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上藥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4,483·2026/5/18

# 第118章上藥 午後的陽光漸漸變得熾烈,透過紗簾,在書房地板上投下更明亮、邊緣清晰的光斑。空氣裡的檀香似乎被陽光蒸騰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夏日午前特有的、帶著植物蒸騰氣息的微醺暖意。   明念已經在那張絲絨沙發上換了好幾個姿勢,努力尋找既能舒適看書,又不至於過分牽動後背傷處的角度。那本散文集看了大半,文字清麗雋永,卻偶爾會被身上一陣陣清晰的鈍痛打斷思緒。她不時輕輕吸氣,蹙著眉,調整著坐姿,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熱的,還是疼的。   佐藤似乎也終於結束了上午的「工作」——或者說是結束了以工作為名的迴避。她放下了筆,合上最後一份文件,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飄向窗邊。   明念正微微側著身,試圖避開左側背上一處尤其疼痛的地方,這個姿勢讓她半邊臉頰壓在沙發扶手上,顯得有些稚氣,又帶著傷患特有的脆弱。陽光恰好照在她額角的紗布上,白得刺眼。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隨即,渡邊端著一個小小的黑漆託盤走了進來。託盤上放著一個白瓷藥膏罐,一卷乾淨的繃帶,一盒消毒棉籤,還有一小盆冒著熱氣的清水和乾淨的軟巾。   「夫人,小姐,」渡邊恭敬地微微躬身,「到給明念小姐換藥的時間了。」   換藥。   這兩個字像一塊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書房裡持續了一上午的寧靜。   明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從書中抬起頭,看向渡邊手中的託盤,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清晰的不安和……畏縮。早晨李大夫上藥時的刺痛記憶猶新,那些清涼藥膏接觸傷口時帶來的尖銳刺激的感覺,並不好受。更何況,現在要由渡邊姐姐來操作……   佐藤揉著眉心的手也頓住了。她看向渡邊,又看向瞬間繃緊了身體、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的明念,嘴唇微微抿起。   「嗯。」佐藤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落在了明念瞬間蒼白的臉上。   渡邊得了許可,便端著託盤走到沙發旁,輕聲對明念說:「小姐,請您坐好,需要將上衣褪下一些,方便上藥。」   明念咬了咬下唇,沒有立刻動作。她看了一眼渡邊臉,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書桌後的佐藤,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頁,將紙張捏出了一點褶皺。她似乎想說什麼,比如「我自己來」,或者「能不能輕一點」,但最終只是垂下眼帘開始動手解開睡衣側面的系帶。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因為緊張和疼痛而微微發抖。解開系帶後,她猶豫了一下,背對著渡邊,將柔軟的棉質睡衣從肩膀處緩緩褪下,露出整個後背,以及纏繞在上半身的、已經有些鬆脫的舊繃帶。   當那片肌膚再次暴露在空氣中時,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渡邊的呼吸還是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晨光下,昨晚那些縱橫交錯的紅腫瘀痕不僅沒有消退,反而顯得更加猙獰。青紫的範圍擴大了,顏色也加深了,有些破皮的地方結了薄薄的血痂,周圍紅腫發亮。舊的繃帶邊緣沾著少許滲出的組織液和乾涸的藥膏,粘連在皮膚上。整個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看起來觸目驚心。   渡邊默不作聲,先是用溫熱的軟巾浸溼,極其輕柔地擦拭明念背部未受傷的皮膚,清潔汗漬。然後,她開始小心地揭下舊的繃帶。粘連處被撕開時,明念疼得渾身一顫,倒抽了一口冷氣,死死咬住了嘴唇,才沒有痛呼出聲。她的肩膀繃得緊緊的,手指死死摳住了沙發的絲絨面料,指節泛白。   渡邊的動作已經儘可能輕緩,但清潔傷口、塗抹新藥膏的過程,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傷處。消毒藥水帶來的刺痛,棉籤擦拭血痂邊緣的摩擦,新藥膏覆上時的清涼與隨之而來的、更深層的刺痛……每一下,都讓明念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縮、顫抖。她將臉深深埋進沙發靠背裡,發出極其壓抑的、細碎的嗚咽和抽氣聲,眼淚無聲地滾落,浸溼了一小片絲絨。   她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但那因強忍疼痛而微微起伏的瘦削肩背,和那壓抑不住的、細微的顫抖,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揪心。   