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清 36東風不予便 妙手自制之
36東風不予便 妙手自制之
宮外的騷動不安雖然暫時還沒能引動宮內的風雲變幻,不過,平民百姓們惴惴不安的情緒已經開始蔓延開來,整個盛京城無論宮裡宮外都變成了一個瀰漫著硝煙的火藥桶,只差一個火星就會引爆開來。
無論何時何地,這世上總會有一些見識廣博並且眼光睿智的人存在,他們在這些不尋常的躁動初期就感受到了危機的逼近,但是,無論是基於明哲保身、渾水摸魚或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態,大多數聰明人都選擇了默不作聲的旁觀事態的發展。
然而,當他們真正意識到事態嚴重性的時候,一切事情的發展都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反應過來的聰明人們聯合起來企圖阻止事態的進一步惡化,可惜此時為時已晚,用盡任何方法也沒有人能夠安撫被流言折磨的百姓們,緩解他們恐慌不安的情緒。平民和軍人們發自骨子裡的憤怒和不滿在充滿著恐慌的盛京城裡膨脹著,得不到發洩的怒火鬱結於心,無法冷卻的情緒到達了承受的臨界點,大亂一觸即發!
在這種壓抑的情況下,多爾袞和大玉兒顯然不能逍逍遙遙的待在四貝勒府邸度假了。鑑於流言的物件直指多爾袞和冷格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多爾袞懷著滿腔被人鄙視的憤怒,帶著親額娘大妃的憂心和親密愛人大玉兒的鼓勵,滿腹鬥志的跟從努爾哈赤出征起就一直管理著盛京防務的冷格里爭奪起軍權來。
自以為代表正義在和邪惡作鬥爭的多爾袞沒有想到,他此時為了證明自己能力企圖越過冷格里獨掌軍權的行為,在一般平民百姓的眼裡,卻恰恰證明瞭他之前能力不足被冷格里架空的事實。
當然,被流言打擊到的除了多爾袞,還有一直兢兢業業為國盡忠的冷格里。這位年少時就跟從努爾哈赤、東徵西討戰功赫赫卻從來沉默寡言只知埋頭做事的一等副將兼十六大臣,在面對自己被誣衊陷害的境地時,除了氣憤和恐慌,更多的是有心無力的無奈和不被信任的委屈。
在最初知曉自己被人誣陷後,冷格里確實怒上心來,但是氣憤之餘,隨兄長揚古利一起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的冷格里,並沒有被這些憤怒衝昏了頭腦。
綜合了從下人部眾、同事好友那裡得來的種種資訊,一貫細心穩重冷格里馬上就清醒的意識到,這一場看似無根無蒂的流言絕對不是空穴來風,這一切的背後之人手段高超必有所求!自己這種小角色肯定不會是目標之一,像這樣縝密的心思和可怕的計劃,縱然是身為一等副將兼十六大臣的自己,幕後策劃之人也不會放在眼裡的。若是僅僅針對身為正白旗旗主的十四貝勒多爾袞也就罷了,怕只怕是有人要讓整個大金國的上層權貴們換一次血!
意識到這一點的冷格里屢次請求覲見,試圖把自己的擔憂和對時局的分析都傳達給大妃和十四貝勒多爾袞,希望對方明白目前的處境,不要盲目奪權以免便宜了幕後黑手,雙方應該積極合作以達到用和平手段平息盛京騷亂、兵不血刃挫敗幕後之人的陰謀的目的。
然而,一心為公的冷格里低估了叛逆期少年自以為是的心性和大妃急於掌權的心理,一番心意被當做不願交出軍權的藉口,非但沒有勸得大妃和十四貝勒多爾袞迴心轉意,還越發使得兩人懷疑他的居心,加緊了奪權的腳步。
拒絕覲見,言語擠兌,軍隊中小動作頻發,將領們軍心渙散,盛京城中發生多起群體打架鬥毆事件······無數次在大妃和十四貝勒多爾袞那裡碰壁的冷格里意識到,雙方再這麼僵持下去,用不著幕後之人再做什麼,照這樣發展下去盛京城就會自己先亂起來,繼而引起駐軍部隊營嘯或者譁變,那麼一切就都完了!
