飯,菜沒有,只有一碟鹽和幾個幹辣椒。

麻老闆討好地對喬慧說:“這幾個幹辣椒還是看在喬老司的份上才增加的哩,師傅儘管吃,這幾個幹辣椒不收錢的。”

喬慧道:“這幹辣椒怎麼吃啊……”麻老闆見喬慧有些不憐好,訕訕的一笑,說:“湖南人嘛,哪有不愛吃辣椒的。”

喬慧撇嘴道:“又不是每個湖南人都喜歡吃辣椒的。”

麻老闆道:“四川人不怕辣,貴州人辣不怕,湖南人就怕不辣。姑娘不愛吃辣椒的話,就只能用這鹽下飯了。”

喬慧皺著眉拿起碗筷吃玉米飯。麻老闆見喬慧有些不悅,略一猶豫,便到廚房中端來一碗渣海椒。說道:“這是自家的渣海椒,喬老司既然吃不得辣,就用這個下飯吧,這個看著辣吃起來其實不辣的。”

喬慧拈了一小筷吃了,味道還不錯。才喜孜孜吃起飯來。

邵元節因問這渣海椒是怎麼做的?麻老闆介紹道:“這是我一位土家族的親戚給我捎的兩罐,師傅們有所不知,這渣海椒可是土家人的傳家寶了;

。每到秋季辣椒成熟之時,土家族人家家戶戶都要做上幾壇渣海椒。這渣海椒是將辣椒用鍘刀在木桶中剁碎之後,再拌上玉米麵,加上鹽巴,放在陶土罐中。要吃時舀出一碗來用油炒,或是先蒸熟後再炒,很下飯的。”

喬慧見二人好奇地看著渣海椒,於是先給邵元節拈了一筷渣海椒,再給徐小七也拈了一筷,笑眯眯說道:“你們別隻看我吃啊,你們也要吃嘛,這渣海椒和著蔥子,味道真的不錯的。”

邵元節和徐小七吃了一口渣海椒,因為拌了太多的玉米麵,果然不辣了。用豬油炒熟後又加上不少香蔥,很好吃的。

邵元節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跟著一個姑娘就是有口福啊,老闆還捨得拿自已家的菜給我們嘗喲。”喬慧聽了又羞又喜。

麻老闆臉上微紅,他本想說這渣海椒是要收錢的,聽了這話倒不好意思開口了,只得乾笑著搓著雙手。

麻老闆好奇地問起喬慧的情況,邵元節假稱喬慧是自已的一位遠房親戚,因為家中沒有人了,所以喬慧便也來做了一位行腳師傅。

麻老闆嘖嘖嘆息幾聲。見客人不願多談這話題,便知趣地不再多問了。一時又捨不得離開,便坐在旁邊看客人吃飯,一邊擺起龍門陣來。

麻老闆不無感嘆道:“人生大事,莫過於生死。尤其是我們湖南人,最重視落葉歸根的觀念,路上再怎麼不方便,人到另一個世界之後,也是要跨過千山萬水,回到生養他們的故土,入葬祖塋。生前不能與家人團聚,生後也要與祖先們一起長眠。”

邵元節三人只顧吃飯很少說話。麻老闆做這一行有些年頭了,自然有些見識,又道:“古書上說過:‘狐死正首丘’,連狐狸去世後,尚且要把頭朝向它出生時的第一個山坡,更何況是人呢。我們湖南人特別眷戀自已的鄉土,一個湖南人無論在外面做了多大的官,置有多少家產,一到年紀就要回鄉;就是在外面沒有著落,只能圖個一日三餐吃飽酸菜稀飯的人,也是要回到故鄉來的。生時如不能盡孝,生後也要想方設法移靈回籍,了卻還鄉之願。”

邵元節和喬慧都是多少念過書的人,聽麻老闆談吐有些不俗,都不由暗暗稱奇。邵元節於是好奇地問麻老闆:“麻老闆,你說話一套一套的,是不是從前念過書喲?”

麻老闆有些得意,不無誇張地浩嘆一聲,說道:“不瞞三位師傅,我從前是一個秀才,只因我父親多病,我便恪守著‘父母在,不遠遊’的古訓,自古以來就是‘忠孝傳家’、‘以孝為先’嘛,等到父母都過世後,我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也沒有再遠走他方求取功名的念頭了。我從小沒有做過農活,又不會什麼手藝,只好在這裡開了一個祝尤科客店,聊以養家餬口吧。”

邵元節和喬慧二人互視一眼,邵元節驚訝道:“原來麻老闆是個秀才啊!失敬!失敬!難怪這客棧起名也與眾不同――除了我們行腳的人外,平常人是很少知道‘祝尤科’是什麼意思的。”麻老闆有些怡然自得。

邵元節的父親雖是一個鄉塾先生,卻是一個未進過學的童生,邵元節因為父親的關係,對讀書人一向很尊重。

喬慧因麻老闆是讀書人,不由對他另眼相看,打量了他一下,見麻老闆比一般店老闆更注意衣冠整潔。松形鶴骨,蓄著三絡短鬚,頭髮和鬍鬚都整理得一絲不亂,果然清氣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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