渡邊全神貫注於手上的動作,眼神專注而沉穩,儘量加快速度,減少明念的痛苦。但她能感覺到,手下這具年輕身體的顫抖越來越明顯,嗚咽聲也越來越難以壓抑。   整個過程中,佐藤一直坐在書桌後,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如同被釘住一般,牢牢鎖在明念裸露的、傷痕累累的後背上。看著那一片刺目的青紫紅腫,看著渡邊動作間明念抑制不住的顫抖,看著那顆深埋進沙發裡、無聲流淚的小腦袋……   早晨那點因共處一室而產生的、微弱的暖意和平靜,瞬間被眼前這殘酷的畫面衝擊得粉碎。那些傷痕,每一道,都是她親手留下的印記。是她失控的怒火,是她冰冷的言語,是她那根沾了血痕的竹條。   而現在,她只能坐在這裡,眼睜睜看著這孩子因她而承受著換藥的痛苦,連一句安慰的話都無法說出口。   一種近乎凌遲的愧疚和心疼,伴隨著昨夜那種熟悉的、冰冷的恐慌,再次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她的手指在桌下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萬分之一的煎熬。   她想移開視線,卻做不到。   她想做點什麼,卻不知道該做什麼,甚至不敢上前。她怕自己一靠近,那強忍的哭泣就會變成崩潰的洪流,怕自己冰冷僵硬的存在,只會增添明念的痛苦和恐懼。   就在渡邊清理到一處較深的破皮傷,需要用棉籤蘸取消毒藥水仔細擦拭內部時,明念終於忍不住了,身體猛地向後一縮,發出一聲短促而悽楚的痛呼:「啊——!」   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真實的、難以忍受的劇痛。   渡邊的手立刻停住了,低聲道:「小姐忍一忍,這裡必須清理乾淨,否則容易感染。」   明念痛得渾身冷汗直冒,眼淚洶湧而出,她將臉死死抵在沙發靠背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破碎的、壓抑的哭泣,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而繃得像一塊石頭,抗拒著接下來的觸碰。   渡邊有些為難。她知道必須繼續,但明念小姐顯然已經快到忍耐的極限了。   就在這僵持的、充滿痛楚嗚咽的寂靜中——   一直如同雕像般坐在書桌後的佐藤,忽然動了。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踉蹌,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渡邊和明)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而頓了一下。   佐藤沒有看她們任何一人,只是緊繃著臉,幾步走到了沙發旁。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嘴唇抿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掙扎,有痛楚,還有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停在渡邊身側,伸出手,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卻也有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給我。」   渡邊一愣,一時沒明白夫人的意思。   「藥膏。」佐藤盯著渡邊手中的白瓷藥罐,又補充了兩個字,語氣更加僵硬,「……我來。」   渡邊眼中飛快地閃過震驚,但長期的訓練讓她迅速收斂了情緒。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手中的藥膏罐和一支幹淨的藥匙遞給了佐藤,然後無聲地向後退開一步,將位置讓了出來,垂手肅立在一旁,如同最沉默的背景。   明念在聽到佐藤聲音的瞬間,身體僵得更厲害了,哭泣聲也戛然而止,只剩下細微的、無法控制的抽噎。她似乎想回頭,卻又不敢,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去,裸露的後背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上面的傷痕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慘烈。   佐藤拿著藥膏罐和藥匙,站在明念身後。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冰涼的瓷罐,指節用力到發白。她看著眼前這片因為她而傷痕遍布的肌膚,看著那因恐懼和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肩胛骨,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從未做過這種事。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親手觸碰這樣嚴重的、由自己造成的傷痛。這比用竹條抽打更需要勇氣。