思及大汗臨行前的囑託,不敢辜負努爾哈赤信任的冷格里權衡利弊,終下決心:讓出軍權,將盛京防務全權交予多爾袞。
承擔不起盛京城毀於一旦這種結果的冷格里在內心祈禱,就算是大金國上層權貴大換血,也不能讓軍隊動亂。所以,這軍權你十四貝勒想要就拿去吧,出了事責任就不是我一個人擔了,你也走不脫!
一貫自視甚高的多爾袞順利的拿到了軍權,自然得意萬分。迫切想要想要證明自己能力的心思讓多爾袞對冷格里好心好意的建議全盤否決,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一下子就燒掉了冷格里之前全面到位的戰略部署。不但增加了許多無需防衛的崗哨,分散了本來就不充裕的兵力;還撤掉了兩個重點戰略位置上經驗豐富的將領,換上了忠於多爾袞但從沒有獨當一面經驗的自己人當上一把手。
看著多爾袞這般胡來,冷格里險些氣出病來。憑良心說,冷格里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多爾袞算得上聰慧睿智,對待軍事方面也天資頗高,對於從來沒有領兵經驗的多爾袞來說,他的大部分舉動簡直稱得上天縱之才,若是給他三五年時間,多些閱歷的多爾袞就連自己也比不上了,怕是又會成長成一位出色的名將。只是,如今這境地可沒有機會給這小子練手,盛京城中還有著一個不知名的黑手在暗處虎視眈眈,一旦行差步錯,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的!在這種狀況下,多爾袞的一系列行為就件件不妥、處處漏洞了。
分散兵力、臨陣換將都是軍中大忌啊,這種節骨眼上,這位小爺居然幹出這種事,冷格里苦勸不聽,還被多爾袞找了個由頭排擠出了決策集團。於是,擔著惡名還盡心竭力一切為了大金國的冷格里在一片好心被大妃和多爾袞母子摔在地上還踩上兩腳之後,深深的憂鬱了。
這一整場事情弄下來,最初的氣憤和之後的恐慌,在這一刻都被冷格里拋到了腦後,現在,冷格里心底裡充滿的是對不能阻止不幸發生的那種有心無力的無奈感和對兢兢業業一心為公為大金國做了不少貢獻居然還不被信任的委屈感。於是,在哥哥弟弟好友都跟隨大汗出征去了的情況下,一向埋頭幹事從不多話、社交圈子極小的冷格里連個說說話的人都找不到,各種煩悶鬱結於心,他終於病倒了。
身邊少了覬覦自己權力還喜歡對自己做事指手畫腳的冷格里,獨掌大權的多爾袞覺得滿足極了,除了沒時間跟大玉兒約會之外,一切都盡在掌握中的感覺太爽了!
年輕的多爾袞現在還沒有修煉出政治家們必備的虛偽,因此,初嘗權力美妙滋味欲罷不能的多爾袞巴不得冷格里一輩子都不要好,而且這種思想也反應在他的行為上,冷格里生病後他居然一次也沒有去看望過冷格里。
對多爾袞手下的將領們來說,這樣無情無義的行為著實令人心寒。冷格里常年在軍中,一貫不多話做實事,又是憑著自己的軍功升上來的。這樣一個很得士兵愛戴和將領尊敬的人,在只憑著額娘受寵沒有一絲一毫軍功的十四貝勒多爾袞手下居然落得如此下場,這讓人不得不對多爾袞的品性產生想法。
然而,想法目前也只能是想法,在沒有侵犯到自己利益的時候,人總是自私的。因此,所有不滿現在都只是兵士將領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已,要將這一絲不滿轉化成具體的行為,則需要加上一把火。
只有讓所有利益相關者們切身體會到自己利益有被損害的威脅,他們才會為了避免這種危險隨時隨地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有所行動。
所以,製造亂局需要一個能導致人人自危的事件讓事不關己的人們感同身受。而這一點,張敏很樂意為之。畢竟,梁潤澤一行人還等著盛京城大亂好行動呢。
“圖婭,你帶人都調查清楚了嗎?”張敏用烏雲端上來的水洗去了手上的泥土,輕聲問道。
“格格放心,我都打聽清楚了,還帶著卓妍親自蹲守過一次,保證出不了岔子。”圖婭回答道,經過了上一次的事情,這姑娘著實穩重了不少。
“做得好。”張敏滿意地點點頭,稱讚道,“圖婭越來越穩重了,等下跟我一起去園子裡吧。”
“謝謝格格!”圖婭大大的眼睛裡滿是被誇讚了的興奮,“圖婭一定不負所望。”
“嗯,一會記得見機行事,千萬不要因為心疼我誤了正事!”張敏心知身邊的這兩個孩子心中最要緊自己,生怕她們因為這個耽誤了正經事,特意叮囑道。“記住了沒有?”
“知道了,可是格格,你自己也要當心吶!”圖婭不高興的撅著嘴,半天才不情不願的答應下來。
“我儘量吧,你們知道的,這很重要。”張敏笑笑,安慰兩個心疼她的左右手,“好了,我會多注意的,別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一會兒真誤了事情,豈不是讓我白受了委屈?”
“不會的,不會的。”圖婭連忙保證道,“圖婭一定會找準機會行事的,不會誤了正事讓格格白受委屈的。”
“好啊,一會兒看你表現哦!”張敏笑著幫圖婭理了理耳邊的碎髮,交代烏雲道。“烏雲,這邊就交給你了,沒什麼問題吧。”
“格格放心,烏雲知道該怎麼做。”烏雲穩穩當當地回答道。
“我跟多鐸約了十點一起出宮去賽馬,按照他的性子,大概不到九點二十就會來了。烏雲你儘量拖住他,至少要拖到九點四十之後。”張敏詳細地交代烏雲道。“之後要是拖不住了,就帶他來找我吧,這時候差不多圖婭也該來找你們了,正好一起領著多鐸過來看一出苦肉計。”
“烏雲一定不負所託。”烏雲應承下來,看了看張敏又有些擔憂的說道,“格格你自己也當心些,雖然是為了正事,但也別傷著自己。這次不行,還有下一次呢。”
“知道啦,你們兩個太緊張我了,那裡就那麼脆弱了。”張敏說著,心中也為兩個姑娘如此關心自己而感動。“好了,現在還差五分鐘九點,我這就帶著圖婭走了,烏雲。這邊就交給你了。”
說罷,圖婭去拿了一把花剪和一個青色的梅瓶,跟著張敏一起朝宮裡的花園裡走去。
一路上說說笑笑,順帶剪了兩支金黃色的臘梅花裝樣子,張敏和圖婭踏著厚厚的積雪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一處較為偏僻的地方。
因著是冬天,正月才過了小半,花園子裡除了各色梅樹和臘梅樹上還開著花,幾顆長青的松柏挺拔的佇立著,就盡是些光禿禿的枝枝幹幹,越發顯得花園子裡悽悽冷冷的。透過那些光禿禿的枝杈,一牆之隔是一個破落的小院子,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張敏停下腳步,裝作仔細端詳旁邊的一棵素心臘梅樹,之間輕撫花枝,一邊把花枝上的殘雪弄得簌簌落下,一邊悄聲問圖婭道。“你確定就是這裡,德因澤庶妃每個年一、七、十二這三個月逢二、十二、二十二日就一定會來的地方?”