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強迫自己鎮定的神色。她挖出一小塊深綠色的、散發著清涼苦澀氣息的藥膏,放在藥匙上。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試探著,將沾著藥膏的藥匙,輕輕貼近明念背上那處剛剛清理過、還泛著血絲的破皮傷口。   冰涼的藥膏和金屬藥匙接觸到火熱傷處的瞬間,明念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佐藤的手,也跟著猛地一顫,藥膏險些掉落。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指下肌膚的灼熱和緊繃,能聞到濃重的藥草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心中那片冰原仿佛被這真實的觸感徹底擊碎,劇烈的酸楚和心疼衝得她眼眶發熱。   但她強迫自己穩住手。她沒有像渡邊那樣迅速塗抹,而是停頓了一下,讓明念適應這最初的冰涼刺激。然後,她用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的輕柔力道,開始用藥匙的圓滑背面,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地將藥膏在傷口周圍推開、抹勻。她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對待一件價值連城卻又脆弱無比的易碎品。   每一下觸碰,她都能感覺到明念身體的細微顫抖和抽噎。她的心也跟著那顫抖,一抽一抽地疼。額角滲出冷汗,握著藥匙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痙攣,但她強迫自己繼續,目光死死鎖在手下那片傷痕上,不敢有絲毫分神。   她一點一點地,將藥膏塗抹在每一處青紫紅腫的地方。遇到破皮處,她的動作會更輕,幾乎只是用藥膏輕輕覆蓋。她的指尖偶爾會不可避免地碰到完好的皮膚,那溫熱的、細膩的觸感,與她記憶中昨晚竹條落下時的冰冷暴戾,形成殘酷而諷刺的對比。   整個過程中,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明念偶爾抑制不住的抽氣聲,和佐藤略微急促的、壓抑的呼吸聲。   陽光靜靜地照耀著。   渡邊站在一旁,如同最安靜的影子,看著夫人那從未有過的、帶著明顯顫抖卻異常專注輕柔的動作,看著明念小姐從最初的極度緊繃,到後來似乎因為那過於小心的觸碰而微微放鬆了一點的肩背,心中百感交集。   藥膏終於塗抹完畢。佐藤的手停頓在明念的後腰上方,那裡也有一道明顯的瘀痕。她看著自己手中那支沾滿了綠色藥膏的藥匙,又看了看眼前這片被藥膏覆蓋、顯得更加狼狽卻也似乎得到些許安撫的後背,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更深的茫然席捲了她。   她……做了什麼?又在做什麼?   這時,一直將臉埋在沙發裡的明念,忽然極其輕微地、帶著濃重鼻音,含糊地、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   「……涼涼的……舒服一點了……」   聲音很小,很輕,像是無意識的囈語,又像是一句……安慰?   佐藤渾身一震,手中的藥匙「叮」一聲掉落在腳下的地毯上。她看著明念依舊背對著她的、微微聳動的肩膀,看著她後頸處細軟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暈,看著她因為藥膏的清涼鎮痛作用而似乎真的放鬆了一些的身體線條……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冰冷,所有的自責與彷徨,在這一刻,仿佛都隨著那支掉落的藥匙,碎了一地。   她緩緩地、近乎脫力地,向後退了一小步,背脊再也無法挺直。   「渡邊,」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剩下的……你來吧。」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過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回了書桌後。她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窗邊的兩人,面對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冰冷的世界地圖,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著。   渡邊立刻上前,麻利地拿起乾淨的繃帶,開始為明念重新包紮。她的動作依舊輕柔專業,但比之前快了許多。   明念依舊安靜地趴著,沒有回頭。只是那細碎的抽噎聲,漸漸止歇了。   陽光偏移,藥草的氣息瀰漫在書房裡,混合著檀香、舊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剛剛經歷了無聲靠近又倉惶退卻的複雜情緒。   佐藤親手塗抹的藥膏,是否真的比渡邊的更能鎮痛?   或許,那小心翼翼到顫抖的觸碰本身,那份笨拙的、沉默的「靠近」,才是真正緩解了某些疼痛的良藥。   傷口依舊在,疼痛依舊在。   但有些東西,在藥膏的清涼與指尖的微顫之間,已經悄然改