“是的,我確定。”圖婭肯定的答道,“卓妍在西宮嘉穆瑚覺羅庶妃手下做事,每天要來回東西宮之間,為了抄近路,卓妍往往直接從花園子裡走。上個月二、十二和二十二日,總是九點多,卓妍都是在這兒附近碰到德因澤庶妃的。也是她心細,看出德因澤庶妃老是同一時間出現在這兒應該不是巧合,就私下跟德因澤宮裡一個灑掃的宮女打聽了一番,這才知道了德因澤庶妃的小秘密。我跟卓妍為了證實這個月二日九點就一直守著這裡,果然不大一會兒就看見她帶著侍女走到過這附近,靜靜的站了許久,折了一支素心臘梅才走。要不是卓妍機靈,我們還真看不出來這事。”
“這小院子裡原來住的是誰?”張敏指了指一牆之隔的小院子問道。
“卓妍打聽到這院子原來住著一位側妃,後來病死了,再也沒人住就荒廢了。後來又聽說鬧鬼,就請了薩滿做法事,只是大妃嫌晦氣,就叫人徹底封死了這院子。”圖婭顯然將一切都打聽的清清楚楚,立刻就回答了張敏的問題。
“想必這院子裡住著的側妃以前同德因澤庶妃交情深厚,要不然德因澤庶妃不會用這種方式祭奠她。”張敏略微思量,也就想明白了德因澤庶妃定時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格格你真是太神了!”圖婭滿眼睛都是崇拜的小星星閃啊閃。“聽說這位側妃乞顏氏甚是貌美,以前很受汗王寵愛,性子也和善,後來不知怎麼的,五個月身孕的她意外小產了一個成了形的男胎,之後就一直纏綿病榻,沒熬多久就去了。她生前就只和庶妃德因澤關係最好。”
“圖婭進步了很多,現在處理起事情來穩重了不少。”張敏誇讚道,事實上這麼短的時間內能查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這些孩子還是要多鼓勵的好。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周圍沒有人出現,張敏輕聲對圖婭說,“你幫我擋一擋。”
圖婭點點頭,擋在張敏身前,警惕的向四周張望著。
躲在圖婭身後的張敏猛地消失了一剎那,再次出現在原地。若不是她手上突然出現了幾棵根上還沾著泥土的潔白色花朵,那這一幕彷彿就像是你眼睛花了一樣,絕不會有人相信她竟然剛剛消失過。
拿過花剪,張敏巧手地把這些白色的鮮花修剪的錯落有致,插入圖婭攜帶的梅瓶裡,再加上剛剛路上剪得的那兩枝金黃色的臘梅,整個梅瓶一下子生動起來。
裝作和圖婭說話,張敏一邊修飾著梅瓶裡花枝的高低,一邊集中注意力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遠遠的,那種踩在雪地上特有的咯吱聲傳入張敏的耳朵,張敏唇邊露出一絲微笑,給圖婭使了個眼色,大聲跟圖婭說道,“今天咱們運氣真好,出來隨便逛逛也能碰上這麼特別的花兒!這也不知道是什麼花,漂亮極了不說,還有股幽香味呢。圖婭你看,配上這黃色的臘梅花多好看呀,就是好像少了幾支。你說呢?”
“格格說的是,似乎確實有點單調了。”圖婭心領神會,捧著裝滿鮮花的梅瓶回答道。
“我也覺得,好像差了點什麼。”張敏仔細端詳了半天,歪歪頭想了想,“圖婭你好好捧著,我再剪幾支淺黃色的素心臘梅配配看。”說罷,就接了花剪轉身準備挑自己看的順眼的梅枝下剪刀。
張敏一轉身就看到德因澤庶妃正好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一看見圖婭就一臉恨意的侍女。
“見過庶妃娘娘。”張敏嘴上見禮,身上卻沒有相應的動作,“真是碰巧了,這大冷天的庶妃娘娘也來逛園子。那塔娜就不打攪了,塔娜告退。”說罷,也不等德因澤回話,張敏領著圖婭扭身就走。
“站住!”身後一聲呵斥,“見到庶妃娘娘也不行禮,你好大的膽子!”
張敏停下腳步,轉過頭對著說話的侍女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又似笑非笑的看了德因澤一眼,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見到本格格也不行禮,可見你的膽子也不小。再說,你主子都還沒發話,做奴才的就敢多嘴,可見這大汗一不在,就有一些奴才張狂了起來。像這樣的奴才就活該被亂棍打死,給那些不安分的一個警告。庶妃娘娘,您說是吧?”
聽了張敏意有所指的話,德因澤和她的侍女氣的牙根癢癢,直恨不得生撕了張敏才好。不過,能當上庶妃並在惹了大汗和大妃之後還能平安活到現在的德因澤也不是善茬。
只見德因澤揮揮手喝退準備為她出頭的侍女,臉上掛起一絲微笑,眼中卻盡是陰狠,柔聲對張敏說道,“可不是嘛,現在有些奴才呀,那可真是沒眼色,明明不討主子喜歡,還偏偏硬要巴著往上湊,真真是下|賤的很!格根塔娜格格,你說是不是啊?”