# 第118章上藥

午後的陽光漸漸變得熾烈,透過紗簾,在書房地板上投下更明亮、邊緣清晰的光斑。空氣裡的檀香似乎被陽光蒸騰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夏日午前特有的、帶著植物蒸騰氣息的微醺暖意。

  明念已經在那張絲絨沙發上換了好幾個姿勢,努力尋找既能舒適看書,又不至於過分牽動後背傷處的角度。那本散文集看了大半,文字清麗雋永,卻偶爾會被身上一陣陣清晰的鈍痛打斷思緒。她不時輕輕吸氣,蹙著眉,調整著坐姿,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熱的,還是疼的。

  佐藤似乎也終於結束了上午的「工作」——或者說是結束了以工作為名的迴避。她放下了筆,合上最後一份文件,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飄向窗邊。

  明念正微微側著身,試圖避開左側背上一處尤其疼痛的地方,這個姿勢讓她半邊臉頰壓在沙發扶手上,顯得有些稚氣,又帶著傷患特有的脆弱。陽光恰好照在她額角的紗布上,白得刺眼。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隨即,渡邊端著一個小小的黑漆託盤走了進來。託盤上放著一個白瓷藥膏罐,一卷乾淨的繃帶,一盒消毒棉籤,還有一小盆冒著熱氣的清水和乾淨的軟巾。

  「夫人,小姐,」渡邊恭敬地微微躬身,「到給明念小姐換藥的時間了。」

  換藥。

  這兩個字像一塊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書房裡持續了一上午的寧靜。

  明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從書中抬起頭,看向渡邊手中的託盤,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清晰的不安和……畏縮。早晨李大夫上藥時的刺痛記憶猶新,那些清涼藥膏接觸傷口時帶來的尖銳刺激的感覺,並不好受。更何況,現在要由渡邊姐姐來操作……

  佐藤揉著眉心的手也頓住了。她看向渡邊,又看向瞬間繃緊了身體、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的明念,嘴唇微微抿起。

  「嗯。」佐藤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落在了明念瞬間蒼白的臉上。

  渡邊得了許可,便端著託盤走到沙發旁,輕聲對明念說:「小姐,請您坐好,需要將上衣褪下一些,方便上藥。」

  明念咬了咬下唇,沒有立刻動作。她看了一眼渡邊臉,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書桌後的佐藤,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書頁,將紙張捏出了一點褶皺。她似乎想說什麼,比如「我自己來」,或者「能不能輕一點」,但最終只是垂下眼帘開始動手解開睡衣側面的系帶。

  她的動作很慢,手指因為緊張和疼痛而微微發抖。解開系帶後,她猶豫了一下,背對著渡邊,將柔軟的棉質睡衣從肩膀處緩緩褪下,露出整個後背,以及纏繞在上半身的、已經有些鬆脫的舊繃帶。

  當那片肌膚再次暴露在空氣中時,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渡邊的呼吸還是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晨光下,昨晚那些縱橫交錯的紅腫瘀痕不僅沒有消退,反而顯得更加猙獰。青紫的範圍擴大了,顏色也加深了,有些破皮的地方結了薄薄的血痂,周圍紅腫發亮。舊的繃帶邊緣沾著少許滲出的組織液和乾涸的藥膏,粘連在皮膚上。整個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看起來觸目驚心。

  渡邊默不作聲,先是用溫熱的軟巾浸溼,極其輕柔地擦拭明念背部未受傷的皮膚,清潔汗漬。然後,她開始小心地揭下舊的繃帶。粘連處被撕開時,明念疼得渾身一顫,倒抽了一口冷氣,死死咬住了嘴唇,才沒有痛呼出聲。她的肩膀繃得緊緊的,手指死死摳住了沙發的絲絨面料,指節泛白。

  渡邊的動作已經儘可能輕緩,但清潔傷口、塗抹新藥膏的過程,不可避免地會觸碰到傷處。消毒藥水帶來的刺痛,棉籤擦拭血痂邊緣的摩擦,新藥膏覆上時的清涼與隨之而來的、更深層的刺痛……每一下,都讓明念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縮、顫抖。她將臉深深埋進沙發靠背裡,發出極其壓抑的、細碎的嗚咽和抽氣聲,眼淚無聲地滾落,浸溼了一小片絲絨。