“庶妃娘娘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瞎話,竟然也相信了。”心裡清楚德因澤在諷刺自己的張敏裝作被這話傷到了,一下子白了臉,勉強的回擊道,“啊呀,我倒是忘了,庶妃娘娘一貫聽風就是雨的,向來口沒遮攔,要不然不討大汗和大妃娘娘喜歡呢!”
“那是,我可比不上格根塔娜格格你,嘴甜討喜,深得大汗和大妃娘娘喜歡。”德因澤說著朝張敏走過來。“不過,再討人喜歡有什麼用呢,人家正主可是從來沒把你放在眼裡喲。可憐格根塔娜格格,你大老遠的從科爾沁來,自己定下來的好夫君被自家堂姐搶了去的滋味怎麼樣啊?”
“庶妃娘娘請止步。”看到德因澤離張敏越來越近,圖婭著了急,一下子護在張敏面前,擋住德因澤。“庶妃娘娘見諒,我們家格格不習慣跟生人離得太近。”
“是嗎,那你們家格格可真是嬌貴呢!”德因澤停下腳步,站在張敏身前說道,“不過呀,我還偏偏就喜歡跟嬌貴的人玩。”
德因澤一把推開擋在張敏面前的圖婭,抓住張敏的胳膊,輕聲笑道,“你放心,我會輕輕的,傷不著你們家這嬌貴的格格。”
圖婭猛然被推到在地,手裡的梅瓶一下落在雪地上摔得粉碎,在幾塊青色的梅瓶殘片上一支支潔白的花朵中夾雜著兩支金黃色的臘梅,映襯在已經染上鮮血的雪地上,顯現出一種別樣的悽美。
張敏見狀連忙扔下手裡的花剪,甩脫德因澤拉住自己胳膊的手,伸手去扶摔倒在地被碎片割傷了手的圖婭。“庶妃娘娘,你放肆了,這後|宮裡還輪不到你猖狂!”
“是嗎?”德因澤嘴角勾出一個甜美的微笑,看著張敏扶起圖婭,示意自己的侍女伸手撿起地上的花朵。
一支一支地從侍女手裡接過那些鮮花,德因澤突然放聲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花園子裡傳出去老遠,配合著她手中染血的花兒,顯得詭異極了。
看到這一幕,張敏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轉過頭給圖婭使了個<B>①38看書網</B>地推了圖婭一把。
圖婭心領神會,顧不得計較身上的疼痛,轉身就跑。
“想跑?哼!”不用德因澤吩咐,她身邊的侍女就極有眼色的跟上去,遠遠追著圖婭跑得不見了。
“格根塔娜格格,你看,現在就剩咱們兩個人了,我是不是該好好教教你規矩呢?”德因澤拿起花兒輕嗅,潔白的花瓣上沾染著點點滴滴鮮紅的血液,看的張敏心中一窒。“見到長輩,該怎麼行禮呢?”
“你,你瘋了嗎?”張敏一步步向後退去,“你這麼做,就不怕被人發現嗎?”
“格根塔娜格格,你真會開玩笑。”德因澤咯咯的嬌笑道,“這天寒地凍的,除了咱們兩個無聊的傢伙,誰會放棄暖烘烘的屋子上這枯枝爛葉、四處寒風的花園中裡來?”
“你別過來。”張敏繼續向後退著,小臉上滿是驚恐。
“別害怕呀,你要是怕了,那多不好玩啊?”德因澤繼續逼近,“其實呢,你一個小姑娘有什麼錯呢?把我害到這般境地的也不是你,是不是?”
“那,那你現在幹嘛這麼對我?”張敏警惕的問道,一邊用眼睛的餘光偷偷打量四周。
“她阿巴亥把我害到如今這般模樣,難道我不應該報復?”沒有正面回答張敏的問題,德因澤自言自語道,“我要報復,我要看著她從那高位上狠狠地摔下來,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不可能,大妃娘娘哪裡是你能陷害得了的?”張敏的話似乎起了火上澆油的作用,愈發刺激了德因澤。
“是嗎?那你就看著吧!”絲毫不在意張敏的不相信,德因澤自信的說道,原本漂亮的眼睛裡迸射出瘮人的恨意,“不過現在嘛,作為阿巴亥寵愛的格根塔娜格格,你先來代替阿巴亥感受一下吧!”