  她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但那因強忍疼痛而微微起伏的瘦削肩背,和那壓抑不住的、細微的顫抖,比任何哭喊都更讓人揪心。

  渡邊全神貫注於手上的動作,眼神專注而沉穩,儘量加快速度,減少明念的痛苦。但她能感覺到,手下這具年輕身體的顫抖越來越明顯,嗚咽聲也越來越難以壓抑。

  整個過程中,佐藤一直坐在書桌後,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如同被釘住一般,牢牢鎖在明念裸露的、傷痕累累的後背上。看著那一片刺目的青紫紅腫,看著渡邊動作間明念抑制不住的顫抖,看著那顆深埋進沙發裡、無聲流淚的小腦袋……

  早晨那點因共處一室而產生的、微弱的暖意和平靜,瞬間被眼前這殘酷的畫面衝擊得粉碎。那些傷痕,每一道,都是她親手留下的印記。是她失控的怒火,是她冰冷的言語,是她那根沾了血痕的竹條。

  而現在,她只能坐在這裡,眼睜睜看著這孩子因她而承受著換藥的痛苦,連一句安慰的話都無法說出口。

  一種近乎凌遲的愧疚和心疼,伴隨著昨夜那種熟悉的、冰冷的恐慌,再次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她的手指在桌下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萬分之一的煎熬。

  她想移開視線,卻做不到。

  她想做點什麼,卻不知道該做什麼,甚至不敢上前。她怕自己一靠近,那強忍的哭泣就會變成崩潰的洪流,怕自己冰冷僵硬的存在,只會增添明念的痛苦和恐懼。

  就在渡邊清理到一處較深的破皮傷,需要用棉籤蘸取消毒藥水仔細擦拭內部時,明念終於忍不住了,身體猛地向後一縮,發出一聲短促而悽楚的痛呼:「啊——!」

  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真實的、難以忍受的劇痛。

  渡邊的手立刻停住了,低聲道:「小姐忍一忍,這裡必須清理乾淨,否則容易感染。」

  明念痛得渾身冷汗直冒,眼淚洶湧而出,她將臉死死抵在沙發靠背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破碎的、壓抑的哭泣,身體因為疼痛和恐懼而繃得像一塊石頭,抗拒著接下來的觸碰。

  渡邊有些為難。她知道必須繼續,但明念小姐顯然已經快到忍耐的極限了。

  就在這僵持的、充滿痛楚嗚咽的寂靜中——

  一直如同雕像般坐在書桌後的佐藤,忽然動了。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踉蹌,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渡邊和明)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而頓了一下。

  佐藤沒有看她們任何一人,只是緊繃著臉,幾步走到了沙發旁。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嘴唇抿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掙扎,有痛楚,還有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停在渡邊身側,伸出手,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卻也有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給我。」

  渡邊一愣,一時沒明白夫人的意思。

  「藥膏。」佐藤盯著渡邊手中的白瓷藥罐,又補充了兩個字,語氣更加僵硬,「……我來。」

  渡邊眼中飛快地閃過震驚,但長期的訓練讓她迅速收斂了情緒。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手中的藥膏罐和一支幹淨的藥匙遞給了佐藤,然後無聲地向後退開一步,將位置讓了出來,垂手肅立在一旁,如同最沉默的背景。

  明念在聽到佐藤聲音的瞬間,身體僵得更厲害了,哭泣聲也戛然而止,只剩下細微的、無法控制的抽噎。她似乎想回頭,卻又不敢,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去,裸露的後背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上面的傷痕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慘烈。

  佐藤拿著藥膏罐和藥匙,站在明念身後。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冰涼的瓷罐,指節用力到發白。她看著眼前這片因為她而傷痕遍布的肌膚,看著那因恐懼和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肩胛骨,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從未做過這種事。從未如此近距離地、親手觸碰這樣嚴重的、由自己造成的傷痛。這比用竹條抽打更需要勇氣。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強迫自己鎮定的神色。她挖出一小塊深綠色的、散發著清涼苦澀氣息的藥膏,放在藥匙上。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試探著,將沾著藥膏的藥匙,輕輕貼近明念背上那處剛剛清理過、還泛著血絲的破皮傷口。

  冰涼的藥膏和金屬藥匙接觸到火熱傷處的瞬間,明念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佐藤的手,也跟著猛地一顫,藥膏險些掉落。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指下肌膚的灼熱和緊繃,能聞到濃重的藥草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心中那片冰原仿佛被這真實的觸感徹底擊碎,劇烈的酸楚和心疼衝得她眼眶發熱。

  但她強迫自己穩住手。她沒有像渡邊那樣迅速塗抹,而是停頓了一下,讓明念適應這最初的冰涼刺激。然後,她用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的輕柔力道,開始用藥匙的圓滑背面,極其小心地、一點點地將藥膏在傷口周圍推開、抹勻。她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對待一件價值連城卻又脆弱無比的易碎品。

  每一下觸碰,她都能感覺到明念身體的細微顫抖和抽噎。她的心也跟著那顫抖,一抽一抽地疼。額角滲出冷汗,握著藥匙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痙攣,但她強迫自己繼續,目光死死鎖在手下那片傷痕上,不敢有絲毫分神。

  她一點一點地,將藥膏塗抹在每一處青紫紅腫的地方。遇到破皮處,她的動作會更輕,幾乎只是用藥膏輕輕覆蓋。她的指尖偶爾會不可避免地碰到完好的皮膚,那溫熱的、細膩的觸感,與她記憶中昨晚竹條落下時的冰冷暴戾,形成殘酷而諷刺的對比。

  整個過程中,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明念偶爾抑制不住的抽氣聲,和佐藤略微急促的、壓抑的呼吸聲。

  陽光靜靜地照耀著。

  渡邊站在一旁,如同最安靜的影子,看著夫人那從未有過的、帶著明顯顫抖卻異常專注輕柔的動作,看著明念小姐從最初的極度緊繃,到後來似乎因為那過於小心的觸碰而微微放鬆了一點的肩背,心中百感交集。

  藥膏終於塗抹完畢。佐藤的手停頓在明念的後腰上方,那裡也有一道明顯的瘀痕。她看著自己手中那支沾滿了綠色藥膏的藥匙,又看了看眼前這片被藥膏覆蓋、顯得更加狼狽卻也似乎得到些許安撫的後背,一種巨大的疲憊和更深的茫然席捲了她。

  她……做了什麼?又在做什麼?

  這時,一直將臉埋在沙發裡的明念,忽然極其輕微地、帶著濃重鼻音,含糊地、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

  「……涼涼的……舒服一點了……」

  聲音很小,很輕,像是無意識的囈語,又像是一句……安慰?

  佐藤渾身一震,手中的藥匙「叮」一聲掉落在腳下的地毯上。她看著明念依舊背對著她的、微微聳動的肩膀,看著她後頸處細軟的絨毛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暈,看著她因為藥膏的清涼鎮痛作用而似乎真的放鬆了一些的身體線條……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冰冷,所有的自責與彷徨,在這一刻,仿佛都隨著那支掉落的藥匙,碎了一地。

  她緩緩地、近乎脫力地,向後退了一小步,背脊再也無法挺直。

  「渡邊,」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剩下的……你來吧。」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過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回了書桌後。她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窗邊的兩人,面對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冰冷的世界地圖,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著。

  渡邊立刻上前,麻利地拿起乾淨的繃帶,開始為明念重新包紮。她的動作依舊輕柔專業,但比之前快了許多。

  明念依舊安靜地趴著,沒有回頭。只是那細碎的抽噎聲,漸漸止歇了。

  陽光偏移,藥草的氣息瀰漫在書房裡,混合著檀香、舊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剛剛經歷了無聲靠近又倉惶退卻的複雜情緒。

  佐藤親手塗抹的藥膏,是否真的比渡邊的更能鎮痛?

  或許,那小心翼翼到顫抖的觸碰本身,那份笨拙的、沉默的「靠近」,才是真正緩解了某些疼痛的良藥。

  傷口依舊在,疼痛依舊在。

  但有些東西,在藥膏的清涼與指尖的微顫之間,已經悄然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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