“你,你不要過來。”看著似乎有些瘋癲的德因澤,張敏心中一慌,腳下頓時不穩,就這麼摔在了雪地裡。
“啊!”真是禍不單行,這麼一摔張敏就不小心崴了腳,跪坐在雪地裡,張敏看著德因澤向自己一步一步走來,被寒風颳得有些通紅的小臉一下子慘白起來,大大的眼睛裡充滿的恐懼的淚水。“不要靠近我,走開,走開,你不要靠近我!”
“你真是不小心,怎麼好好的就弄傷了自己呢?”德因澤走到張敏面前蹲□,嘴裡說著關心的話,臉上卻掛著扭曲的表情。“看看,這漂亮的小臉要是被劃上十道八道的,不知道還有沒有男人要你呢?”
“哎呀,”裝作口誤說錯了話,德因澤輕笑了一聲,“我倒是忘了,你現在這樣子,人家十四貝勒爺也從來沒有把你放在眼裡過。是不是?”
“你,你不要胡說。”張敏又羞又怕,一時間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
“喲,這小模樣就算哭起來也梨花帶雨的,連我這個深宮裡見多了美女的人也要誇上一聲美人。”德因澤深深了吸了一口花香,用手指輕輕撫摸著染血的花瓣,“就像這花兒一樣漂亮,有想讓人弄壞的衝動!”
“你會有報應的!”張敏耳朵一動,那種踩在雪地上特有的咯吱聲再次傳來,慌張而又雜亂,像是好幾個人一起奔跑著。“你,大妃娘娘不會放過你的!”
“哈哈哈!”德因澤大笑,“是嗎,那就讓她來吧。上次你們陷害我宮裡侍女的事我還沒跟她阿巴亥算賬呢,等貝勒爺登上了大汗之位,我就讓阿巴亥那個賤|人血債血償!我這麼多年在冷宮裡所受的屈辱,一樁樁一件件都要在阿巴亥那個賤|女人身上過一遍,讓她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
“是嗎,小爺我今天先讓你生不如死!”及時趕到的多鐸滿臉怒氣,飛起一腳踹在德因澤身上。“賤|人,敢罵小爺的額娘動小爺的人,小爺讓你長長記性!”
“塔娜,你沒事吧?”多鐸一腳踹翻德因澤,連忙回身扶起張敏,“你的腳怎麼了,要不要緊?”
“沒什麼,就是崴了一下,我們回去吧。”張敏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對跟在多鐸身後一起來的烏雲說,“烏雲,你叫人去把庶妃娘娘扶起來送回她宮裡去。”
“塔娜,你怎麼能這麼輕易的饒了這個賤|人!”多鐸不滿,“她今天這麼欺負你,還翻了天不成。你別攔著我,讓我好好收拾收拾她。”
“不可以,千萬不要。”張敏連忙阻攔多鐸,“你忘了大妃娘娘的交代,我們不能和庶妃娘娘起衝突。”
“不行,今天這事我依不了你。”多鐸把張敏交給身邊的圖婭,走向一旁已經推開烏雲,自己扶著素心臘梅樹站了起來的德因澤。
“哈哈哈!”看見多鐸滿臉煞氣的向自己走了,德因澤不但不慌張,反而大笑起來。“十五貝勒爺,您可真是威風的很啊!這麼大的能耐,怎麼就只會在我這種女流之輩面前張狂,不見您在正事上有所作為呢?”
“你這賤|女人什麼意思?”估計是聯想到了最近盛京城的流言,多鐸的臉上一下子陰沉了起來。
“這還不明白嗎?也是,像你這樣嬌生慣養寵大的紈絝子弟,滿腦子玩耍還有什麼。”德因澤一臉鄙視的看著多鐸,“大汗大妃的幼子,小小年紀就獨立鑲白旗,這般天之驕子可惜是個廢物,至今沒有軍功不說,連軍務都是他人代管的。十五貝勒爺,除了在女人面前耍耍威風,您還會幹什麼?哼,我今天落到你手裡,要殺要剮隨便你,不過,你也就是個只能在女人身上尋找滿足感的窩囊廢,根本比不上我家主子的一根腳趾頭!”
知道背後有人非議自己和當面被別人羞辱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自從阿巴亥再一次當上大妃之後,一帆風順的多鐸就再也沒有嚐到過這種屈辱的滋味。此時,德因澤包含鄙視的嘲諷不只讓他在心中無比看重的張敏面前丟盡了臉,更勾起了多鐸對他六歲時那段不堪回首歲月的痛楚。童年的傷痕又一次被撕裂開來,血淋淋的提醒著多鐸他自己埋藏在心底裡不能碰觸的無助和恐懼,一時間濃重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你!賤|人!”幾句話狠狠地捅在了多鐸的肺管子上,當面被人羞辱的惱怒讓全身所有的血液一下子都衝向大腦,多鐸腦子一空,向前跨出一步,一拳接著一拳狠狠地砸在德因澤臉上。
“不要,多鐸你清醒一點。”張敏顧不得自己受傷的腳,推開圖婭上前拉住多鐸。“烏雲、圖婭,快來幫我拉住十五爺。”
“放手!塔娜你放手,我今天要打死這個賤|人!”在張敏、圖婭和烏雲三個人的努力下,暴怒的多鐸才被拉了開。
“你自己看看,她都成什麼樣了,你真要打死她嗎?”好不容易阻止了多鐸,張敏慘白著一張臉,虛弱的說道,“多鐸你清醒點,你做事情的時候能不能想一想我和大妃娘娘,德因澤庶妃死不足惜,但是你要大妃娘娘跟我一起為你擔心嗎?”
多鐸被張敏的話一問,頭腦逐漸清醒過來,看到滿臉是血的德因澤,惡狠狠地出了口氣,慢慢將握得生緊的拳頭鬆開,回頭看了看面色慘白卻一臉焦急的張敏,輕輕地扶住張敏,對重傷的德因澤撂下一句狠話:“賤|人,你等著,小爺會讓你們所有人看到,鑲白旗是小爺的,軍功也是小爺的。小爺才不是廢物,小爺我會跟我哥一起,成為這大金國的主宰!”
看到多鐸終於冷靜下來了,張敏繃得緊緊的神經放鬆下來,對烏雲吩咐道“烏雲,你叫人去把庶妃娘娘扶起來送回她宮裡去。”
“是,格格。”烏雲應道。
看著烏雲轉身離去,張敏轉過頭拉過多鐸的手,看到上面紅紅腫腫的,張敏問道,“多鐸,你怎麼樣,不要緊?”
多鐸不在乎的抽回自己紅腫的手,咬牙切齒充滿恨意的對張敏說,“塔娜,你看著,這些侮辱我嘲笑我諷刺我的人,我終有一天會讓他們跪在我面前後悔今天的做法!我決定了,明天就接手鑲白旗的旗務,跟我哥一起去管理盛京城的防務,冷格里不是生病了嗎,我正好可以去幫我哥。”
“嗯,你想去就去吧,反正鑲白旗也是你自己的,但是自己要多加小心,不要太累著了。”張敏鼓勵多鐸。
“我知道了,你就等著我把鑲白旗治理的井井有條吧!”多鐸看似笑著,眼底裡卻盡是濃重的陰鬱。正說著,多鐸突然看到張敏過於慘白的臉色。“塔娜,你不要緊吧,你的臉色好難看。”
張敏正欲說些什麼,突然眼前一黑,暈倒在多鐸懷裡。
“塔娜,塔娜!”多鐸嚇了一跳,連忙抱著張敏跑向偏殿,還不忘對身後的圖婭吩咐道。“叫御醫來,快去。”
“是,”圖婭應道,看著多鐸抱著張敏跑遠,圖婭露出了一個歡喜的笑容,麻利地收拾了地上所有的潔白色花朵,在花園子裡七拐八拐,把手上的花兒全部交給了早就等候著那裡的卓妍,“老方法處理掉,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見卓妍點點頭拿了花兒離去,圖婭這才做出一副焦急的樣子,加快步伐朝太醫院的方向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某晴說話算話,這一章真的很肥喲~~一章頂三章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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